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見

關燈
轉眼又是初夏,中原烽煙四起的場面已經持續了一整年。

西琉在北曜和東褚的合力夾擊下,本就已四分五裂。自從北曜將那些攻城的利器和精良的作戰兵械運往戰場後,更是勢如破竹,銳不可擋,半年之內連連告捷。本需要更久才能攻下的都城鄯京,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就被北曜攻占。

北曜和東褚也因西琉領地的劃分問題鬧得不可開交,矛盾激烈。終於,兩國在六月正式開戰,開始了一場更加曠日持久的角逐。

而此時夏如安已經生產一月有餘,自從一個多月前她順利生下一位皇子,太後便一直樂得合不攏嘴。

這日奶娘剛將孩子抱走,芊素忙進來匯報事情,面有急色。

“主子,有密報。”

夏如安心中惴惴不安,她很少見到芊素有這樣著急的表情。

“皇上他們遭到埋伏,被圍困在九盤山的朝天谷中已經幾天了。”

夏如安心中一驚,忙讓自己定下神來,“消息屬實?”

“自己人的消息,絕對屬實。”

夏如安心急如焚,卻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隨即拿了九盤山的地形圖,召集了沐風和沐婉等人仔細商討。定下詳細計劃後,她也不管有沒有虎符在手,就撥了沐家軍和自己出發前往九盤山。

九盤山地勢險峻,一直是褚國延錫境內的重要防守地帶,尤其朝天谷更是地勢特殊,易守難攻。

夏如安為了隱藏蹤跡,帶著軍隊從人煙罕至的山林野地一路跋山涉水,花費了將近一個月才到達。

“皇上,已經一個月了,再這樣下去……”袁驍經這一個月的連連挫敗,精神已經耗去大半,原本是勇猛好戰的性子,此刻也不免有些灰心和急躁。

皇佑景辰又能好到哪裏去,此時的他面色灰黃,胡子拉碴。這一個月以來,他們不知戰了多少次,卻沒一次能成功突圍。消息傳不出去,援軍無法應援。再這樣下去糧草斷盡,他們遲早被敵軍困死在此處。

他擡頭苦思冥想,卻始終想不出絕處逢生之計。辦法不是沒想過,只是這朝天谷地勢獨特,極難攻破。

在這生死關頭之際,他唯一牽念的,便是如安。

不知她現在正在做著什麽,是躺著休息,還是坐著看書。不知她有沒有睡好,有沒有吃好。不知她有沒有牽掛擔心自己,有沒有想他。

聽說上個月她生了個男孩,不知長得什麽樣。是像她多一些,還是像自己多一些。

“皇上,山谷外面好像……”

“朕聽到了。”他斂起思緒,側耳傾聽那隱約的打鬥廝殺聲,表情有些嚴肅。

廝殺的聲音越來越響,通過回聲不斷傳入山谷之中。

“援兵到了!”“有人來救我們了!”“是援兵到了!”聽見這聲音,士兵們一個一個都提起了精神,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

皇佑景辰立即和將領商議好,吩咐下命令,讓大軍往聲源處前進,裏應外合突圍出去。

直到兩邊的防守都越來越薄弱,眾人才發現前來應援的是遠在天明的沐家軍,而帶頭的除了沐家兩位將軍,還有他們的皇後娘娘。

“如安……”皇佑景辰看見她,恍如隔世。

等靠得近了,那許久不見的人兒才一頭猛紮進自己懷中,讓他瞬間回過神來。

“你來這裏做什麽!你知不知道這裏有多危險!”皇佑景辰一把拉開她,激動地大吼。他原本以為帶來援兵的是沈將軍,卻不想竟會是她!

“知道。”相比他的生氣和激動,夏如安顯得平靜許多。只是許久未見他,這一眼讓她眼睛都不禁有些酸澀。

“知道你還……”皇佑景辰怒氣稍斂,語氣還是帶有責備之意。他凝了凝神,讓自己盡量平靜下來,“我立刻讓人護送你回去。”

夏如安定定地看著他,眼中流光四轉,“你知道我不會的。”

“你……”皇佑景辰聞言繃緊了下巴,“如安……”

“你又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夏如安眸光婉轉,嗓音有些沙啞地說著,“你又知不知道,我們重逢的場景,我想了不知道多少遍。你又知不知道……”

皇佑景辰深深吐出一口氣,無奈地喊了聲:“如安……”

“我們的孩子很可愛,鼻子像你,嘴巴像我。”

“如安……”這一聲,他叫得有氣無力。

“名字母後說等你回來取,只給他取了個小字,叫君歸。”她聲音已經有些哽住,“母後還說,這孩子長大肯定像他爹爹。還有,還有……”她說著說著,鼻子一酸,眼裏再抑制不住地溢出淚來。

“如安……”皇佑景辰一把將她擁入懷中,饒是七尺男兒,在備受煎熬後相逢,此刻也禁不住眼睛酸澀,眼角濕潤。

冰冷堅硬的鎧甲貼著夏如安的面頰,卻讓她覺得無比熾熱溫柔。她靠在他胸口,伸手緊緊將他圈住。仿佛自己抱住的不是他,而是自己半生的時光。

馬蹄踏沙,塵埃四濺。兩人在這刀光劍影的戰場上緊緊相擁,身邊是無窮的吶喊和不盡的殺戮,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他們卻視若無睹。仿佛是一株浴血的雙生花,在這蕭索肅殺之地把流光都拋卻,開出一世情纏。

旁的人都不禁看得動容,沙嵐更是怔怔地看著他們,看著看著,淺淺地笑出來……

待到天之將沈,眾人才殺出重圍,回到營地。

這次夏如安雖然救了眾人,可袁驍卻不買賬,倒是一直彈劾她不持虎符調動軍隊之事。軍中不比宮中,自有其規矩,皇佑景辰原本對此事又惱又頭痛。可夏如安這次偏偏仿佛是和他作對一般,不但不為自己辯護,反而情願受罰。

沈將軍和沐婉也正為夏如安求著情,偏她自己又執拗地說什麽軍有軍規,理當按軍法處置。

“你要軍法處置是不是?行,行。”皇佑景辰面罩寒霜,胸中怒火亂竄,厲聲道,“皇後私自調動軍隊,罪本應斬,念其救駕有功,又生產不足兩月,從輕發落,罰其軍棍三十。”

他下顎緊繃,瞪著跪在地上的人,扔下一句“不得有誤”便氣得拂袖離開。

營帳中,芊素一邊服侍著夏如安上藥,一邊口中念道:“皇上這回可是真生氣了,主子您也真是,跟皇上服個軟,求個情,皇上這麽疼愛您,哪能……”

“芊素……”夏如安打斷她,“你跟著我這麽久了,也該明白我的用意。我會如此,一來,是幫皇上樹立在軍中的威信,穩定軍心;二來,袁驍雖對我心存芥蒂,卻是不可多得的將才,對皇上又忠心耿耿,總不至於因為我,讓他們君臣之間產生嫌隙。”

說完,聽到帳外有離去的腳步聲,她才擡眸與芊素相視一笑。

未多久,帳外袁驍便來求見,夏如安允了,卻是臥在床上背對著他。

袁驍背上負了一根三指粗的藤條,跪在地上抱拳說道:“末將袁驍犯下三大不可饒恕的大錯,特此前來請罪,請皇後娘娘責罰。”

夏如安沒有出聲,但袁驍知曉她醒著,便兀自接下去說道:“末將視娘娘為禍國紅顏,殃民禍水,此為其一;末將懷疑娘娘對皇上的忠心,以下犯上,此為其二;末將以小人之心度娘娘君子之腹,此為其三。末將這三大罪錯不可饒恕,請娘娘責罰。”

“袁將軍……”夏如安沈聲說道,“責罰倒是說不上,本宮只希望你日後忠心事主,一視同仁,莫要視女子身份低賤,如此便足夠了。你……退下吧。”

袁驍沒有料到她會這麽說,臉上一熱,應聲告退。

出門時正好撞上沙嵐,被她瞪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頭離開了。

沙嵐進到帳中,佇立在中央瞧著夏如安的背影,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夏姑娘……不,皇……皇後娘娘,我來是想跟你說,我……”她頓一頓,擡起頭大聲叫道,“我放棄了!完完全全放棄了!”說完立即頭也不回地跑出去。

她原本以為,辰大哥是因為婚約才和她在一起,兩個人的恩愛只是因為婚約,只是水到渠成。若是真算起來,自己和辰大哥的情意或許不輸給她。可昨日她見到他們倆在戰火中緊緊相擁,她甚至見到辰大哥眼角的淚水,她才明白他們之間的感情有多深。那是生死情誼,那種感情來不得假,騙不了人。

相比之下,自己的喜歡是那麽不起眼,如同兒戲。所以她在這樣真摯濃烈的感情面前放棄了,甚至連喜歡的權力都放棄了。

芊素聽到她的話忍俊不禁:“這沙嵐姑娘的性子還真是……叫人沒法子不喜歡。主子……”她一見到此刻進賬的人,嘴邊的話即刻凝住,在夏如安耳邊悄悄說了句“皇上來了”便識趣地離開。

皇佑景辰嘆了口氣走至她身邊坐下,徐緩說道:“袁驍都和我說了……”

“我還聽說你生產才一個多月就匆匆趕來,為了隱藏蹤跡還專挑險峻的山林行軍,受了不少傷,吃了不少苦……我……我真想好好打你一頓。”說完果真在她蓋著被子的臀部輕輕一拍。

“嘶!”夏如安即刻齜牙咧嘴地喊叫起來,“好痛!”

“怎麽了!真弄痛了?”皇佑景辰心急地掀開被子欲查看傷勢。

卻聽見一陣悶笑,那笑聲的主人回過頭來,眸中閃著黠光,埋怨道:“誰叫你不理解我,還生我的氣,叫你心疼擔心也是應該的。”說完將腦袋靠在他的手上,活像只撒嬌的貓兒。

皇佑景辰憐惜地撫著她的粉頰:“我心疼擔心得還不夠嗎……你瞧瞧你消瘦了多少……”他方才走開就是怕自己受不了,平時呵護至極的人,要他眼睜睜看著她被人打,他如何承受得起。

夏如安聞言擡起手,同樣是帶著心疼和眷戀的眼神,輕輕撫上他瘦削枯槁的臉:“你不也是,都變醜了……”

“你敢說我醜?”他俯下身對她一個勁兒地瘙癢,惹來她一陣顫笑,也引來帳外芊素等人的駐足和暗笑。

營帳裏流瀉出的一汪暖融之氣,給嚴肅緊張的連營註入一絲歡快的氣氛,也為這動蕩紛擾的初夏傾註了幾分柔和亮麗。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結局了哦!最後幾章可能節奏稍快……我對戰爭描寫真的有些無能……QAQ但還是會按照大綱劇情走,不會亂掉,你們放心,下一章如果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千萬莫慌,比如誰死了啥啥啥的,我保證我是親媽,結局絕對是HE。飄走~~~~(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