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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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了兩個人選。李銘暄看著小九,小九則是搓著手、坐立不安的走來走去,不時的催問管家:“人還沒到嗎?你派幾個人到城門口去接應,再派幾個人出城去迎著。”弄得李銘暄也很緊張,越緊張眼皮就越跳個不停:好好的怎麽突然就冒出個孩子?誰的孩子?這事和自己有無關系呢?想也想不明白,問也問不出來,幹脆,閉了眼睛坐下來等吧。

盼了數日,一天夜晚,一行黑衣人突至九皇子的府上,李銘暄看到為首的懷抱一繈褓。黑衣首領叩拜後,將繈褓抱給了小九。李銘暄湊前一看,是個白白胖胖的嬰兒,那嬰兒對小九不認生,咧著沒牙的紅紅小嘴、彎著雙眼,一直在笑。小九不會抱孩子,一措手,繈褓松了,那嬰兒的兩只小手不知怎麽就‘掙紮’了出來,不時的揮動著,好象要摸小九的臉。李銘暄覺得這嬰兒的神態和面容,怎麽好像很熟悉?好像在哪見過?還有那小手腕上戴著的小金鈴,也是那樣的眼熟。

隨即,一行黑衣人又無聲無息的退去。小九抱著嬰兒,喃喃自語:“果然是咱家小豆的孩子,這小金鈴還是以前母妃給我,我又給咱家小豆的呢,這孩子的笑容和咱家小豆的如出一轍,眼睛也很像呢。”“小豆的孩子?小九,你怎麽可以......那子辰兄......” 李銘暄的話沒問完,就被小九打斷了:“銘暄,你不知道,子辰在咱家小豆去雲南之前就已經有個兒子了;咱家小豆被騙回雲南之後,雖然那子辰將侍妾們都送入了家族的庵堂,但其中一個侍妾已經有了身孕,比咱家小豆還早產下一名女嬰呢;以後,子辰還會再有其他的孩子;可咱家小豆只有這一個孩子,你忍心讓他在雲南被其他有母親的孩子欺負嗎?”最後一句話問的李銘暄啞口無言:“可是,那子辰兄怎麽會舍得把孩子給你呢?”“他舍不得,就不許我要了嗎?孩子我就要了,又如何?”小九抱著嬰兒,吻著他的小手,笑瞇瞇地說:“銘暄,你跟我走吧,帶著這個孩子,離開京城,到一個子辰和你祖父都找不到的地方。”李銘暄終於知道自己的眼皮為何一直跳一直跳了,被九皇子惦記上的事,不達到目的,他怎麽能罷休呢。

自從小豆的孩子進了九皇子府,李銘暄的噩夢就沒斷過:自己被子辰兄追殺、小九被黑衣人追殺......兩個人到處躲,到處被追殺。

小九對此事倒是很淡定:悄悄找母妃先給孩子入了皇籍,不論以後如何,總要給這孩子留條後路,所以,對外宣稱這孩子是自己與一名喜愛的民間女子所生,生母病故蕓蕓。小九和母妃商議,說想要離開京城一段日子,母妃卻說:“離權力的中心越遠,你才會越快樂,越平安。既然決定離開,那就早做打算吧,不要卷入太子和皇子們的任何派別內。不要惦念母妃,走吧,你平安的活著,就是母妃最開心的事。”

李銘暄在九皇子府跟著奶娘學著抱孩子,這孩子非常喜歡笑,讓李銘暄總是產生錯覺,仿若還是在皇宮的書齋裏,看見那前排的兩個小小的人兒,臉對臉的在嬉笑、在噥噥細語......仿若一轉眼的功夫,這坐在前後排的四個人,怎麽就少了一個?那小豆怎麽就和子辰兄走到了一起?自己怎麽就和小九牽扯不清了?真是恍然如一夢。

小九同舊時同窗喝酒話別,只是說要外出求學一段時間,順便再游歷下山川湖泊,長則一年,短則半載就會回來。眾人哄笑:“小九呀,喝酒吧,不論是一年還是半載,你們倆想著咱們就好,不要樂不思蜀就行。你以為你不說李銘暄會和你一起去,我們就猜不到嗎?”小九瞅著李銘暄笑了笑,李銘暄抱著酒杯發著呆。

被噩夢纏身的李銘暄,竟然沒有再反對和小九離開京城,那些夢太真實了,那子辰兄和黑衣人太可怕了。直到和奶娘抱著孩子上了馬車,李銘暄都沒有問小九要帶他們去哪裏,只要離開京城就好,離開是是非非就好。

那年小九和六哥去藥廬探望小豆時,六皇子看中了一處宅子,離藥廬不遠,有山有水、風景秀美,最重要的是位置很隱蔽,非常適合隱居。小九也很喜歡這處宅子,那時他在想:咱家小豆要是喜歡這裏,我就買下這處宅子送給她吧,我們可以在京城住段時間,再在這裏住段時間,晨起摘花,日暮月下添香,彈奏著瑤琴......

如今,他們要去的地方就是那裏,那裏只有六皇子知道,無人打擾多好。他們要在那裏住上一段時間,或者住上一輩子。和喜歡的人、和在乎的人在一起,平安喜樂就好。

只是,小九和李銘暄誰都沒想到,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緣分有多麽的奇妙。他們兩個誰也不會想到,那句相約‘誰先到黃泉,都不許飲忘川之水,而是在奈何橋上等著對方’,竟是另一場緣分的開始。兩個同是到凡間歷練的仙子之間,牽牽扯扯都是剪不斷的情絲。

☆、太一閣

? 太一閣

蒼溪總覺得心神不寧,數日後,不顧龍王和青秋的挽留,執意回到了太一閣。可是,白一呢?清歡呢?白一的房間裏只放著那只金圓玦,是誰給她摘下來的呢?蒼溪駕著雲,圍繞著太一閣四處尋找,他們到底去哪了?我的心裏為何有些惶惶然呢?就在蒼溪找他們找的有些心急時,碰見了延壽星君的小徒弟,他說:“清歡帶著白一師姐去凡間歷練了。”歷練?為什麽要去歷練?蒼溪心裏暗暗叫了聲:不好。轉身就朝著第一天府宮飛去。“蒼溪啊,你不要擔心,這一世,小藍仙子也去了,白一有他們護著,不會出意外的。”司命星君含含糊糊的說著,一副深醉未醒的樣子。“啊?他們?他們是誰?”“他們是.....元昊上仙、清歡、小藍仙子.....還有......還有,其他幾位歷劫的仙子,這一世,很是熱鬧啊.....”聽了這話,蒼溪的心更不舒服了,呆呆的坐在那,等著司命星君醒了酒,再仔細問清楚點吧。

次日,司命星君終於醒了酒。他說:“這兩百多年,白一過的很是幸苦,說是歷練,其實是去凡間散心的。”他說:“玉帝很早就有意,讓元昊上仙到凡間去經歷些凡人的悲喜之事,七情六欲該有總是要有的;那金圓玦麽......元昊上仙法力高強,隨手一撫,那圓玦就摘下來了。”他說:“他們不過是有七世的輪回轉世,已經五世了,凡人生命很短、如朝露、似塵煙.....白一很快就能歸位了。”他說:“蒼溪啊,你醒來後,應該先給白一個口訊,看她傷心難過的......在東海邊哭了兩百年,我都心疼。”蒼溪聽得五味雜陳,有點蒼涼、有點惱、還帶了一點點恨意。

回到太一閣,青秋在等他,語氣含著羞、帶著暗示說:“昨天,北海君向我們討喜酒喝呢,我們.....”面對著青秋,心裏卻想著白一,蒼溪覺得心很亂,含含糊糊的說:“你看著辦吧,你說了算。”青秋什麽時候走的,又說了些什麽,蒼溪已經沒了印象,等他回味過來時,已經站在了桃樹下面。

蒼溪扶著樹幹,這株桃樹本該五百年一開花、五百年一結果。但是,移栽到了太一閣這裏,竟然兩百年一開花、兩百年一結果了。記得第一次結果子時,只結了七枚。那時的白一,每天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圍著桃樹數果子,生怕被清歡偷吃了。結果呀,有天,蒼溪有事當天回不來。清歡一看,機會來了,就對白一說:“白一呀,這桃子結果結的不對呀,五百年才該結果子的,如今才兩百年就結了,萬一有古怪怎麽辦?我先嘗嘗吧,看我沒事了,你再吃。”他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讓白一很是信服。這樣,清歡堂堂正正的摘了個最大的,吃了第一枚。到了晚上,白一見清歡好好的沒一點事,就要去摘桃子。清歡趕緊攔著她:“白一,慢著呀,早上我吃的時候,覺得桃子有點澀口,也可能是它有慢性的毒。這樣吧,我再吃一個,過一晚,我要是沒事,你再吃吧。”白一數了數,還有六枚桃子呢,很大方的、又很擔心的點點頭。清歡帶著微微竊喜,又吃了一枚最紅的。幸虧,第二天蒼溪回來了,一腳踢在了清歡的屁股上。清歡嚇得一只手攥著一枚,另一只手趕緊又給白一摘了一枚。白一才算是吃了一枚半青不紅的。不然,還不知道清歡會再怎麽騙白一呢。最後,詭計多的清歡吃了四枚,傻傻的白一只吃了兩枚,還有一個.....是我吃了。蒼溪回憶著,微微有了笑意,又有些感嘆:白一長得太快了,還是小時候......唉!

就在青秋考慮如何辦操辦婚事的時候,蒼溪卻在想著:是不是該去凡間看看白一了,放不下就是放不下。青秋在太一閣出出進進,已然有了女主子的派頭。蒼溪看著素雅古樸的太一閣,由裏到外都透著紅,開始一點、然後一線、最後一片紅。青秋按照自己的喜好裝飾著這裏。清歡的房間原本紅色的東西就多(清歡因為自己的皮毛是火紅色的,故對一切紅色的物品,都有一種偏執的喜歡),硬生生的又被青秋擺進兩架紅珊瑚盆景;白一的房間是蒼溪按著他的喜好給布置的,除了白色就是淺粉色的物品,既簡單又簡潔。青秋雖然覺得這房間女孩子氣不濃,但想了想,竟然紋絲未動,保持了原樣。

自己是喜歡青秋的吧,不然,怎麽會鍥而不舍的追了她兩千多年呢?她天資聰慧、巧捷萬端、還有顆七巧玲瓏心。白一.....白一,就是個心智都沒長全、只長出兩根尾翎的傻孔雀!蒼溪看著出出進進的青秋,晃了晃發暈的頭,唉!怎麽又想到了白一?

那日,蒼溪尋到兩壇好酒,特意拎著酒壇去找司命星君喝酒。酒盡了時,他已有了七分醉意,搖晃兩條長腿,踉踉蹌蹌的就回到了太一閣。紗罩燈紅暈暈的光下,靜謐的站著一位女子,那女子的眉眼、衣袂都泛著柔和、溫暖的紅。蒼溪呆呆的看著她,暗啞著嗓音說:“青秋,青秋你真美。”然後,緊緊的抱住了她。她說什麽?她說她是白一?“白一?白一在凡間快活呢,青秋,青秋我就抱抱你,別動啊......”蒼溪使勁的抱住那女子喊道:“你說我醉了?沒,那司命星君才醉了呢,他這會已經躺在地上了.....誰讓他安排白一去歷情劫的?青秋,青秋別動......”那女子越掙紮,蒼溪就抱的越緊:“你還說你是白一,騙我?你怎麽哭了?我抱疼了你?白一?她不學好呢,她怎麽會和元昊上仙勾勾搭搭?她怎麽還和藍孔雀藕斷絲連、牽扯不清?嗯~,你說你沒有?青秋,青秋,你當然沒有了,你冰清玉潔的......”“噢~輕點,青秋,青秋你咬疼我了,放開你?為何要放開呢?我們就要成親了,今晚你別走了......青秋,青秋,我追求你兩千多年了.....”“嗯?是我和玄月利用了夕夜對白一的不舍.....青秋,青秋你怎麽知道這事?你......情願死在玄月手裏?你......知道我喜歡青秋?你說......祝我們永年好合?青秋,青秋,你今夜說的話,真是古怪呢......”

蒼溪醒來時,頭痛欲裂,見自己和衣躺在榻上,還蓋著紅色的錦被,努力想了想:昨夜是青秋照顧我的吧,又給她添麻煩了。“小神君,你醒了啊?昨夜你抱著白一大吼大叫的......把她嚇得變化了原身,在房頂上趴了一夜。”清歡嘟嘟囔囔的嘀咕著。清歡?那昨夜的女子真的是白一?“我們歷練回來了,元昊上仙還未回來,司命星君還在編下一世的故事呢,小神君......神君你去哪?”清歡趕緊隨著蒼溪的身影追了出去。房頂上那團雪,只露著小小尖尖嫩粉的喙。蒼溪騰身上去抱住那團雪,那團雪還帶著淚光,‘嘭’一下,展翅飛起,圍著他轉了一圈,飛走了。“白一,白一快回來,別發小孩子脾氣.....”蒼溪叫不住她,看著她越飛越遠,轉頭卻看見青秋遠遠的駕雲而來。

青秋來和他商量婚期,見坐在蓮花池邊上的他,神思恍惚的晃動著金圓玦,對她的到來很是怠慢,就帶著氣說:“你對我們的婚事可是有什麽不滿?你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做。如今,倒成了我追你了。”其實,青秋是個內心很剛愎的女子,蒼溪近段時間不冷不熱的態度,早就激怒了她,只不過她的修為一直很好,一直忍耐著。“追是我追的你,但婚事可是你一廂情願的,我不過是配合、順應著你罷了。”蒼溪側目一下,很輕描淡寫的說,依舊晃動著手裏的金圓玦。性情極為淡泊、清心寡欲的青秋終於怒了,揚手念了個決,一團火飛向那棵桃樹;又一團火飛向太一閣的門楣;轉身、劈手奪了蒼溪手裏一直擺弄著的金圓玦,扔進了蓮花池。清歡嚇得趕緊撲騰著去滅門楣上的火,蒼溪揮了揮袖子卻先熄了桃樹上的火,潛意識裏想:這可是白一最喜歡吃的......

這一次的爭執,青秋和蒼溪鬧得像要決裂一般。上元夫人看著哭紅眼睛的青秋,以為他們兩個,只是小兒女鬧鬧小別扭而已。於是,叫來青真叮囑一番,讓他明天去太一閣找蒼溪鞭策幾句。

誰知蒼溪根本不領情,對青真的到來不理不睬就算了,竟然躺在蓮花池邊上,就當沒看到他一般。為此,上元夫人覺得很沒面子,又讓另一名弟子去傳話說:“給青秋道歉,婚事繼續;婚事取消,受五雷轟頂,以消青秋之氣。”青秋雖然也是個極愛面子的,但她對蒼溪還是存了思慕之心。當她站在太一閣,看著他棱角分明又俊俏的臉,那深邃、不拘的眼眸,那緊閉的嘴唇帶著微微跋扈的盛氣......唉,氣怎麽全消了呢?她走近桃樹下那高挑的墨綠色身形,軟語說:“蒼溪,我.....們都相互認個錯吧,婚訊已經傳遍了天庭......上元夫人救過你的命,對你很是厚愛呢,她希望能喝到我們敬給她的茶呢”

蒼溪蹙了蹙眉頭,半響,才低啞著嗓音說:“青秋,我心裏住著一個她,我想一直保護她、守護她。但那個她不是你......你強她弱......你聰明她很笨,我放心不下她......我願意受五雷轟頂,以示謝罪,你......若還不能消氣,我願意多受幾下。”青秋低下頭,咬了咬唇,不再強求,也沒再說話,駕雲決絕而走。

上元夫人請來了金、木、水、火、土五雷令,用千裏傳音之術傳話給蒼溪:“明日巳時三刻,到南山下領刑,以懲處不知恩義之罪。”

清歡知道後,趕緊駕雲四處尋找白一。東海的古跡島上只有元昊在,說是白一和柳直去尋找無憂草了。清歡著急的走來走去,問元昊:“他們要那無憂草做什麽?”元昊慢騰騰的說:“蒼溪的賀禮。”“啊?蒼溪小神君和青秋仙子的婚事取消了,為了讓青秋仙子消氣,上元夫人請了五雷令。明天早上,蒼溪小神君就要到南山下領刑了。”清歡忽閃著眼睛,很嚴肅、很痛苦的說。元昊只是微微撇了下嘴角。

白一和柳直是在次日淩晨回到古跡島的。元昊轉述了清歡的話,側目看見白一的雙眸微微露出了水汽,就很淡然的說:“五雷令,不算什麽。”“唉,白一呀,你去看看吧,我這有些療傷的丹藥,你給蒼溪帶過去吧。”心軟的柳直扯了扯元昊的衣袖,不讓他再說下去,轉身去取丹藥。接了丹藥,白一匆匆駕雲趕往南山。

南山下,蒼溪自縛雙臂跪在地上。看著天際越來越黑、越來越厚重的雲層,裏面隱隱金光乍閃,烏烏隆隆的雷聲翻滾著、由遠及近而來,就像萬人同時在擂鼓。站在遠處的清歡,心裏暗暗著急:白一呀,你去哪了呀?快回來吧。耀眼刺目的金光一閃,轟隆一聲,一顆雷砸到了蒼溪的後背上,那墨綠色身形晃了晃,又穩定住了。清歡不由得打了個冷戰。蒼溪喘息了片刻,第二道雷滾滾而來,轟隆一聲,又砸了下來......第三道雷過後,蒼溪已經蜷縮在地上,氣弱聲嘶了。夕夜留給我的傷未曾痊愈、元氣和修為也只恢覆了五成,這次怕是扛不過了吧,蒼溪暗自尋思著。

唔~誰餵到我嘴裏一顆藥丸?誰溫軟的身子伏在了我身上?金光閃過後,轟隆隆!第四道雷砸了下來,誰替我受了一雷?蒼溪微微挑開眼睫,凝了凝神:“白一,走開,你那點修為......”她怎麽不說話?是雷聲把我的耳朵振聾了嗎?

那盈盈的雙眸,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他,沒有任何情緒的湧動,無憂無怖、無怨無慮,就如同她剛能化成人形時的目光,清澈而純凈。白一,還是那個簡單如一的白一!蒼溪想動不能動,嗓子灼痛,發不出聲音,心痛的眼睛一澀,簌簌滑落下兩行淚。有個小瓶輕輕劃過他的臉頰,接住了一顆淚;然後,有一溫涼、光滑之物,緩緩塞進他身後的手裏。轟隆!喀嚓!最後一道雷劈下來,她笑了;他的身上一輕,眼前白羽紛飛,似雪如絮,轉眼化成了塵埃,風吹過,都散了,了無痕跡。“白一......白一”清歡跑過來,給他解開縛住的雙臂。蒼溪扶著清歡的肩膀站在那裏,好安靜啊,白一?白一,你存在過嗎?

☆、清歡的秘密

? 清歡的秘密

蒼溪以養雷傷為名,告了長假。

在太一閣裏,蒼溪把青秋留下的痕跡一點一點清除幹凈,又慢慢恢覆成了白一在時的樣子。白一的房間是他最愛也是最怕的地方:那裏有他喜歡的顏色、喜歡的布局;那裏有她淡淡的味道,那裏有她清脆的笑聲,那裏還有她叮鈴鈴的鈴聲......鈴聲?蒼溪從懷裏摸出金圓玦,又摸出了那個藍色的小瓶子,這是白一留給他的最後一件東西。他晃了晃小瓶子,看著裏面的液體,有點迷茫:白一,為什麽要留給我這?

白一,蓮花池邊上的桃花開了,煙煙霞霞一片、灼灼其華,真像你原身眼睛的顏色,白一,白一我想你......真的很想,很想。

白一,好多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子,我對青秋心心念的追求了兩千多年,但對你是心心愛了千許年,是愛呀......白一,白一,我明白了自己的心,我要說給你聽,可你在哪呢?

白天,蒼溪會呆呆的站在桃樹下或者坐在蓮花池邊上,靜靜的期待著,再也不會出現的她;夜裏,他就現了原身盤踞在蓮池底,繞身圍著那些釵、環、玉佩和那盒香脂。白一,你喜歡這些嗎?我從蓮池下面把它們都撿到了一起,但不許你要,因為它們不是我送你的,白一,白一你是我一個人的,讓我守著你吧,就我們兩個人。

白一,習慣了你在我身邊,習慣了你的聲音、你的味道,習慣了你的一切,你,就是我的習慣。我不要胸懷天地了,只要胸懷著你。我是知道痛的,每次受傷時,都怕嚇到你、都怕你難過,才故意裝出一副沒有感覺的樣子......你可知道,此刻我的心就在痛?白一,白一我好冷,心好疼,抱抱我好嗎?

……

蒼溪總覺得心裏有股氣,這股氣壓抑的他很難受,卻又無法發洩出來。雷傷漸漸痊愈了,法力和修為都漸漸恢覆了,可是,太一閣太冷清了,連愛說愛笑的清歡都變得沈默了。蒼溪想,該出去做點事了。

司職時,每殺一只妖,斬一次魔,蒼溪心裏的那股氣就消掉一些,感到暢快了不少。只是,蒼溪自己都覺出來自己的心硬了很多:以前打妖殺怪時,總是心懷慈悲,能降服就降服,能點化就點化;如今,速戰速決,殺無赦,再不手軟。白一,白一,你可知道?我省下來時間,就是想多陪陪你,可你在哪呢?我如此的想你,為何夢都夢不到你呢?別再生氣了好嗎?讓我在夢裏抱抱你吧,別躲我了。

白一,今年的桃樹結了好多小桃子,清歡卻說,再也不和你搶了......等桃子成熟了,都留給你。白一,白一回來吧。太一閣越來越冷清了,我能體會得到,當初你在太一閣、在海邊等我時的心情了,一日覆一日,真的很絕望呀。

這天,蒼溪又在蓮花池邊上看著滿樹的小小青桃發呆。厄度星君踱著小方步走過來,坐在他對面,細眼一挑:“你總算是知道自己的心了,晚了......麽?兩百年了,你就沒悟出點什麽?”“嗯~悟出了,我喜歡的是白一。”蒼溪沒假思索的說。“你這蒼溪小子,你出事那會,白一可是圍著東海到處找你;到了白一有事了,你就只會坐在太一閣發呆?你忘了那元昊上仙?他可是和白一歷了五世情劫的,豈能袖手不管?......哎,你等我把話說完呀?”“我去古跡島上看看……”話音未落,蒼溪已經騰上了雲。

到了古跡島上,蒼溪感到有股淡淡的、似有非無的熟悉氣息,心就不由自主的‘砰砰’跳的快起來。海上......蓮花?結界內海浪形成蓮花臺,一只白色孔雀靜靜伏在那裏沈睡。白一?是白一嗎?蒼溪隔著著結界看著它,數了數,是有兩根孔雀翎,她是白一!“白一,白一......”蒼溪的心很重很重的跳動著,一時無法平覆下來。輕輕的、哽咽著呼喊她的名字,他想穿過結界抱抱她,她很痛苦嗎?她那麽膽小,會害怕嗎?若不是自己以為追了青秋兩千多年就是喜歡;若不是自己對青秋的照顧心存感激;若不是自己對青秋提議的婚事含含糊糊;若不是自己對白一私自去歷情劫有點惱恨......我的白一啊,怎麽會受這樣的苦?

“蒼溪,你來了?白一她,一直都在昏睡,未曾醒過來。”不知何時,柳直站在了他身邊,遞給他一杯水,接著說“替你受天雷那天,元昊及時抽出了她的一魂一魄。這兩百年來,元昊不停地為她修魂補魄。現在已經結魂的差不多了,只是還未曾醒來,再等等吧。”這時,元昊邁著小碎步走過來,對他們兩個視若無物,念了個訣,揮手朝結界內註入一股清氣。白孔雀似乎睡得舒服了些,嫩粉色的細腿伸了伸。

蒼溪曾聽嘴快的清歡說起過古跡島,也說起過島上的這兩位神仙。在他的記憶裏,知道有這麽一名叫柳直的男仙,好像是善藥理、會占蔔,好像是因洩露了天機,受了很重的懲罰。而那位元昊上仙,已經在東海海底照過一面。蒼溪向元昊上仙深深行禮,道謝。元昊無視他,只是凝視著結界中的白一,若有所思。於是,柳直的竹屋旁邊多了間木頭房子,三人比鄰而守。

蒼溪經常在夜晚入定,以此增加自己的修為和法力;然後在白天輔助元昊,學著給白一註入真氣。清歡終於耐不住太一閣的冷清,擠進了蒼溪的木頭房子。有了清歡,這三人的話也多了些。

這天,蒼溪忽然想起一件疑惑很久的事,就問清歡:“元昊上仙為何要與白一有七世輪回?”“呃,小神君,你聽了會不會不高興?你若是不高興,也不能轟我回太一閣。要不,我還是不說了。”清歡知道蒼溪的脾性,有些話還是早說得好,他可不想自己一個人被趕回太一閣去。蒼溪眉頭一皺,伸手就要念決。“啊,小神君,我說,我馬上說,那是為了收集七顆眼淚。你肯定要問:‘為何收集眼淚呀?’因為,柳直男仙給了白一一個方子,收集七顆帶著感情的眼淚,然後飲下去,就可以忘記一些想要遺忘的事情了。”清歡沒有喘氣,一口氣說下來,卻讓蒼溪更加迷惑了:“忘記什麽?白一要遺忘什麽?”“白一......要遺忘雪洛的記憶......還有,忘記小神君你......不過,那會白一以為你……以為你......嗯,她找了你很久......很絕望......唉,小神君,你可別生氣啊。”清歡看見蒼溪的臉色變了變。蒼溪像是明白了,為何白一會塞給他那個小瓶子,原來她知道相思的苦,原來她的意思是讓他忘了她。可是,就算相思很苦,白一......白一,如果是.....如果是你真的走了,我寧願帶著記憶一直想你,絕不會選擇忘記。蒼溪撫摸著藍色的小瓶,白一啊,我不許你用......我也不會用,還是......找機會還給柳直吧。

幾天後,白一終於醒了一次,雖然只是睜了一下眼睛,隔著結界望了一下他們,然後,很快就又昏睡過去了。但是,蒼溪已經很滿足了,因為他可以悄悄對她說:“白一,別怕,我會陪著你,一直陪著你......”;還可以輕輕的說:“我和青秋沒有成婚,因為我心裏住著你......”;因為他相信,他的白一是可以聽見的。元昊也很高興,悄悄的,輕輕的,把嘴唇貼在結界上吻了吻。柳直看在眼裏,心裏暗自想:“元昊啊,蒼溪在呢,你怎麽能把嘴唇貼在結界上?”這百年來,柳直把一切事情都看在眼裏:他看到,元昊一世一世回來的變化;他看到,蒼溪受刑那天,元昊因白一離去而焦灼的目光,以及緊緊尾隨而去的身影;然後他又看到,元昊為了給白一修補魂魄,不惜耗費了多少修為和法力;到現在他看到,元昊站在結界那的時間比蒼溪還多。元昊,唉……元昊,你有了七情六欲,難道不懂得男女之事,是要兩情相悅才美滿嗎?

北海之濱有妖魔出現,已經死傷無辜無數,天兵天將數次圍剿卻不能降。故而,玉帝降旨,責令蒼溪領兵去剿殺。蒼溪看著結界裏沈睡的白一,滿是不舍,從東海到北海來來回回可要十幾天呀。前幾日,那藍孔雀得知了消息,帶著一位溫和、謙遜的灰衣小仙來看白一。清歡說,他們歷練的第五世,那灰衣小仙也是其中的一位......凡間名字叫李銘暄。

清歡有個秘密,誰也沒給說過:那第五世時,清歡的肉身沒有按照命格發展走,而是發生了意外。原本,他的肉身裴三公子落水後會被另一女子所救,然後,兩人發生了一段情緣。誰知,延壽星君的小徒弟那天恰巧路過那湖的上空,見到裴三公子(清歡)溺水就快淹死了,出於好心,施法就把他救了上了。然後,這兩個很熟稔的舊識,就在雲端敘了會舊。聊了一會後都覺得餓了,這兩貪玩又貪吃的一商量,就一起跑到昆侖山去摘果子吃。等他們兩個玩夠了、吃夠了,清歡才發現壞事了:自己肉身裴三公子的命格發生了改變,連帶的世子和小豆的命格也被更改了。由於,裴三公子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大家都以為他被暗流沖走,已經死了;然後,這消息傳到了雲南王府,世子本來已經壓下了這件事,因為小豆就要待產了,怕她傷心出意外。可是,還是有好事之人把事情傳給了小豆,間接導致了小豆難產而死,直接導致了世子(元昊)和小豆(白一)又沒能白頭到老。短短半個月期間,就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當時,清歡嚇得悄悄舍了自己的肉身,等著白一歸位了,才趕緊同她一起回到了太一閣。再往後的事,就是白一的殞命,蒼溪小神君的消沈。

些許這一切都是冥冥中註定的,但清歡還是自責了很久,那時的他,除了陪著蒼溪小神君沈默,就是自己沈默了:要不是白一的命格發生了變化,就不會那麽早回太一閣;她不回太一閣,蒼溪小神君就會和青秋仙子成親了吧;然後,白一就不會死了吧......所以,清歡記得那一世發生的事情,記得太清楚了。但他不敢說,這秘密也只能藏在自己的肚子裏了。因為,現在古跡島上,除了白一的法力比他低,其他的那幾位,哪個是他能惹得起的?蒼溪小神君要是知道了這件事的起由,還不得扒了他的皮呀?那個司命星君本來答應了元昊上仙,這世要給元昊上仙和白一一個圓滿的結局,要是元昊上仙知道了……清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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