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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陳氏父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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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立心裏暗暗吃驚。可是面上卻未顯,問道:“你家格格還說了什麽?”

哈齊從身後的背包裏拿出了一疊信封,恭敬地遞給了陳三立,陳三立接過來,卻不知道是什麽,看著哈齊,果然,他繼續道:“格格說,還請二位大人仔細看看這裏面的東西,這個東西,就是皇上都還沒看過,但是請二位大人看過後,立刻燒掉,她說了,後日是否能上門拜訪都不是定數,畢竟,如今皇上的疑心極大,二位陳大人目前又是皇上極信任的人,還是少跟咱們府來往才行,所以請老陳大人不用到那邊府裏,免得皇上知道了。不高興。”

陳寶箴的心裏不停的冷哼著,心裏暗想著,若是你不要我上門,也罷,後**來了,我少不得要擺擺這師公的架子,雖然你是主我是臣,可是有些話,卻是不得不說的。

想到這兒,他的眼光又落向了陳三立手中的東西,陳三立忙呈給了陳寶箴,陳寶箴接了過來,打開來,一封一封的看了起來,他看完一封,遞給陳三立,父子二人看完,卻都是面色如常。

陳寶箴看了陳三立一眼,陳三立馬上起身,走到火爐前,把那幾封信全部丟入了火爐之中,這時陳寶箴看向哈齊,道:“有勞哈總管跑了這一趟,回去跟格格說,我們知道了。”

哈齊明顯楞了一下,可是也明白,雖然不如格格所預期的。可是陳寶箴父子,不是他有資格問的,於是向二人行了禮,便退了出去。

待哈齊一走,陳寶箴這才轉向陳三立,皺著眉頭問道:“伯嚴,格格這是什麽意思?”

“格格想來只是給我們提個醒兒,讓我們不要冒冒然的踩進那個坑裏去。”陳三立道。

“哼,難道我還不如她個丫頭嗎?”陳寶箴的心裏極是不舒服,他實在是不明白,為什麽這位公主拿到了這麽重要的東西,不是拿給皇上,而是給他們父子,看了之後,那意思還是不能把這事兒給捅出去。

想到這,他拍了一下沙發的扶手,生氣地道:“這幫貪官可恨!千刀萬剮,都不足以解我心頭之恨!為什麽?她不肯回稟皇上?”

“父親,您先消消氣。”陳三立勸道,可是同時在心裏,卻是很有些對自己這個徒弟不滿。這叫什麽事兒?明知道父親身體不好,還把這幾件事同時擺到他們的面前,父親萬一要氣出個好歹來……

原來今年四月開始,整整兩個月山東兗州等地旱災,災情極為嚴重,餓死的乞丐、窮人,已經達到了數千人,道臺吳錚上奏朝廷,請求賑災,光緒和朝臣們一聽說死了數千人,都是大驚失色,忙東挪西湊,終於湊了一百萬兩白銀,發往山東救災。

可是怪就怪在這裏,霍元甲在接到山東旱災的情報時,便覺得奇怪,為何發生這麽大的事情,護龍山莊這邊卻一點消息也沒有?於是給那邊的探子發出指令,勿必查清出了什麽事兒。

結果是出人意料的,山東境內,根本沒有一處有旱情,風調寸順,就連個小災都沒有,載沛得到回報時,吃了一驚,有些不敢置信,這種騙賑災款的事兒,在乾隆朝發生過,不過卻是甘肅。可是如今擺到眼前,他仍是不敢相信,畢竟,這件事兒要捅了出來,那可就是翻了天了。

於是嚴令霍元甲再查,可是再查之下,仍是跟上次一樣的回覆,一百萬兩白銀,就這樣,連個水泡兒都沒冒一下,便無影無蹤了。這時載沛覺出了問題,於是向山東,特別是兗州,派出了大量探子,調查這一百萬兩白銀的去處。

一查之下,這山東,上上下下,沒有一個幹凈的,全都收了好處,可是卻又沒有實據,就在這個時候,出了林黑兒父親的事兒,於是載沛便認為機會來了。忙派了人去,以查這個案子為名,想要牽出一些狐貍尾巴來。

可是在最後的緊要關頭,因為陳壽的一時心軟,警告了他們,雖然他本意只是想要保全以前幫過自己的堂妹,可是陳壽卻不知道,陳平夫婦,根本就是吳錚在日照等地的代言,否則以他們的家底兒,為何會在短短幾年之間。一躍擠身富豪之列?

吳錚為了自保,不得不把自己的岳父母和小舅子出賣了,可是卻又不要他們的命,因為他們三個若死了,便真的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他明白這個道理,於是三個人的命都暫時保了下來,又以三人的性命相互牽制,讓他們不能出賣自己,同時又安撫了自己的小妾。

載沛無法,但是仍抱著一絲希望,希望能繼續查探這件事情,可是就在他準備向光緒稟報這件事情的時候,幾名禦史,聯名上奏,彈駭杜心五公報私仇,夥同孚親王,誣陷山東兗州道臺吳錚。

這讓載沛和我都大吃了一驚,他們怎麽還搶到我們前面,惡人先告狀了?可是卻也明白,此時我們手頭的證據,還不足以給他們定罪,而光緒這個時候,卻有如抓到了救命的稻草,認為這是個打壓孚王府的機會,於是便叫康廣仁徹查此事。

而載沛又因為內閣的事情,被那些個皇親宗室們給弄的焦頭爛額,哪還有閑心來顧其他的?於是便由我接手了山東的事情,可是山東的事情細查之下,竟然讓我們找到了一個極大的機會,這件事情若是成了,那光緒便得乖乖同意組建內閣了。

可是陳氏父子卻在這個時候回來了,陳三立無妨,可是陳寶箴卻不同,他是維新黨,所以他是堅決站在光緒那一方的人,劉光第、楊銳都是陳寶箴所保薦。而譚嗣同也是倡導湖南新政的先進,與陳寶箴的關系不比尋常。

而陳寶箴也是新政的堅決執行者,而他自己也是極有才華之人,。陳寶箴升湖南巡撫時,銳意整頓,剛到長沙任職就察劾縣以下昏吏二十多個人,因而有亢直美名。

在經濟上認為“凡有可以稍裨國計民生者,分應殫竭愚忱,盡其力所能及”,“尤可次第推廣”,主張大力開發湖南礦業,“以救國民”。推行新政時,首先打破了湖南自洋務運動時期以來被守舊勢力控制的沈悶局面,開創了湖南近代工礦業的先河,對當時湖南特別是長沙的社會經濟起了開風氣的作用。

在發展工礦業中的第一項措施就是奏準開設湖南礦務總局,他認為“開礦之舉,行之歉歲,尤為急務”,此舉既有利於國計民生,亦是自強之路。從湖南地理、經濟等特殊情況出發,認為應優先發展礦業,奏稱“湖南山多田少,物產不豐,而山勢層疊奧衍,多礦石之質類,不宜於樹藝;唯五金之礦,多出其中,煤鐵所在多有,小民之無田可耕者,每賴以此謀生。”

奏請很快得到了當時的慈禧和光緒批準。一八九五年二月湖南礦務總局在省城長沙正式成立。又擬奏了《湖南礦務簡明章程》,對辦礦的方法、經費、股份、礦質等問題作了若幹具體規定。隨後開始了大張旗鼓的招股建礦工作。

一八九六年先後建起了常寧水口山鉛鋅礦、新化錫礦山銻礦、益陽板溪銻礦、平江黃金洞金礦等大型官辦企業,其中以水口山鉛鋅礦為第一,鉛鋅產量呈逐年上升趨勢。委任寧鄉秀才廖樹蘅督辦水口山礦,獨創“明坑法”,順利排去積水,使采礦效率大大提高。

新化、益陽銻礦的大量開采,使長沙省城的煉銻業開始產生。1896年起陸續有民族資本家在靈官渡開設大成公司、湘裕煉銻廠。靈官渡則成為湖南省最大的礦產品轉運碼頭。

不可否認,陳寶箴這個人,就是放到後世,都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實幹人才,這也是我們一直都在暗中保護他的原因,本來,以他推行新政的手段,載沛不想在湖南安插人手的,可是我始終在意,後世變法失敗後,他被慈禧秘密賜死的事情,所以仍是堅持在他和陳三立的身邊都安置了人手。

他在短短的幾年之間,讓湖南新政聞名於中外,美國和英國的許多報紙都對他不吝讚揚,極是推崇,稱他是中國變法的真正執行者。而他在湖南,也做到了這一點。

所以光緒極想見他,光緒希望陳寶箴的到來,可以改變自己的尷尬境地,同時,也是想向別人證明,他所推行的新政並不是一無是處的,可是他卻忘了一件事情,陳寶箴已經七十了。

上年紀的人都比較固執,這一點陳三立此時是極有體會的,他知道,自己的父親對光緒的忠心是極為忠心的,所以,一直以來,父親對於自己的那位公主學生,不將皇上放在眼裏,非常的不滿。

但是他也很清楚,這種事情,越是解釋,越是說不清楚,於是只得勸道:“父親,如今這山東的事情和內閣的事情,咱們便先不要插手,且看看再說,而且覆生應該知道您已經到京了,想來這兩天,他就會來拜見您了。”

陳寶箴沈思了一會兒,道:“也罷,我們便等覆生來了再說吧。”

說著陳寶箴輕輕捶了捶自己的後腰,道:“唉,我老了,就是這麽坐著,都覺得累了。”

陳三立忙喚劉三進來,問道:“老爺的房間可已經安置好了?”

“大人,您放心,已經安置好了,剛才就想來回的,可是見二位大人還在商議事情,小的們也不敢靠近。”劉保忙道。

“父親,兒子扶您先進去歇會兒可好?”陳三立回頭問陳寶箴。

陳寶箴點了點頭,劉保忙揮手叫了兩個小廝擡了個小轎進來,扶著陳寶箴上了小轎,陳三立則跟在一旁,一行人往後院走去,一進後院,陳寶箴吃了一驚,滿院的梅花正含包待放。問道:“這才幾月,梅花就要開了?”

陳三立笑了笑,道:“父親不知道,這些梅花是輪著開的。”

陳寶箴聽著這話,忙細細看去,果然,梅樹是一行已經快開了,而另一行必然卻還在出苞,點了點頭,道:“難得你這麽費心。”

“父親,兒子一向對這種事不太上心,偏偏格格是個喜歡搗騰這些的,這都是她給弄出來的。”陳三立微微笑道。

陳寶箴皺了皺眉,道:“玩物喪志。”

陳三立心裏苦笑,這只要一沾上子君,父親便沒什麽好話,在心裏嘆了一口氣,道:“兒子也說過她的,她弄這些的時候,還小,才幾歲呢。”

“哼,三歲看大,七歲看老。”

陳三立聽著,只得乖乖閉上嘴,不敢再多說了,一路上直往後面的小院行去,陳寶箴其實在看著滿院的梅花時,心裏便極是舒坦的了,只是一想到那位主兒連皇上都不放在眼裏,便總想著,要找些事情來說道說道她才行。

一進小院的門口,陳寶箴的眉毛跳了跳,這個小院極是精致,中間一窪 淺塘,裏面可以看到,種著蓮花,只是冬天已至,所以已經調零了,塘中一座半人高的假山,上面卻種的是四季常青的植物,邊上一個小花壇,角落裏還有一個葡萄架子,下面是用樹根雕就的一套桌椅,極是雅趣。

而在迎面的門廊處,陳寶箴意看的有些癡了,那上面竟然有一副對聯,卻是:“萬戶春風為子壽;半瓶濁酒待君溫。”陳三立也同樣看到了,楞了一下,他自然記得這副對子,是曾國藩送給父親的。

那會兒的父親才二十多歲,如今,他看了眼一旁已經滿頭銀絲的陳寶箴,心裏一酸,這時劉保忙道:“這副對子是格格讓掛上的,她說若是老大人不喜歡,馬上換下便是。”

陳寶箴好半晌才道:“不用了,就掛著吧。”然後不易察覺的輕嘆了一口氣,暗道:“看來這位公主不只是對兒子這個師父上心,就是對自己,竟然也如此費心思。”不知不覺間,他的眉頭舒展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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