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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陳氏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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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到了梁府的時候。已經是四點多了,三人頗為不滿的瞪著我,一人一句的開始數落著我,我忙陪笑道:“真是對不起了,出門的時候,被哥哥給拉住說事情了,就給耽擱了下來,我不是叫人來報信兒嗎?還讓人送了點心過來,可吃了?”

說著眼睛溜到了已經吃了一半的點心碟子上,滿意的點了點頭,笑鬧道:“吃了我的東西,還要說我,真是沒天理了。”

“哼,不就幾塊點心嗎?當咱們誰吃不起似的。”李蕙仙假意嗔怪道。

我忙陪笑:“是,是,是,是我的不是,不過今天的事兒有些急,哥哥有事情想問問我,所以不得已。”

“哦?什麽事兒?”秋謹好奇地問道。

“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就是山東的事情。那個吳錚很有些本事,京裏有甚至還有禦史在保他。”我嘆了一口氣,無奈地道。

“什麽?無恥,簡直就是狼狽為奸!”秋謹氣憤地道。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如今那個吳錚,極是果斷,直接就把他的小舅子和岳父母給甩了出來,好讓自己脫身。”我搖頭嘆息道。

“什麽?他怎麽可以這樣?”月欣吃驚的問道。

“哼,這些人,為了能保命,什麽事情做不出來?他們敢在山東一手遮天,那麽必然是京裏也有他們的人,哼,皇上若是再不組內閣,整頓吏治,只怕是大清不用他瞎折騰,都得垮了。”秋謹有些不屑地道。

蕙仙沖她翻了個白眼,轉回來問道:“你今天過來,可是有什麽事兒要商量的?”

我這才想起來,還有正事兒未說,便道:“還不就是那件事兒,我說我不需要有人在身邊跟著了,可是哥哥和羅勝、國強他們卻怎麽也不肯,非要讓我趕緊地選人出來。”

秋謹忙道:“你身邊怎麽能沒人跟著?更何況人我已經選 了一些了,到時你再去看看,在那些人當中挑兩個跟著。”

我有些不耐煩地道:“還有什麽好跟的?你們幾個,加起來都不是我的對手。我不需要人跟著。”

“你怎麽這麽說?王爺當初跟了多少人去?可還不是出事兒了?若不是側福晉舍身相救,再加上李威那天難得多了個心眼兒,王爺只怕也要出大事兒了。”月欣極為不滿的道。

我嘆了一口氣,道:“其實我有個想法,只是不知道你們肯不肯。”

“哦?什麽想法?”三人齊聲問道。

我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眼兒,笑道:“我覺得,不若弄個鳳衛出來,每天不管我到哪兒去,她們都跟在我後面。”

“鳳衛?什麽玩意兒?”蕙仙問道,可是她的心裏卻沒來由的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就是把阿謹手上的女兵全部編成鳳衛,由她們,以三十六人為一組,每天輪流著跟在我身邊,平日裏,就還是繼續操練。”

“什麽?你知道我手上還有多少嗎?”秋謹有些不愉地問道。

“多少?”

“只有六百人了。”

“咦?”我奇怪地問道:“怎麽會?年初的時候,不是還有兩千多人嗎?”

“快別說了,嫁人有一批,一回家被父母關起來的,又是一批,然後這期間朝政時時變動。於是有些人心裏沒底兒,又陸陸續續走了一批,如今就剩六百了。”

“呵呵,沒關系,六百就六百,如今這京城裏說咱們三個是京城三妖,那咱們便妖孽到底吧,越張揚越好,總有一天,他們會習慣的。”我嘿嘿地笑了起來。

蕙仙和月欣,一臉的驚訝的,看著我,秋謹卻極是期待地道:“咦,聽著似乎是不錯,雖然很囂張,可是總要有人先開始囂張才行,要不咱們女人還真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擡起頭來做人了。”

蕙仙有些頭疼,道:“你們想要京城的那些個言官兒跟王爺打架嗎?”

“無妨了,由著他們,如今我們所要做的,便是越囂張越好,女人如何了?那日,我闖宮就是為了今天,不管怎麽樣,這個事情,越快越好,如今女學在各地都開展的很不錯,大家也已經慢慢的接受了女子可以上學的問題,也接受了女子可以打仗。可以參軍,如今我們只是需要一個急先鋒,下一劑猛藥,來提高我們女人的地位。”

“你的意思是,你想當這個急先鋒?”蕙仙問道。

我點了點頭,道:“不錯,我就是這個意思,既然我的身邊必須要有人跟著,那就拉風一點好了。”

“不行,還是讓我來吧。”秋謹忽然道:“若一定要有個先鋒,那讓我來如何?”

“你要嫁人了,而我正需要做這個急先鋒,來躲掉婚事。”我無奈地道。

“子君,難道這麽多年了,你就沒看上一個合適的?”月欣有些擔憂地問道。

“也許是我的緣份還沒到吧。”我淡淡地道。

二十四歲,這在後世,也還是很年輕的,到了三十歲以後結婚的比皆是,可是在這個時代,卻太過醒目,但是我很清楚,我雖然曾經心動過,可是卻似乎總是能保持很理智的狀態。也就是說,沒有一個人,能讓我有全心去投入的決心。

我皺了皺眉頭,心裏也有些懷疑,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當初的蘇迪,雖然有心動的感覺,可是卻沒有能讓我毫不猶豫的去打破滿漢不能通婚這條規定的決心。

陳青雲呢?我忽然楞住了,為什麽突然想起他來了?在香港的那幾天,的確是很愜意,也讓我覺得很自然。可是若真的要我跟一個反賊在一起,我忽然狠狠地晃了一下腦袋,不可能的,就算是天地會被招安了,就算是他不再是反賊,我又能為了他做到什麽地步?

蕙仙三人見我忽然發起呆來,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兒,坐在我右手的月欣輕輕推了我一把,問道:“子君,在想什麽呢?”

“哦,沒什麽,只是覺得,這種事情,不如順其自然了吧。”我的語氣中有些無奈,也有一些,是對自己的疑惑。

秋謹皺了皺眉,道:“你真是想要躲掉婚事?”

我點了點頭,道:“至少目前來說,我還不想成親。”

“罷,我聽你的,反正這麽之年,你做的決定,幾乎沒怎麽錯過,我相信你。”秋謹忽然笑了。

“你不怕我拖累了你?”我忽然問道。

“不怕,反正我也有人要了,哈哈……”秋謹忽然很得意的笑了起來。

我翻了個白眼,道:“真該讓羅勝來看看你現在這副德性。”

蕙仙跟月欣聽我這樣說,也悶聲笑了起來,三人說了一會,又商量了如何整編鳳衛的事情,而阿謹則是興致高昂的連以後要進入鳳衛所需要的程序都一一列了出來,不得不承認,在對於女人出風頭的這個問題上,秋謹其實是我們幾人中最積極的一個。

兩天後

陳三立看著多年未曾回來的家門,心裏有一種說不出和激動,曾幾何時,他以為自己再回不來了。他和父親陳寶箴雖然都遠在湖南,可是卻也因為京城的幾次朝政變動,而提心吊膽。

太後和皇上,一會兒上一會兒下,弄的各地官員,都不知道應該靠向哪一邊才好,於是有些地方官便幹脆兩不管,誰下的命令,他們都聽,但是卻都不做,只是往後拖延時間,希望能通過拖延來給自己爭取時間,好看清楚,到底誰才是能管的長的。

如今好容易北京的局勢的穩定了下來,而湖南的維新,也破有成效,皇上卻突然召自己父子進京,讓他有些摸不透皇上的意圖,畢意,天下人都知道,自己是子君的老師,而皇上和子君他們兄妹,如今正是處於明爭暗鬥之中,誰也不肯讓步。

陳三立皺著眉頭,始終覺得這件事似乎有哪裏不對勁兒的,按照自己這個學生以往的慣例,碰到皇上的問題,她一向都主張讓步的,可是今年卻似乎有些反常。

陳三立在臺階上,劉保早打著千兒迎了過來,道:“陳大人,您可回來了,您可是不知道,格格和王爺每日都要派人來問兩次呢。”

陳三立看著劉保,笑了笑道:“劉管家,勞煩你了,這些年一直在京裏幫本官看著宅子。”

“陳大人,您說的這叫什麽話?這不是小的應當應份的嗎?對了,陳老大人呢?可是在後面的車上?”劉保忙回道。

“正是,他的身子不太好,我叫了車駕慢些過來,夫人和少爺、小姐,也都在後面呢。”陳三立道。

劉保忙叫了丫環、仆婦們出來侯著,又叫了個小廝,往孚親王府報信兒去了,便打算迎著陳三立進府,陳三立擺了擺手,道:“你盡管叫人先把行李搬進去,我帶來的家仆自會告訴你們哪些是老爺的,哪些是東西是誰的?”

說到這兒,陳三立招過立在階下的一個二十來歲的仆人,道:“這位是京裏的劉管家,以後你就跟在他身邊吧,好好跟著劉管家學著。”

“是,小的知道了。”那人向劉保行了一禮道:“劉管家好,小的是陳九。”

“哎喲,陳兄弟,客氣了客氣了,無需如此多禮,我也不過是個管事而已。”劉保忙上前扶了陳九起來。

正說著,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車馬的聲音,又有一隊車馬緩緩地駛了過來,劉保自然知道,這是老陳大人和小陳夫人,及各位小姐、少爺的車駕過來了。

早有機靈的,忙忙地迎了上去,搭凳的搭凳,扶人的扶人,陳三立親自迎向了其中一輛馬車,扶著陳寶箴下來了,劉保看到陳寶箴時,吃了一驚,臉上除了有疲態之外,還帶著病容,頭發已經變的雪白,不過身材倒是不瘦削,還有些發福。

可是劉保也明白,這位老大人,歲數不小了,只怕是在路上傷了身子,忙低聲問著陳九,道:“老大人可是在路上受了風寒?”

“劉管家好厲害,老大人正是受了風寒,又一路上沒個歇的地兒,如今北地的天氣可比長沙冷多了。”

劉保忙又回身叫過一名小廝,低聲道:“快去王府,跟格格回稟一聲兒,老大人受了風寒,加之旅途勞頓,身子有些不好,請格格找太醫來給看看。”

那小廝忙忙地去了,陳九卻在心裏暗地裏咋舌,這位劉管事可真是精明,老爺這還沒下車呢,他就看出是有病了,又馬上叫人去找太醫,以前聽京城跟回湖南的下人們說起這位劉管事,極是有體面的人,是格格親自拔過來的,看來是一點也不假了。

陳寶箴由著陳三立扶著他到了府門口,看著大門,點了點頭,能看出來,這門臉都弄的很是精致,卻一點也不張揚,忽然又看臺階的一邊還有一個大約四尺寬的斜坡,斜坡兩邊還裝有精鐵的柵欄,有些不解,這斜坡若要過馬車,可就顯的太窄了吧?

陳三立看出陳寶箴的疑惑,忙道:“父親,兒子身邊曾有位學生是個殘疾,他是坐輪椅的,兒子因為回了湖南,便仍讓那位學生自行借用書房裏的書,他卻因為每次到了門口,都要人幫忙,極為不便,格格知道他是個自尊心極強的人,怕每次他到了門口,都要叫人幫忙會有些不好意思,便征求了兒子的意見了,修了這個專用的通道,方便他自己到門口。”

“恩,很好,難為她能想到這個,倒也不像是外面所說的那樣驕橫。”陳寶箴點了點頭。

陳三立卻在心裏苦笑,這幾年,就因為自己這個愛徒和皇上的關系交惡,自己還真是沒少在父親和她之間當磨心,舒了一口氣,道:“父親,兒子先扶你進去歇著吧。”

劉保也上前來,打了一個千兒道:“小的劉保,給老爺請安,屋裏早已經點了爐火和碳盆了,正暖和著呢,小的扶您?”

陳寶箴看了他一眼,伸出了左手,由他扶著,同時點了點頭,道:“你就是劉保?聽說你家大人出洋時,多虧了你照顧夫人和小少爺?”

“老爺見外了,這是小的應當應份的。”劉保忙極為恭敬的回道,同時小心的扶著陳寶箴往裏走。

一行人直往裏去,徑直到了客廳,陳寶箴皺了皺眉頭,看了看眼前的小洋樓,有些不悅,劉保忙道:“老爺,這裏是前廳,陳大人和夫人以前都住在二樓,如今在後院,已經單修了一個院子,是給您老住的,您先歇會兒,待小的叫人把您的東西送過去了,再請您移駕?”

陳三立很明顯的松了一口氣,趁父親還未開口之前,便道:“父親,劉保說的是,您還是在前面先歇歇。”

於是二人扶著陳寶箴進了客廳,陳寶箴看著這個極為西式化的房間,嘆了一口氣,卻又不好說什麽,由著兒子和劉保把他扶到沙發上坐了下來,忽然覺得身子一沈,極是舒服的窩了進去,滿意的點點頭,看來這裏還是不錯的。

正想著,就聽到一陣打鬧聲,陳三立皺著眉頭,看向沖進來的幾個兒子和女兒,斥道:“還不規矩些?沒見祖父身體不好嗎?你們母親可跟來了?”

大的陳隆恪已經十五了,忙道:“母親和德齡姑姑在後面。”

德齡是陳寶箴的弟弟,陳三立的叔叔的女兒,今年才十六,可是叔叔五年前就過世了,陳寶箴便把弟弟的唯一一點骨血,帶回了家,由他親自撫養,如今已經是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陳寶箴聽到陳三立訓斥自己的孫子,有些不樂意,道:“這一路上,你一直拘著他們,如今到家了,便由著他們玩會兒,不要太過嚴厲了。”

“是,父親。”

不多會,陳夫人便帶著小姑子德齡進來了,於是陳三立便陪著父親說話,由著陳夫人帶著兒子、女兒,還有小姑子去收拾行禮,正說話間,就聽到有個小廝幾步跑了進來,伏身請了安,道:“二位大人,孚王府的老福晉、王爺、福晉,還有格格送了好些東西過來,還特意讓人置了吃食過來,說是二位大人剛進京,只怕是有些東西還要收拾好些天了,便把讓王府的廚子拔了兩個過來,還帶著吃食,說是一會兒就得了。”

“都送了些什麽過來?”陳寶箴皺著眉頭問道。

那小廝忙道:“老福晉還是照往常送了幾匹料子過來,說是二位大人,還有夫人,及各位少爺、小姐,這到京城了,這裏的天氣不比南方,冷的緊,所以送了料子來,說是給二位大人,還有夫人、少爺、小姐做幾身衣服。”

頓了一下,他又道:“王爺也沒送什麽,只是送了幾樣洋人的新鮮玩意過來給幾位少爺、小姐把玩,福晉也只是送了幾盒藥材,說是給老大人補身子的,格格還是照以前的規矩,送了幾盆花,還有兩箱書進來,說那些書,是書局才翻譯出來的,請二位大人指點。”

陳寶箴楞了一下,這些東西,說貴重,倒也不貴重,可是這人才剛到,東西就送過來了,看來人家很是費了心思在準備著,心裏極是慰貼,看來這孚王府的人對自己的兒子,不僅很親近,而且也很敬重,難道這外面的傳言真的有誤?

看了眼陳三立,陳三立忙道:“父親多慮了,孚王府的人都知道兒子的習慣,向來不喜歡奢侈,所以從來都不會送什麽貴重的東西,都是些極平常的物事兒,在京的時候,送的最多的,倒是吃的東西,還有就是書了。”

陳寶箴點了點頭,道:“那就好,也難為他們的一番心意,不僅顧忌到了你的身份,又顧忌到了這規矩二字。”

這時又進來了一個人,回道:“二位大人,王府的哈總管來了,還帶著王太醫,說是來給老大人把把脈。”

“哦?快請。”陳三立忙道。

不多會兒,就見哈齊領著同樣白發蒼蒼的王太醫走了進來,王太醫只是一揖,便上前給陳寶箴把起脈 來,哈齊向二人行了禮,道:“給二位大人請安,我家格格說了,老大人的身子不好,他們也就不便上府來叨擾了,聽得劉管家說老大人著了風寒,所以忙去請了王太醫來,格格還說,明日二位大人想是要進宮的,還指不定什麽時辰才能出來,請二位大人好好歇息,後日她定然上前拜見。”

陳寶箴未說話,由著王太醫給他把脈,陳三立見父親未說話,也不好先開口,沖著哈齊使了個眼色,哈齊自是明白,忙站到一旁,恭恭敬敬地立在那裏,目不斜視。

過了一會兒,王太醫把完脈 ,開了藥方,又囑咐了一些禁忌便走了,哈齊仍侍立在一旁,等著陳寶箴的回覆,這時陳寶箴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好,才對哈齊道:“本官剛進京,你回去轉告你們家幾位主子,說有勞了,本官明晉見後,若是時間早,定然親自去王府拜謝。”

哈齊忙道:“陳大人不可,我家格格已經猜到了,老大人定然會說要過府,她讓奴才轉告大人,一來,小陳大人是她的師傅,她是晚輩,理應她先來拜會,二來,老福晉這些日子,身子也不好,界時必然不好出來見客,三來,我們家王爺這幾日一直在跟各位王爺商量組內閣的事情,每日都很晚才回,明日二位大人進宮,只怕也是要說到內閣之事的,二位大人界時必然會明白是怎麽一回事兒了。”

“哦?”陳家父子二人同時坐直了身子,看著哈齊。

哈齊看了眼廳裏的劉保和其他下人,劉保極有眼色,忙把樓上樓下的人都叫了出去,客廳裏便只剩下陳寶箴、陳三立、哈齊三人。

哈齊見再沒有閑雜人等,忙道:“我家格格的意思是,皇上不想管這件事兒,到時候,只怕是打定主意要把這件事情推給老陳大人,可是幾位親王的意思是,若是內閣不是在皇室手中,那麽寧肯不要內閣,格格讓我轉告二位陳大人,明日上殿之後,千萬不能應下這件事兒,若是推不了,便請老陳大人托病,把這件事情想法子往後押一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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