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秦晴越睡越覺得心煩意亂，不知怎麽的，就醒了。摸了手機看時間，八點還不到。自己是淩晨將近兩點才忙完躺上|床的。

有陣陣菜香從關著的門縫中鉆進來，不用看也知道，是陳峰在廚房做飯。

睡不著，索性就起床算了。

剛一坐起來，秦晴就覺得下|身一股熱流不受控的奔湧而出，還伴隨著隱隱的腹痛，跟平時來例假差不多的感覺。心下一沈，一種不好的預感瞬間籠罩心頭，心口好象被一塊大石壓住，悶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顧不得披上外套，秦晴下意識就去衛生間察看情況。映入眼簾的，是內|褲上的滿目猩紅。

秦晴只覺得一陣眩暈，立即用手掌撐住了墻壁，才勉強沒讓自己倒下去。接下來，她近乎聲嘶力竭地叫喊起來，聲音裏有掩飾不住的哭腔：“陳峰！陳峰！你快來！我流血了！”

正在廚房裏忙碌的陳峰聽到動靜，扔了手中的鍋鏟關了火便沖了進來。

面前的景象讓陳峰也著實嚇到了。此時，已不僅是內|褲上有血了，那血像關不住的龍頭，匯成一股細小的河流，正順著秦晴的大腿內側不住的往下淌。

陳峰下意識拿紙去擦，見他這樣，秦晴才後知後覺也拿了紙擦。兩個毫無經驗的年輕人，就這樣手忙腳亂的胡亂擦拭著，誰也沒有想到去打電話叫救護車。

好一會兒，血才終於止住。秦晴的大腿上，衛生間的地上，都有斑斑血痕。

從慌亂中回過神來的陳峰，這才意識到，衣衫單薄的秦晴正瑟瑟發抖，不知是凍的，痛的，還是嚇的。他連忙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然後沖進房去，拿來了秦晴的衣褲，還細心的拿來了幹凈的內|褲與衛生巾。

替秦晴簡單處理了一下血跡，再幫她穿上衣服，又擰了熱毛巾幫她擦了擦臉，兩人這才出了門。

直到此時，秦晴還有些失魂落魄，三魂沒了七魄般，魂不守舍的。她只知道緊緊的抓住陳峰的手，仿佛那是她目前能抓到的唯一的救命稻草，身體仍是止不住的發抖。

兩人攔了車，到了醫院，直接掛急診。

一系列的檢查下來，結果也出來了，那結果直接將秦晴擊潰，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大顆大顆的滴落。

胚胎停止繼續發育，簡單來說，就是胎停育。這是所有懷孕的準媽媽的噩夢！

其實早在今天之前，秦晴就發覺自己的妊娠反應沒之前那麽強烈了，她以為是胎兒發育過程中的自然現象，胎兒大了，反應就會不一樣，也就沒註意。

直到這兩天，她感覺小腹部隱隱有些疼痛，她也只當是胎兒在長大，在撐大她的子宮的自然現象，也就沒放在心上。

秦晴失神的嘮叨著這些，兩只手的手指攪在一起，心裏的自責無以覆加。她覺得，是自己的無知與大意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醫生在一旁安慰，盡量深入淺出的闡述，以保證能讓秦晴聽明白。

醫生說：自然界存在一個優勝劣汰的規律，胎兒保不住，多半是其本身就有些缺陷。或許在其還是受精卵的階段，結果就已經註定了。畢竟，一顆有問題的種子，是很難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的。

“你們還年輕，現在身體才是第一位的。把身體調理好，以後不愁懷不上健康的寶寶。”醫生還在絮絮叨叨的，“從目前的檢查來看，你的子宮內還有殘留胚胎組織，為防止宮腔粘連，建議盡快做個刮宮手術。”

一心想著那個永遠都沒有可能見面的孩子，秦晴的心就痛到無法自已，完全沒辦法去理會醫生的建議。

雖然來醫院的路上就在心裏做了最壞的打算，但此刻從醫生嘴裏親耳聽到這個事實，知道那個或許還沒來得及成型的孩子，就這樣被宣判了死|刑，還是難受到要死。

她現在實在沒法把重點放在自己的身體上，而是更關心那個孩子怎麽會突然就沒了：“那麽，什麽原因會導致胎停育呢？”

秦晴沒有順著醫生的建議去順著問，而是又把話題繞了回去。

“這個嘛，很多原因都會帶來這樣的後果。比如：不良的生活習慣，染色體異常，甲狀腺功能亢進等等。現在的很多年輕人，黑白顛倒，生活不規律，導致內分泌紊亂，也有可能造成這樣的後果。”醫生倒是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簡單的解釋了一下。

如果說別的專業術語秦晴不懂，但“不良的生活習慣”，不僅她能懂，陳峰也懂。何況醫生又那麽耐心細致的做了補充說明。

自從陳峰頂下這個燒烤攤，他們兩人就沒過過幾天正常的日子。黑白顛倒就是他們的生活常態，哪天不是淩晨一兩點才能躺床上？甚至會更晚。

大學裏這樣的人很多，不限於秦晴和陳峰。不管男生還是女生，每天熬夜的大有人在。反正坐在電腦前，不知不覺一晚上就過去大半了。仗著自己年輕，肆意透支健康，平時不覺得，關鍵時刻弊端就顯現出來了。

秦晴頹然的低下頭，明白有因才有果，現在已然是覆水難收了。陳峰臉上更是難掩愧疚之情。

但此刻糾結這些還有什麽意義呢？耽誤之急就是做手術。

秦晴已經這樣了，陳峰只能逼著自己鎮定，想辦法盡快解決後續問題。

“那麽，最快什麽時候能做手術呢？今天能做嗎？手術是有麻醉的吧？不會感覺到疼痛吧？”陳峰一連串問了好幾個問題。

“嗯……”醫生頓了頓，又去翻秦晴的病倒，“你們還沒有結婚？那這是第一次懷孕嗎？”

陳峰在一旁羞愧的點了點頭。

“這樣的情況，我還是建議做有痛的刮宮術。這樣能把對子宮內膜的傷害降到最低，也有利於子宮恢覆以及以後的再孕。當然，既然是有痛的，可想而知，不能打麻藥，會很痛。但忍忍，還是能承受得了的。如果你們決定好了，今天就可以做。”

做了最中懇的建議後，醫生還是語重心長的又叮囑道：“年輕人啊，還是得做好防護措施啊！看看，當時是快|活了，現在得受多大的罪！”

幾句話說得陳峰這個大男人的臉上紅得能滴出血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而秦晴的臉上，除了心痛，也有了窘迫。

既然已經在醫院了，陳峰心裏的想法是，今天就把手術給做了，多拖一天就對秦晴的身體多一分的傷害。但看秦晴現在的狀態，他又有所顧忌，不確定她的身體和心理能否承受得住。

“要不，我們先回家調整一下心態，等心理有了充分的準備再來做吧？”陳峰的這句話，是征詢秦晴的意見，同時也是征詢醫生的意見。

“就今天做吧！醫生，請您盡快幫我安排手術時間吧！”陳峰問完，沒等醫生說什麽，秦晴很果決的做了決定。

當心裏痛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只有身體也痛才能有所緩解。此刻的秦晴，就是這麽想的。她想以這樣的方式，給她的孩子一個交代。那個孩子去的時候，會不會也會覺得痛呢？身為母親，沒能留住ta，沒能保護好ta，那麽就讓自己也痛一痛，減輕心裏的負罪感吧！

知道秦晴早上沒吃飯，醫生很好心的安排了上午的最後一場手術。做手術得空腹，餓到下午，擔心以她目前的身體狀況會受不了。

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巨大的晃眼的燈打下來，秦晴閉上了眼睛。

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冰冷堅硬的手術器械伸進體內時，秦晴還是痛到倒抽一口涼氣。手術刀在體內無情的攪動著，刮著，秦晴只能雙手緊緊的抓住手術臺的邊緣，才能控制自己不要叫出聲。

她本能的微微揚起頭，弓起背，似乎想要躲避，但雙腿早已被牢牢的綁住，無處可逃。

背後的汗水已經將厚厚的冬衣浸濕，額頭上的汗水將幾縷碎發貼在皮膚上，等積的多了，頭發再也承受不住其重量了，便順著蒼白的小臉滑落到頸部。

給秦晴做手術的是個女醫生，看年紀應該跟秦晴媽媽差不多大，明明是想表達關心，說出來的話卻不那麽好聽：“現在知道痛了吧！看你下次還知不知道保護自己。”

秦晴苦笑。她想，她那笑肯定比哭還難看吧！

手術總算做完了。秦晴感覺，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原來，比度日如年還難挨的，是度秒如年。

下了手術臺，她都不會走路了。仿佛在地獄走了一遭，耗盡了所有的氣力才死裏逃生。好在有護士過來將她攙扶到輪椅上，推到手術室外的輸液室的床上打點滴。

直到此時，秦晴還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止不住的顫抖。痛？怕？餓？冷？她也分不清楚。但是她在心裏暗暗下定決心，絕不會讓同樣的事情再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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