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見面和交手的場景。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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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做一個噩夢，從在密道裏開始她就覺得阿夜有點不對勁了，他一上來不問姐姐的情況只問仇齒有沒有出來，他握著她的手的時候他的手掌冰冷並微微顫抖，她只是不願意相信阿夜會變。
就算是在她要回去救姐姐的那一刻，她也還是不相信阿夜會做出對他們不利的事情來，可看到滾進來那兩個陌生人，她覺得心裏一沈。
“阿夜，你是阿夜對不對？你從小被姐姐救回來的對不對？你雖然沈默寡言但你一直心地善良對不對？你說過要對姐姐忠心耿耿以命來保護對不對？”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想要伸出手像往常一樣拉住他的衣袖。
“別動！”他冷喝一聲，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他看著她，像看著一個陌生人，眼裏沒有半點感情起伏。
她的手尷尬伸在半空中，她盯著他冷酷的面容，覺得那樣熟悉又陌生。
“為什麽？”她的視線被淚水擋住了，“你一直在出賣姐姐，為什麽？姐姐對你那麽好！我對你那麽好！你的良心去哪裏了？！”
她忽然朝他大吼起來，所有的迷茫震驚恐懼在這一刻全都化成漫天漫地的悲哀，而悲哀的盡處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哭著朝他撲上去，阿夜手指一動，在她的身體觸碰到他之前扣動了扳機。
“砰”－－
沈悶的槍擊聲響起，子彈從陌陌的胸前貫穿而出，直直打在她身後被火燒得搖搖欲墜的窗戶上。
嘩啦一聲，被火舌吞噬的窗戶掉下來，砸在她身後，火勢順著倉庫裏堆積的雜物開始蔓延。
“小丫頭！”仇齒震驚大吼，上前想扶她，卻被那兩個黑衣人按住了雙臂。
外頭，依舊有人在救火，強烈的水柱灑進來，幾乎熄滅了外圍的火墻，卻沒滅掉陌陌那頭的大火。
“你他媽還是人嗎？快救她啊！她被打了一槍不死也得被燒死！快把她帶出去！”仇齒怒得青筋暴起，沖阿夜大罵。
阿夜卻朝倒在血泊裏的陌陌看了一眼，面無表情走了。
他走了，再沒有看一眼身後的陌陌。
仇齒大喊大叫，被黑衣人拖著帶走了。
火舌繼續躥起，慢慢將剩下的陌陌包圍了。
倉庫的半邊往下崩塌，轉瞬間就將這個狹小的地方掩埋了。
陌陌在大火裏慢慢閉眼，閉眼前她還記得一小時前她跳下車親吻阿夜手背時的場景，阿夜的手溫熱，手心的掌紋淩亂，虎口處留著厚厚的槍繭……
她還對他說：“阿夜等我回來，我愛你！”
哪知，她等來的卻是毀滅。
好像做了一個荒誕的噩夢。
＊
鐵門裏緩緩走出一個人來，那人面色如玉瑩白剔透，栗色頭發半長，琥珀眼色如琉璃，閃著極致清冷的光華。
他穿著得體的黑西裝，修長而優雅，端的是矜貴之色。
“唐白！”林子渺眉頭皺起。
“林子渺，好玩嗎？”唐白走到她面前，面色安靜。
“你耍我！”林子渺吼起來，“這是怎麽回事？”
“林子渺，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做，劫走私犯？我不是答應過你，保你林家，可今天這麽緊要的關頭，你倒自己帶人上了，往我臉上狠狠打了一巴掌！”唐白琥珀眼色轉深，眼底一分分冷漠，“一次又一次欺騙我，林子渺，我的感情對你來說就這麽廉價？”
“你都知道？”
“我不知道，我要是早知道你會這麽做，我他媽就不會繼續把仇齒關在這間牢房裏了！”唐白壓抑著滿身的怒氣，“當我知道有人觸動了監獄裏的機關，而金家方面沒有一點動靜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吃驚嗎？我給你打電話，一遍遍打，打不通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害怕那個闖到監獄裏的人是你，我害怕你誤碰機關被打傷，我害怕你走錯一步棋毀掉了自己！”
唐白心裏的怒煴節節高升至胸腔口，又被他生生壓下了，他不想對林子渺發火，但看著她震驚的面容，他又不得不氣。
所有人都算錯了一步棋。
林子渺算錯了一個人，他算錯了林子渺。
而他們所有人都被金少律耍了個團團轉。
從金家按兵不動的時候開始，唐白就覺得不對勁了，讓人四處盯著。
沒多久，傳來監獄闖人的消息，他心裏一咯噔，歐家正門處森嚴把守，誰會過來？那麽唯一的可能是連接監獄的密道。
那條密道是歐家一個秘密，除了歐家人之外，無人得知。
這一次若不是為了以防萬一，歐啟賢也絕不會把這個秘密告訴他。
而林子渺這個向來不按常理出牌的小痞子居然知道這個秘密，唐白眼裏一深，也不去問她怎麽知道這個事兒，只道：“林子渺，一直以來你都只顧著提防我，你想過沒有，還有多少人覬覦仇齒？你帶走了仇齒，你真的以為你帶走了仇齒嗎？”
“你什麽意思？”
“飛煙失火了。”
“什麽？”
林子渺楞住了，飛煙失火，這意味著上輩子的事真的提前發生了。
濃煙漫天、烈火吞噬整個房間的畫面忽然闖入她腦海裏，她的臉色一下子白掉了。
“陌陌！陌陌還在那裏！”她心臟驟然一縮，掙紮起來，“放開我，陌陌帶著仇齒往那裏走了！”
唐白打了個手勢，警衛放開她站到一旁，林子渺得空往那個小洞鉆，全然不顧形象。
唐白靜立兩秒，“砸墻。”
暗黑的過道裏，林子渺跑得飛快，一出洞口就被一股濃煙嗆了回來。
“陌陌！”她大喊，“仇齒！在不在？”
沒人回應，她想，人會不會都出去了？
她沈默兩秒，猛地一咬牙沖了出去。
漫天的大火幾乎擋住了所有的視線，濃煙嗆得人喘不過氣來，可林子渺依舊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出口處的陌陌。
“陌陌！”
林子渺駭然，蹲身扶起陌陌，卻見她左胸處一灘血跡。
“陌陌！陌陌！”
她捧起陌陌灰白的面容，眼淚倏地掉下來，心裏的驚駭憋成疼痛，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誰會傷得到陌陌？是仇齒嗎？不會，仇齒被關了這麽久身體都要垮掉了怎麽還有力氣下手？更何況仇齒現在沒有退路，他只能靠著林家見到謝彎彎，他是絕對不會自斷死路的！
到底是誰打傷陌陌搶走仇齒？
她一邊驚恐地掉眼淚，一邊飛快把陌陌抱下密道，不住拍她灰白冰涼的臉。
“陌陌你挺住，姐姐會救你的，你聽到嗎，陌陌，姐姐不許你死！”
她喊得嘶聲裂肺，雙手顫抖地摸她的臉，摸她的發，摸她的脖子，一邊掉眼淚一邊四處張望，忽然見前面密道裏走過來一個人，她蹭地抱著陌陌站起身來。
“唐白，我求求你救救陌陌，你救救她！”她幾乎踉蹌著撲倒唐白面前，把陌陌往他手裏放，聲音顫抖帶著哭腔，那樣的惶惶不安，“你救救陌陌好不好？我求求你，唐白，我沒求過你，只求你這一次，你救救她！”
她說著就要往出口處跑，唐白攔住她，“你去哪裏？外面有大火，你不要命了嗎？”
“沒關系，唐白你幫我救陌陌，其他都沒關系，不要管我！”
林子渺一擦眼淚，甩開唐白的手就沖了出去。
她的速度很快，一眨眼身形就消失在唐白眼裏，唐白皺起眉頭，想追出去，但迫於手裏還有個人，只得匆匆反身而回。
她那麽悲哀哭著求他救一個人，他看著那樣心痛。
這場無底洞一樣的走私案裏，究竟誰才是贏家？亦或者誰都輸了。
－－－－－－題外話－－－－－－
晚上老時間二更，因為文文高氵朝期，字數會上傳比較多，就當是福利大家了，嘛，咱還得存稿啊，除了求大家追文，箬水其他沒所求的。
這兩天剛回校，簡直忙瘋了，吐個槽，嚶嚶嚶！
☆、086 叛徒
整個飛煙幾乎都被大火吞噬了，街道上警笛哄鳴，行人退避，唯有兩撥人在街道巷子裏四處亂躥不住火拼。
沈悶的槍擊聲在夜色裏接連響起。
林子渺從快要崩塌的大火裏滾出來的時候，一顆子彈擦著她鬢邊落下的發絲而過。
子彈沒入大火裏，“哄”一聲整個飛煙前堂剎那崩陷，火勢躥起一丈高，濃煙滾滾，嗤嗤燃燒。
“小姐！”有人在前方大喊一聲。
是白溪，她持槍站在對面一個店鋪柱廊後，見到林子渺從火裏滾出來後喜色形於面，繼而眼底漫起淚光。
她以為小姐出事了！
就在十五分鐘前他們被金家的人圍住了，她甚至不知道為什麽金家會忽然行動，這次任務如此隱秘，就算有人圍捕他們也應該是唐歐兩家的人，為什麽金少律的人會沖出來？
事情的發展超乎了他們的計劃和意料，她察覺到了異常，想沖進火勢還沒這麽大的飛煙尋找小姐他們，卻見阿夜出來了。
阿夜面無表情，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她不認識的黑衣人，最重要的是仇齒被他們扣著。
“阿夜……”
她剛張嘴，仇齒忽然朝她吼：“快走！他是個叛徒！那個小丫頭已經被他殺了！”
白溪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阿夜迅速舉起槍朝她開了一槍。
左肩中槍，子彈深深嵌進肉裏，尖銳而火辣的疼痛刺激得她腦子嗡嗡作響，往後倒跌了一步，所幸身後察覺到異樣的下屬圍過來扶了她一把。
槍擊聲開始在暗色的街道上響起。
她被下屬壓在地上躲過兩槍，然後拼命往後退，一邊躲一邊和對方火拼。
從林家帶出來的好手全都出場，她被護在飛煙對面的店鋪裏。
肩頭血流不止，她卻渾然不覺，滿腦子都在想仇齒的話。
“那個小丫頭已經被他殺了！”
小丫頭是誰？指的是小姐還是陌陌？
更讓她覺得難以置信的還是阿夜，阿夜是叛徒？阿夜竟然是叛徒？而照目前的形勢看，阿夜似乎是金少律的人！
深深的震驚和恐懼在白溪心裏像藤蔓一樣瘋長，睜著眼睛迷茫了半天，她瘋狂撲到一個座機前顫著手指往林家打了個電話。
四處都有林金兩家的人在打鬥，警方接到舉報只是將警車停在路口並不行動，好像在等著什麽一樣。
但眼下他們什麽都管不了了，所有人都發瘋了一般四處火拼。
白溪一直盯著對面的大火，心裏祈禱著，好在上天對他們不苛刻，小姐出來了，但同時她心裏一沈，既然小姐沒事，那麽陌陌……
“陌陌她……”
“誰幹的？”林子渺只說了三個字，既然外面都這麽混亂了，想必是有人突然襲擊了，那麽對方也定是傷害陌陌的人。
“阿夜！”白溪聲音一顫，想要上前安慰小姐，“小姐，阿夜他……”
林子渺轉過了眼睛。
白溪一咬牙：“小姐，阿夜是叛徒！他帶走了仇齒打傷了陌陌……”
林子渺楞住了，不可置信地盯著白溪，“你說什麽？”
她連聲音都漂浮了，她覺得她不能再遭受一次又一次的打擊了，陌陌命在旦夕的事幾乎讓她崩潰，現在白溪說阿夜是叛徒？
怎麽可能？阿夜是她親手從街邊帶回去的，他的所有本事都是她派人教授的，她還說等這次任務結束讓陌陌和他一起去國外度假！
現在白溪告訴她阿夜是內奸，打傷了陌陌，帶走了仇齒！
晴天霹靂！
林子渺倒退一步，眼裏淚光閃爍，無盡的悲痛在心底蔓延，人也似乎傻掉了，身子踉蹌了一下幾乎要往後跌倒。
“小姐！”白溪趕緊扶住她，“小姐快走吧，我已經報告給了先生，先生會帶人過來支援！”
林子渺回過神來，眼底迷茫消散，冷光像劍一樣銳利劃過。
她註意到了白溪肩上的傷口，冷著聲音問：“誰傷你的？”
白溪沈默。
林子渺心裏有了數，咬著牙齒冷笑了一聲，“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白溪，把槍給我，你去對面躲著，等我爸爸帶人過來！”
“小姐！”
“聽我命令！”
她喝了一聲，從白溪手裏奪過手槍和一袋子彈就往槍聲陣陣的巷口奔。
飛快將槍上膛，轉過墻角就連開兩槍。
她赤紅著眼睛，面無表情，一路走一路開槍。
巷子盡頭一堆人圍著，大戰激烈，子彈射完，全都扔了槍格鬥起來。
那堆人中林子渺除了一眼看到冷漠的阿夜外還註意到一個個子特別大的壯碩男人，那男人四方臉，長得兇神惡煞，林子渺看了兩眼就認出來那是金少律身邊力大如牛的李圍。
她站在暗處，將槍對準李圍，正欲扣動扳機，身後忽的傳來一股銳風。
她暗呼不好，忙收槍側身避過。
子彈擦著她左臂而過，深深打入她身後的墻內。
鮮血順著左臂往下流，林子渺只是冷冷擡頭，看到飛煙對面的一家KTV六樓窗畔站著一個人，那人穿著深藍的襯衣，袖子挽到手肘處，一把機槍擋住了他的臉，只露出一雙清冷迷離的狹長眼睛。
就是他！剛開始她從大火中滾出來迎面朝她開槍的人也是他！
但是現在這麽遠的距離，他竟然也能朝她準確開過一槍，槍法該有多麽精湛？假如他離她再近一點，她或許避不開這一發子彈！
林子渺的眉頭緊緊皺起，然後毫不猶豫舉起手槍對著那KTV的六樓窗口射了一槍。
子彈迎風而去，窗口的人不緊不慢側身躲過，又過三秒，他整個人都消失在了林子渺眼裏。
林子渺見他不見也不再去管他，轉過身迅速對著巷子盡頭的李圍開了一槍。
一槍中的，李圍胸前綻開一朵血花，整個人因為慣性往後仰。
人群中嘩然鬧起來。
“你們他媽使詐！”有人大罵，然後打得越加兇狠。
林子渺忽然朝前撲過去，不斷扣動扳機，子彈像雨一樣往金家的人身上射。
砰砰砰！
金家的人一邊尖叫著抱頭躲躥，一邊瞅準機會往開槍源撲上來。
最後是阿夜一個漂移，身形奇快地繞到林子渺身側，赤手空拳去奪林子渺手裏的槍。
林子渺踢過一腳，揚起手腕正欲再度開槍，阿夜忽的長臂一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掌劈在了她的手腕上。
林子渺手上一痛，手槍順勢被阿夜搶了過去。
她心裏怒起，捏住阿夜的手使勁一擰，帶得阿夜往墻上狠狠一撞，手槍掉落在地。
林子渺幹脆一腳狠狠踩碎了手槍的外殼，手掌一翻狠狠抽了阿夜一嘴巴。
血絲溢出阿夜的嘴角，但他面色依舊沈寂，好像一個無心無情的傀儡。
“你他媽為什麽要背叛老子？你他媽還打了陌陌一槍！”林子渺渾身顫抖，伸手就扣住了阿夜的脖子，發狠怒罵：“陌陌快死了你知道嗎？你他媽就是個畜牲！老子養你這麽多年，陌陌愛你這麽多年，你他媽一轉頭全把我們往火坑裏推！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題外話－－－－－－
我猶豫了很久才決定發這個不好的通知，之前因為身體不適一直在吃藥，但前兩天不知是太忙碌了還是藥劑過猛，身體一直處在一個發熱充血的狀態，特別特別難過，狀態一直不太好，之前承諾的二更恐怕會做不到，最近也沒有碼字，全靠之前積攢的稿子支撐，所以為了不斷更，下面兩天可能會單更，等身體發熱充血的狀態過了再繼續二更┭┮﹏┭┮箬水已經真切感覺到人除了健康其他都是浮雲！哭暈在廁所裏！而且最近有沒有發現大家的留言我回的都特別晚，有時候回覆字數很短促，因為真的看電腦時間不多，渾身一熱，整個人就跟麻木了一樣沒思緒了/（tot）/~
☆、087 是不是男人
林子渺扣著阿夜的脖子喘粗氣怒罵，面上悲憤，眼底卻繚繞了淚霧。
憤怒，悲哀，失望……各種情緒齊齊湧上林子渺的心頭，讓她的手掌一點點收緊。
阿夜卻不再掙紮，只是無悲無情地盯著林子渺，任林子渺發瘋了一般掐死自己。
警笛聲突然“嘟嘟嘟”響起，從巷子外由遠及近而來。
“警察！是警察！”兩撥人馬叫起來，“快走，警察來了！”
“小姐，快走！”
有人撲過來拉林子渺，林子渺甩手，喝：“你們先走！”
她只是緊緊盯住阿夜的眼睛，阿夜的臉依舊冷酷堅毅，但不再是她記憶中那個少年。
那一刻，她想到了面如死灰躺在大火裏的陌陌，眼角處忽然有淚光一閃，然後手一松，放開了阿夜，只是冷著聲音問：“你還記得我見到你對你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麽嗎？”
“記得。”
“我說什麽？”
“你說，是個男人就站起來。”
啪！林子渺一巴掌就扇了過去，力道之大，打得阿夜頭一歪，嘴邊再度淌出血跡。
“你是男人嗎？”林子渺咬著牙齒眼裏泛起淚光，壓著聲音低吼：“你他媽根本就是一個畜生，出賣自己親人的畜牲！”
阿夜斂著眉目沈默。
林子渺甩手又是一記巴掌，依舊打在他左臉上，他也照舊承下了。
“阿夜，我林子渺這輩子最恨背叛！”
“對不起。”阿夜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千言萬語百種情緒，全都淹沒在這一句歉意裏。
沖天的火光漫過街道，亮起在他幽黑的眼底，眼瞳深處，劃過了晶瑩的碎光，他依稀記得五年前的冬夜，被人打斷了肋骨的他癱瘓在賭城門口，他咬著牙，目光迷離地盯著來往的人群，又餓又冷的他對這個世界產生了深深的絕望，他想，自己要真的這麽死了便好了，就不用再忍受金少律非人的折磨，可是幾乎在同時，他又想起了他的弟弟，心裏又生出不甘的憤怒。
大雪初降的那一刻，一雙小巧的白色皮靴出現在他茫然的視線裏，有道視線一直在打量他。
他強撐著眼皮擡起了頭。
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看見天使了，面前的少女有一張瑩白尖俏的面容，她的眼神清冷明亮，不善，不惡，就那麽慢悠悠而冷淡淡地打量自己。
是她，林子渺！林家的小姐！
阿夜覺得一股兇猛的血液直沖自己腦門，他整個人都燒了起來，手指微微顫抖。
他張了張嘴，用一種極其強烈的眼神對視她。
她微微一笑，不溫暖，不傾城，卻像一種恩賜，用格外殘忍的語氣照亮了他下半生的命運。
“是個男人就站起來。”
這是她開口的第一句話，聲音一如她的人，不溫不涼，不善不惡，極其平穩，和她的年紀毫不相稱。
他咬著咬，雙手撐地，強忍著肋骨處撕心裂肺的疼痛，緩慢從地上彎曲了身子。
一只沙皮狗突然從面前跑了過去，撞到了林子渺的小皮靴，也蹭過了他的手，他頓時手一顫，撐起的軀體再也沒了半分力氣，重重摔回了原處。
林子渺就站在他跟前靜靜看著，沒一點要幫忙的意思。
“站起來。”這是她第二句話，鐵板釘釘，不容人質疑。
大冬天的，阿夜額上滲出了細密的汗水，他再度咬牙，伸出骯臟的手掌撐住冰涼潮濕的地面，一點點使出全身的力氣，試圖從地上爬起來。
但是沒穿鞋子的腳一滑，他再度摔回在地，肋骨處兩次摩擦碰撞，痛得他眉頭一皺，差點嘔出一口血來。
大雪紛紛揚揚落了下來，林子渺伸手輕輕哈了一口氣，說第三句話：“快一點，我冷死了。”
阿夜覺得眼眶處熱熱的，大雪落在他身上，他竟感受不到一絲寒意了。
三度咬牙，三度撐住地面，他才顫顫巍巍站了起來，但是腳下不穩，他身子一晃，差點再次摔倒。
“疼嗎？”林子渺將雙手插進羽絨服的口袋裏，“冷嗎？餓嗎？委屈嗎？”
阿夜擡起眼盯著她，眼裏黝黑，不發一言，倔強地抿唇。
“站直了！”她猛地一喝，聲音也冷冽起來。
阿夜下意識挺直了腰板，但這舉動讓他身上的傷痛猶如撕裂了般火辣辣被灼傷了，他流著滿頭冷汗，咬緊牙齒不發一言。
林子渺笑了，伸出幹凈白皙的手指，輕輕擦拭了一下他臉上的臟東西。
她的手剛從兜裏掏出來，帶著一股子暖意，一下子觸碰到他冰冷的肌膚，讓他打了個顫栗，眸光閃了閃。
“叫什麽名字？”她問。
“阿夜。”
“阿夜。”她認認真真喚了一聲，微笑，眼裏閃著明亮的熹光，“跟我走，我叫林子渺。”
於是，她把他撿走了，他順利完成了金少律派給他的第一個任務。
誰也不知道，他被林子渺帶走的第一個晚上，他躲在被窩裏偷偷哭了一宿，哭得半條棉被都濕了，害的陌陌以為他尿床了。
而如今，默默潛伏了五年之後，他的第二個任務也快完成了。
他做到了他想做的那樣子，眼睛都不眨地一槍打中了陌陌，也打傷了白溪，他自認為心底堅冷無比，可為什麽看到林子渺痛徹心扉強忍著淚意一掌又一掌打在自己臉上的時候，他竟覺得一直苦悶的心裏好受了點，仿佛林子渺每打一下，他就每償還陌陌一點恩情。
有句古話叫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他是金少律的暗棋，註定了他將叛林換弟。
－－－－－－題外話－－－－－－
今天一更。
☆、088 生不對，死不起
“你這一生都對不住我林子渺，更對不住尹陌！”
“對不起。”阿夜嘴張了張，再度澀然而艱難地吐出一句歉意。
“滾！”林子渺冷喝。
阿夜身子一搖，憋著聲音咳嗽兩聲，沈沈看了眼林子渺，轉過身就要走。
砰！
一顆子彈突然劃過了林子渺的眼從後打中了阿夜的後背。
忽如其來的一槍，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阿夜身子定格了兩秒，轟然倒下。
林子渺呆楞在原地，身子還保持著註視阿夜背影的姿勢。
暗夜兇猛，血腥味在沈悶的空氣裏浮起。
警笛聲響徹半邊天空。
唐白站在林子渺身後，手裏握著一把手槍，槍口冒著輕煙。
一大批警衛從他身後如將士臨城般洶湧而入巷子，十秒之間就把這塊火拼場地層層包圍了。
現場淩亂一片。
林子渺靜立一瞬，忽然發瘋一樣大叫：“阿夜－－”
她撲上去扶起阿夜的身子，轉過他的臉，驚駭而恐慌：“阿夜！阿夜！”
有人過來拉她，她掙紮，紅著眼睛大叫，憋了許久的因為遭遇背叛痛失陌陌的疼痛讓她終於崩潰，大哭起來。
她哭得嘶聲竭力，無論誰拉她，她都拳打腳踢。
氣若游絲的阿夜終於面色柔了一些，他費力拉住了林子渺的一根手指，蒼白幹澀的嘴唇艱難蠕動著。
林子渺哭著將臉湊過去，慌忙叫：“阿夜，你說什麽？你說……”
阿夜閉上眼睛在她耳畔低語了一句話，“生不對……死不起……”
生不對，死不起。
林子渺楞了兩秒，突然嚎啕大哭起來，哭得全身顫抖，用力緊緊抱住阿夜，他的血淌到她身上，她的眼淚流得洶湧。
懷裏這個男人是她親手救回來的，她視他如家人，她毫無保留把林家的秘密都說給他聽，即便後來他背叛了她，即便她憤怒得快要瘋掉，在最後要掐死他的那一刻她依然下不去手！
可是他為什麽最後被唐白打了一槍？為什麽結局是這樣子的？
她抱著阿夜哭得聲嘶竭力，用力抓住阿夜垂下去的手，渾身顫抖，連世界都是模糊了。
周圍腳步聲淩亂，有人在走來走去，好像發生了許多的事情。
有人一直在叫她，是唐白，他在叫她的名字。
“林子渺，林子渺！”
她哭著轉過頭，還沒看清眼前的人，一巴掌就甩了過去。
“你為什麽要開槍？你為什麽要殺他？我讓你開槍讓你殺他了嗎？！”
她吼得嗓子都啞掉了，眼淚急促往下掉，她看不清他的臉他的表情，他卻將她所有的情緒都看得明明白白。
她在哭，她在流淚，她的眉頭緊緊皺著，淩亂的發絲黏在出汗的臉上，有些狼狽，有些瘋癲，但更多的是泣不成聲的悲哀。
“陌陌呢？陌陌在哪裏？”她放下阿夜揪住了唐白的衣領，臉上悲哀得像隨時都會發瘋，也像隨時都會掐死唐白。
她的眼圈是通紅的，像匹發瘋的野狼。
唐白伸手握住她捏著自己衣領的手，語氣柔和，完全不像剛剛開槍打死一個人的樣子。
“她很好，她會好起來的，林子渺，起來，我們走。”
“送他去醫院，快送阿夜去醫院！快點！”林子渺扯著唐白的衣領嘶聲大喊。
“林子渺，你冷靜點，他是犯人，他不死也要被逮捕受刑……”
“送他去醫院！我說送他去醫院！”
林子渺一掌揮開唐白，迅速扶起面色蒼白的阿夜，一路急促而搖晃地往巷子外面走。
夜色被飛煙的火光渲染成了一種格外殘忍的血色，半個天空都是猩紅猩紅的，警笛聲、尖叫聲、說話聲、腳步聲，在她眼裏交雜成一個混亂的電影鏡頭。
轉過巷子，好幾輛救護車閃著警笛聲停在外面，黃色的警戒線也拉了起來。
“小姐！”白溪沖了過來，看到她手裏的阿夜楞住了，“小姐……”
林子渺面無表情直往救護車走，抓住一個護士的手喝：“救救他！求求你們救救他！”
護士連連點頭，將阿夜扶上擔架送進了救護車。
白溪拉住林子渺，“小姐，先生和少爺要過來了，您……”
“你替我把事情轉告給他們。”
坐上救護車的時候，林子渺轉頭，看到唐白站在不遠處，一直盯著她看，他眉目沈寂，衣冠筆挺，無言以視。
火光光影逆了他一身，將他的表情都模糊了幾分。
車門關上的時候，林子渺恍惚覺得她和他之間隔開了一整個世界。
到了醫院，阿夜被推進搶救室的時候，林子渺看到陌陌也被送了進去。
她站在走廊裏，呆楞地立著，立了半天，她才想起來什麽，顫顫抖抖從衛衣兜裏掏出手機，撥出去一個電話。
電話一接通，林子渺眼淚就來了，哽著嗓子道：“陌陌重傷……”
掛了電話，林子渺盯著黑屏了的手機界面，呆楞出神。
“子渺？”一個驚訝的聲音響起在她身後。
她緩慢擡頭，轉身。
穿著白大褂的穆淵站在走廊拐角處，眉目依舊溫潤，只是多了絲疑惑。
“真的是你。”他走過來，上下瞧了她幾眼，看到她身上沾著幾縷血跡，眉頭微皺，“你怎麽了？怎麽這麽晚在這裏？”
林子渺沈默，別開了臉，面色冷寂。
穆淵看到她淡漠而憂傷的表情，再看一眼急救室的門，心下了然，什麽都沒再說，只陪她靜靜站著。
半個多小時後，陌陌那邊的醫生出來，看到外頭站著的穆淵一楞，隨即對林子渺道：“病人失血過多，需要輸血，你是她的親人嗎？”
林子渺猝然一驚，茫然搖頭，眼裏凝聚了淚光。
“你等一下。”
她顫著手指去摸電話，但電話沒摸到，一個蒼老的聲音就響起在她身後：“三水。”
林子渺一驚，回頭，瞳孔頓時收縮，朝前走了一步，差點跌倒。
“師傅！”
☆、089 陌陌身世
面前的老人真的很老了，蒼白稀疏的頭發，長滿皺紋的面孔，垂到胸前的白須，除了那雙遍布滄桑而隱藏銳氣的眼睛外，他就像一個躺在床上等待安息的老人。
他沒有拄拐杖，只是顫巍巍、緩慢慢地步到林子渺面前。
“師傅！”林子渺兩步撲上前，未扶老人家，撲通一聲先跪了下去，跪得規規矩矩畢恭畢敬，“三水不孝，未能保護好師妹，求師傅責罰！”
“起來說話。”尹老伸手扶她一把，眼裏精亮，“陌陌在裏面？”
“醫生說需要輸血，她的親人……”
尹老沈吟了一會兒，看向醫生。
醫生鄭重點頭，“刻不容緩，誰是病者的親屬？”
尹老看向林子渺，突然伸手托著她後背將她往前一推，“她是病人親屬。”
“師傅？”林子渺楞住了。
她怎麽會是陌陌的親屬？她和陌陌不過是師姐妹的關系，沒有一點血緣關系，師傅為什麽把她推出去？這個時候不應該開玩笑，可是看師傅嚴肅的表情，這似乎是真的。
“先去給陌陌輸血，不要問，等一會兒我會告訴你全部真相。”尹老雙手負後，朝被護士帶走的林子渺認真點一下頭。
林子渺整個人都混亂了，頭腦一片空白，為什麽只是一起走私案罷了，為什麽會發生這麽多事情？
阿夜，陌陌，包括她和陌陌的關系，她已經理不清了。
發著呆抽完了血，她被護士帶回來的時候，尹老已經安坐在椅子上來了，穆淵給他端了杯熱水，見林子渺回來了，他朝她關切一笑，然後將場地讓給他們，自己先走了。
“師傅。”林子渺楞楞看著尹老。
尹老點頭，“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不錯，你是陌陌的表姐，親表姐，直系血緣關系。”
“這不可能！”林子渺想也不想就直接反駁掉了，“陌陌是孤兒，是偶然被師傅救起來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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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在她要回去救姐姐的那一刻，她也還是不相信阿夜會做出對他們不利的事情來，可看到滾進來那兩個陌生人，她覺得心裏一沈。
“阿夜，你是阿夜對不對？你從小被姐姐救回來的對不對？你雖然沈默寡言但你一直心地善良對不對？你說過要對姐姐忠心耿耿以命來保護對不對？”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想要伸出手像往常一樣拉住他的衣袖。
“別動！”他冷喝一聲，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他看著她，像看著一個陌生人，眼裏沒有半點感情起伏。
她的手尷尬伸在半空中，她盯著他冷酷的面容，覺得那樣熟悉又陌生。
“為什麽？”她的視線被淚水擋住了，“你一直在出賣姐姐，為什麽？姐姐對你那麽好！我對你那麽好！你的良心去哪裏了？！”
她忽然朝他大吼起來，所有的迷茫震驚恐懼在這一刻全都化成漫天漫地的悲哀，而悲哀的盡處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哭著朝他撲上去，阿夜手指一動，在她的身體觸碰到他之前扣動了扳機。
“砰”－－
沈悶的槍擊聲響起，子彈從陌陌的胸前貫穿而出，直直打在她身後被火燒得搖搖欲墜的窗戶上。
嘩啦一聲，被火舌吞噬的窗戶掉下來，砸在她身後，火勢順著倉庫裏堆積的雜物開始蔓延。
“小丫頭！”仇齒震驚大吼，上前想扶她，卻被那兩個黑衣人按住了雙臂。
外頭，依舊有人在救火，強烈的水柱灑進來，幾乎熄滅了外圍的火墻，卻沒滅掉陌陌那頭的大火。
“你他媽還是人嗎？快救她啊！她被打了一槍不死也得被燒死！快把她帶出去！”仇齒怒得青筋暴起，沖阿夜大罵。
阿夜卻朝倒在血泊裏的陌陌看了一眼，面無表情走了。
他走了，再沒有看一眼身後的陌陌。
仇齒大喊大叫，被黑衣人拖著帶走了。
火舌繼續躥起，慢慢將剩下的陌陌包圍了。
倉庫的半邊往下崩塌，轉瞬間就將這個狹小的地方掩埋了。
陌陌在大火裏慢慢閉眼，閉眼前她還記得一小時前她跳下車親吻阿夜手背時的場景，阿夜的手溫熱，手心的掌紋淩亂，虎口處留著厚厚的槍繭……
她還對他說：“阿夜等我回來，我愛你！”
哪知，她等來的卻是毀滅。
好像做了一個荒誕的噩夢。
＊
鐵門裏緩緩走出一個人來，那人面色如玉瑩白剔透，栗色頭發半長，琥珀眼色如琉璃，閃著極致清冷的光華。
他穿著得體的黑西裝，修長而優雅，端的是矜貴之色。
“唐白！”林子渺眉頭皺起。
“林子渺，好玩嗎？”唐白走到她面前，面色安靜。
“你耍我！”林子渺吼起來，“這是怎麽回事？”
“林子渺，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做，劫走私犯？我不是答應過你，保你林家，可今天這麽緊要的關頭，你倒自己帶人上了，往我臉上狠狠打了一巴掌！”唐白琥珀眼色轉深，眼底一分分冷漠，“一次又一次欺騙我，林子渺，我的感情對你來說就這麽廉價？”
“你都知道？”
“我不知道，我要是早知道你會這麽做，我他媽就不會繼續把仇齒關在這間牢房裏了！”唐白壓抑著滿身的怒氣，“當我知道有人觸動了監獄裏的機關，而金家方面沒有一點動靜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吃驚嗎？我給你打電話，一遍遍打，打不通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害怕那個闖到監獄裏的人是你，我害怕你誤碰機關被打傷，我害怕你走錯一步棋毀掉了自己！”
唐白心裏的怒煴節節高升至胸腔口，又被他生生壓下了，他不想對林子渺發火，但看著她震驚的面容，他又不得不氣。
所有人都算錯了一步棋。
林子渺算錯了一個人，他算錯了林子渺。
而他們所有人都被金少律耍了個團團轉。
從金家按兵不動的時候開始，唐白就覺得不對勁了，讓人四處盯著。
沒多久，傳來監獄闖人的消息，他心裏一咯噔，歐家正門處森嚴把守，誰會過來？那麽唯一的可能是連接監獄的密道。
那條密道是歐家一個秘密，除了歐家人之外，無人得知。
這一次若不是為了以防萬一，歐啟賢也絕不會把這個秘密告訴他。
而林子渺這個向來不按常理出牌的小痞子居然知道這個秘密，唐白眼裏一深，也不去問她怎麽知道這個事兒，只道：“林子渺，一直以來你都只顧著提防我，你想過沒有，還有多少人覬覦仇齒？你帶走了仇齒，你真的以為你帶走了仇齒嗎？”
“你什麽意思？”
“飛煙失火了。”
“什麽？”
林子渺楞住了，飛煙失火，這意味著上輩子的事真的提前發生了。
濃煙漫天、烈火吞噬整個房間的畫面忽然闖入她腦海裏，她的臉色一下子白掉了。
“陌陌！陌陌還在那裏！”她心臟驟然一縮，掙紮起來，“放開我，陌陌帶著仇齒往那裏走了！”
唐白打了個手勢，警衛放開她站到一旁，林子渺得空往那個小洞鉆，全然不顧形象。
唐白靜立兩秒，“砸墻。”
暗黑的過道裏，林子渺跑得飛快，一出洞口就被一股濃煙嗆了回來。
“陌陌！”她大喊，“仇齒！在不在？”
沒人回應，她想，人會不會都出去了？
她沈默兩秒，猛地一咬牙沖了出去。
漫天的大火幾乎擋住了所有的視線，濃煙嗆得人喘不過氣來，可林子渺依舊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出口處的陌陌。
“陌陌！”
林子渺駭然，蹲身扶起陌陌，卻見她左胸處一灘血跡。
“陌陌！陌陌！”
她捧起陌陌灰白的面容，眼淚倏地掉下來，心裏的驚駭憋成疼痛，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誰會傷得到陌陌？是仇齒嗎？不會，仇齒被關了這麽久身體都要垮掉了怎麽還有力氣下手？更何況仇齒現在沒有退路，他只能靠著林家見到謝彎彎，他是絕對不會自斷死路的！
到底是誰打傷陌陌搶走仇齒？
她一邊驚恐地掉眼淚，一邊飛快把陌陌抱下密道，不住拍她灰白冰涼的臉。
“陌陌你挺住，姐姐會救你的，你聽到嗎，陌陌，姐姐不許你死！”
她喊得嘶聲裂肺，雙手顫抖地摸她的臉，摸她的發，摸她的脖子，一邊掉眼淚一邊四處張望，忽然見前面密道裏走過來一個人，她蹭地抱著陌陌站起身來。
“唐白，我求求你救救陌陌，你救救她！”她幾乎踉蹌著撲倒唐白面前，把陌陌往他手裏放，聲音顫抖帶著哭腔，那樣的惶惶不安，“你救救陌陌好不好？我求求你，唐白，我沒求過你，只求你這一次，你救救她！”
她說著就要往出口處跑，唐白攔住她，“你去哪裏？外面有大火，你不要命了嗎？”
“沒關系，唐白你幫我救陌陌，其他都沒關系，不要管我！”
林子渺一擦眼淚，甩開唐白的手就沖了出去。
她的速度很快，一眨眼身形就消失在唐白眼裏，唐白皺起眉頭，想追出去，但迫於手裏還有個人，只得匆匆反身而回。
她那麽悲哀哭著求他救一個人，他看著那樣心痛。
這場無底洞一樣的走私案裏，究竟誰才是贏家？亦或者誰都輸了。
－－－－－－題外話－－－－－－
晚上老時間二更，因為文文高氵朝期，字數會上傳比較多，就當是福利大家了，嘛，咱還得存稿啊，除了求大家追文，箬水其他沒所求的。
這兩天剛回校，簡直忙瘋了，吐個槽，嚶嚶嚶！
☆、086 叛徒
整個飛煙幾乎都被大火吞噬了，街道上警笛哄鳴，行人退避，唯有兩撥人在街道巷子裏四處亂躥不住火拼。
沈悶的槍擊聲在夜色裏接連響起。
林子渺從快要崩塌的大火裏滾出來的時候，一顆子彈擦著她鬢邊落下的發絲而過。
子彈沒入大火裏，“哄”一聲整個飛煙前堂剎那崩陷，火勢躥起一丈高，濃煙滾滾，嗤嗤燃燒。
“小姐！”有人在前方大喊一聲。
是白溪，她持槍站在對面一個店鋪柱廊後，見到林子渺從火裏滾出來後喜色形於面，繼而眼底漫起淚光。
她以為小姐出事了！
就在十五分鐘前他們被金家的人圍住了，她甚至不知道為什麽金家會忽然行動，這次任務如此隱秘，就算有人圍捕他們也應該是唐歐兩家的人，為什麽金少律的人會沖出來？
事情的發展超乎了他們的計劃和意料，她察覺到了異常，想沖進火勢還沒這麽大的飛煙尋找小姐他們，卻見阿夜出來了。
阿夜面無表情，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她不認識的黑衣人，最重要的是仇齒被他們扣著。
“阿夜……”
她剛張嘴，仇齒忽然朝她吼：“快走！他是個叛徒！那個小丫頭已經被他殺了！”
白溪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阿夜迅速舉起槍朝她開了一槍。
左肩中槍，子彈深深嵌進肉裏，尖銳而火辣的疼痛刺激得她腦子嗡嗡作響，往後倒跌了一步，所幸身後察覺到異樣的下屬圍過來扶了她一把。
槍擊聲開始在暗色的街道上響起。
她被下屬壓在地上躲過兩槍，然後拼命往後退，一邊躲一邊和對方火拼。
從林家帶出來的好手全都出場，她被護在飛煙對面的店鋪裏。
肩頭血流不止，她卻渾然不覺，滿腦子都在想仇齒的話。
“那個小丫頭已經被他殺了！”
小丫頭是誰？指的是小姐還是陌陌？
更讓她覺得難以置信的還是阿夜，阿夜是叛徒？阿夜竟然是叛徒？而照目前的形勢看，阿夜似乎是金少律的人！
深深的震驚和恐懼在白溪心裏像藤蔓一樣瘋長，睜著眼睛迷茫了半天，她瘋狂撲到一個座機前顫著手指往林家打了個電話。
四處都有林金兩家的人在打鬥，警方接到舉報只是將警車停在路口並不行動，好像在等著什麽一樣。
但眼下他們什麽都管不了了，所有人都發瘋了一般四處火拼。
白溪一直盯著對面的大火，心裏祈禱著，好在上天對他們不苛刻，小姐出來了，但同時她心裏一沈，既然小姐沒事，那麽陌陌……
“陌陌她……”
“誰幹的？”林子渺只說了三個字，既然外面都這麽混亂了，想必是有人突然襲擊了，那麽對方也定是傷害陌陌的人。
“阿夜！”白溪聲音一顫，想要上前安慰小姐，“小姐，阿夜他……”
林子渺轉過了眼睛。
白溪一咬牙：“小姐，阿夜是叛徒！他帶走了仇齒打傷了陌陌……”
林子渺楞住了，不可置信地盯著白溪，“你說什麽？”
她連聲音都漂浮了，她覺得她不能再遭受一次又一次的打擊了，陌陌命在旦夕的事幾乎讓她崩潰，現在白溪說阿夜是叛徒？
怎麽可能？阿夜是她親手從街邊帶回去的，他的所有本事都是她派人教授的，她還說等這次任務結束讓陌陌和他一起去國外度假！
現在白溪告訴她阿夜是內奸，打傷了陌陌，帶走了仇齒！
晴天霹靂！
林子渺倒退一步，眼裏淚光閃爍，無盡的悲痛在心底蔓延，人也似乎傻掉了，身子踉蹌了一下幾乎要往後跌倒。
“小姐！”白溪趕緊扶住她，“小姐快走吧，我已經報告給了先生，先生會帶人過來支援！”
林子渺回過神來，眼底迷茫消散，冷光像劍一樣銳利劃過。
她註意到了白溪肩上的傷口，冷著聲音問：“誰傷你的？”
白溪沈默。
林子渺心裏有了數，咬著牙齒冷笑了一聲，“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白溪，把槍給我，你去對面躲著，等我爸爸帶人過來！”
“小姐！”
“聽我命令！”
她喝了一聲，從白溪手裏奪過手槍和一袋子彈就往槍聲陣陣的巷口奔。
飛快將槍上膛，轉過墻角就連開兩槍。
她赤紅著眼睛，面無表情，一路走一路開槍。
巷子盡頭一堆人圍著，大戰激烈，子彈射完，全都扔了槍格鬥起來。
那堆人中林子渺除了一眼看到冷漠的阿夜外還註意到一個個子特別大的壯碩男人，那男人四方臉，長得兇神惡煞，林子渺看了兩眼就認出來那是金少律身邊力大如牛的李圍。
她站在暗處，將槍對準李圍，正欲扣動扳機，身後忽的傳來一股銳風。
她暗呼不好，忙收槍側身避過。
子彈擦著她左臂而過，深深打入她身後的墻內。
鮮血順著左臂往下流，林子渺只是冷冷擡頭，看到飛煙對面的一家KTV六樓窗畔站著一個人，那人穿著深藍的襯衣，袖子挽到手肘處，一把機槍擋住了他的臉，只露出一雙清冷迷離的狹長眼睛。
就是他！剛開始她從大火中滾出來迎面朝她開槍的人也是他！
但是現在這麽遠的距離，他竟然也能朝她準確開過一槍，槍法該有多麽精湛？假如他離她再近一點，她或許避不開這一發子彈！
林子渺的眉頭緊緊皺起，然後毫不猶豫舉起手槍對著那KTV的六樓窗口射了一槍。
子彈迎風而去，窗口的人不緊不慢側身躲過，又過三秒，他整個人都消失在了林子渺眼裏。
林子渺見他不見也不再去管他，轉過身迅速對著巷子盡頭的李圍開了一槍。
一槍中的，李圍胸前綻開一朵血花，整個人因為慣性往後仰。
人群中嘩然鬧起來。
“你們他媽使詐！”有人大罵，然後打得越加兇狠。
林子渺忽然朝前撲過去，不斷扣動扳機，子彈像雨一樣往金家的人身上射。
砰砰砰！
金家的人一邊尖叫著抱頭躲躥，一邊瞅準機會往開槍源撲上來。
最後是阿夜一個漂移，身形奇快地繞到林子渺身側，赤手空拳去奪林子渺手裏的槍。
林子渺踢過一腳，揚起手腕正欲再度開槍，阿夜忽的長臂一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掌劈在了她的手腕上。
林子渺手上一痛，手槍順勢被阿夜搶了過去。
她心裏怒起，捏住阿夜的手使勁一擰，帶得阿夜往墻上狠狠一撞，手槍掉落在地。
林子渺幹脆一腳狠狠踩碎了手槍的外殼，手掌一翻狠狠抽了阿夜一嘴巴。
血絲溢出阿夜的嘴角，但他面色依舊沈寂，好像一個無心無情的傀儡。
“你他媽為什麽要背叛老子？你他媽還打了陌陌一槍！”林子渺渾身顫抖，伸手就扣住了阿夜的脖子，發狠怒罵：“陌陌快死了你知道嗎？你他媽就是個畜牲！老子養你這麽多年，陌陌愛你這麽多年，你他媽一轉頭全把我們往火坑裏推！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題外話－－－－－－
我猶豫了很久才決定發這個不好的通知，之前因為身體不適一直在吃藥，但前兩天不知是太忙碌了還是藥劑過猛，身體一直處在一個發熱充血的狀態，特別特別難過，狀態一直不太好，之前承諾的二更恐怕會做不到，最近也沒有碼字，全靠之前積攢的稿子支撐，所以為了不斷更，下面兩天可能會單更，等身體發熱充血的狀態過了再繼續二更┭┮﹏┭┮箬水已經真切感覺到人除了健康其他都是浮雲！哭暈在廁所裏！而且最近有沒有發現大家的留言我回的都特別晚，有時候回覆字數很短促，因為真的看電腦時間不多，渾身一熱，整個人就跟麻木了一樣沒思緒了/（tot）/~
☆、087 是不是男人
林子渺扣著阿夜的脖子喘粗氣怒罵，面上悲憤，眼底卻繚繞了淚霧。
憤怒，悲哀，失望……各種情緒齊齊湧上林子渺的心頭，讓她的手掌一點點收緊。
阿夜卻不再掙紮，只是無悲無情地盯著林子渺，任林子渺發瘋了一般掐死自己。
警笛聲突然“嘟嘟嘟”響起，從巷子外由遠及近而來。
“警察！是警察！”兩撥人馬叫起來，“快走，警察來了！”
“小姐，快走！”
有人撲過來拉林子渺，林子渺甩手，喝：“你們先走！”
她只是緊緊盯住阿夜的眼睛，阿夜的臉依舊冷酷堅毅，但不再是她記憶中那個少年。
那一刻，她想到了面如死灰躺在大火裏的陌陌，眼角處忽然有淚光一閃，然後手一松，放開了阿夜，只是冷著聲音問：“你還記得我見到你對你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麽嗎？”
“記得。”
“我說什麽？”
“你說，是個男人就站起來。”
啪！林子渺一巴掌就扇了過去，力道之大，打得阿夜頭一歪，嘴邊再度淌出血跡。
“你是男人嗎？”林子渺咬著牙齒眼裏泛起淚光，壓著聲音低吼：“你他媽根本就是一個畜生，出賣自己親人的畜牲！”
阿夜斂著眉目沈默。
林子渺甩手又是一記巴掌，依舊打在他左臉上，他也照舊承下了。
“阿夜，我林子渺這輩子最恨背叛！”
“對不起。”阿夜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千言萬語百種情緒，全都淹沒在這一句歉意裏。
沖天的火光漫過街道，亮起在他幽黑的眼底，眼瞳深處，劃過了晶瑩的碎光，他依稀記得五年前的冬夜，被人打斷了肋骨的他癱瘓在賭城門口，他咬著牙，目光迷離地盯著來往的人群，又餓又冷的他對這個世界產生了深深的絕望，他想，自己要真的這麽死了便好了，就不用再忍受金少律非人的折磨，可是幾乎在同時，他又想起了他的弟弟，心裏又生出不甘的憤怒。
大雪初降的那一刻，一雙小巧的白色皮靴出現在他茫然的視線裏，有道視線一直在打量他。
他強撐著眼皮擡起了頭。
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看見天使了，面前的少女有一張瑩白尖俏的面容，她的眼神清冷明亮，不善，不惡，就那麽慢悠悠而冷淡淡地打量自己。
是她，林子渺！林家的小姐！
阿夜覺得一股兇猛的血液直沖自己腦門，他整個人都燒了起來，手指微微顫抖。
他張了張嘴，用一種極其強烈的眼神對視她。
她微微一笑，不溫暖，不傾城，卻像一種恩賜，用格外殘忍的語氣照亮了他下半生的命運。
“是個男人就站起來。”
這是她開口的第一句話，聲音一如她的人，不溫不涼，不善不惡，極其平穩，和她的年紀毫不相稱。
他咬著咬，雙手撐地，強忍著肋骨處撕心裂肺的疼痛，緩慢從地上彎曲了身子。
一只沙皮狗突然從面前跑了過去，撞到了林子渺的小皮靴，也蹭過了他的手，他頓時手一顫，撐起的軀體再也沒了半分力氣，重重摔回了原處。
林子渺就站在他跟前靜靜看著，沒一點要幫忙的意思。
“站起來。”這是她第二句話，鐵板釘釘，不容人質疑。
大冬天的，阿夜額上滲出了細密的汗水，他再度咬牙，伸出骯臟的手掌撐住冰涼潮濕的地面，一點點使出全身的力氣，試圖從地上爬起來。
但是沒穿鞋子的腳一滑，他再度摔回在地，肋骨處兩次摩擦碰撞，痛得他眉頭一皺，差點嘔出一口血來。
大雪紛紛揚揚落了下來，林子渺伸手輕輕哈了一口氣，說第三句話：“快一點，我冷死了。”
阿夜覺得眼眶處熱熱的，大雪落在他身上，他竟感受不到一絲寒意了。
三度咬牙，三度撐住地面，他才顫顫巍巍站了起來，但是腳下不穩，他身子一晃，差點再次摔倒。
“疼嗎？”林子渺將雙手插進羽絨服的口袋裏，“冷嗎？餓嗎？委屈嗎？”
阿夜擡起眼盯著她，眼裏黝黑，不發一言，倔強地抿唇。
“站直了！”她猛地一喝，聲音也冷冽起來。
阿夜下意識挺直了腰板，但這舉動讓他身上的傷痛猶如撕裂了般火辣辣被灼傷了，他流著滿頭冷汗，咬緊牙齒不發一言。
林子渺笑了，伸出幹凈白皙的手指，輕輕擦拭了一下他臉上的臟東西。
她的手剛從兜裏掏出來，帶著一股子暖意，一下子觸碰到他冰冷的肌膚，讓他打了個顫栗，眸光閃了閃。
“叫什麽名字？”她問。
“阿夜。”
“阿夜。”她認認真真喚了一聲，微笑，眼裏閃著明亮的熹光，“跟我走，我叫林子渺。”
於是，她把他撿走了，他順利完成了金少律派給他的第一個任務。
誰也不知道，他被林子渺帶走的第一個晚上，他躲在被窩裏偷偷哭了一宿，哭得半條棉被都濕了，害的陌陌以為他尿床了。
而如今，默默潛伏了五年之後，他的第二個任務也快完成了。
他做到了他想做的那樣子，眼睛都不眨地一槍打中了陌陌，也打傷了白溪，他自認為心底堅冷無比，可為什麽看到林子渺痛徹心扉強忍著淚意一掌又一掌打在自己臉上的時候，他竟覺得一直苦悶的心裏好受了點，仿佛林子渺每打一下，他就每償還陌陌一點恩情。
有句古話叫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他是金少律的暗棋，註定了他將叛林換弟。
－－－－－－題外話－－－－－－
今天一更。
☆、088 生不對，死不起
“你這一生都對不住我林子渺，更對不住尹陌！”
“對不起。”阿夜嘴張了張，再度澀然而艱難地吐出一句歉意。
“滾！”林子渺冷喝。
阿夜身子一搖，憋著聲音咳嗽兩聲，沈沈看了眼林子渺，轉過身就要走。
砰！
一顆子彈突然劃過了林子渺的眼從後打中了阿夜的後背。
忽如其來的一槍，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阿夜身子定格了兩秒，轟然倒下。
林子渺呆楞在原地，身子還保持著註視阿夜背影的姿勢。
暗夜兇猛，血腥味在沈悶的空氣裏浮起。
警笛聲響徹半邊天空。
唐白站在林子渺身後，手裏握著一把手槍，槍口冒著輕煙。
一大批警衛從他身後如將士臨城般洶湧而入巷子，十秒之間就把這塊火拼場地層層包圍了。
現場淩亂一片。
林子渺靜立一瞬，忽然發瘋一樣大叫：“阿夜－－”
她撲上去扶起阿夜的身子，轉過他的臉，驚駭而恐慌：“阿夜！阿夜！”
有人過來拉她，她掙紮，紅著眼睛大叫，憋了許久的因為遭遇背叛痛失陌陌的疼痛讓她終於崩潰，大哭起來。
她哭得嘶聲竭力，無論誰拉她，她都拳打腳踢。
氣若游絲的阿夜終於面色柔了一些，他費力拉住了林子渺的一根手指，蒼白幹澀的嘴唇艱難蠕動著。
林子渺哭著將臉湊過去，慌忙叫：“阿夜，你說什麽？你說……”
阿夜閉上眼睛在她耳畔低語了一句話，“生不對……死不起……”
生不對，死不起。
林子渺楞了兩秒，突然嚎啕大哭起來，哭得全身顫抖，用力緊緊抱住阿夜，他的血淌到她身上，她的眼淚流得洶湧。
懷裏這個男人是她親手救回來的，她視他如家人，她毫無保留把林家的秘密都說給他聽，即便後來他背叛了她，即便她憤怒得快要瘋掉，在最後要掐死他的那一刻她依然下不去手！
可是他為什麽最後被唐白打了一槍？為什麽結局是這樣子的？
她抱著阿夜哭得聲嘶竭力，用力抓住阿夜垂下去的手，渾身顫抖，連世界都是模糊了。
周圍腳步聲淩亂，有人在走來走去，好像發生了許多的事情。
有人一直在叫她，是唐白，他在叫她的名字。
“林子渺，林子渺！”
她哭著轉過頭，還沒看清眼前的人，一巴掌就甩了過去。
“你為什麽要開槍？你為什麽要殺他？我讓你開槍讓你殺他了嗎？！”
她吼得嗓子都啞掉了，眼淚急促往下掉，她看不清他的臉他的表情，他卻將她所有的情緒都看得明明白白。
她在哭，她在流淚，她的眉頭緊緊皺著，淩亂的發絲黏在出汗的臉上，有些狼狽，有些瘋癲，但更多的是泣不成聲的悲哀。
“陌陌呢？陌陌在哪裏？”她放下阿夜揪住了唐白的衣領，臉上悲哀得像隨時都會發瘋，也像隨時都會掐死唐白。
她的眼圈是通紅的，像匹發瘋的野狼。
唐白伸手握住她捏著自己衣領的手，語氣柔和，完全不像剛剛開槍打死一個人的樣子。
“她很好，她會好起來的，林子渺，起來，我們走。”
“送他去醫院，快送阿夜去醫院！快點！”林子渺扯著唐白的衣領嘶聲大喊。
“林子渺，你冷靜點，他是犯人，他不死也要被逮捕受刑……”
“送他去醫院！我說送他去醫院！”
林子渺一掌揮開唐白，迅速扶起面色蒼白的阿夜，一路急促而搖晃地往巷子外面走。
夜色被飛煙的火光渲染成了一種格外殘忍的血色，半個天空都是猩紅猩紅的，警笛聲、尖叫聲、說話聲、腳步聲，在她眼裏交雜成一個混亂的電影鏡頭。
轉過巷子，好幾輛救護車閃著警笛聲停在外面，黃色的警戒線也拉了起來。
“小姐！”白溪沖了過來，看到她手裏的阿夜楞住了，“小姐……”
林子渺面無表情直往救護車走，抓住一個護士的手喝：“救救他！求求你們救救他！”
護士連連點頭，將阿夜扶上擔架送進了救護車。
白溪拉住林子渺，“小姐，先生和少爺要過來了，您……”
“你替我把事情轉告給他們。”
坐上救護車的時候，林子渺轉頭，看到唐白站在不遠處，一直盯著她看，他眉目沈寂，衣冠筆挺，無言以視。
火光光影逆了他一身，將他的表情都模糊了幾分。
車門關上的時候，林子渺恍惚覺得她和他之間隔開了一整個世界。
到了醫院，阿夜被推進搶救室的時候，林子渺看到陌陌也被送了進去。
她站在走廊裏，呆楞地立著，立了半天，她才想起來什麽，顫顫抖抖從衛衣兜裏掏出手機，撥出去一個電話。
電話一接通，林子渺眼淚就來了，哽著嗓子道：“陌陌重傷……”
掛了電話，林子渺盯著黑屏了的手機界面，呆楞出神。
“子渺？”一個驚訝的聲音響起在她身後。
她緩慢擡頭，轉身。
穿著白大褂的穆淵站在走廊拐角處，眉目依舊溫潤，只是多了絲疑惑。
“真的是你。”他走過來，上下瞧了她幾眼，看到她身上沾著幾縷血跡，眉頭微皺，“你怎麽了？怎麽這麽晚在這裏？”
林子渺沈默，別開了臉，面色冷寂。
穆淵看到她淡漠而憂傷的表情，再看一眼急救室的門，心下了然，什麽都沒再說，只陪她靜靜站著。
半個多小時後，陌陌那邊的醫生出來，看到外頭站著的穆淵一楞，隨即對林子渺道：“病人失血過多，需要輸血，你是她的親人嗎？”
林子渺猝然一驚，茫然搖頭，眼裏凝聚了淚光。
“你等一下。”
她顫著手指去摸電話，但電話沒摸到，一個蒼老的聲音就響起在她身後：“三水。”
林子渺一驚，回頭，瞳孔頓時收縮，朝前走了一步，差點跌倒。
“師傅！”
☆、089 陌陌身世
面前的老人真的很老了，蒼白稀疏的頭發，長滿皺紋的面孔，垂到胸前的白須，除了那雙遍布滄桑而隱藏銳氣的眼睛外，他就像一個躺在床上等待安息的老人。
他沒有拄拐杖，只是顫巍巍、緩慢慢地步到林子渺面前。
“師傅！”林子渺兩步撲上前，未扶老人家，撲通一聲先跪了下去，跪得規規矩矩畢恭畢敬，“三水不孝，未能保護好師妹，求師傅責罰！”
“起來說話。”尹老伸手扶她一把，眼裏精亮，“陌陌在裏面？”
“醫生說需要輸血，她的親人……”
尹老沈吟了一會兒，看向醫生。
醫生鄭重點頭，“刻不容緩，誰是病者的親屬？”
尹老看向林子渺，突然伸手托著她後背將她往前一推，“她是病人親屬。”
“師傅？”林子渺楞住了。
她怎麽會是陌陌的親屬？她和陌陌不過是師姐妹的關系，沒有一點血緣關系，師傅為什麽把她推出去？這個時候不應該開玩笑，可是看師傅嚴肅的表情，這似乎是真的。
“先去給陌陌輸血，不要問，等一會兒我會告訴你全部真相。”尹老雙手負後，朝被護士帶走的林子渺認真點一下頭。
林子渺整個人都混亂了，頭腦一片空白，為什麽只是一起走私案罷了，為什麽會發生這麽多事情？
阿夜，陌陌，包括她和陌陌的關系，她已經理不清了。
發著呆抽完了血，她被護士帶回來的時候，尹老已經安坐在椅子上來了，穆淵給他端了杯熱水，見林子渺回來了，他朝她關切一笑，然後將場地讓給他們，自己先走了。
“師傅。”林子渺楞楞看著尹老。
尹老點頭，“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不錯，你是陌陌的表姐，親表姐，直系血緣關系。”
“這不可能！”林子渺想也不想就直接反駁掉了，“陌陌是孤兒，是偶然被師傅救起來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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