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的話，前三個月就得註意了。前三個月胎兒還不穩定，會有很多意外情況，需要註意的事項很多。

如果不要的話，就得盡快手術。最遲不能超過三個月。三個月後就得開證明才能做手術，手續比較繁瑣。

你自己要盡早想清楚了。不管要還是不要，越快做決定越好。”

“如果不要的話……”當這幾個字穿過秦晴的耳膜時，就如一把利刃直擊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疼得她一個激靈。只要想一下要放棄肚子裏這個不期而遇的小精靈，她都覺得自己的心疼得無以覆加，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要，我要！”雖然診室裏目前只有她和醫生兩個人，但她的聲音卻是出奇的大，好象要宣示什麽，又好象是要堅定自己的決心。

察覺到秦晴的激動，醫生語重心長語帶安慰的勸說：“不管要還是不要，都是大事，最好跟家裏人商量一下，再做決定。”

雖然明知醫生的話有道理，但秦晴此時的心情，實在是無法聽進“不要”這兩個字，她無比倔強的迎上醫生關切的目光，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緒，一臉堅定的說：“不管是作為一個成年人也好，還是作為一個媽媽也好，我都有權決定這個事。我已經決定了，我要這個孩子。您就告訴我，我現在有哪些需要註意的吧！”

見秦晴這樣，醫生也不便再說什麽，於是，便說了一些日常需要註意的事項：“首先，要保持好心情，心態要穩定。像你這樣容易激動可不行。

其次，作息要規律，要多休息。飲食營養要均衡，這要才能全方面的攝入各種營養成分。

還有一個特別重要的，如果不是特別必要的話，盡量不要去人太多的地方，空氣不好不說，還容易碰撞到。

嗯，大概就這些。哦，對了，你應該還沒有吃過葉酸吧？我先給你開一瓶，葉酸對胎兒早期的發育很重要。你按上面的說明吃就行了。

大概就這些了。有什麽情況就隨時來醫院。”

秦晴道了謝，拿著病歷和醫生開的葉酸的單子，從診室退了出來。

陳峰第一時間迎上前來。秦晴臉上滿滿的平靜，看不出來歡喜，也沒有哀愁，從她的表情上，陳峰不好推測結果到底是懷了還是虛驚一場。他看不懂她臉上的表情意味著什麽，只好開口問：“怎麽樣了？醫生怎麽說？”

哪知，秦晴卻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答非所問的反問道：“你希望結果怎麽樣？”

眼裏有質問，也有一探究竟的期待。

被她這樣一問，陳峰竟然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

見他這個樣子，秦晴心裏又是一沈，拿著處方單，頭也不回的兀自去繳費取藥。

兩人一前一後的沈默的出了醫院。各懷心事。

還是秦晴首先打破了這寧靜。

“我懷孕了。”她開口說道，聲音不大不小，並沒有轉身去看身後的人，但她確定，陳峰肯定是聽見了的。

果然，秦晴剛說完，陳峰便兩步跨到秦晴身前，跟她面對面。

他拉住秦晴的手臂，對低著頭的她問：

“這麽大的事，難道你不準備告訴兩邊家人嗎？”

秦晴擡起頭，嘴角彎出一個弧度，卻明顯不是因為開心：“告訴兩邊的家人又怎樣？

我爸媽肯定是同意我生的。我搬過來跟你住的那天，我爸就暗示過我，如果不小心懷孕了，一定不能墮胎，要把孩子生下來。即使讓他們貼錢養他也願意。

至於你媽，會不要這個親孫子嗎？

現在所有的問題都集中在你身上。現在你還希望我告訴兩邊家人這個事嗎？”

秦晴眼裏帶著挑釁，用目光將陳峰的視線牢牢鎖住，希望他能直面自己。

在秦晴灼灼的目光下，陳峰的目光有些閃爍。他不自覺的移開視線看了看別處，然後才收回視線對住秦晴的，滿臉認真而嚴肅的說道：“我們談談好嗎？”

沒來由的，秦晴就想逃避。她甚至都能猜到陳峰要說什麽，她不想聽那些殘酷的話從這個自己深愛的男人口裏說出來，那樣她不知道如何面對，更不知自己能否承受。

所以，她本能的選擇就是逃避。

“我不想談。”秦晴說著，轉身向車站走去。

陳峰依然默默地跟著。他知道，以秦晴的性格，越強迫越是適得其反。眼下除了給她時間，他別無他法。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還是按部就班。到點出攤，到點收攤。該吃飯吃飯，該睡覺。只是兩個之間，好像有些微妙的變化。除了日常的必要的交流，他們再也不像從前那樣，永遠有說不完的話。

秦晴知道，如果自己懷孕的事讓雙方父母知道了，結果勢必就是馬上結婚，把孩子生下來，不會有別的可能。

但是，她在心裏反反覆覆問自己，這真的就是自己想要的嗎？

雖然陳峰的話沒能說出口，但她心裏明白，陳峰並不像她一樣，那麽期待孩子的到來。如果這事真的被雙方父母知曉，迫於壓力，他肯定還是會就範。但是，這是自己想要的嗎？

她明知道陳峰仍有顧忌，他心裏有自己的計劃與夢想，她可以用愛和責任來強迫他，更可以用道德來綁架他，但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呢？

這些並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她只能選擇沈默，誰也不說。

雖然醫生囑咐了，要作息規律，飲食均衡，但在目前的情況和心情下，秦晴又哪能做得到呢？

她不忍心不去幫陳峰出攤守攤，現在的心情也讓她沒了胃口，只是在肚子餓的“咕咕”叫以示抗議的時候，才去逼著自己吃些東西。睡眠顛倒，睡眠質量又奇差，讓她日漸消瘦下去。陳峰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終於，又是一天深夜，確切的說，應該是淩晨。陳峰洗完澡從洗手間出來，躺在床上，看著身旁閉著眼睛的秦晴，忍不住開了口：“我知道你沒睡著。我們談談好嗎？”

秦晴不說話，許久才慢慢睜開眼睛看著他。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陳峰沒有廢話，直接開門見山，開宗明義：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這麽快當爸爸。

我們都才22歲，我們都還太年輕，年輕到，我自己都不確定，我能不能勝任‘父親’這個角色。”

見秦晴仍然沒有要開口的意思，他繼續自顧自的說：“‘父親’這兩個字，絕不是個稱呼這麽簡單。這其中包含了太多的責任。你知道，我從小就沒了爸爸，正因為如此，我才更覺得‘父親’二字的神聖。

我時常會想，如果有一天，我也做了爸爸，我能給我的孩子什麽呢？我小時候所沒有的，我希望我的孩子能有。我希望ta和同齡的孩子一樣，別人有什麽，ta就有什麽，而不是像我小時候那樣，只有暗暗羨慕的份！

可是我現在有能力做到這些嗎？我自認我沒有。

是的，我現在手上是存了一筆錢，那是來年開店用的。如果現在用來結婚，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那錢並不多，或者說，沒有多到結婚後還有餘錢付房子的首付。”

你或許會覺得，我們現在又不是沒房子住，可以一直這樣租房子住下去。我很感謝你的體貼與為我著想。

但是，租人家的房子，人家隨時可以用任何理由與借口讓我們搬走，所以，在我心裏，租房子還是不那麽踏實，總給我一種漂泊與居無定所的感覺。不知道什麽時候因為什麽原因就得搬家。

我以前一個人倒無所謂，但現在有了你，以後有了孩子，我不想也無法面對那樣的局面。讓你們跟著我顛沛流離，我做不到。

我必須得靠自己的能力，在這個城市裏給你們一個家，一個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屬於我們自己的家。

也許你會說，我們結婚後可以暫時住你家，那樣就沒有被房東逼著搬家的擔憂了。

有了孩子，我也暫時可以以這個理由說服我媽點頭同意。

可是，錢拿來結婚了，接下來孩子還得大把的花錢，什麽時候才能攢夠錢開店，我心裏沒底。

難道要一直無限期的住你家嗎？這個別說我媽了，我都沒法接受。難道你希望你的男人一直依附你父母，不能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嗎？

我們還年輕，孩子等將來我們結了婚再生也不遲。等我們心理與經濟條件都準備好了再要孩子，不也是對孩子的一種負責任嗎？”

陳峰有自己的角度與出發點，也有自己的想法與道理，但出於對生命的尊重，以及對自己孩子與生俱來的愛，讓秦晴無法接受陳峰話的潛臺詞。

兩個人談不上誰對誰錯。

只是，秦晴第一次覺得，如果不是因為目前的狀況，如果陳峰跟自己一樣，是A市土生土長的孩子，在A市有自己的家，那麽是不是所有的問題就不再是問題，或者說，所有的問題就都迎刃而解了呢？

生平第一次，秦晴認真思考起當初爸爸嘴裏所說的“門當戶對”四個字來。

然而，命運永遠有她自己的安排。

沒過多久，就發生一件很嚴重的事，讓秦晴暫時沒有心力去想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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