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亂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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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恬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清晨了。

是一個掃地的丫鬟在打掃院子的時候,看見一個女人像根絲瓜似的拿白綾吊在樹枝上。霎那間嚇得目瞪口呆,大喊了一聲,將手中的掃帚都給攔腰折斷。

不久後,郯逸飛手中便多了一張仿造的“遺書”,是下人從從青恬房間裏找出來的。想也知道是誰搞的鬼,於是在桌案前細看起來。

他見過青恬的字,不得不說,仿得頗為相似,已經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

不過這信的內容……他讀了之後,便一口將剛含進去的茶水噴出。只見上面寫道:

遙憶稚年三兩事,如醉如夢心成癡。

未及共待清歡至,卻是落花別離時。

明月隨君須千裏,蕭蕭長歌負相思。

此去留人空白首,不如自掛東南枝。

他無奈地搖搖頭,自唇邊流露出一抹好看的笑。那個小皇後,真是……讓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才好,居然把人家正正經經的姐妹之情給活生生寫歪了。

他突然間很期待接下來她的所作所為……

而此刻的王府裏,一個黃袍道士正手執拂塵和道符在院中作法,口中念念有詞。過了一會兒,將手中的道符燒盡,轉身看著那另外的五個女人:“那不幹凈的東西已被貧道暫時困在後院的湖底下,只是還需從逝者生前交往的女子中,選出三位臘月出生之人,今夜子時到那湖邊去燒了這幾張符,今後便無礙了。”

五個女人都微楞,見他從衣袖中掏出一沓不知畫了些什麽的黃紙問道:“你們當中可有臘……”

未等他說完,五個女人齊齊搖頭,驚恐地後退一步。

道士捋著胡子搖搖頭嘆息道:“那貧道便不能保證各位夫人的安危了。”

話音剛落,兩名女子猶豫地舉起手。她們聽說那鬼在湖底下都很怕,但一聽那鬼會像纏上紫瑩和青恬一樣纏上自己,就更怕了。

“只有兩位?”道士皺皺眉頭,“罷了,罷了,心誠則靈。這符你們拿好了,切記一定要誠心誠意超度。”

兩個女人有些擔憂地接過符紙,他說心誠則靈,那若是少了一分誠意,是不是就……兩人對視一眼,眼中慌張不言自明。

……

是夜,子時將近,一片朦朧微弱的月色下,兩名手提紙燈籠的女子正向湖邊挪著步子。踩在鞋底下的枯枝偶爾發出清脆的響聲,聽得人渾身發怵。跟在身後的丫鬟也沒能好到哪裏去,小心翼翼地邁著步伐,生怕哪裏會竄出什麽不明不白的東西來。

東面方向的一個屋頂上,夏如安躺在屋脊上,雙手墊在腦後,一副等著好戲上演的樣子。轉頭見郯逸飛一躍而上,手裏拿著兩個酒壺和兩個杯盞,便即刻說了句:“我不會喝酒。”

前世當特工的時候,由於任務的需要,在多年的訓練和藥物作用下,酒量是超出常人的。可是就在上回與楚臨江喝了一杯海棠釀,回到客棧發現自己有醉酒的癥狀時,她才知道這具身體的酒量很低,而且是出了奇地低。

“放心,”郯逸飛像早預料到一般,遞出一把酒壺,“這是梅子茶。”

夏如安接過,輕輕嗅了一口,疑惑地看著他:“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個?”

“那晚見你喝茶時皺眉,怕是不喜歡那茶的味道,想你年紀小,便猜到了。”

夏如安心裏一驚,好細心的人。她本來還以為,他派人調查過自己。

“我的做法會不會很殘忍?”她一邊喝著手中的梅子茶,一邊擡頭望著如勾的下弦月,問身邊的人。

郯逸飛怔怔地望向她,還以為她是在自責。畢竟她只有十歲不到,就算有再深的城府,有再冷的心性,也終究是個孩子。讓她去做這些,好像的確是過了。“抱歉,我不應該讓你一個孩子幫我……”

“我這個人,”夏如安打斷他,“不喜歡欠別人什麽,恩仇必報。你既然救過我兩次,這次就算是還你些什麽。”

郯逸飛看著月光輕柔地打在她周圍,精致的小臉沈靜如水,纖長的睫毛如蝶翼一般覆在眼瞼上,黑曜石一樣的眼睛散發著如月華般無與倫比的澈亮。隨著微風輕輕吹過,衣袍一角靜靜飛揚,幾縷細散的發絲在耳邊拂動。雖是一身男裝,此刻卻掩飾不去那本該屬於女孩子的幾分俏麗姿色。

想想這段時間的相處,雖然讓府上有些不安寧,卻也著實熱鬧有趣得很。之前她未出宮的時候,聽聞她也是用各種手段對待後宮那些妃嬪的,但北曜的皇帝卻視若無睹,隨她鬧騰。總不至於……和自己一樣,是借刀殺人?畢竟一個國家後宮的勢力與朝堂上的勢力總歸是息息相關的。

而她,這個孩子,若她從不是北曜的一國之後,只是路過此地;若她能一直呆在在自己府中,直到長大;若她長大之後……

“啊——”兩道女人的尖聲驚叫驟然打破了他的思緒,重重地將他拉回現實世界。

“聽見了?”夏如安望望西南方向,勾唇笑笑,“一次兩個。”

此刻,兩個方才還在湖邊燒紙的女子全在湖中撲騰,不過兩秒就沈入了湖底。岸上的丫鬟見到這一幕,皆落荒而逃。見鬼了,她們真的見到鬼了!

這一夜,府上許多人都徹夜難眠。

而第二日的問話,更是鬧得府中人心惶惶。

郯逸飛坐在正堂上,俯視著地上跪著瑟瑟發抖的幾個丫鬟:“本王再問你們一遍,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回王爺,奴婢說得是真的,那女鬼的手白得根本不像一只人手……”

“是啊,奴婢親眼所見,那鬼手就這樣拉住兩位主子的腳踝,拖到了湖裏面……”

“沒錯,沒錯,那鬼手就像用藥酒泡過似的,瘦的都看不見肉……”

夏如安兩人在暗處躲著,芊素黑著臉無語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感到有些無奈。好好一雙手,不過白了點,細了點,居然被說成這樣。

“我吩咐你的辦得怎麽樣了?”夏如安偏頭低聲問道。

芊素幽幽一笑:“主子放心,下了一頭牛的量。”

正在這個時候,一名家丁急匆匆地跑來,“王爺,不好了!三夫人瘋了!”

郯逸飛無奈地抖了抖眉毛,瞥了一眼夏如安的藏身之處,假裝很驚訝地看著他,溫和地問道:“是怎麽回事?”

“回王爺,剛剛三夫人往自己頭上插了幾株草,盤坐在院中,說自己是仙人下凡。有個膽大的丫鬟想上前看看,就被她按在地上掐得個半死……後來侍衛們將兩人分開,可是三夫人愈鬧愈兇,將侍衛的臉都抓破了,現在還在後院鬧騰。”

“成何體統……”郯逸飛一本正經道,“找幾個人將她關到柴房裏去。”

暗處的兩人對視一眼,有默契地笑了。今天晚上……又要熱鬧得很。

是夜,兩個身著夜行衣的一高一矮之人,擡著一位昏迷的女子在漆黑的夜色下穿梭。來到柴房門前,輕巧地開鎖,將女子扔入房間,又快速地鎖好門,動作一氣呵成。再不理會裏面發生了什麽事,轉身便走。

“哈哈哈哈,大膽妖孽!你落到本尊手裏,還想活命?本尊這就替天行道……”裏面的人幾乎是用唱的說道。

芊素瞥了一眼柴房的方向,強忍著笑意,對夏如安說道:“主子,還剩最後一個……”

夏如安自懷中掏出一張信箋遞給她,“你去,記得動作要利索,低調一些。”

芊素看著紙張上的字,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抽了抽嘴角。只見信上寫道:

“王爺,原諒妾身走了。這麽多年來,辜負了王爺厚愛,可妾身心中已有他人。來到王府實屬迫不得已,還望王爺寬宏大量,放過我二人一馬。”

郯逸飛第二日看著信箋,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四天,七個人,絲毫沒有留下證據。可這王府,卻是被她鬧騰得已經不成樣。現在倒好,連綠帽子都給他戴上了,好在封了眾人的口,沒有讓這件事張揚出去……

直到第七日,夏如安收拾好行裝,打算離開王府。

“你這麽快就走?”郯逸飛吃驚地看著她,不知為何心中隱隱傳來一陣不舍。這七日雖然府中很亂,但他卻覺得過得很充實。每日見著她,心中總會充斥著莫名的暖意。可現刻她要離開,總覺心中窒悶,仿佛這個地方即將黯然失色一般。

夏如安點點頭,七天了,她再不走就等著被那個人抓回去了。

“夏如安,”郯逸飛蹲下身子,直呼她的名字。他定定地望著她,一臉鄭重。“你……可願意留下來?”這一刻,他沒有當她是北曜的皇後,只把她當作是一個萍水相逢的人。

夏如安不解望著他的眸,那是什麽?似是不舍,又似是堅決。他又為什麽想讓自己留下來?

“多謝王爺近日收留,但我不宜在同一個地方呆上太久,這就告辭了。”似乎是過了很久她才說道,說完決絕地轉身離去。

“日後若是有緣,會有再見之日的。”臨上馬車之前,她側頭對郯逸飛說道。

郯逸飛目送她的馬車離開,馬蹄踏在地面上,濺起不少灰塵。夕陽餘暉下,一道黑影被漸漸地拉長,直到變成一個很小的點,再也不見。

他就這樣直直地立在門口,良久,耳邊才傳來管家的聲音。

“王爺,回去吧,天色不早了,那小公子也走遠了。”

郯逸飛摸上自己的心口,總感覺那裏空空如也。若是有緣,會有再見之日?那一日是什麽時候?還有多久才到那一天?一年,兩年,十年?亦或此生再也不見?

只是此時的他,萬般沒有想到……今日一別,再見面竟是沙場之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讀者實在對不起,上次走得急發錯了,同樣兩章發了兩次,這次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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