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除了揭曉答案外，阿夜的事情也徹底揭過去了一頁。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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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哪來的？“
”陌陌撿來的，叫阿夜。“溫一壺出聲回答。
林子渺一楞，低喃：”阿夜？“
”陌陌說，與這只貓有眼緣，見它長得黑白兩色，就叫阿夜了。“
林子渺嘴角抽了一下，沈默。
轉過頭，看向尹老，見他依舊閉著眼不理人，幹脆直接走過去，想進裏屋。
哪知剛到尹老跟前，尹老掀起了滄桑的眼皮，順手從一旁摸過一根昨天被陌陌折斷的樹條枝，嘩一下直往林子渺身上抽。
林子渺沒躲，挨師傅一記打。
溫一壺睜大了眼睛叫道：”前輩！“
”老小子你進裏屋去！“尹老喝了一聲，第二記枝條又往林子渺身上抽。
林子渺身子一縮，依舊沒躲。
師傅一向下手重，從不怕打疼人，她和陌陌自小就沒少挨過打。
溫一壺見小姐二度受打，眼底隱忍，又見小姐垂著頭不發一言，他皺起眉頭，進了裏屋關上門。
叫阿夜的小貓喵一聲躥出了院子不見了。
尹老冷著眼盯住表情清淺沈默的徒兒，緩慢問：”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打你？“
”第一，三水不聽師傅的話偷跑回來，第二，因為我和唐白的關系。“
”既然清楚，為什麽還要跑回來吃苦？“
”這次來是有三件事。“林子渺老老實實地回答，低垂著眉眼，態度恭敬。
尹老哼了一聲，坐回椅子裏，手裏依舊沒放開那根枝條。
”你倒說說看，有哪三件事？“
”一件，是想看望師傅和師妹，其餘兩件，與唐家有關。“
尹老聽了再度冷笑，瞇著蒼老的眼睛問：”你是想問唐家與我的關系？“
這個徒兒是自己一手調教大的，她那點小心思，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還請師傅解惑。“林子渺恭恭敬敬道。
”我跟唐家倒是沒什麽恩怨。“尹老見她態度恭正，又想到了如今失去記憶的陌陌，眼底顯得蒼老多了，不由嘆息一聲，”你和唐家的少爺既然都發展到這個地步了，那我也就告訴你，只是你既然與他在一起，今後就不要再看來看我了，也不要再來看陌陌了。“
他的態度很堅決，在唐家的立場上，他絲毫不退讓。
林子渺面色肅然，抿緊了嘴唇，她了解師傅為人，雖然師傅平日裏待人嚴厲，但不是這麽刻薄和斤斤計較之人，能讓他這麽耿耿於懷的，想必不是什麽好事。
”路家對我有恩。“尹老說，”當初路家出事，我本想再去拜訪一面，誰知遇到那等車禍爆炸，萬緯這個畜生，連陌陌這個小小孩兒都不肯放過，一槍打中她左胸。“
尹老說著停了一下，似乎在平息情緒。
林子渺沒說話，這個事她也知道，如今已不是秘密了。
”路正浩當場死亡，衛馨哭著喊著抱住陌陌，萬緯將衛馨拖出去，留下陌陌一個人在即將爆炸的車裏。我趁人不備把陌陌從車上救下來，救下來後一直沒走，想把幸存的衛馨也帶走，但衛馨和萬緯的對話讓我放棄了她。“尹老擡頭盯了徒兒一眼，繼續道：”什麽話，想必你猜到了，路家工地失事，是萬緯事先打通了關系，什麽關系，若是收買的人權力過小，有能力瞞天過海幹出這麽殘忍的事？“
”唐家有參與？“林子渺長睫一顫。
”唐家那時候是唐魏然唐遠然把持，他們和歐家政要一起，默認了萬緯的畜牲事，導致路家十年冤案，路正浩死不瞑目，陌陌一生流離失所！“
尹老最後三句話加重了語氣，臉上憤恨難平。
林子渺沈默半晌，啞聲道：”唐白並不知情……“
”孽緣！“尹老冷聲打斷她的話，”三水，孽緣啊！當初唐家兄弟和歐家老爺子放走了萬緯，誰能想到他十年後回國走私報覆林家！“
”對不起。“林子渺不知道該說什麽，彎下腰朝師傅深深鞠了一躬，”這是上一輩的恩怨，和我和唐白無關，要是師傅覺得心裏還是不解氣，把氣灑我身上吧。“
尹老擡著紅腫蒼老的眼睛冷冷盯著她，”你當真要和唐家的少爺在一起？“
”師傅，我喜歡他。“
”過來！“尹老猛地一喝。
林子渺身子一正，頓時上前兩步。
尹老抄起手裏枝條，二話不說就又抽了她兩鞭子，恨鐵不成鋼道：”唐家那兩兄弟都不是什麽好貨色，一肚子詭計，黑心得很，你要是嫁去他們家，你能確保你那個唐少爺會護你周全嗎？“
林子渺縮著身子受他兩鞭，斂著眉點頭：”我相信唐白。“
尹老住了手，狠狠瞪了她一眼，”我還真沒看出來你這麽死心眼。“
林子渺只問：”師傅解氣了嗎？“
尹老冷哼，”說吧，第三件事是什麽？“
一說起這第三件事，林子渺表情松懈了點，甚至帶了討好的意思：”師傅，您不是一直想要湊一筆錢投資一所希望小學？我這正好有一筆錢，師傅可以拿去用。“
尹老眼皮子一擡，眼底犀利，”你哪來的錢？“
”是唐白他孝敬您老人家的，捐出來給您建小學用。“
”你－－老子不用他唐家的錢！“
尹老頓時來了火氣，手上一揮，眼看一鞭子又要下去，林子渺急急忙忙道：”一百萬！“
尹老的枝條停在了半空中，不確定問：”多少錢？“
”一百萬！“林子渺趁機解釋，”其實是溫一壺去他們家賭場裏賭來的，您教的本事嘛，但是唐白知道溫一壺去賭，沒阻止沒打擾，這怎麽說也算是他的一片心意。師傅有急用，把錢拿去用，算是唐家對您和陌陌的補償。“
尹老臉色變幻不定，枝條舉了半天，還是落了下去，重重打在她手臂上，疼得她哇一聲嚎叫起來。
院子外傳來綿軟的貓叫聲，然後阿夜靈敏地跳進了院落。
一道雪白的身影緊跟其後，嘩一下翻過了矮矮的籬笆墻。
”姐姐姐姐！“陌陌蹦蹦跳跳甩著馬尾辮直撲院落裏的人。
尹老一見調皮的主來了，手裏枝條一轉，往陌陌身上打去，一邊打一邊罵：”死丫頭，一大早又去哪裏玩了？不知道回來吃午飯啊？再跑得不見人影，我把你貓扔了！“
罵完陌陌，又去罵小貓：”成精的臭貓，還曉得和陌陌通風報信了！我這才沒收拾三水幾下，你就帶著陌陌回來了！好啊，一個兩個都成心氣我，看我不打你們！“
尹老甩著枝條虎虎生威，一下兩下打在這對姐妹身上，痛得她們抱頭鼠竄，不住哀嚎。
阿夜搖著尾巴蹲在樹下喵喵地叫。
尹老打得手都痛了才丟了枝條，喝令她們進屋。
林子渺和陌陌互相擡著被打疼的胳膊不敢動，戰戰兢兢進屋，筆直站立在師傅跟前。
溫一壺見他們全都進來了，立馬站身而起，也規規矩矩立在一邊等候吩咐。
尹老瞪著眼睛冷哼，犀利掃視面前的三個後輩，”我老頭子的規矩你們是清楚的，既然是從我這裏學出去的，那就要按照我這裏的規矩來，今日你們姐妹處處破規，不聽我的話，打你們一頓算輕的。“他看了下時間，繼續道：”現在是兩點三十分，你們去外頭貼墻倒立，一小時後再來見我。溫一壺，你留下，老頭子有幾句話要問你。“
林子渺和陌陌不敢猶豫，謹遵師命去外頭墻根處倒立。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倒立在院子裏，極其顯眼。
有居民從籬笆外面走過，掩嘴笑：”尹老家的兩個娃又在倒立了，肯定做錯事了……“
陌陌癟起嘴，抱怨道：”姐姐，你來得真不是時候，一來又是被打又是被罰的！“
”師傅最近看我不爽呢。“林子渺用嘴吹了一下衛衣帽子上垂下來的兩根繩子，”陌陌你怎麽也被打啊？“
”師傅勒令我準點回來吃飯，我又想去外頭玩，總錯過飯點，師傅就吹胡子瞪眼的，我被他罵過好幾次了，還有還有啊，我前幾天收養了阿夜，又被我師傅罵，人家都說女人有更年期脾氣差，咱師傅都這把歲數了，怎麽脾氣還是這麽爆？“
”阿夜？“每次聽到這個名字，林子渺都心臟一抽，”為什麽要取這個名字？不會取點像貓一點的名字嗎？“
”因為它是黑白花色的啊！“陌陌眨巴眨巴眼睛，天真極了，”每次叫貓咪為阿夜，我心裏面就很舒服，好像有著落一樣。“
林子渺幹笑一聲，不搭腔了。
兩人又倒立了一會兒，陌陌亮起眼睛道：”姐姐，姐姐，你知不知道那個明星啊？“
”什麽明星？“
”鄧月然！“陌陌嚎叫起來，顯得興奮極了，”鄧月然啊，他好帥啊，我好喜歡啊，他唱歌好好聽！我想去聽他的演唱會！“
林子渺一楞，果然，受阿夜牽絆太深，陌陌對鄧月然有了強烈的興趣。
她要是真的見到鄧月然本人，會不會記起阿夜？
林子渺腦子裏突然出現這個念頭，把她嚇了一跳。
輕咳一聲掩飾神色，她說：”我知道這個明星，很不錯的少年，陌陌要是喜歡，下次來A市找我，我帶你去聽他的演唱會！還有米分絲見面會哦，你看到他本人，一定會喜歡他的。“
林子渺承認，私心裏，她是想要陌陌記起阿夜的。
”啊啊啊！真的嗎？“陌陌高興得一嚎，手臂一抖，差點就從墻上摔了下來。
林子渺鄭重點頭。
等倒立了一個小時，她和陌陌撐得手腳發軟，尹老才讓他們下來。
”去做飯！“尹老喝了一聲。
林子渺和陌陌趕緊麻利地奔去了廚房，乒乒乓乓開始搗鼓晚餐。
帶些緊張和樂趣的忙碌，又好像回到了當年拜師學藝的時候。
陌陌想起那些事笑話林子渺：”姐姐那時候好笨哦，總是被師傅罵，不過師傅偏心你，一罵姐姐，就連帶我一起罵，罵我的時候呢，總是就罵我一個。“
林子渺樂呵呵地笑，”那時候年紀太小，太沖動了。“
尹老又坐到了院裏的椅子裏，闔著眼睛開始曬夕陽。
曬了一會兒，院子裏忽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尹老警惕地睜開了眼睛。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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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師傅的考驗
唐白穿著黑色的呢大衣秀挺如竹地停在院門口，大衣裏露出的襯衣領子白得發亮，襯得他栗色的短發愈加淺薄了，就連琥珀色的瞳孔都淡了幾分。
他垂著雙手在低矮的門邊站了一會兒，迎上院子裏老人犀利如寒芒的眼神，他微微頷首，甚有禮貌。
擡步走了進去，他站定在尹老跟前，微微屈身鞠了一躬，態度很恭敬：“前輩好。”
“唐少爺。”尹老坐定在椅子裏，不起身，只是探究地盯著他白皙俊美的面龐，“尊貴如唐少，竟屈尊來了我這陋處，小院蓬蓽生輝。”
“前輩，我知道您是林子渺的師傅。”
最初的最初，唐白懷疑林子渺身手，覺得極像皇家的忍術，後來詢問皇逸，皇逸說過皇家只出去過一個姓尹的老前輩，老前輩歲數大了，皇逸擔心他已不在人世。
唐白後來沒再深入調查，直到今天他追蹤林子渺而來，在這個陌生的江南小鎮上打聽了一下，才發現了這個真相。
鎮上的人說：“我們這兒是有個老師傅，一百多歲了，人卻活得健康，尹老師傅還有兩個徒弟，都是女娃娃，可有趣了，以前經常看到那兩個女娃娃被尹老追著打，哈哈，繞著這鎮子跑了一圈又一圈，或者這倆女娃娃被老師傅罰倒立，喏，之前隔壁店鋪的王嬸回來說路過尹老家的院子，看到那兩個女娃娃又被罰倒立了，那一家子可有趣了！”
唐白聽完眉頭抽了一下，謝過好心人後摸索到了這裏。
一見這個坐在夕陽下曬太陽的滿鬢發白的老人，他就知道那是誰了。
老人雙目雖滄桑，但犀利不改，分明是練武之人才有的桀驁神色。
尹老沙沙一笑，優哉游哉道：“怎麽，唐少來找我的徒弟？”
“她在這裏？”
“哼！”
尹老變臉變得很快，頗有一點小痞子的味道，唐白不禁彎了下嘴角，看來小痞子的脾性都是跟她師傅學出來的。
“前輩，我無意冒犯您，今日找來只不過是為了要帶林子渺回去，還請前輩讓我見她一面。”
因為是林子渺的師傅，唐白態度放得很誠懇。
“我徒兒今日不請自來，唐少爺也不請自來，但我徒兒是我徒兒，她要來，總得留一宿，唐少爺走吧，她今日是不會跟你走的。”
尹老對唐白沒好感，也沒好氣，不為別的，就為他姓唐。
不過從禮儀方面來講，這個姓唐的小子做得相當不錯，要讓一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貴少爺對著一個過百老人這麽恭敬，也確實是難為他了，也可以從這點看出，他確實在意自己的徒兒。
“那可要難為前輩了。”唐白垂著手站在他面前，不動，打定了主意帶走林子渺。
尹老再度冷哼，闔上眼不再理他，兀自懶洋洋曬太陽。
阿夜從裏屋跳了出來，立在門邊軟綿綿叫了一聲，看向對面的唐白。
唐白眼觀鼻鼻觀心，安安靜靜等著。
過了十分鐘，尹老睜開了眼睛，譏笑道：“還不走？”
“見不到林子渺，我是不會走的。”
尹老聽了，涼涼一笑，順手一指腳下的那根樹枝條，冷漠道：“唐少爺，知道這是什麽嗎？”
“樹條。”
“對，樹條，兩個小時前，我老頭子就用這根樹條打了三水一頓，唐少爺要是再不走，等下又有三水苦頭吃了，你舍得嗎？”
唐白頓時皺起了眉頭，沈聲：“前輩！”
雖然從鎮上的居民口中已經得知了老前輩經常責罰林子渺師姐妹，但親自從尹老口中得知小痞子剛挨了一頓打，唐白心裏不好受起來。
眉頭皺了半天，唐白才反問：“前輩舍得嗎？”
“我的徒兒，打罵隨我，你說我舍不舍得？”
這小子，想套他話，門兒都沒有！
尹老就想看看這小子會有什麽反應，他是看得出來他臉色不太好的，但也只是一會兒，沒多久，唐白就舒展了眉頭，微微一笑：“嚴師出高徒，林子渺隨了老前輩的風範，很厲害。”
尹老冷哼：“這馬屁拍得，可真臭！”
“讓前輩見笑了。”
“哼，你要是願意等，那就在這等著吧，你就算等到天黑，老頭子也隨你！”
尹老見他沈得住氣，拉下了臉，索性進了屋關上門，眼不見為凈。
被冷落了的唐白面色不變，沈默地等候在院子裏。
不是他喜歡被冷待，說起來，他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遇到這麽差的待遇，不過那是曾經皇家的老先生，林子渺的師傅，他就算再心高氣傲也得忍這一時的不待見。
不過他有點不理解這老師傅為什麽要不待見自己，難道是因為他殺了阿夜？
晚六點，在廚房裏整整忙活了一個多小時的林子渺和陌陌手忙腳亂端上四菜一湯，樂呵呵笑。
尹老坐在四方桌子的正北方，身形不動，若有所思看了看林子渺，沈默。
他不說話，自然也就沒人講話了。
陌陌小心拉了拉姐姐的衣袖，以眼神詢問她師傅怎麽了。
林子渺暗自搖頭。
屋外，阿夜撓著門喵喵叫。
陌陌一驚，伸手要去開門放貓咪，被尹老冷冷一喝：“回來！”
陌陌訕訕縮手，可憐兮兮地嘟起了嘴巴。
“坐下吃飯。”尹老動起了筷子。
三人依言而坐，剛夾菜，阿夜又在門外一邊叫一邊撓門。
陌陌不樂意了，悶聲道：“師傅，阿夜也餓了，放它進來吧。”
“誰讓它自己待在外面。”尹老沒好氣。
陌陌委屈：“是師傅把阿夜關外面了！”
“臭丫頭！”
“明明就是嘛，我可憐的阿夜飯沒得吃，還要在外面吹冷風！”
陌陌脾氣一上來，淚眼汪汪站起身，沖過去就開了大門。
阿夜喵一聲飛快躥進了屋裏。
陌陌對著暗夜籠罩的小院子哇一聲尖叫：“姐姐姐姐！”
她嚇得連連叫喊，身子往後退，一把撞上了湊過來的林子渺。
“姐姐，有鬼啊！”
尹老臉色一沈。
林子渺循聲望去，觸及院子裏披著夜風靜默站立的那道頎長身影時，她楞住了。
楞了兩秒，她回頭疑惑地看了看師傅，見師傅眼神一冷，她抿緊嘴唇，跑了出去。
尹老啪一聲摔了筷子。
陌陌退至溫一壺身邊，拉著他胳膊連連問道：“溫一壺，溫一壺，姐姐怎麽對鬼有興趣？她不怕嗎？”
溫一壺呆訥不語。
被叫成“鬼”的唐白動了動身子，在林子渺撲上來之際張開雙手擁住了她。
“林子渺。”
“唐白，你來了多久了？”她伸手一摸他寒透的大衣，頓時了悟，“你傻的嗎，站了這麽久，吹了這麽久的冷風，你不怕凍感冒？”
“我沒事，我來就想帶你回去。”有她關心，唐白心裏頓時就暖了，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發頂，小聲道：“你師父好像很不喜歡我。”
“我師父肯定為難你了。”
林子渺心疼，也怨唐白沒事湊什麽熱鬧，正好撞在師傅槍口上。
一向對唐家有意見的師傅要是能善待他，那才叫見鬼了。
“師傅沒打你吧？”她一雙手在他身上摸來摸去，還試圖探進他襯衣領子裏，被他抓住了手。
“你師父看著呢，要親熱我們回去親熱，乖，寶貝。”
“都什麽時候了還開玩笑！”林子渺捶他一下，和他一起轉身面對屋子裏看著他們的師傅。
尹老沒什麽好臉色，朝陌陌一揚下巴，“關門吃飯。”
“師傅！”陌陌叫起來，“師傅，那是姐姐啊，還有那是，那是……哦，我記起來了，那是唐少爺，師傅，我們家來客人啦！”
“誰是客人？關門！你們要是不想吃飯也出去吧！”尹老一攢筷子，埋頭吃飯。
陌陌努嘴，看了溫一壺一眼，溫一壺自覺站了出去吹冷風，陌陌一看，高興起來，也蹦蹦跳跳跟出去，對著師傅做鬼臉，“師傅一個人吃吧，哼，阿夜，阿夜，出來，陪我玩！”
她彎下身子喊貓咪，貓咪一骨碌跑了出來。
陌陌一撈，抱起了小土貓，小土貓伸出軟綿綿濕漉漉的舌頭舔了陌陌一下，陌陌咯咯笑，抱著阿夜和溫一壺一起站在夜色裏。
尹老氣得拍案而起，朝門外大吼：“反了，你們都反了！”
唐白牽緊了林子渺的手，笑：“難為你還晚上出來陪我吹冷風。”
“我肯陪你吹，是要你以後也這麽堅定不移陪我受冷落。”
“怎麽說？”
“以後我受你父親冷遇，你知道怎麽做吧？”
“不會的，我們訂婚後，我們就搬出去。”
“訂婚？”林子渺詫異側頭。
唐白神色溫柔，“對，訂婚，我想馬上訂婚。”
林子渺不說話了，她對訂婚結婚這些字眼很陌生，上輩子直到死，她也沒經歷過這些男歡女愛的事情，所以這輩子她對感情這回事不太懂。
接受唐白，像對待親人一樣對待他，已經是她做出的最大努力。
察覺到她的遲疑，唐白握緊了她的手，沈聲喚：“林子渺，說話。”
“說什麽？”林子渺擡起眼睛。
“說你願意和我訂婚。”唐白真摯道。
林子渺看了他好一會兒，突然笑了。
唐白臉都綠了，“我向你求婚是件很可笑的事嗎？”
“唐白，在這樣黑的夜色裏，我們還被罰站，師傅還在生我們的氣，這種情況下談這個話題真的好嗎？”
“……”
“你可以挑一個好一點的地方浪漫一點的時候和我求婚的，或許我會答應得更暢快點。”
“林子渺。”唐白嘆口氣，妥協道：“你答應我，你不會離開我的。”
“你該不會是怕我跑了才追到這裏來的？”林子渺驚訝。
唐白板起臉來，“不然你以為呢，少爺我大老遠跑過來，熱臉貼你師父的冷屁股，站了一個多小時吹冷風，少爺吃飽了撐的嗎？”
林子渺抿唇一笑，身子靠過去依偎著他的胳膊，低聲道：“謝謝你，唐少爺。”
她知道他說的都不是玩笑話，他一個大少爺，哪裏受過這種委屈，被師傅冷臉相對，還在冷風裏站了一個多小時，這對他這樣的心高氣傲的大少爺來說已經是難得了。
“對不起啊，唐白，我師父最近心情不大好，連我和陌陌都打。”她拉拉他的手。
他反指握緊她的手，心疼道：“打哪裏了？疼不疼？”
“被師傅打習慣了，疼也變不疼了。”
“寶貝，你說得好心酸。”
林子渺抿著唇笑，身子貼他貼得更緊了。
屋子裏，尹老冷眼看了半天，才放他們進門。
陌陌和溫一壺被尹老遣走了，堂屋裏只剩下林子渺和唐白。
尹老端坐正北方，盯著恭敬站在自己跟前的兩個小輩，沈聲問：“你們打算就這麽走下去？”
林子渺唐白齊刷刷點頭。
“考慮過將來嗎？”尹老再問。
林子渺沈默了一下，唐白點頭。
“小子，醜話說在前頭，我這個徒兒不比一般人，你要想娶她，那可要下點功夫。”尹老咧開嘴笑了一下，面上依舊沒什麽情緒。
“晚輩一定照顧好林子渺。”唐白鄭重做下承諾，“只要有晚輩在一天，一定將林子渺捧在掌心來寵著護著愛著，一定不會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
“小子，人通常喜歡說比唱好聽，你可別花言巧語。”
“晚輩真心實意。”
尹老盯住唐白琥珀色的眸子，瞇起眼睛，眼底銳光劃過。
這個唐家少爺，確實和他想象中不一樣，他貴氣，卻不驕縱，清傲，卻舍得疼人，內斂，又沈得住氣。
“唐少爺，你要記住，哪天你要是負了我徒兒，我老頭子必定見你一次打你一次！”尹老發了狠話。
唐白頷首，態度恭敬：“一定不會有那麽一天的。”
林子渺抿著嘴唇輕笑，試探問：“師傅是認同唐白了？”
尹老冷哼，“先吃飯吧，吃完飯就回去，老頭子這地方小，容不下你們兩尊大佛。”
他不同意又如何呢，他就算是三水父親，也反對不了他們的自由戀愛，更何況，姓唐的小子除了家門他不喜歡外，其他方面都無可挑剔，是個好男人。
用了飯，唐白接走了林子渺。
陌陌淚眼汪汪扒拉在車窗邊戀戀不舍，溫一壺留了下來暫住幾日。
回A市的路上，林子渺問唐白：“其實我想不到你會追過來。”
“你可真精，林子渺，我差點被你騙過去了。”唐白覺得好氣又好笑，“一個招呼都不打，人就不見了，以後你要去見你師傅，你可以和我說一聲，我又不是不讓你去。林子渺，跟你在一起，好像永遠在玩探案的游戲。”
“唐少爺你的安全感呢？”林子渺聽得大笑。
“被你吃了，成嗎？”
“我可不敢吃，不消化。”
“這世上，還有你不敢吃的東西，你胃口不是很大嗎？”唐白嗤笑，“當初單槍匹馬在皇城和金少律鬥，還跟皇城打手打架，連少爺的衣服都給你劃破了，我當時在想，這個小子到底什麽來頭，敢在我唐家的地盤上這麽囂張跋扈，後來在南府路上遇到女裝的你，說實話，我特別難以相信，這個世上，居然還有像你一樣特立獨行的女孩。”
很多東西，都不能用好奇去打量，一旦一點點深入進去，會變得不可自拔。
就算到現在為止，唐白都覺得自己是被林子渺這個小痞子算計了。
林子渺聽他說起往事，但笑不語。
唐白見她不應，也就安靜開車。
溫懷市距離A市不遠不近，這麽開回去，起碼得花三個小時。
車裏很安靜，開著適宜的暖氣，城市的燈火浮光掠影般透過車窗，一圈圈朦朧劃過。
林子渺靠在椅背上，漸漸睡著了。
等車子穩穩停下來，林子渺才一驚而醒。
－－－－－－題外話－－－－－－
腰疼肋骨疼，疼了一天，不舒服，所以先更四千五，剩下的五千五晚上九點更。
謝謝老公的評價票和花花，女王只愛小清的月票，清雅bdy的月票，曉曉的花鉆，尾巴毛的花花和評價票，鑫鑫的評價票，兜兜的花花，麽麽噠！
☆、111 求婚（精）
環顧四周，林子渺驚訝發現她到了唐宅。
“唐白，你帶我來你家幹什麽？”她頭腦轉瞬清醒，側頭。
唐白笑意暖暖看著她，替她解安全帶，“太晚了，先睡在我這，明天早上我再送你回去。”
林子渺微微擰起眉頭，“你父親……”
“我父親不常住在這裏，我二叔在，這個時候，他不會在家裏走動。”
推門下車，他帶她入內，直接上二樓臥室。
他的臥室很大，自帶小書房和一個浴室，主臥走單調風格，簡雅的黑白兩色相襯，席夢思的雙人大床柔軟而暖和，床下鋪著綿軟的咖啡色地毯，水晶吊燈的光是淺橙色的。
林子渺打量了一眼，就半閉著眼睛躺在了床對面的黑沙發上，今天奔波久了，又被師傅一頓好打，她早累了。
唐白見她倒頭就睡，拍了拍她的臉，推她：“先去洗澡，洗完再睡。”
林子渺不理他，翻個身繼續睡。
唐白再度吵醒她，“乖，先去洗個澡，等一下再睡。”
見她絲毫不理會自己，像是睡著了的樣子，唐白靜了一會兒，自己脫了衣服，走去浴室洗漱。
洗完之後，他穿著寬松的白色睡袍出來，身上帶著淡雅的薰衣草香，走近林子渺，三度推醒她，“小痞子，起來洗澡。”
林子渺霍的睜開眼睛，抿緊了嘴唇一臉懊惱。
轉過身，她瞪視他，聲音帶著惺忪的沙啞，“你幹什麽？”
“去洗一洗再睡。”
“你有潔癖！”
林子渺猛地翻身而起，一腳踹向他，他伸手一握，握住了她的腳。
“林子渺！”
林子渺甩開他，站起身來走向浴室。
門關上，嘩啦啦的水聲傳來，唐白松了一口氣，將一張光盤推進電腦裏，打開播了一遍。
等到林子渺洗完出來，他又關了。
她披著濕漉漉的頭發赤著腳，身上穿著他放在浴室裏的一套白睡袍，迷迷糊糊就要倒床而睡。
唐白趕緊拉住她，取過毛巾給她擦幹凈水漬，推她，“先把頭發吹幹。”
她一聲不響，唐白認命地親自給她吹頭發。
等到吹幹，林子渺身子一傾，倒在了他臂彎睡得香甜。
她身上帶著和他一樣清香的薰衣草味，互相繚繞，在這暗夜裏催發暧昧的氣息。
唐白扶著她後背，手掌透過睡袍的料子微微發著熱，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她紅潤的嘴角，漸漸轉了深邃。
“林子渺。”他聲音沙啞。
她不醒。
他捧起她的臉，俯首吻了下去。
溫熱的觸感，刺激著他的神經，也讓林子渺猝然驚醒。
推開他，她怒道：“你幹什麽？”
“如你所見，吻你。”唐白笑，眼底神色暗晦。
林子渺踹過一腳，踢在他肩頭，他撲身來抓，她就著床面一滾，利落跳下了床。
唐白也下床，看著她完全清醒過來，揚眉：“終於清醒了。”
“你他媽想幹嘛？很晚了，唐少爺！”
被人幾度打擾睡眠，林子渺脾氣躁了起來。
唐白拉過她坐在電腦前，“和你說個事。”
“不能明天說嗎？”
“不能。”唐白一手摟著她一手按開了電腦裏的頁面。
那是個小視頻，林子渺看了兩眼，又否認了，那應該是個制作很精美的ppt。
因為裏面的圖片是一張張縮放顯現出來的。
界面裏首先出現的是一棟白色小洋房，房子漂亮，花園美輪美奐，再緊接著跳出一片很唯美的紫色背景圖，背景圖漸漸淡去，出現了一張陳年照片，照片裏是個剛出生的小嬰兒。
林子渺仔細地看，發現有些眼熟。
再往下，依舊是一幀幀的個人照片，從嬰孩時期到兒童時期，再到少年時期，一點一滴記錄了一個人的生活和成長。
看到這裏，林子渺楞住了。
照片裏的這個人，正是她自己。
十八年來的成長點滴，都包含在了這一幀照片裏，十一歲以前的她還是肉嘟嘟的，兩頰帶著些許嬰兒肥，對著鏡頭笑得很開心，滿是天真無邪的模樣。
十一歲以後，她漸漸瘦削，眼瞳烏黑清冷，對著鏡頭抿唇，不喜不怒的淡定樣。
“林子渺的成長軌跡。”唐白笑看電腦裏的照片，“錯過了林子渺的過去，特別可惜，現在很想參與林子渺的未來，林子渺，你願意嗎？”
“唐白。”
“林子渺，你願意把你自己交給我嗎？”
電腦裏的照片重覆播放，一首淡淡的英文歌曲響起，增強了暧昧的氣氛。
“這些照片是你哥哥給我的，我反覆看了二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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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陌撿來的，叫阿夜。“溫一壺出聲回答。
林子渺一楞，低喃：”阿夜？“
”陌陌說，與這只貓有眼緣，見它長得黑白兩色，就叫阿夜了。“
林子渺嘴角抽了一下，沈默。
轉過頭，看向尹老，見他依舊閉著眼不理人，幹脆直接走過去，想進裏屋。
哪知剛到尹老跟前，尹老掀起了滄桑的眼皮，順手從一旁摸過一根昨天被陌陌折斷的樹條枝，嘩一下直往林子渺身上抽。
林子渺沒躲，挨師傅一記打。
溫一壺睜大了眼睛叫道：”前輩！“
”老小子你進裏屋去！“尹老喝了一聲，第二記枝條又往林子渺身上抽。
林子渺身子一縮，依舊沒躲。
師傅一向下手重，從不怕打疼人，她和陌陌自小就沒少挨過打。
溫一壺見小姐二度受打，眼底隱忍，又見小姐垂著頭不發一言，他皺起眉頭，進了裏屋關上門。
叫阿夜的小貓喵一聲躥出了院子不見了。
尹老冷著眼盯住表情清淺沈默的徒兒，緩慢問：”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打你？“
”第一，三水不聽師傅的話偷跑回來，第二，因為我和唐白的關系。“
”既然清楚，為什麽還要跑回來吃苦？“
”這次來是有三件事。“林子渺老老實實地回答，低垂著眉眼，態度恭敬。
尹老哼了一聲，坐回椅子裏，手裏依舊沒放開那根枝條。
”你倒說說看，有哪三件事？“
”一件，是想看望師傅和師妹，其餘兩件，與唐家有關。“
尹老聽了再度冷笑，瞇著蒼老的眼睛問：”你是想問唐家與我的關系？“
這個徒兒是自己一手調教大的，她那點小心思，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還請師傅解惑。“林子渺恭恭敬敬道。
”我跟唐家倒是沒什麽恩怨。“尹老見她態度恭正，又想到了如今失去記憶的陌陌，眼底顯得蒼老多了，不由嘆息一聲，”你和唐家的少爺既然都發展到這個地步了，那我也就告訴你，只是你既然與他在一起，今後就不要再看來看我了，也不要再來看陌陌了。“
他的態度很堅決，在唐家的立場上，他絲毫不退讓。
林子渺面色肅然，抿緊了嘴唇，她了解師傅為人，雖然師傅平日裏待人嚴厲，但不是這麽刻薄和斤斤計較之人，能讓他這麽耿耿於懷的，想必不是什麽好事。
”路家對我有恩。“尹老說，”當初路家出事，我本想再去拜訪一面，誰知遇到那等車禍爆炸，萬緯這個畜生，連陌陌這個小小孩兒都不肯放過，一槍打中她左胸。“
尹老說著停了一下，似乎在平息情緒。
林子渺沒說話，這個事她也知道，如今已不是秘密了。
”路正浩當場死亡，衛馨哭著喊著抱住陌陌，萬緯將衛馨拖出去，留下陌陌一個人在即將爆炸的車裏。我趁人不備把陌陌從車上救下來，救下來後一直沒走，想把幸存的衛馨也帶走，但衛馨和萬緯的對話讓我放棄了她。“尹老擡頭盯了徒兒一眼，繼續道：”什麽話，想必你猜到了，路家工地失事，是萬緯事先打通了關系，什麽關系，若是收買的人權力過小，有能力瞞天過海幹出這麽殘忍的事？“
”唐家有參與？“林子渺長睫一顫。
”唐家那時候是唐魏然唐遠然把持，他們和歐家政要一起，默認了萬緯的畜牲事，導致路家十年冤案，路正浩死不瞑目，陌陌一生流離失所！“
尹老最後三句話加重了語氣，臉上憤恨難平。
林子渺沈默半晌，啞聲道：”唐白並不知情……“
”孽緣！“尹老冷聲打斷她的話，”三水，孽緣啊！當初唐家兄弟和歐家老爺子放走了萬緯，誰能想到他十年後回國走私報覆林家！“
”對不起。“林子渺不知道該說什麽，彎下腰朝師傅深深鞠了一躬，”這是上一輩的恩怨，和我和唐白無關，要是師傅覺得心裏還是不解氣，把氣灑我身上吧。“
尹老擡著紅腫蒼老的眼睛冷冷盯著她，”你當真要和唐家的少爺在一起？“
”師傅，我喜歡他。“
”過來！“尹老猛地一喝。
林子渺身子一正，頓時上前兩步。
尹老抄起手裏枝條，二話不說就又抽了她兩鞭子，恨鐵不成鋼道：”唐家那兩兄弟都不是什麽好貨色，一肚子詭計，黑心得很，你要是嫁去他們家，你能確保你那個唐少爺會護你周全嗎？“
林子渺縮著身子受他兩鞭，斂著眉點頭：”我相信唐白。“
尹老住了手，狠狠瞪了她一眼，”我還真沒看出來你這麽死心眼。“
林子渺只問：”師傅解氣了嗎？“
尹老冷哼，”說吧，第三件事是什麽？“
一說起這第三件事，林子渺表情松懈了點，甚至帶了討好的意思：”師傅，您不是一直想要湊一筆錢投資一所希望小學？我這正好有一筆錢，師傅可以拿去用。“
尹老眼皮子一擡，眼底犀利，”你哪來的錢？“
”是唐白他孝敬您老人家的，捐出來給您建小學用。“
”你－－老子不用他唐家的錢！“
尹老頓時來了火氣，手上一揮，眼看一鞭子又要下去，林子渺急急忙忙道：”一百萬！“
尹老的枝條停在了半空中，不確定問：”多少錢？“
”一百萬！“林子渺趁機解釋，”其實是溫一壺去他們家賭場裏賭來的，您教的本事嘛，但是唐白知道溫一壺去賭，沒阻止沒打擾，這怎麽說也算是他的一片心意。師傅有急用，把錢拿去用，算是唐家對您和陌陌的補償。“
尹老臉色變幻不定，枝條舉了半天，還是落了下去，重重打在她手臂上，疼得她哇一聲嚎叫起來。
院子外傳來綿軟的貓叫聲，然後阿夜靈敏地跳進了院落。
一道雪白的身影緊跟其後，嘩一下翻過了矮矮的籬笆墻。
”姐姐姐姐！“陌陌蹦蹦跳跳甩著馬尾辮直撲院落裏的人。
尹老一見調皮的主來了，手裏枝條一轉，往陌陌身上打去，一邊打一邊罵：”死丫頭，一大早又去哪裏玩了？不知道回來吃午飯啊？再跑得不見人影，我把你貓扔了！“
罵完陌陌，又去罵小貓：”成精的臭貓，還曉得和陌陌通風報信了！我這才沒收拾三水幾下，你就帶著陌陌回來了！好啊，一個兩個都成心氣我，看我不打你們！“
尹老甩著枝條虎虎生威，一下兩下打在這對姐妹身上，痛得她們抱頭鼠竄，不住哀嚎。
阿夜搖著尾巴蹲在樹下喵喵地叫。
尹老打得手都痛了才丟了枝條，喝令她們進屋。
林子渺和陌陌互相擡著被打疼的胳膊不敢動，戰戰兢兢進屋，筆直站立在師傅跟前。
溫一壺見他們全都進來了，立馬站身而起，也規規矩矩立在一邊等候吩咐。
尹老瞪著眼睛冷哼，犀利掃視面前的三個後輩，”我老頭子的規矩你們是清楚的，既然是從我這裏學出去的，那就要按照我這裏的規矩來，今日你們姐妹處處破規，不聽我的話，打你們一頓算輕的。“他看了下時間，繼續道：”現在是兩點三十分，你們去外頭貼墻倒立，一小時後再來見我。溫一壺，你留下，老頭子有幾句話要問你。“
林子渺和陌陌不敢猶豫，謹遵師命去外頭墻根處倒立。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倒立在院子裏，極其顯眼。
有居民從籬笆外面走過，掩嘴笑：”尹老家的兩個娃又在倒立了，肯定做錯事了……“
陌陌癟起嘴，抱怨道：”姐姐，你來得真不是時候，一來又是被打又是被罰的！“
”師傅最近看我不爽呢。“林子渺用嘴吹了一下衛衣帽子上垂下來的兩根繩子，”陌陌你怎麽也被打啊？“
”師傅勒令我準點回來吃飯，我又想去外頭玩，總錯過飯點，師傅就吹胡子瞪眼的，我被他罵過好幾次了，還有還有啊，我前幾天收養了阿夜，又被我師傅罵，人家都說女人有更年期脾氣差，咱師傅都這把歲數了，怎麽脾氣還是這麽爆？“
”阿夜？“每次聽到這個名字，林子渺都心臟一抽，”為什麽要取這個名字？不會取點像貓一點的名字嗎？“
”因為它是黑白花色的啊！“陌陌眨巴眨巴眼睛，天真極了，”每次叫貓咪為阿夜，我心裏面就很舒服，好像有著落一樣。“
林子渺幹笑一聲，不搭腔了。
兩人又倒立了一會兒，陌陌亮起眼睛道：”姐姐，姐姐，你知不知道那個明星啊？“
”什麽明星？“
”鄧月然！“陌陌嚎叫起來，顯得興奮極了，”鄧月然啊，他好帥啊，我好喜歡啊，他唱歌好好聽！我想去聽他的演唱會！“
林子渺一楞，果然，受阿夜牽絆太深，陌陌對鄧月然有了強烈的興趣。
她要是真的見到鄧月然本人，會不會記起阿夜？
林子渺腦子裏突然出現這個念頭，把她嚇了一跳。
輕咳一聲掩飾神色，她說：”我知道這個明星，很不錯的少年，陌陌要是喜歡，下次來A市找我，我帶你去聽他的演唱會！還有米分絲見面會哦，你看到他本人，一定會喜歡他的。“
林子渺承認，私心裏，她是想要陌陌記起阿夜的。
”啊啊啊！真的嗎？“陌陌高興得一嚎，手臂一抖，差點就從墻上摔了下來。
林子渺鄭重點頭。
等倒立了一個小時，她和陌陌撐得手腳發軟，尹老才讓他們下來。
”去做飯！“尹老喝了一聲。
林子渺和陌陌趕緊麻利地奔去了廚房，乒乒乓乓開始搗鼓晚餐。
帶些緊張和樂趣的忙碌，又好像回到了當年拜師學藝的時候。
陌陌想起那些事笑話林子渺：”姐姐那時候好笨哦，總是被師傅罵，不過師傅偏心你，一罵姐姐，就連帶我一起罵，罵我的時候呢，總是就罵我一個。“
林子渺樂呵呵地笑，”那時候年紀太小，太沖動了。“
尹老又坐到了院裏的椅子裏，闔著眼睛開始曬夕陽。
曬了一會兒，院子裏忽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尹老警惕地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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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師傅的考驗
唐白穿著黑色的呢大衣秀挺如竹地停在院門口，大衣裏露出的襯衣領子白得發亮，襯得他栗色的短發愈加淺薄了，就連琥珀色的瞳孔都淡了幾分。
他垂著雙手在低矮的門邊站了一會兒，迎上院子裏老人犀利如寒芒的眼神，他微微頷首，甚有禮貌。
擡步走了進去，他站定在尹老跟前，微微屈身鞠了一躬，態度很恭敬：“前輩好。”
“唐少爺。”尹老坐定在椅子裏，不起身，只是探究地盯著他白皙俊美的面龐，“尊貴如唐少，竟屈尊來了我這陋處，小院蓬蓽生輝。”
“前輩，我知道您是林子渺的師傅。”
最初的最初，唐白懷疑林子渺身手，覺得極像皇家的忍術，後來詢問皇逸，皇逸說過皇家只出去過一個姓尹的老前輩，老前輩歲數大了，皇逸擔心他已不在人世。
唐白後來沒再深入調查，直到今天他追蹤林子渺而來，在這個陌生的江南小鎮上打聽了一下，才發現了這個真相。
鎮上的人說：“我們這兒是有個老師傅，一百多歲了，人卻活得健康，尹老師傅還有兩個徒弟，都是女娃娃，可有趣了，以前經常看到那兩個女娃娃被尹老追著打，哈哈，繞著這鎮子跑了一圈又一圈，或者這倆女娃娃被老師傅罰倒立，喏，之前隔壁店鋪的王嬸回來說路過尹老家的院子，看到那兩個女娃娃又被罰倒立了，那一家子可有趣了！”
唐白聽完眉頭抽了一下，謝過好心人後摸索到了這裏。
一見這個坐在夕陽下曬太陽的滿鬢發白的老人，他就知道那是誰了。
老人雙目雖滄桑，但犀利不改，分明是練武之人才有的桀驁神色。
尹老沙沙一笑，優哉游哉道：“怎麽，唐少來找我的徒弟？”
“她在這裏？”
“哼！”
尹老變臉變得很快，頗有一點小痞子的味道，唐白不禁彎了下嘴角，看來小痞子的脾性都是跟她師傅學出來的。
“前輩，我無意冒犯您，今日找來只不過是為了要帶林子渺回去，還請前輩讓我見她一面。”
因為是林子渺的師傅，唐白態度放得很誠懇。
“我徒兒今日不請自來，唐少爺也不請自來，但我徒兒是我徒兒，她要來，總得留一宿，唐少爺走吧，她今日是不會跟你走的。”
尹老對唐白沒好感，也沒好氣，不為別的，就為他姓唐。
不過從禮儀方面來講，這個姓唐的小子做得相當不錯，要讓一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貴少爺對著一個過百老人這麽恭敬，也確實是難為他了，也可以從這點看出，他確實在意自己的徒兒。
“那可要難為前輩了。”唐白垂著手站在他面前，不動，打定了主意帶走林子渺。
尹老再度冷哼，闔上眼不再理他，兀自懶洋洋曬太陽。
阿夜從裏屋跳了出來，立在門邊軟綿綿叫了一聲，看向對面的唐白。
唐白眼觀鼻鼻觀心，安安靜靜等著。
過了十分鐘，尹老睜開了眼睛，譏笑道：“還不走？”
“見不到林子渺，我是不會走的。”
尹老聽了，涼涼一笑，順手一指腳下的那根樹枝條，冷漠道：“唐少爺，知道這是什麽嗎？”
“樹條。”
“對，樹條，兩個小時前，我老頭子就用這根樹條打了三水一頓，唐少爺要是再不走，等下又有三水苦頭吃了，你舍得嗎？”
唐白頓時皺起了眉頭，沈聲：“前輩！”
雖然從鎮上的居民口中已經得知了老前輩經常責罰林子渺師姐妹，但親自從尹老口中得知小痞子剛挨了一頓打，唐白心裏不好受起來。
眉頭皺了半天，唐白才反問：“前輩舍得嗎？”
“我的徒兒，打罵隨我，你說我舍不舍得？”
這小子，想套他話，門兒都沒有！
尹老就想看看這小子會有什麽反應，他是看得出來他臉色不太好的，但也只是一會兒，沒多久，唐白就舒展了眉頭，微微一笑：“嚴師出高徒，林子渺隨了老前輩的風範，很厲害。”
尹老冷哼：“這馬屁拍得，可真臭！”
“讓前輩見笑了。”
“哼，你要是願意等，那就在這等著吧，你就算等到天黑，老頭子也隨你！”
尹老見他沈得住氣，拉下了臉，索性進了屋關上門，眼不見為凈。
被冷落了的唐白面色不變，沈默地等候在院子裏。
不是他喜歡被冷待，說起來，他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遇到這麽差的待遇，不過那是曾經皇家的老先生，林子渺的師傅，他就算再心高氣傲也得忍這一時的不待見。
不過他有點不理解這老師傅為什麽要不待見自己，難道是因為他殺了阿夜？
晚六點，在廚房裏整整忙活了一個多小時的林子渺和陌陌手忙腳亂端上四菜一湯，樂呵呵笑。
尹老坐在四方桌子的正北方，身形不動，若有所思看了看林子渺，沈默。
他不說話，自然也就沒人講話了。
陌陌小心拉了拉姐姐的衣袖，以眼神詢問她師傅怎麽了。
林子渺暗自搖頭。
屋外，阿夜撓著門喵喵叫。
陌陌一驚，伸手要去開門放貓咪，被尹老冷冷一喝：“回來！”
陌陌訕訕縮手，可憐兮兮地嘟起了嘴巴。
“坐下吃飯。”尹老動起了筷子。
三人依言而坐，剛夾菜，阿夜又在門外一邊叫一邊撓門。
陌陌不樂意了，悶聲道：“師傅，阿夜也餓了，放它進來吧。”
“誰讓它自己待在外面。”尹老沒好氣。
陌陌委屈：“是師傅把阿夜關外面了！”
“臭丫頭！”
“明明就是嘛，我可憐的阿夜飯沒得吃，還要在外面吹冷風！”
陌陌脾氣一上來，淚眼汪汪站起身，沖過去就開了大門。
阿夜喵一聲飛快躥進了屋裏。
陌陌對著暗夜籠罩的小院子哇一聲尖叫：“姐姐姐姐！”
她嚇得連連叫喊，身子往後退，一把撞上了湊過來的林子渺。
“姐姐，有鬼啊！”
尹老臉色一沈。
林子渺循聲望去，觸及院子裏披著夜風靜默站立的那道頎長身影時，她楞住了。
楞了兩秒，她回頭疑惑地看了看師傅，見師傅眼神一冷，她抿緊嘴唇，跑了出去。
尹老啪一聲摔了筷子。
陌陌退至溫一壺身邊，拉著他胳膊連連問道：“溫一壺，溫一壺，姐姐怎麽對鬼有興趣？她不怕嗎？”
溫一壺呆訥不語。
被叫成“鬼”的唐白動了動身子，在林子渺撲上來之際張開雙手擁住了她。
“林子渺。”
“唐白，你來了多久了？”她伸手一摸他寒透的大衣，頓時了悟，“你傻的嗎，站了這麽久，吹了這麽久的冷風，你不怕凍感冒？”
“我沒事，我來就想帶你回去。”有她關心，唐白心裏頓時就暖了，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發頂，小聲道：“你師父好像很不喜歡我。”
“我師父肯定為難你了。”
林子渺心疼，也怨唐白沒事湊什麽熱鬧，正好撞在師傅槍口上。
一向對唐家有意見的師傅要是能善待他，那才叫見鬼了。
“師傅沒打你吧？”她一雙手在他身上摸來摸去，還試圖探進他襯衣領子裏，被他抓住了手。
“你師父看著呢，要親熱我們回去親熱，乖，寶貝。”
“都什麽時候了還開玩笑！”林子渺捶他一下，和他一起轉身面對屋子裏看著他們的師傅。
尹老沒什麽好臉色，朝陌陌一揚下巴，“關門吃飯。”
“師傅！”陌陌叫起來，“師傅，那是姐姐啊，還有那是，那是……哦，我記起來了，那是唐少爺，師傅，我們家來客人啦！”
“誰是客人？關門！你們要是不想吃飯也出去吧！”尹老一攢筷子，埋頭吃飯。
陌陌努嘴，看了溫一壺一眼，溫一壺自覺站了出去吹冷風，陌陌一看，高興起來，也蹦蹦跳跳跟出去，對著師傅做鬼臉，“師傅一個人吃吧，哼，阿夜，阿夜，出來，陪我玩！”
她彎下身子喊貓咪，貓咪一骨碌跑了出來。
陌陌一撈，抱起了小土貓，小土貓伸出軟綿綿濕漉漉的舌頭舔了陌陌一下，陌陌咯咯笑，抱著阿夜和溫一壺一起站在夜色裏。
尹老氣得拍案而起，朝門外大吼：“反了，你們都反了！”
唐白牽緊了林子渺的手，笑：“難為你還晚上出來陪我吹冷風。”
“我肯陪你吹，是要你以後也這麽堅定不移陪我受冷落。”
“怎麽說？”
“以後我受你父親冷遇，你知道怎麽做吧？”
“不會的，我們訂婚後，我們就搬出去。”
“訂婚？”林子渺詫異側頭。
唐白神色溫柔，“對，訂婚，我想馬上訂婚。”
林子渺不說話了，她對訂婚結婚這些字眼很陌生，上輩子直到死，她也沒經歷過這些男歡女愛的事情，所以這輩子她對感情這回事不太懂。
接受唐白，像對待親人一樣對待他，已經是她做出的最大努力。
察覺到她的遲疑，唐白握緊了她的手，沈聲喚：“林子渺，說話。”
“說什麽？”林子渺擡起眼睛。
“說你願意和我訂婚。”唐白真摯道。
林子渺看了他好一會兒，突然笑了。
唐白臉都綠了，“我向你求婚是件很可笑的事嗎？”
“唐白，在這樣黑的夜色裏，我們還被罰站，師傅還在生我們的氣，這種情況下談這個話題真的好嗎？”
“……”
“你可以挑一個好一點的地方浪漫一點的時候和我求婚的，或許我會答應得更暢快點。”
“林子渺。”唐白嘆口氣，妥協道：“你答應我，你不會離開我的。”
“你該不會是怕我跑了才追到這裏來的？”林子渺驚訝。
唐白板起臉來，“不然你以為呢，少爺我大老遠跑過來，熱臉貼你師父的冷屁股，站了一個多小時吹冷風，少爺吃飽了撐的嗎？”
林子渺抿唇一笑，身子靠過去依偎著他的胳膊，低聲道：“謝謝你，唐少爺。”
她知道他說的都不是玩笑話，他一個大少爺，哪裏受過這種委屈，被師傅冷臉相對，還在冷風裏站了一個多小時，這對他這樣的心高氣傲的大少爺來說已經是難得了。
“對不起啊，唐白，我師父最近心情不大好，連我和陌陌都打。”她拉拉他的手。
他反指握緊她的手，心疼道：“打哪裏了？疼不疼？”
“被師傅打習慣了，疼也變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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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渺抿著唇笑，身子貼他貼得更緊了。
屋子裏，尹老冷眼看了半天，才放他們進門。
陌陌和溫一壺被尹老遣走了，堂屋裏只剩下林子渺和唐白。
尹老端坐正北方，盯著恭敬站在自己跟前的兩個小輩，沈聲問：“你們打算就這麽走下去？”
林子渺唐白齊刷刷點頭。
“考慮過將來嗎？”尹老再問。
林子渺沈默了一下，唐白點頭。
“小子，醜話說在前頭，我這個徒兒不比一般人，你要想娶她，那可要下點功夫。”尹老咧開嘴笑了一下，面上依舊沒什麽情緒。
“晚輩一定照顧好林子渺。”唐白鄭重做下承諾，“只要有晚輩在一天，一定將林子渺捧在掌心來寵著護著愛著，一定不會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
“小子，人通常喜歡說比唱好聽，你可別花言巧語。”
“晚輩真心實意。”
尹老盯住唐白琥珀色的眸子，瞇起眼睛，眼底銳光劃過。
這個唐家少爺，確實和他想象中不一樣，他貴氣，卻不驕縱，清傲，卻舍得疼人，內斂，又沈得住氣。
“唐少爺，你要記住，哪天你要是負了我徒兒，我老頭子必定見你一次打你一次！”尹老發了狠話。
唐白頷首，態度恭敬：“一定不會有那麽一天的。”
林子渺抿著嘴唇輕笑，試探問：“師傅是認同唐白了？”
尹老冷哼，“先吃飯吧，吃完飯就回去，老頭子這地方小，容不下你們兩尊大佛。”
他不同意又如何呢，他就算是三水父親，也反對不了他們的自由戀愛，更何況，姓唐的小子除了家門他不喜歡外，其他方面都無可挑剔，是個好男人。
用了飯，唐白接走了林子渺。
陌陌淚眼汪汪扒拉在車窗邊戀戀不舍，溫一壺留了下來暫住幾日。
回A市的路上，林子渺問唐白：“其實我想不到你會追過來。”
“你可真精，林子渺，我差點被你騙過去了。”唐白覺得好氣又好笑，“一個招呼都不打，人就不見了，以後你要去見你師傅，你可以和我說一聲，我又不是不讓你去。林子渺，跟你在一起，好像永遠在玩探案的游戲。”
“唐少爺你的安全感呢？”林子渺聽得大笑。
“被你吃了，成嗎？”
“我可不敢吃，不消化。”
“這世上，還有你不敢吃的東西，你胃口不是很大嗎？”唐白嗤笑，“當初單槍匹馬在皇城和金少律鬥，還跟皇城打手打架，連少爺的衣服都給你劃破了，我當時在想，這個小子到底什麽來頭，敢在我唐家的地盤上這麽囂張跋扈，後來在南府路上遇到女裝的你，說實話，我特別難以相信，這個世上，居然還有像你一樣特立獨行的女孩。”
很多東西，都不能用好奇去打量，一旦一點點深入進去，會變得不可自拔。
就算到現在為止，唐白都覺得自己是被林子渺這個小痞子算計了。
林子渺聽他說起往事，但笑不語。
唐白見她不應，也就安靜開車。
溫懷市距離A市不遠不近，這麽開回去，起碼得花三個小時。
車裏很安靜，開著適宜的暖氣，城市的燈火浮光掠影般透過車窗，一圈圈朦朧劃過。
林子渺靠在椅背上，漸漸睡著了。
等車子穩穩停下來，林子渺才一驚而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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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疼肋骨疼，疼了一天，不舒服，所以先更四千五，剩下的五千五晚上九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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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求婚（精）
環顧四周，林子渺驚訝發現她到了唐宅。
“唐白，你帶我來你家幹什麽？”她頭腦轉瞬清醒，側頭。
唐白笑意暖暖看著她，替她解安全帶，“太晚了，先睡在我這，明天早上我再送你回去。”
林子渺微微擰起眉頭，“你父親……”
“我父親不常住在這裏，我二叔在，這個時候，他不會在家裏走動。”
推門下車，他帶她入內，直接上二樓臥室。
他的臥室很大，自帶小書房和一個浴室，主臥走單調風格，簡雅的黑白兩色相襯，席夢思的雙人大床柔軟而暖和，床下鋪著綿軟的咖啡色地毯，水晶吊燈的光是淺橙色的。
林子渺打量了一眼，就半閉著眼睛躺在了床對面的黑沙發上，今天奔波久了，又被師傅一頓好打，她早累了。
唐白見她倒頭就睡，拍了拍她的臉，推她：“先去洗澡，洗完再睡。”
林子渺不理他，翻個身繼續睡。
唐白再度吵醒她，“乖，先去洗個澡，等一下再睡。”
見她絲毫不理會自己，像是睡著了的樣子，唐白靜了一會兒，自己脫了衣服，走去浴室洗漱。
洗完之後，他穿著寬松的白色睡袍出來，身上帶著淡雅的薰衣草香，走近林子渺，三度推醒她，“小痞子，起來洗澡。”
林子渺霍的睜開眼睛，抿緊了嘴唇一臉懊惱。
轉過身，她瞪視他，聲音帶著惺忪的沙啞，“你幹什麽？”
“去洗一洗再睡。”
“你有潔癖！”
林子渺猛地翻身而起，一腳踹向他，他伸手一握，握住了她的腳。
“林子渺！”
林子渺甩開他，站起身來走向浴室。
門關上，嘩啦啦的水聲傳來，唐白松了一口氣，將一張光盤推進電腦裏，打開播了一遍。
等到林子渺洗完出來，他又關了。
她披著濕漉漉的頭發赤著腳，身上穿著他放在浴室裏的一套白睡袍，迷迷糊糊就要倒床而睡。
唐白趕緊拉住她，取過毛巾給她擦幹凈水漬，推她，“先把頭發吹幹。”
她一聲不響，唐白認命地親自給她吹頭發。
等到吹幹，林子渺身子一傾，倒在了他臂彎睡得香甜。
她身上帶著和他一樣清香的薰衣草味，互相繚繞，在這暗夜裏催發暧昧的氣息。
唐白扶著她後背，手掌透過睡袍的料子微微發著熱，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她紅潤的嘴角，漸漸轉了深邃。
“林子渺。”他聲音沙啞。
她不醒。
他捧起她的臉，俯首吻了下去。
溫熱的觸感，刺激著他的神經，也讓林子渺猝然驚醒。
推開他，她怒道：“你幹什麽？”
“如你所見，吻你。”唐白笑，眼底神色暗晦。
林子渺踹過一腳，踢在他肩頭，他撲身來抓，她就著床面一滾，利落跳下了床。
唐白也下床，看著她完全清醒過來，揚眉：“終於清醒了。”
“你他媽想幹嘛？很晚了，唐少爺！”
被人幾度打擾睡眠，林子渺脾氣躁了起來。
唐白拉過她坐在電腦前，“和你說個事。”
“不能明天說嗎？”
“不能。”唐白一手摟著她一手按開了電腦裏的頁面。
那是個小視頻，林子渺看了兩眼，又否認了，那應該是個制作很精美的ppt。
因為裏面的圖片是一張張縮放顯現出來的。
界面裏首先出現的是一棟白色小洋房，房子漂亮，花園美輪美奐，再緊接著跳出一片很唯美的紫色背景圖，背景圖漸漸淡去，出現了一張陳年照片，照片裏是個剛出生的小嬰兒。
林子渺仔細地看，發現有些眼熟。
再往下，依舊是一幀幀的個人照片，從嬰孩時期到兒童時期，再到少年時期，一點一滴記錄了一個人的生活和成長。
看到這裏，林子渺楞住了。
照片裏的這個人，正是她自己。
十八年來的成長點滴，都包含在了這一幀照片裏，十一歲以前的她還是肉嘟嘟的，兩頰帶著些許嬰兒肥，對著鏡頭笑得很開心，滿是天真無邪的模樣。
十一歲以後，她漸漸瘦削，眼瞳烏黑清冷，對著鏡頭抿唇，不喜不怒的淡定樣。
“林子渺的成長軌跡。”唐白笑看電腦裏的照片，“錯過了林子渺的過去，特別可惜，現在很想參與林子渺的未來，林子渺，你願意嗎？”
“唐白。”
“林子渺，你願意把你自己交給我嗎？”
電腦裏的照片重覆播放，一首淡淡的英文歌曲響起，增強了暧昧的氣氛。
“這些照片是你哥哥給我的，我反覆看了二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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