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除了揭曉答案外,阿夜的事情也徹底揭過去了一頁。 (14)

關燈
是的,那個時候,他承認,他介意她和唐少爺在走道裏的那個吻。

但是介意又有什麽用,據說,她是唐少爺的女朋友。

他在A市住了那麽幾年,太清楚唐白是誰,唐家又有著怎麽樣的至高地位。

林子渺和唐白,似乎門當戶對無比般配。

再後來,他想,他應該割卻他留在這個城市的唯一一點牽絆。

過了有一個月,他開始忘記那個和普通人不一樣的女孩,起碼在忙碌的時候,他不會想起她。

也就是那個時候,維列爾家族在意大利發生了一些事情,阿爾瓦落派了人來中國境內尋找他們母子的下落。

阿爾瓦落背棄了他們之間的和平承諾。

穆淵感到不安,出於自保,他開始做出一系列應對措施。

他花了一個禮拜的時間通過各種關系聯系了一個大商戶。

十月十七號那一天,A市下了大雨,陰雨綿綿,天氣極其不好。

他和商戶談妥了條件,路過南府路,因為雨勢過大,他將車停泊在路邊,和母親打了個電話報平安。

打完電話,他轉頭張望,看到一個穿著綠色衣裙的女孩撐著傘冒著大雨從街對面一家叫“卡斯弗”的成衣店走過來。

走得近了,穆淵竟意外地發現這個女孩是闊別許久的林子渺。

她好像要去約會,他透過車窗打量她,發現她面容淡妝精致。

她俯下身子,就著外後視鏡看了看自己妝容,然後用食指仔細地拭去嘴角處被自己劃到的殘餘唇膏。

擦試完了,她直起身來,沒再看他的車一眼,徑直沿著街道走了。

她根本沒有註意到車裏還坐著一個人。

他一直微笑著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出於好奇,他驅車一直跟在她身後,看著她進了不遠處的一家歸巢酒吧。

他將車停在酒吧外面,剛等沒一會兒,看到一群手裏持著鐵棍的混混從外面走進了酒吧,驅趕走了三三兩兩的客人,然後關上了門。

而林子渺沒有出來。

他有些驚訝,隨即感到不安起來。

等了片刻,他坐不住,下車闖了進去,正巧見到一個人從身後襲擊林子渺,他順手擡起雨傘砸了一個酒杯過去。

力道剛剛好,保護了林子渺,也沒有多傷到襲擊者。

他站在門邊看向林子渺,她的眼神望過來,帶著一絲茫然,也有一絲掩蓋不住的失望。

那一刻,他明白過來,她在等人,而等來的人不是他。

然後,他再度被她震驚到了,她竟然身手那麽矯健,以一敵眾,雖然掛了彩,但總體很厲害。

他還沒見過一個女孩子有那麽好的身手,即便是維列爾家族裏他的那兩個妹妹,也都沒有那麽好的功夫。

一架過後,他帶著她跑了。

送她去醫院,做檢查和治療。

她左肋斷了一根,她疼得面色發白,卻不願意留下來接受治療。

她帶傷走了,而那時候他也已經明白,她在等唐少爺。

唐少爺沒來,她滿心失望。

他也因此而失望,他想,他總是一度想避開她,她卻總在無意間撞到他的世界裏。

他發現,他真的喜歡上她了。

因為疼惜,所以喜歡。

他去南府路那邊註意了一下,發現那家卡斯弗成衣店是她開的,於是他總是在空閑的時間開車到南府路,坐在卡斯弗對面的咖啡店裏註意對面,逐漸了解到她有幾個親密的夥伴。

這個時候,阿爾瓦落的壓迫也越來越強大,甚至有消息稱,他親自來了中國境內。

為了壓迫他們母子,阿爾瓦落命人放了狼犬在雲來堡的村子裏咬人,村子裏的村民天天恐慌閉門不出。

阿爾瓦落很囂張,放著狼犬在村子裏兜轉了三四天。

最後一天的時候,一個小孩子為了撿一顆珠子跑了出去,引來了惡犬,眼看惡狗就要撲上去撕咬,林子渺出現救了那個小孩子。

她像個戰士一樣,總是出現在他意料不及的空隙裏,帶給他一次又一次的驚喜,讓他對她放而不下。

像一個上帝安排好的故事。

但是真實更要讓人欲罷不能,因為馬克吐溫說過:“有時候真實比小說更加荒誕,因為虛構是在一定邏輯下進行的,而現實往往毫無邏輯可言。”

現實的無邏輯,讓穆淵嘆息著,一遍遍告訴自己,要強大起來,不再屈服於阿爾瓦落的淫威和壓迫。

十月底,中國境內的一樁走私案結束,林家、唐家、金家、歐家卷入其中,唐少爺射殺了林子渺的一個親人般的助手阿夜,林子渺幾近崩潰。

那一次在醫院裏,他第一次見她哭得掏心掏肺撕心裂肺。

她和唐少爺的感情岌岌可危,他卻為此感到難過。

他想過要得到她,但是假如得到她必須要在她傷心難過的情況下,他寧願放她和唐少爺開開心心在一起。

而後來確實也如他祈禱的一樣,她和唐少爺和好了。

十月底十一月初的時候,她和唐少爺參加了一場晚宴,正式公布大眾他們在一起了,次日的報紙頭條大肆報道了他們男才女貌的新聞。

這個時候,他和母親被阿爾瓦落威脅,正打算回意大利。

母親放不下林子渺,執意要她出來吃個餞別宴。

林子渺是個謹慎的人,她和唐少爺的訂婚日子漸近,她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出任何事情缺席那場宴席。

他其實很難過,面對母親顯而易見的失落,他比誰都心痛。

私心裏,他不喜歡她和唐少爺訂婚,誰都明白,他們一旦訂婚,很多事情都回不了頭了,包括他自己,他也回不來頭了,他必須義無反顧回到意大利面對接下來的壓迫。

就像馬克吐溫說的,現實往往很荒誕,各方勢力的蓄意謀害讓林子渺和唐白無法順利完成訂婚。

他們出了車禍,一場被人刻意安排好的車禍,這也是林子渺最恐懼的擔心。

車禍的最後一刻,他撲過去抱住了她。

面對死亡,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保護她,即便自己丟了命,他也要保護她。

碎掉的玻璃深深紮入了他後背,疼得尖銳而刺骨,她的臉埋在他懷裏,他能感受到她顫顫的發抖。

那一刻,似乎一只腳已經踏進了地獄裏,但他在閉上眼睛前微微一笑,很釋然。

他承認那時候自己很自私,即便要死了,他也慶幸這場車禍,她終將無法趕到唐少爺面前舉行那場萬人矚目的婚禮。

接下來他生死未仆地昏迷了很久,在一片無邊際的黑暗裏,他好像靈魂出竅了。

無意識的邊際裏,他好像回味了自己的一生。

醒過來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母親憔悴的面龐,還有林子渺瓷白一如往昔的面容。

林子渺對著他微微一笑,笑容有些慘白,但在盡力的微笑。

他看到了她右眉那道不深不淺的缺口,心裏一疼,知道那是車禍遺留下來的疤痕。

也就是那時候,他知道了她和唐少爺的訂婚告吹了--她缺席了訂婚儀式。

他不知道後來她和唐少爺之間發生過什麽,在他養傷的那段日子,她一直閉口不提自己和唐少爺的事情。

她也沒提這場車禍來源於什麽,也沒有任何相關部門來調查過這場意外的車禍。

很明顯的陰謀味,有人抹掉了這場車禍的一切證據,林子渺沒有辦法證明自己缺席是遭遇了車禍。

十一月底至十二月底的一個月時間裏,她每天學校醫院兩點一線的跑,和他母親一起盡全力照顧他。

因為這場車禍,她在他面前變得溫和很多,時不時有笑容。

下午沒課的時候,她拿著一些書籍坐在他床邊,他睡覺的時候看書寫字,他醒來的時候和他聊天。

他知道,她是因為內疚,她覺得這場車禍是她連累了他。

但是他從來沒告訴過她,這場車禍有一半的原因是關於他的。

他休養的時候也調查過,調查回來的資料很讓他吃驚,在那場車禍裏,一共有兩方勢力要置他們於死地,一方是高家,一方是意大利的黑道勢力維列爾家族。

所以,林子渺不應該內疚。

但出於自私,他從沒告訴過她這個事情。

因為他怕,一旦她知道車禍的真正原因,他怕她會離他而去。

他是個聰明人,了解她最近在看的是什麽書,他也了解她為了躲避訂婚風波,決定和他們去意大利。

他沒有阻止這一切,他私心裏覺得,一旦到了意大利,她會忘記唐少爺和他重新開始。

他很迫切的希望,林子渺會喜歡自己。

後來,她很順利地跟著他們母子坐上了飛向意大利的飛機,只是走之前,她去剪了個短發。

短短的像男孩子一樣的頭發,看起來幹脆利落,但也多了一絲冷淡的意味。

每次看著她的臉,他總能清晰看到她右眉上的疤痕。

她轉頭沖他笑的時候,他更加心疼。

他很清楚的了解到,她喜歡唐白,很喜歡唐白,即使跟著他來了意大利,她心裏還是放不下他。

雖然她從沒提起過唐白,但他心裏很清楚,這種清晰就像每個午夜他從車禍的噩夢裏醒來所感受到的後背火辣辣的疼痛一樣,深深烙印在他身體上乃至靈魂裏。

初來意大利,他替她物色了一間公寓,公寓裏所有的布置都按照她的要求煥然一新。

有溫暖的房間,幹凈的客廳,俱全的小畫室,溫馨的陽臺。

她不會做飯,也不喜歡做飯,冰箱裏總是空空的。

他就每天來她這裏買一堆食材親手給她做飯,她會很乖巧地吃掉他做的飯菜,然後晚上窩在客廳的沙發裏用pad看動畫片,她看國產的一個系列動畫《山貓與吉咪》,一集的時間很短,她看得很開心,嘴邊露出一點笑意。

他坐在一邊忙他的事務,因為已經回到了意大利,維列爾家族那邊有很多事情需要他處理,他一邊應對阿爾瓦落不松懈的壓迫,一邊秘密和人合作試圖一舉脫離維列爾家族的控制。

他已經籌備了有半年多了,為了這場反叛的勝利,他私下裏已經殺了好幾個人,一向動慣了手術刀的手,漸漸背負上人命。

一月中旬的時候,中國下了一場雪,意大利大部分地區還是濕冷濕冷。

林子渺白天會很安靜地窩在公寓裏看動畫片,偶爾關進畫室裏畫畫,到了晚上,她開始出去。

她不讓他跟著,獨自一個人去距離米蘭不太遠的瑞士境內的冠軍賭場賭錢。

穆淵是知道的,但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要賭博。

只是隱隱約約記起前兩天她和國內的溫一壺打過電話,聊了幾句後她開始每天晚上去賭場賭錢。

她賭了半個月,他一直很包容她這個習性,晚上等她回來,給她熱好飯菜,什麽也不問,一如往常般溫柔對待她。

一月底的時候,她在米蘭的唐人街遇到一個從國內來的男明星鄧月然,他們是舊識,林子渺見到他很高興,漸漸和他的劇組混在了一起。

穆淵知道,從中國來的劇組,讓她有歸宿感。

而這個時候,維列爾家族的壓迫到了一個極限,他為了不連累林子渺,在一月底的時候離開了米蘭,去了家族所在的勢力區西西裏島。

從那之後,他和林子渺斷了聯系,他告訴她,等到他空閑的時候,他會打電話聯系她。

因為有了鄧月然和他的劇組,他很放心地把她一個人留在了米蘭。

他開始整日整夜地忙碌起來。

和斯特林家族合作,他需要付出很多心血和代價,首先要裝著迎合阿爾瓦落。

阿爾瓦落不止一次拿他母親的性命威脅過他。

他聽從阿爾瓦落的吩咐,去迎納一個意大利本土的黑錢集團老板。

老板是個基佬,喜歡各種鮮嫩男子,也對亞洲少年有著變態的新鮮迷戀。

阿爾瓦落看中了這點,把穆淵推了出去。

穆淵在基佬老板那裏待了五天,忍受各種各樣的騷擾和挑釁,最後趁著和老板進房間,他不動聲色在浴室裏擰斷了他的脖子,脖子斷裂的哢嚓聲掩蓋在嘩啦啦的放水聲中。

他像個特務一樣,和斯特林家族派來的狙擊手一起,秘密幹掉了黑錢集團的保鏢,還處理掉了幾個維列爾家族派來盯梢的下屬。

來自海外的意大利裔黑黨斯特林家族首領安德魯早就看中維列爾家族在意大利本土的一些地盤,殺戮般的掠奪是避免不了的。

穆淵和他合作,雙方定下條約。

一步一穩的開始謀略,終於在阿爾瓦落挾持了林子渺的那一刻開始,穆淵決心徹底反叛。

就像當初在中國遭遇車禍一樣,他選擇用自己的性命來義無反顧保護林子渺。

二月十七號,準備充足的他和安德魯一起布局夜襲了阿爾瓦落在西西裏地區的城堡,那座埋藏著無數機關和炸彈的城堡,但是他們都明白,不到最後一刻,阿爾瓦落是不會和他們同歸於盡的,畢竟西西裏的這塊土地,是維列爾家族勢力的中心地區,是黑道總部的所在。

穆淵闖進去見到了一直被軟禁的林子渺,阿爾瓦落也知道他殺了很多維列爾家族的合作勢力頭目。

大戰一觸即發。

憤怒的阿爾瓦落意識到他的背叛,叫囂著要殺了他。

他和林子渺一起聯手,和阿爾瓦落對決了一場。

來之前就受傷的他漸漸感到力不從心,若不是有林子渺在一邊幫助他,他或許贏不了阿爾瓦落。

但是最後,他依舊沒有贏了阿爾瓦落。

他被他的蠻力掐得幾乎要昏厥過去,半個身子垂落窗臺,寒冷的夜風從外面呼呼刮過來,安德魯全副武裝的直升機停在半空中,樓下槍聲四起。

一切顯得那麽混亂,他的眼睛瞇起來,腦子裏漸漸缺氧。

意識到危險的林子渺撿起阿爾瓦落掉落的匕首刺中了他後背,奮力一撲抓住了他就要跌落下去的身子。

她蒼白的面容浮現在他上方,眼裏含淚大聲喊著他的名字。

寒風,黑夜,燈光,喊殺,所有的一切都交織成一場混亂的夢境,在他眼裏越放越大。

透過她顫抖而瘦削的肩膀,他看到阿爾瓦落赤紅著雙眼拔出了身上的匕首,叫囂著沖向林子渺的後背。

混亂的頭腦一下子清醒過來,幾乎是下意識的,他猛力一拉,拉下了窗臺邊的林子渺,並借力攀住窗棱一躍而起,張開雙臂迎向了阿爾瓦落的一刀。

尖銳的匕首以極快的速度插入了胸腔裏,刺骨的疼痛讓溫熱的血液霎時噴湧而出。

他渾身僵硬,垂在窗外的右手將林子渺的手攥得緊緊的,像要將她的手臂拉斷了。

阿爾瓦落再度一刀刺下來,穆淵感受到漫天漫地的眩暈,胸腔處尖銳的疼痛讓他幾乎撐不住身子,真切感受到了半條命已經去了地獄。

比之那次的車禍還要彌漫死亡的氣息。

安德魯懸停在半空中的直升機依舊沒有動作。

穆淵知道,安德魯身為一黨首領,對於任何敵人和合作夥伴都留有一分退路和避諱。

安德魯面對混亂的維列爾家族分明有機會一槍射死受傷的阿爾瓦落,但他並沒有那麽做,他只是阻止了阿爾瓦落再度傷害他們。

林子渺使勁抱住他,驚駭大喊。

他在閉上眼睛前摸著她的發,摸著她的臉,斷斷續續道:“如果是唐白……他一定不會讓你受傷。”

唐白是個殘酷的商政家,性格裏的內斂狠厲讓他面對猖狂兇惡的黑勢力都面不改色毫不退縮。

他有那個本事為她揮退一切殘惡勢力保護她。

穆淵苦笑,他沒有唐白那麽強大,他甚至只有一條命擺在那,但他可以用這條命來換取她的平安。

比起唐白的愛,他絲毫不比他少愛林子渺一分一毫。

如果有來世,穆淵希望自己比唐白早一點遇到林子渺。

如果他早一點遇到林子渺,林子渺這輩子愛的人會不是就是他了?

穆淵不得而知,微笑著,緩緩閉上了眼睛。

------題外話------

這是穆淵番外,穿插在正文裏的,和完結後的番外卷不同。

☆、009 棋子

安德魯的直升機直接載著林子渺和穆淵飛過意大利的米蘭市,降落瑞士境內的貝林佐納市。

安德魯在貝林佐納有一處私人地產,建有一棟全副武裝的別墅,醫療器備也很齊全,所以一下直升機,穆淵就被送去搶救了。

彼時是二十八號淩晨一點半,林子渺從飛機上下來,看著穆淵被送走,她呆楞地站在原地。

寒風凍人地吹過來,她打了個寒顫,轉頭看向一旁抽著煙盯著自己的男人。

男人是安德魯,斯特林家族的首領,四十出頭的年紀,長相粗獷,不同於阿爾瓦落那種年輕的俊美,他白皙的臉上沈澱著沈穩的內斂感,藍色的眼珠子鷹隼般犀利,洞察人心,高挺的鷹鉤鼻勾勒出刻薄的弧度。

他身材很精瘦,裹著一件皮草,對著她彎了下嘴角,探究地說:“你是個女人!”

一口流利的英語。

林子渺點了一下頭,說了一個字:“林。”

“恩佐的女人?”安德魯不避諱地說,“還是床伴?”

“我有未婚夫。”林子渺眼底沈靜,“我和恩佐是朋友。”

安德魯緩緩抽了一口煙,點點頭,帶著她進屋,另外不再說話。

林子渺沈默地跟著女傭拐上樓梯,頓了一下,突然反過身沖下樓,叫住了安德魯:“先生!”

坐在客廳裏抽煙的安德魯轉頭巡視她。

她平息著急迫的心情,用一種冷靜的聲音說:“對不起,先生,冒昧問一下,恩佐他會不會有事?”

安德魯聳了一下肩,臉色冷淡,尖尖的鷹鉤鼻看起來很刻薄,“這個要看上帝怎麽說。”

“真抱歉。”林子渺朝他頷首,表示自己對他的敬意,“我再冒昧地問一下,我可以用一下這裏的電話嗎?”

安德魯搖頭,微微皺起了眉頭,“現在還不能打電話出去,你要知道,阿爾瓦落那個家夥肯定在四處搜尋我們的下落,如果你要打電話,請告訴我,你想打給誰?我們會全程監聽。”

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的請求,林子渺沒有意外,點點頭,沈靜著面色走了,上二樓客房休息。

站在客房裏,她很清楚地了解到安德魯並不是一個好說話的人,他比起阿爾瓦落來更加沈默,不喜歡和人多搭訕。

林子渺愁苦起來。

安德魯比起阿爾瓦落來也更加警惕,他是穆淵的合作夥伴,但她明白,只是合作夥伴罷了。

如果這次穆淵救不回來,安德魯眼睛眨都不會眨一下。

如果穆淵活過來,安德魯還會利用他自身的價值。

黑黨首領身上的涼薄在這一刻顯露無疑。

林子渺撫摸了一把自己的臉,有些煩躁,在房間裏來來回回走了一遍,突然來到門邊輕輕握了一下門把手,門把手沒有從外面落鎖,安德魯不會軟禁她,但她也不能在這個陌生的地方亂跑。

很明顯,她只是從一個地方被禁錮到另一個地方了。

權勢和能力,在這片歐洲的黑道地區有著極其重要的作用。

林子渺深切意識到了自己的渺小。

想了一下,她突然想到了穆淵的母親穆氏。

她心裏不安起來,穆氏肯定也被提前帶出了阿爾瓦落的城堡,但是她在直升機上沒有看到她,那她去哪裏了?

黑道家族錯綜覆雜的勢力通常都和利益有關,林子渺懷疑安德魯是匹狡詐的狼。

穆淵反叛,安德魯為敵於阿爾瓦落,林子渺怎麽想都不會覺得內裏少謀略。

重重籲出一口氣,林子渺覺得滿身滿心疲倦,轉視了一圈房間,沒有衣物,她只能去連帶的浴室裏清洗了一下衛衣上的血跡,然後脫下來掛一旁晾幹,自身穿著貼身的棉衫臥床上闔眼睡覺。

一覺下去,睡得並不安穩。

四個小時後,清晨五點,她從床上驚醒過來,再也睡不著,洗了把臉後摸過一旁觸手寒涼的衛衣套上,想也不想走出了臥室。

臥室外頭守著一個黑衣人,是安德魯的下屬,他奉命看管林子渺。

林子渺心裏也明白,不動聲色地走過去問:“天亮了,恩佐怎麽樣?”

黑衣人朝她點了一下頭,“沒有危險,小姐請回房,等到六點你會見到他。”

林子渺聽到他說穆淵沒事了,徹底松了一口氣,也服從地回了房。

一個小時後,她被黑衣人帶到三樓一個看護房間,穆淵面色蒼白地躺在床上,床頭掛著點滴瓶,在輸液。

林子渺站在床邊仔細看了看穆淵,安下一顆心,微微松懈了神色。

“他很虛弱。”安德魯的聲音突然響起在她身後。

她驚訝回頭。

安德魯穿著整潔的黑西裝靠在門邊抽煙,房間裏的黑衣人和醫護人員全都向他恭敬鞠躬。

安德魯眼神很淡地掃了眼床上的穆淵,對林子渺道:“他雖然沒死,但對我的損失很大,你說要怎麽辦?”

林子渺頓時斂了神色,她察覺到了安德魯身上散發出來的壓迫氣息。

他是個黑道首領,壓榨人是他的本性,輪手腕,他比年輕的阿爾瓦落更佳老道和殘酷。

“發生什麽事了?”她斟酌著開口。

安德魯笑了一下,“你很聰明,林。”他轉過身往外走,“跟我來一下,林。”

林子渺看了眼床上躺著的穆淵,沈默地跟著安德魯走了。

走道盡頭是昏暗的大書房,書房裏拉著深藍色的天鵝絨窗簾。

安德魯坐到金絲楠木的大書桌後面,慢慢抽煙,煙霧繚繞,在一旁的落地燈下籠罩了一圈昏黃的光暈。

這點光暈落到安德魯藍色的眼珠子裏,平添一絲殘酷的氣息。

“你知道的,恩佐是我的合作夥伴,我不能放棄他的生命,所以我救活了他,在這點上,你應該感謝我,林。但是,我們現在出不了歐洲的這塊區域,你知道的,意大利周邊都是阿爾瓦落的勢力在把持,我的直升機開不過去大西洋回到我的總部美國西爾圖。換句話說,我們被包圍了,林,你要知道我這次幫助恩佐直搗阿爾瓦落老巢是要花費多大的代價!哦,徹底結仇了,你知道吧!而恩佐,可憐的恩佐還躺在床上,他沒法幫助我了,我要損失多大,林你能計算嗎?”

“真抱歉,先生。”林子渺垂著頭。

他的這番話有很深的內涵,林子渺心裏慢慢消化著,努力想著自保的計策。

安德魯是頭獅子,咬死人不償命,她想他現在一定在盤算怎麽拿回他損失的這部分利益。

果然,不消片刻,安德魯抽了口煙說到點子上:“我身邊沒有廢物,廢物都是死人,恩佐現在的狀態等同於是個廢物!”

說完,他擡頭來,藍色眼珠子散發出犀利的光芒,盯緊了林子渺瓷白沈默的面龐,冷冷說:“恩佐是個廢物,可他還沒死,你懂我的意思嗎?”

林子渺心裏一震,抿緊了嘴唇,“我懂你的意思了,先生。”

安德魯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他和阿爾瓦落一樣,用穆淵威脅了她。

但是不同的是,阿爾瓦落只是威脅,安德魯卻要把她當作一顆棋子推出去。

眼下這個境況,她沒有反抗的能力,她除了乖乖聽話外也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那一刻,她突然覺得自己很渺小,渺小到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螻蟻般生存著,想必是她最好的描述。

在歐洲,一旦牽扯進黑勢力的深淵裏,她等同於變成了被人魚肉的棋子。

“需要我做什麽?”她問。

“會狙擊嗎?”安德魯問。

林子渺點頭。

安德魯咧開嘴巴笑起來,眼底卻冰冷,“真是個好女孩,昨晚我註意到你的身手,很輕便很矯健,我以為你只會中國功夫,沒想到你還會狙擊。”

笑完,他迅速冰冷了面容,換了一副嚴肅的口吻給她一張地圖,地圖上有幾個紅線圈出來的地方名,“你代替恩佐,加入我的狙擊隊裏,明晚七點,行動,剿滅前來伏擊的維列爾勢力。”

這是一個很危險的計劃,因為他不知道阿爾瓦落會派出多少人來襲擊他們,但他只能派出五十個人迎戰,五十個人可能都不會再活著回來,但他不介意,只要拖住那幫人讓他順利走出瑞士境內就好。

說白了,他們就是一群推進火海的死棋。

林子渺沈默著點頭,又聽他給自己說了一些行動當天的細節,最後道:“你們這次行動會有一個隊長莫西,莫西會負責你,具體的事宜他會告訴你。”

林子渺應聲,身姿筆挺地站在那裏,昏黃的光暈灑在她身上,暈染了一身的淡然。

“你可以走了。”安德魯說。

林子渺身軀不動,猶豫了一下,開口:“先生,冒昧問一下,恩佐母親怎麽樣了?”

從穆淵反叛開始,她就沒見過穆氏。

安德魯眼神犀利了起來,掐了煙用一種格外冷肅的表情盯著她,聲音裏含了一絲警告:“林,不該問的不要多問,沒人教過你這個道理嗎?”

他的眼神很可怕,帶著一種上位者的不悅和冷冽,像是萬獸之王伏擊獵物的兇殘目光。

林子渺馬上意識到自己犯了禁忌,微微垂頭,“抱歉。”

她轉過身走了,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她越來越了解,安德魯和穆淵合作並不簡單,他以一種強者的征服欲望掐住了穆淵的命脈,穆淵如果反抗不了他強勢性的壓迫,他依舊會像臣服在阿爾瓦落手底下一樣臣服於安德魯。

安德魯比起阿爾瓦落更像一個獸王。

走出書房,馬上就有人帶走了她。

她被帶到一樓一個偌大的練武房,燈光全開,明亮得刺眼。

房子中央的實木地板上站著一個身軀高大的男人。

他轉過了臉,林子渺微微吃驚。

那是一張亞洲面孔,有著端正而冷硬的五官,小麥色的皮膚洋溢著健康的體格,劍眉下露著一雙和她一樣漆黑的典型中國人的眼睛。

“我是莫西。”他身軀穩如泰山站立在場地中央,冷靜地望著她,“你是林。”

林子渺點頭,重覆自己的名字:“林。”

頓了一下,她又補充一句:“我是個中國人。”

“我也是中國人。”莫西回了她這麽一句。

林子渺眉梢一動,看定他。

長年累月的訓練和走慣了黑道場子的他渾身沈澱著獵豹一樣沈靜的氣質,沒有多餘表情,不喜不怒,不動聲色。

“試試你的功夫。”莫西上下打量了她幾眼,“換衣服。”

他已經從上司那裏了解到面前這個不太一樣的新狙擊手,他詫異這個短發淩厲面目冷淡的少年是個女孩子。

------題外話------

謝謝豆豆豆豆豆a的月票,棟棟的月票和鮮花,麽麽噠!

☆、010 活下去

夜晚的米蘭總是燈紅酒綠,它的繁華像一個漩渦,吸引著很多人前去消費和購物,它的時尚也吸引著一大批年輕人趨之若鶩。

米蘭時尚又繁華,是一個很好的地方,雖然它所處的國度有一個駭人聽聞的黑手黨,但高以美還是勸服了她父親奔赴了米蘭市。

她追逐唐白而去。

唐白在正月的淩晨就丟下一切事務飛去了意大利,消失得無影無蹤,歐家高層頗有不滿,所有聲息全被唐白身後的幕僚壓了下來。

唐白決心要在意大利待很久了,就像去年他決心要和林子渺訂婚一樣。

林子渺缺席訂婚儀式,成為A市一個笑話,唐白開始放棄她轉而主攻政界。

他的成功和氣魄讓高以美越來越癡迷。

但是他這一次突然來了意大利,讓高以美也不安起來,因為據說林子渺去年年底來意大利留學了。

高以美的手一抖,心裏壓抑般疼痛,她害怕唐白這一次的決絕也是為了林子渺。

她懼怕得厲害,嫉妒得厲害。

在國內等了一天又一天,她終於坐不住了,跑到了意大利,輾轉去了米蘭市。

唐白依舊待在米蘭林子渺的公寓裏。

他查了斯特林家族的資料,保持沈默。

世梨以他的名義邀請來了A市皇家的少主子皇逸。

皇逸帶著多達上千人的皇家精銳部隊浩浩蕩蕩奔赴意大利,停駐米蘭。

穿著白西服渾身溫潤清冷的皇逸親自面見了等在公寓裏的唐白。

唐白穿著一身肅殺的黑色大衣,栗色的頭發更短了,處處彰顯高貴和冷漠的氣息。

他坐在畫室裏第五十五遍翻看林子渺的繪畫,世梨畢恭畢敬站在他身後。

皇逸輕聲走到畫室門口,溫溫地喚:“唐少。”

唐白雖然當選了會長,但皇逸習慣性稱呼他為“唐少”。

唐白應了一聲,不看他,語音很淡。

“騎士,暗衛,狙擊手,全都帶來了,出動了皇家三分之一最精銳的部隊。”皇逸向他報告,微微一頓,補充道:“小韻讓我帶給唐少一段視頻,這是她錄給你和……林小姐的。”

唐白側頭,手一伸。

皇逸將一個手機放到他手裏。

他捏起,按下播放鍵。

沙沙的雜音響起來,畫面裏出現皇家的客廳,過了十秒,才跳進去一個紮著丸子頭的小女孩。

小韻手裏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