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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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如安在屋內靜靜地聽著,只聽得一個女人有些緊張地輕輕低呼一聲,“王爺,妾身只是路過,什麽也沒……” 而後便再也沒了下文。只能嗅到空氣中飄來一陣淡淡的血腥味。

夏如安趁他進來的檔兒望了一眼屋外地上的屍體,了然道:“是她啊……”

“你認識?”郯逸飛驚奇地問。

夏如安搖搖頭,“只是我今天在你府上閑逛,聽到她和一群女人在說‘府上來了兩個俊俏的小公子,什麽時候定要去拜訪拜訪’。”不知該說這女人薄命還是不幸,這一拜訪,屋子沒進成,竟是到地府作客去了。

郯逸飛聽著她輕松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問道:“你看到這樣的我……不害怕嗎?”

夏如安聽見這話,不自覺地想起皇佑景辰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殺了人的時候,好像也曾這樣問她。她還記得自己那時回答——我自己也是這樣的人,又有什麽好害怕的。

那一刻,他臉上的神情覆雜到自己難以理解——有不解和驚奇,還有她至今也看不懂、說不清的情愫,有幾分專註,似乎又幾分心疼和不忍。那是什麽?她不知道,亦沒認真地去想過。

郯逸飛見她眉頭微皺,似是和認真地思考著什麽,便在她眼前招招手。待夏如安回過神來,只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習慣了。”

郯逸飛輕笑一聲,“你倒真是什麽都習慣了。”

夏如安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的樣子,腦海中居然倏然浮現皇佑景辰那張臉來。很多次,也是這樣對著自己笑,只是多了幾分戲謔之意,然後便刮一下自己的鼻子,叫自己“小野貓”。

她在心裏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巴掌,該死的,自己怎麽會……她暗罵皇佑景辰一聲,便強迫自己理清思緒。

北曜皇宮某處,一個身著龍袍的男子打了個噴嚏,攏了攏身上的錦裘。

夏如安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擡頭一口猛然灌下,喝完還眉頭微皺地咂了咂嘴。

苦,真苦。來這古代喝茶葉茶是最不能適應的事情之一,氣味倒是醇香濃郁的很,可惜那味道,將近十年了她也還是不能完全適應,一直是用花茶或者果茶代替。

“王爺倒也真舍得下手,自己的人,說殺就殺。”說完,她找了根凳子坐下。

“你既要躲,我必然不會叫別人洩露了風聲。”郯逸飛說著,在她旁邊坐下,為自己斟了一杯茶。不似夏如安般牛飲,而是慢慢品飲。“況且……她也並不是我的人。”

夏如安微微側頭看著他,那眼神仿佛是在說:那不是你的人,難道還能是我的人?

“你可記得三年前,我三姐被送給了你們北曜?”

“郯蝶瑛?”夏如安點點頭,她可不會忘,她和軒王的婚事還是她的“功勞”。

“之後我大姐無故失蹤,期間母皇又一直臥病在床,儲君之位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二姐的頭上。直到半年前母皇駕崩,我二姐登基,立刻就將我封為淞西王,遠離了都城。”他頓一頓,抿一口茶,“一起送來的……還有這七個侍妾。”

夏如安聽完後恍然大悟:“你是覺得這其中有你二姐安排來監視你的細作?”

“是,而且我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夏如安略思索一陣,“你是覺得你大姐的失蹤和先皇的病都和她有關系?”雖然是猜測,語氣當中卻透著幾分肯定和自信。

郯逸飛聽到這話楞了楞,她好聰明,真的只有九歲半嗎?雖然之前他在四國的宴會上也見識過她的才華,可是聽見這話他還是驚訝了一下。

他點了一下頭:“沒錯,我一直在尋找我大姐的下落,和那時母皇得病的真相。但這七人無疑是最大的障礙,所以我一直想找機會除掉,今日總歸是解決了一個。”

夏如安勾起嘴角,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對他說道:“既然王爺這樣幫我,作為回報,我便幫王爺善後,順帶……買一送六。”

郯逸飛微微一笑:“只要你喜歡,我這王府,隨你鬧騰。”

……

隔日,一個房間門口擠滿了人,膽小些的拿手遮擋著雙眼。

“姐妹們,你們說,紫瑩妹妹好端端的,為何拔劍自盡了?”

“該不是……與侍衛偷情被人發現了?”

“別胡說,許是長久不受王爺的待見,心裏想不開。”

“我覺得最有可能的是——她舊日的情郎命喪黃泉,她殉情了。”

夏如安帶著芊素躲在暗處,暗自搖頭。可惜了這麽一群如花似玉、能說會道、想象力又特別豐富的女子,就要……命喪她手了。

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湧上心頭。

三年前,在北曜,剛進宮時。

她為求自保,和皇佑景辰做了那個交易,一手幫他除去邵惠妃。

她還清楚地記得,那日,妃嬪進宮,細雨蒙蒙,熱鬧繁忙。她從那些女子臉上,看出對未知生活的憧憬,看出對皇宮奢華生活的渴盼,也看出對未來前途未果的迷茫,和對自己的姐妹脆弱而搖擺不定的友好。而她,正可笑地盤算著怎麽保住自己皇後的位置,怎麽用最簡單的方式扼殺掉一顆又一顆充滿希冀的懵懂或深沈的心。

如果知道會有這麽一天,那皇後之位一早就給別人坐便也是了。

“主子,”芊素打斷了她飄渺的思緒,“我問過府上的家丁了,與紫瑩生前相交最好的是青恬,兩人自小相識,就是那個。”說完她指指一個身著碧色衣裙,正掩面低泣的女子。

夏如安目光深沈地看著她,是真情,還是假意,一探便知。

腦中一盤算,一臉壞笑:“芊素,今晚就讓你看一出《自掛東南枝》。”

是夜,王府裏的人皆早早睡下,氣氛似乎並沒有因為白天的事有什麽不同。

暗廊裏,芊素一臉無奈地打量著自己的打扮。一身白裙,胸口特地染上一攤血跡,臉上塗了厚厚的一層□□,幾乎辨認不出原來的樣貌。

“當真要我去?”她偷偷覷了夏如安一眼。

“就我這身量,難道要我去?”

芊素嘆了一聲氣,“若秋魚在便好了,這檔子活兒她再適合不過了。”

“就她那膽兒?不嚇得哭死!?”夏如安雙手抱胸,挑了挑眉梢,將一條白綾交到她手裏。“好了,快去,有情況我給你傳信號。”

走廊上並不很明亮,一輪下弦月被雲層遮住,只露出幾絲微弱的亮光。幾株高大的槐樹像巨大的鬼影一般,倒映在青灰色的磚石上。偶爾涼風撫過,地上的樹影便不斷地變換著姿勢。一旁的灌木叢中,僅剩的幾只秋蟲低低地鳴叫著,像回光返照一般燃燒著生命的餘暉。

屋裏的青恬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得入眠。

陣陣夜風襲來,頂得門窗發出幾聲輕微的吱呀聲。

突然,外面的蟲鳴一瞬間平息了,靜得不可思議。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黑影從窗前幽幽飄過,叫人汗毛直豎。

青恬倒吸一口冷氣,一下從床上坐起,眼睛睜得銅鈴一般大,棱睜地看著方才影子飄過的方向。

不多時,黑影從另一個方向又緩緩飄過,嚇得床上的人低呼一聲。

“什……什麽人?”她顫抖著問道。

霎那間,大門被一陣強風吹開,一襲白色人影出現在門口。青恬看著這個身影,長長的黑發垂在臉前,遮住了整張面孔,嚇得眼睛睜得比剛才更大了。

“啊——”一聲淒慘的嚎叫響徹整個院子。

院子外的士兵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最後還是一動不動。他們的王爺可是吩咐了,這幾天不論府裏的女眷出了什麽差錯都不必去管。

青恬驚恐地指著眼前的人,“你……你是誰……你要做什麽?”

“我是誰……姐姐還不知麽……”芊素故意變了聲音,幽幽地說著,說完還低泣起來。

“啊!你……”青恬嚇出了一身冷汗,“你……你……”她斷斷續續吐出三個“你”字,指著對面的“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芊素繼續一下一下淒厲地哭著,“我死了之後才知道,原來王爺對我還是有感情的……我想要還魂,姐姐,把你的身子給我吧……”一邊嗚咽地說著,一邊抓緊了手中的白綾朝她走去。

“我不……你……我不要!你……你別過來……救命啊……救……呃……”

夏如安在角落裏置若罔聞,聽著她的聲音由高至低,又又由清至啞。就像那臺上正唱著戲的戲子突然喉頭一塊雞骨頭卡住,怎麽也摳不出。繼而又仿佛了一只公鴨被人一腳踩住了脖子,嘴巴一張一合地不斷發出難聽的叫聲。

此時,院裏的幾只年邁的秋蟲操著一把老骨頭,開始賣力地鳴叫。

至此,屋裏的公鴨變成了一輛破舊的老木頭車,由黃牛拉著,車輪和車軸之間傳出“吱吱嘎嘎”的沙啞的聲音。最後,車輪一下陷在了泥潭裏,什麽聲音也沒了。

就連窗外蟲子那哭喪般的叫聲,也漸漸平息下來。

一切都歸於寂靜,只有少許樹葉的摩擦聲“沙沙”、“沙沙”地作響。

夜色黑得就像被潑了墨一樣,已經看不到丁點月光。

作者有話要說: 親,抱歉,存稿不多,你們先將就著看,下次放假我一定好好碼……謝謝大家的支持,我會加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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