著一個大大的流氓兔，對著鏡頭先笑了一下，甜甜地說：“白哥哥，聽說你這次是去意大利找三水姐姐的！”

她臉上浮現出深深的酒窩，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瞇起來，笑得像貓咪一樣狡黠，但過不了片刻，她就嘟起嘴，一臉嚴肅道：“白哥哥，你這次一定要牢牢抓住三水姐姐，把她帶回來啊帶回來啊！你這次可不能讓她跑了，不要再欺負三水姐姐了，不然我和你拼命！我說到做到哦！”

她說著狠狠揍了一拳手裏的流氓兔，拎著它耳朵對著鏡頭晃了兩下，然後又說：“還記得這個流氓兔嗎？那天我們一起去游樂場贏來的，白哥哥還記得嗎？這只流氓兔就是白哥哥你啦，你要是再拋棄三水姐姐，我就像打它一樣打你！”

她說完又笑起來，對著流氓兔親了一口，“白哥哥我還是很愛你啦，你要是對三水姐姐好一點，我會更愛你一點的！等你們回來哦！回來一定要先找我！一定哦！”

沙沙的雜音又起，小韻的身影未從鏡頭裏淡去，傳出她張牙舞爪威脅人的聲音：“別錄了別錄了，逸哥哥，你去了意大利要幫助白哥哥追回三水姐姐……別錄啦，人家害羞……”

她撲過去搶手機，視頻就此中斷。

唐白微微一笑，眼裏浮現了點笑意。

皇逸站在一邊，嘴邊也露著笑意。

唐白把手機還給他，突然問：“高以美來米蘭了？”

“唐少消息真好，是，已經到了。”

“正好。”唐白把手裏的畫收拾好，站起身來走到客廳，對世梨吩咐道：“帶高以美去酒店，陪她吃個飯，記得把米蘭市政府的專車開去。”

“少爺？”

世梨表示不解，他們這次全力出動，是為了營救失蹤的林小姐，怎麽又突然要陪高小姐吃飯？

“快去吧，我隨後就到。”

世梨只得依言退下。

他一走，皇逸彎著眉溫和問：“唐少是在計算高小姐身上的價值？”

“我在計算我身上的價值。”唐白回頭盯了他一眼，琥珀色眼瞳閃著清冷的光華，“安德魯和阿爾瓦落不一樣，不能單純靠武力解決，他很實在，你有商業價值，他會很樂意和你合作，你要是沒了價值，他會把你當成一個廢物。”

“那麽唐少是打算……”

“靜觀其變。”唐白不動聲色那麽幾天，心裏早就有了對策，只是對方很聰明，而且他要面對的不止斯特林家族一派勢力。

拖穆淵的福，他也完全沾染上了這類黑勢力。

“阿爾瓦落一直派人盯著我的舉動。”唐白轉過了臉，朝窗外看了一眼，“晚上十點，派人暗殺周邊的阿爾瓦落勢力，淩晨全都撤出米蘭，轉到意大利在瑞士的飛地冠軍市。”

他突然當機立斷下了命令，皇逸一楞，後又仔細一想，點頭。

唐白整理了一下衣襟，眉目內斂了幾分，又下吩咐：“跟我一起去約高以美吃飯，吃完飯，你先把她送去大使館安置幾天。”

他派人射殺阿爾瓦落的人，依阿爾瓦落的性子必定順瓜摸藤找到與他相關的高以美進行報覆，所以他要在接下來的幾天把高以美送到大使館保護。

除非阿爾瓦落肯在這個節骨眼炸了大使館，不過他想阿爾瓦落不會那麽做。

盤算和安排好了一切，他帶著皇逸出門，早有另一輛政府專車停在公寓外頭。

＊＊＊

瑞士，貝林佐納市，安德魯別墅。

燈光大亮的練武房裏，穿著黑色勁裝的林子渺回身掃腿，用足了力氣，但到了莫西手裏就仿佛打到了棉花上，沒有一點的殺傷力。

莫西反手掐住她腿腳一甩，林子渺整個人飛了出去，砰一聲撞在對面的墻壁上，又滾落在地，渾身上下痛得她皺緊了眉頭。

莫西大喝一聲：“不夠！再來！”

林子渺咬緊牙關爬起來，再度打過去。

莫西一掐一甩，林子渺再度被甩了出去，身子在地上滾了一圈，又爬起來，沖上去。

“你沒有多少時間訓練。”莫西站在原地，以一副居高臨下的姿勢俯視她，臉上帶著最鐵血的表情，“明天晚上開始執行任務，誰也不知道來的到底是怎麽樣的對手，林，你雖然有功夫底子，但是你靠的都是速度，你的力氣很小，若是有人掐住了你的脖子，你會當場斃命！”

林子渺搖搖晃晃撐著地面站起身來，順手抹了一下嘴邊滲出的血跡，眼神堅韌，一如既往的清冷明亮。

“我知道。”她說，“我從來不因為自己是個女生就對自己放松要求，我的師傅也決不允許我因為是個女孩子就對我手下留情。我在中國學功夫的時候年紀不小了，所以學起來很困難，這點傷不算什麽，來吧！”

她重新擺好格鬥姿勢，眼神堅毅得像高山石崖。

莫西點了一下頭，眼神難得流露出一抹讚許，“中國人的骨血，堅忍不拔。”

他握起拳頭，出手前又多問了一句：“你這麽拼命，為了恩佐？”

說罷，他一拳砸了過去。

林子渺快速避過，豎劈一掌，掌風習習，劃破了室內悶熱的氣息。

“不，我是在為我自己拼命！”

她要是不拼命，她和穆淵都會死。

她不想死，她還想看著穆淵強大起來，她還想穿著婚紗做她沒做完的新娘。

她要活著走出意大利！

林子渺眼神發狠，反身踢過一腳，莫西僅用雙手就按住了她的腿腳。

她咬牙，另一條腿也擡了起來，身子橫空而起，借力向上，掙開了莫西的禁錮，翻身就是一記後肘擊，重重撞在莫西的掌中。

莫西被她撞得往後倒退兩步。

汗血淋漓灑下，林子渺短發濕潤，身上更是如同剛從水裏爬上來一樣濕漉漉的。

頭頂潔白的燈光照得她臉色煞白煞白，漆黑的眼睛透出堅忍不拔的犀利和清冷氣息。

她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冷冷盯緊了對面的莫西。

莫西停著動作回視她，眼神不變，堅毅如山。

過半晌，他突然問：“林，會游泳嗎？”

“會。”

“很好。”莫西點頭，眼神越發犀利了，“今天我對你所說的話，你一定要字字都記在心裏，行動當天，我不會再管你生死。”

他雖這麽說，但事實上，他從開始到現在，所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

如此，林子渺心裏更加警覺，對他所說的話又多上了兩分心思。

一整個上午加下午，她都在和莫西練習格鬥和狙擊。

晚上很晚入睡，入睡前莫西給了她一套幹凈的黑色勁裝和一件防爆擴容背心並搭配配套的靴子，並挑給她一支步槍、一把手槍、兩袋子彈、一把軍刀。

淩晨三點，林子渺還在熟睡，一條黑影悄無聲息從窗戶外潛伏進來。

無月的夜晚，夜色格外凝重。

黑影帶著一身寒意逐步靠近床上休眠的林子渺。

林子渺一驚而醒，眼皮睜開，還未看清窗前靠攏過來的人，反手就從枕頭底下摸過一把匕首，銳利的銀光像絲線般劃過，狠辣割向來人的面部。

來人反應靈敏，飛快側身避過，踢起一腳打向她手腕，趁著她手勁一松棄掉匕首，他一手從身後掩住了她的口鼻，一手掐住她手腕，手腳利落地將她往窗戶下帶。

他雖然動作敏捷兇狠，但沒有殺意，林子渺馬上放棄了掙紮，跟著他從窗戶裏下去，來到夜色籠罩下的後庭裏的露天泳池。

林子渺剛從床上爬起來，身上穿著貼身的內衫，腳上赤裸，在這冬日裏凍得瑟瑟發抖。

但挾持她的人明顯不那麽憐香惜玉，將她押到泳池邊後反手一掌推她下水。

撲通一聲，冰涼的水四散濺起，凍得林子渺心頭大駭，一下子露了面，掙紮著要往岸上爬。

對方踢過一腳，堵住了她的去路，繼續將她推回了水裏。

冰寒徹骨的水一下子淹沒了林子渺，漫天漫地將她困在寒冷的境地裏，凍得她頭腦清醒身軀發抖，想要溺水般，心裏漫開無盡的恐慌。

撲騰著再度鉆出水面，她不管不顧用中文大罵：“他媽誰在整老子？你想凍死老子還是想淹死老子？！咳咳咳！”

嗆進一口冷水，她劇烈咳嗽起來。

莫西站在岸上，冷眼盯著暗夜水池裏不住撲騰掙紮的身影，不動，不響。

等到水裏的人安靜下來，他才沈沈出聲：“你沒有時間了。”

講的是字正腔圓的中文。

水裏撲騰的林子渺一下子靜下來，就著夜色，她睜大了眼睛仔細盯著岸上的人。

是莫西，他穿著白日裏的勁裝，負手站在泳池邊，就那樣不喜不怒地盯著自己。

“林。”他依舊說著中文，突然微微俯身朝她伸出了手，“過來。”

林子渺想也不想，游過去將自己濕漉漉的手搭了上去。

她滿心歡喜地以為他要拉自己上岸，雖然她不明白他為什麽大半夜精神不對的要推她下水。

“莫西……”

她才開口了兩個字，莫西反手捏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伸過來，突然按住她頭頂將她整個人壓到了水底。

林子渺猝不及防，掙紮不及，只感覺冰冷刺骨的池水漫過了自己的頭頂，沖入了她的口鼻，溺得她呼吸不暢，胸腔處的氧氣迅速消失，她感到渾身眩暈，求生的本能讓她下意識掙紮起來，捏在莫西手裏的手腕一陣陣摩擦，五指不斷伸縮，在冰寒的空氣裏試圖抓住點什麽以此來求生。

她想往上游，但莫西的手強勁有力地按著她頭頂，她掙紮不了。

頻臨死亡的溺水感在她胸腔處越來越強烈，缺氧的窒息感讓她大張著嘴巴，嘴裏湧進了刺骨冰寒的池水，嗆得她鼻子發酸，氧氣飛快流失，她掙紮得越來越強烈……

足足過了一分鐘，林子渺窒息得快要暈厥過去的時候，莫西才一捏她手腕，將她整個人從水裏提了出來。

嘩啦一聲巨響，冰涼的池水濺得四處都是。

林子渺蒼白著面容半身露在空氣裏，凍得渾身顫抖，嘴唇發紫，大口吸氣，半天緩不了思緒。

“林！”莫西爆喝，“睜開眼睛！”

林子渺被他喝醒，掀起眼皮冷漠兇狠地盯著他，胸腔劇烈起伏，口中咳嗽了幾聲。

“你他媽……”她張嘴一罵，頭頂又被他按住，被沈入了冰涼黑暗的泳池裏。

刺骨的寒水像濃稠的綢帶一樣遮住了她發頂，她再度像頻臨死亡的魚，翻著白眼張大嘴巴，艱難而澀苦地在水底下掙紮。

又溺了一分鐘，莫西才提起她，讓她呼吸了一下新鮮空氣後第三次將她按回了水裏。

這一次，林子渺才意識到他到底要做什麽，於是配合多了，動作也不再那麽掙紮著死命抗拒。

如此反反覆覆將她在水裏溺了二十多次，莫西才終於將她完全提上了岸，扔過一條浴巾蓋在她身上，沈聲說：“回屋休息。”

林子渺躺在地上，起不來，後背就跟貼在了冰寒的地面上一樣。

她所有的力氣都在被提上岸的那一刻消失殆盡，她累了，累得一動都不想動，渾身寒骨到一個境界後，微微發起了熱。

莫西盯了她半晌，沈了眼，走過去拎起她，看了看她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的面龐，將她抱回她的臥室。

她渾身都濕透了，嘴唇還泛著紫色，皮膚觸手冰涼，似乎從裏到外散了一層寒氣。

莫西沈默著給她擦了濕漉漉的頭發，見她一直閉著眼睛，開口：“你全名叫什麽？”

林子渺動了下嘴唇，發出漂浮的三個音：“林子渺。”

“有子乃渺，興旺發達之意，好名字。”莫西聲音放輕了一點，很認真地喚了她一遍：“林子渺，活下去。”

林子渺，活下去。

林子渺緊閉著的眼睛微微一顫，嘴唇一動，輕輕呢喃了一句。

莫西見她似乎有話要說，湊過了耳朵，問：“你說什麽？”

林子渺重覆一遍，語聲飄渺。

莫西微微一震。

她喚了一個名字，只有短短兩字：唐白。

☆、011 兇猛狙殺

莫西給她擦頭發的時候她突然記起來，去年年底唐白向她求婚的時候，在他的臥室裏，他也替她擦幹過頭發。

突然就想起了這一幕，林子渺渾身一熱，清醒了過來，身軀迅速往後退，扯住寬大的浴巾包裹住自己，斂著眉眼輕聲說：“謝謝，我自己來。”

她眼裏恢覆了清明的神色，手撐在地面上又退後兩寸見遠，然後站起來，進了浴室。

嘩啦啦的水聲從浴室裏傳出，莫西靜了靜，無聲退出了她的房間。

林子渺光著身子站在蓬蓬頭下，溫熱的水流沿著她光滑的身軀成束往下淌，皮膚泛起熱氣，熏得她面色發燙，嘴唇也回了血色。

沖完熱水澡，她穿好幹凈的衣服裹著被子坐回床上。

她盯著漆黑無光的房間，感受房間裏殘存的從外面帶進來的寒意，突然感到倦怠。

上輩子她技不如人被秦悅折磨到死，她無話可說。

這輩子她步步為營為自己謀取利益，活得風生水起，可到底為什麽又陷入了這個窘境當中？

她明明可以和去年一樣在國內好好待著，學她的畫，做她的大小姐，可現在呢，牽扯進黑暗的黑勢力裏，被逼著做一顆死棋執行任務，接受殘酷的訓練，稍有差池，就是一個死字。

林子渺伸手掩住自己的面，厭煩地籲出一口氣，然後側身躺下，閉著眼睛睡了過去。

清晨六點，又被拉起來接受訓練。

到了下午，她和另外四十九個人一起被叫到了莫西跟前。

這個時候，安德魯和大部分的下屬都已經在準備撤出瑞士。

莫西一如既往穿著黑色勁裝，表情冷肅，用標準的英語告訴他們：“晚上七點，按照你們手裏的地圖標出來的地點，前往等候伏擊，務必保護先生安全撤出。晚上九點三十分，我會和一架直升機在距離城堡八十公裏遠的羅開教堂等你們，你們記住，只等到九點三十分，九點三十分一過，直升機就會開走，自己把握好時間！”

說罷，他擡腕看表，繼續說：“現在是下午兩點十分，你們花一個小時準備好武裝，三點五十分，我們有專車送你們出去！解散！”

令聲一下，所有人都喝了一句，轉身踏著訓練有素的正步往外走。

莫西跟在他們身後，一個個囑咐過去，到了林子渺面前，只說了兩個字：“FiumeTicino。”

他轉完一圈，人就出去了。

接下來是狙擊手的休息時間，林子渺待在房間裏，仔細回想了一下莫西說的那兩個單詞，突然翻出貝林佐納市的地圖，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查看了一遍。

摸過一支筆，她在地圖上標出的羅開教堂和他們埋伏狙擊的地點全部劃出，依次連成一條直線，再然後，在附近找尋“FiumeTicino”。

她畢竟不是歐洲人，當初留學國度也只是意大利，對瑞士不太了解，而安德魯把她帶到這裏後幾乎封閉了她對外的一切聯系，她僅僅只是在這兩天裏不要命的訓練。

當找到地圖上莫西所說的“FiumeTicino”的時候，林子渺額上滑下一滴汗。

那一瞬間，她開始憎恨安德魯為人的陰險和殘酷。

三點五十分，他們被準點送走。

下午四點二十分，林子渺被安置在距離安德魯別墅十五公裏遠的貝林佐納大城堡裏。

冬日的夜來的特別快，彼時暮色開始四合，行人漸少。

林子渺戴著軍用本尼帽，瓷白的臉隱在帽檐下，冷冽而肅然，俯身趴在無人的城堡一樓窗畔，步槍槍口露出窗畔一點，對準外頭陰暗下去的天空。

晚上六點，這座人本就稀少的城市漸漸失去了行人的影子，街道上空寂一片，遠處燈火也亮起的希希少少。

林子渺目不轉睛盯視外面安靜的場地。

又過一小時，晚七點準，外頭響起一陣直升機轟鳴的聲音。

林子渺精神一震，瞇起眼睛透過步槍瞄準鏡鎖定飛過街頭建築的直升機，直升機上降下一架繩梯，不少黑衣人利落滑下，一個個像臨城的將士，落地後烏壓壓朝安德魯的別墅進軍而去。

林子渺瞄準不動，別處響起了一陣騷動。

她知道，已經開始行動了。

天色暗得像是透不過光的海底，夜色裏浮動的黑衣人像尋求自保和擊殺的魚，快速出手，快速斃命。

眼看天上飛過了越來越多架直升機，越來越多的黑衣人順梯而下，林子渺扣動扳機開始動手狙殺。

安德魯派他們提前埋伏在各處射殺敵方有好也有壞，好處是他們有物體做掩護，對方手裏雖然也有狙擊槍，但面對他們龜縮在遠距離掩體裏的武裝是無可奈何的，林子渺這一方在殲滅上有了很好的主動性和優勢性。

但是阿爾瓦落那邊人數眾多，少不了有步兵兄弟上場擊殺掩藏在物體裏的他們。

安德魯又只給了他們兩個半小時來完成這個任務，在這兩個半小時裏，他們不僅要活下來，還要穿過城堡八十公裏遠的地方到達羅開教堂。

簡直難如登天！

林子渺一次次發射子彈，手裏的步槍隨著敵人位置的改變而調整位置，面色冷凝，調動十二萬分的精力註意四周的舉動。

每個地方連續開槍射殺，勢必會引起敵人註意，敵人會派出一部分人摸索著找到他們掩藏的地方進行伏擊。

所以林子渺在開了半個小時的槍後一手扶住槍身，一手摸到身上別著的軍刀。

十分鐘後，哢擦一聲輕響從她身後空曠的大教堂內響起。

教堂無人，亮著幽暗的昏黃色光暈，她人掩在窗簾之後。

急促輕敏的腳步聲踏了進來。

林子渺想也不想一轉手裏步槍的位置，轉過身對準前方一連掃射而過。

砰砰砰砰！

四連響。

有人應聲倒下。

一把匕首從前方直射過來。

林子渺揮動步槍擋過，翻身而起，右手一劃，抽出腰間的軍刀，對準前方的黑衣人揮掃而過。

動作快準狠。

對方側身避過，快速踢過一腳。

林子渺急速後退，等到站定的時候才擡起眼睛。

對方只有一個人，身軀高大的步兵暗殺者，他還有一個同伴，被她的步槍射死了。

頭頂昏黃的燈光映出黑衣人殘忍冷漠的眼神，他的手裏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鋼刀。

他和林子渺漆黑清冷的眼神對視了三秒，忽而閃身動手。

林子渺迎面而上，握著軍刀的手沈穩有力，眼神也發著狠意。

她太清楚，今天他們之間必須要死一個人。

寒風徐徐拂進來，撩起了窗簾一角。

教堂外，暗黑無月，狙殺還在繼續。

教堂內，暗黃昏沈，淩厲的破空聲間連不斷的響起。

林子渺牢牢記著莫西對自己說的話，力道速度要與之結合，才能在面對兇狠的敵對的時候有勝出的把握。

更何況，她才與對方過了三招就了解了阿爾瓦落這次派出的人是精英中的精英，起碼她覺得對付起眼前這個敵人來，她感到很吃力。

一記掃腿落下，她用了十分力氣，卻被對方一掌拍了回來。

對方快速進攻，兇猛的一腳狠踹向她前胸。

她下意識往後急退，但還是被急速揮掃而來的長腿勾到了下巴，打得她眉目一抽，下頷一疼，一股血腥味從喉嚨深處湧上來。

她站定了身子，穩住心神，將嘴裏的血沫咽回去。

黑衣人也站住了身軀，揮起手裏鋼刀在空氣裏劃過一個十字，然後朝她迎面砍來。

林子渺眼神一斂，反手一刀迎上去，和他直直過了一招，擦過肩膀的那一刻，他鋼刀一錯，又急速轉過來，刀尖直對她頸脖動脈。

林子渺早有防備，手腕一緊，翻錯回去，死死擋住了鋼刀的下壓。

黑衣人眼神發狠，力道十足地將鋼刀往下壓。

林子渺握著軍刀的手掌一麻，鋼刀寬闊的刀面映出了她皺起的眉目，她額上滑下一滴汗。

黑衣人的鋼刀越逼越近，森寒的刀尖，指向林子渺眉間，林子渺全力以軍刀做抵擋。

黑衣人全身帶了煞人的殺氣，林子渺不用擡眼就能知道他身上濃濃的森寒之氣。

他力道之大，讓拼命做抵抗的林子渺手掌一疼，虎口處竟被這份大力壓得生生撕裂了，濃稠的液體順著軍刀刀柄往下淌。

鋼刀刀尖一寸寸逼近她的眉心，她的軍刀一絲絲往下滑。

一股夜風忽然急拂進來，晃得頭頂的吊燈搖晃了一下，昏黃的光暈細細碎碎明明滅滅閃過，閃得林子渺瞇起了眼睛。

“林子渺，活下去。”莫西的話驀地回響在她耳邊。

她渾身一凜，隨即想到自己竟然在這個黑衣人的手下走不過十招。

倘若她這一招抵擋不了，鋼刀直直刺入，她將瞬間斃命！

黑衣人見許久僵持不下，發了怒意，咬緊牙關握著刀柄狠狠一擊而下。

林子渺手上一疼，鋼刀刀尖劃過一絲犀利的寒光，迫得她大驚失色。

電光石火間，林子渺不再做無謂的抵抗，手上一松，軍刀架著鋼刀往下落。

她頭部快速一偏，身子往左側就地一滾，足尖一點，竟順著地面滑了過去。

她這一偏一滾一點，一氣呵成，速度極快，不過眨眼的功夫，而就是這眨眼的功夫，黑衣人一刀落空，刀氣揮灑，只割破了林子渺的衣袖，滲出一絲鮮血。

黑衣人怔了一下，快速回身再次發動攻擊。

林子渺滑地而過之時，一手撐著地面，一手向上揚起保持身姿不倒，此刻見黑衣人再度砍來，她翻掌一拍，身軀借力一移，躲過一刀的時候反手從懷裏掏出手槍，快速上膛，快速對準黑衣人開過一槍。

砰一聲暗響，槍走了火，擊中黑衣人身後的十字架。

黑衣人發狠一刀直直砍來。

林子渺毫不猶豫對準他面門接連射過兩發子彈。

他肅殺著眼神揮刀左右一砍，竟盡數擋掉了子彈。

林子渺大驚，急速退後，手上來不及再度開槍，他一刀已經狠狠落在她肩頭。

尖銳的刺痛迅速在全身蔓延開來，刺耳的血腥味飄在空氣裏。

一室暗凝，一室殺氣。

黑衣人反身掃腿，強力打在林子渺胸口，林子渺接連翻了兩個滾，撞進教堂的長條座椅裏，哇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手槍滾落在地。

黑衣人提著鮮血淋淋的鋼刀慢慢走近她，刀尖指地，一色陰寒氣息。

寒風呼嘯著從破開的窗戶外往裏刮，室內漸漸寒凍起來。

林子渺的手微微一動，順著冰涼的地面四處摸索，什麽都沒摸到，她的步槍、手槍、軍刀全都棄在一旁。

黑衣人越來越靠近她，對著她緩緩舉起了手裏森寒的鋼刀，刀尖殘酷的鋒芒在暗黃色的燈光下劃過嗜血的冷光。

林子渺顫著手指探手入懷，陡然摸索到一袋子彈。

她整個人楞了一下，隨即擡眼。

黑衣人的鋼刀“謔”一聲劃開凝滯的空氣，凜凜朝她面門砍去。

她猛然翻身而起，急速後退。

刀尖追著她面門而去。

林子渺眼底森寒一片，反手就彈出了指間夾摸而出的三顆子彈。

一顆射向黑衣人的鋼刀，一顆射向他胸腔，另一顆射向他左膝蓋。

“叮”一聲脆響，子彈摩擦過刀面，從旁側飛了出去，迫得鋼刀方向一改，堪堪擦著林子渺左肩而過。

黑衣人同時感到胸腔和左膝一疼，身子一矮，差點跌倒在地。

一擊再度沒有全中。

林子渺肩頭皮開肉綻，血淋淋一片，但她顧不得傷勢，迅速往後退，反手一甩，再度彈出三顆子彈。

黑衣人倉促中接下兩顆，第三顆帶著強勁力道擦過了他刀面直直沒入他胸膛，他整個人顫了一下，身子搖晃了兩下，轟然倒地。

前一刻強壯得勇往無敵的暗殺者，下一刻就一彈而死。

空曠的教堂裏浮起淡淡的血腥味，寒風吹不散。

林子渺氣喘籲籲，身子搖晃了一下，呆坐在長椅上，兩個肩膀都在流血，撕裂了般疼痛。

她差一點就死了，要是她危急時刻沒有摸到身上藏著的子彈，沒有想到用子彈做暗器打出去，她絕對會死在這裏。

教堂前的墻壁上，黑色的十字架歪了一角，林子渺轉過頭楞楞盯了一眼，立馬拖著疲憊疼痛的身軀撿過地上的手槍和軍刀。

看了一下時間，晚八點十五分，離莫西說的匯合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

她凝眉，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殺戮還在繼續，但槍聲小了點，看來全都接近尾聲了。

一直停在空中的直升機呼呼地往外開走了，方圓一裏之內忽的響起一聲尖銳的哨聲，像是什麽暗令。

林子渺悄無聲息從教堂的後門處走了出去，伏在街邊往外看。

漆黑的夜色裏，偶爾閃過一陣槍聲，狙擊手的影子趁著暗色遮掩了。

林子渺不知道這個時候有多少人記著莫西的叮囑往八十公裏外的羅開教堂而去，她只是保持沈默隱藏在夜色裏。

莫西說九點十五分一切都會結束，而在這之前，不知是哪方人馬發出了尖銳的鳴哨聲，所有的狙擊手都快速退去。

林子渺靜了靜，總覺得事情有點不太對。

阿爾瓦落真的只是派了一批狙擊手來伏擊？他們伏擊不中，難道會就此退走？

莫西在執行任務前告訴她“FiumeTicino”。

她在走之前從地圖上查到FiumeTicino是一條河流的名稱，就在距離貝林佐納大城堡的不遠處，比羅開教堂要近。

林子渺皺起眉頭，擡頭一望，直升機在半空中盤旋，突然慢慢往上升。

她可以肯定，這是阿爾瓦落的直升機。

地面上所有的狙擊手都在快速退走，包括她這一邊的安德魯狙擊手，如果不出所測，現在正在往羅開教堂走。

看一眼時間，八點二十五分。

寒風如刀子般吹過來，吹得她臉頰發疼，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腦子裏一直盤旋著莫西的話。

FiumeTicino！

FiumeTicino！

FiumeTicino！

她再看一眼慢慢往上升的一架直升機，猛地一咬牙，反身往FiumeTicino河跑。

她拖著傷口跑得飛快，心裏有一絲不安快速襲擊了她。

她有直覺，阿爾瓦落這次的襲擊肯定不會那麽簡單輕松。

穆淵反叛，安德魯助攻，阿爾瓦落在西西裏那一站損失慘重，以他的性子他勢必不會那麽放過他們。

暗夜裏，直升機一點點往上升，整個貝林佐納市從上空俯視就像一座死寂的空城。

而在歷史上，這座城市是歐洲各國間的戰略要地，是兵家並奪之地，二戰之後，這座城市雖然很快恢覆了生機，但導致人口稀少，即便它如今成了一個旅游勝地，但游客也不是很多。

林子渺迎著寒風不管不顧朝前跑，朝與羅開教堂相反的地方跑。

她相信自己的直覺，也相信莫西。

莫西雖然是安德魯的得力下屬，但他是個中國人。

五十分鐘後，她筋疲力盡跑到了FiumeTicino河畔，停駐在寒風習習的河邊，她感受到了徹骨的冷意，還看到了這條河流的寬闊的河面，從地圖上看，它從另一個城市流經貝林佐納，又一路蜿蜒出去，頗為壯闊。

河的兩岸，燈火稀少，大多數區域處在沈眠的黑暗裏。

轉過頭，夜風吹起她的本尼帽，她回頭茫然地眺望遠處的貝林佐納大城堡，那架越升越高的直升機發出了一點紅色的光芒。

萬籟寂靜的暗夜，一切都顯得那麽渺小。

林子渺再度看時間，晚九點二十分。

她不再猶豫，快速摘下帽子、脫下防爆擴容背心，一躍跳進了江河裏。

刺骨的河水瞬間將她淹沒了，她使勁往下沈，感受漫天漫地從四周急湧過來的冰寒的水流，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希望自己的抉擇是對的，這種時候，一步錯就是萬丈深淵。

艱難的沈進河底，她伸手抓住一束水草努力不讓自己的身軀往上浮，大張著嘴巴試圖調整溺水的不適感。

“轟隆”一聲巨響，隔著水流面，林子渺聽到了一道巨大的爆破聲，從河面上顫顫傳來，從這個城市的中心顫顫傳來。

河水震得四處濺起，她也被震得渾身一抖，差點手一松浮出了水面。

她拼命揮舞四肢，保持自己的身軀穩固在水底。

那道劇烈的爆炸聲從地平面蜿蜒傳來，她聽得很真切，心裏隱約察覺到到底發生了什麽。

地面上，正是起了一道強烈的爆炸，爆炸源來自貝林佐納大城堡附近的一棟別墅區，那起爆炸震天響，火光嘩一下沖天而起，震得一整個城市都顫顫抖了兩抖，隨後是急促的煙火四起，三分之一的貝林佐納市被炸得建築坍塌四處起火。

暗黑的夜一下子明亮如白晝，煙火味滾滾而起。

距離貝林佐納市六千多米高的直升機上，安德魯披著皮草大衣遙遙凝視底下忽然騰起的爆炸火光，露出殘酷的一個笑容：“阿爾瓦落果然那麽做了，他炸了貝林佐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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