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保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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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下午茶會兼日本刀劍史講座可謂是十分成功,蜂須賀為了讓黎依能快速理解,他甚至做了類似連環畫的教材,包括了相關人物大事紀以及風土民情,內容簡單明了清晰易懂,在場的短刀們看得十分入迷。

眾刀劍以前完全不曉得原來蜂須賀還有當老師的天份,講得有模有樣、有憑有據又生動活潑——以至於後來有陣子刀劍們看到他都會開玩笑的喊他虎徹老師。

因為課程大受歡迎,短刀們還聚在大廳和室裏纏著蜂須賀,要求他再多說幾個有趣的歷史軼事,黎依也跟著在旁聽的津津有味,一個不小心就錯過了刀出爐的時間。

直到一個從未見過的身影站在大廳門口前,高大的身形遮住了大半外頭的陽光,一身黑底銀絲的拖地和服綴上了金紋腰帶與飾品顯得華麗無邊,烏黑長發上綁著金紅色發帶,上頭還簪著花樣發飾以及金色發簪,姣好的面容畫著完整的妝容更顯氣勢,目光完全被這身裝束吸引住,一時之間都沒人註意到來者手中還提了把金紅色的大太刀。

在場所有刀劍包括黎依看向門口時臉上的神情都顯得有幾分驚異與錯愕。

好、好高大的……花魁?!

「你們好!我是美麗的次郎!……怎麽了~好差的反應喔!總之今後請~多指教!」大太刀次郎絲毫不怕生的爽朗說道。

次郎開口那十足十的低沈男音讓大夥兒的眼神變得有點古怪,只有浦島的眼神是變成失望——就算是高大的女人也行啊,本丸就不能來個女性嗎?他真是受夠這個陽盛陰衰的地方。

等到晚餐時分正式介紹次郎時,黎依差點認不出他來。

次郎恢覆日常裝束洗去臉上的濃妝時終於看出與太郎有幾分相似。下午剛知道他倆是兄弟時黎依只覺得這世界真奇妙,同樣是神刀但在平時根本看不出他們的共通之處,如同陰陽兩極一樣互補,哥哥沈靜的如同世外謫仙,弟弟卻融入塵世毫無違和。

※※※

「為何你總穿得這麽華麗呢?」黎依光看都替他覺得累。

這幾日由次郎擔任近侍時,他雖然不會穿著那身正裝在本丸內行走,但平時的和服也是頗為華麗,臉上也時常維持著基本的淡妝,相較之下身為真女人的黎依更顯樸素。

次郎的正裝裝束整套準備下來也是頗為繁瑣,但他似乎樂此不疲。除此之外他總是帶著個酒壺,無酒不歡。

「主殿,完整的妝容以及華麗的衣飾可是種無形的盔甲,為何妳可以這麽放松的在本丸內行走呢?」次郎反問了一句。

別說的她好像是在裸/奔行嗎?在本丸裏面裝扮的太精致她反而覺得有危險啊,這種平凡的裝束才是最好的保護色。

次郎個性看起來大而化之卻十足的細心且觀察入微,來到本丸短短幾天他早就看出有些刀劍們對黎依抱持著超越主從關系的想法,但目前似乎彼此牽制維持著一種無言的平衡。

對這種理論次郎反而抱持著不同觀點,他俏皮的眨了下眼,「人家倒覺得主殿如此作法只會有反效果哦~」太平易近人反而無法保持距離呢。

反效果?

「況且為何要在意他人想法,要為自己而裝扮才是真女人。」次郎自顧自的打開黎依的衣櫃,「我們一同梳妝打扮後再同去萬屋吧。」今日的行程包括了要去萬屋采購慶祝歡迎會要用的物品,他現下一副準備姊妹出游的模樣。

在充斥著各種男人氣息的本丸裏,次郎像是成熟大人般的女性化表現讓黎依跟他相處分外愉快,染上俗世之色卻有著神刀包容般的性格的次郎讓人十分放心——這點倒是與太郎十分相似,卻遠比太郎更懂得人情世故。

她的衣櫃深處其實也是有一兩套傳統和服,但只在很早以前為了鍛出大太刀時穿過其中一套象牙白底銀藍色飛鳥紋的普段著和服,另一套是從現世帶來略為繁瑣的訪問著,這套薄紅底四君子紋樣的和服只有在參加婚宴時穿過一次,當時還是請專家幫忙著裝的。

次郎極為擅長穿著各式傳統和服,他熟練且快速的幫黎依穿上了那套訪問著,並且手法細致的綁上了腰帶系上了帶締。

「怎麽不是準備振袖呢?」次郎更偏好華麗的振袖,在袋帶上更能發揮他的長處,雖說如此他還是幫黎依綁了個略為繁覆的立矢結,如同在背後綻開的蝴蝶。

黎依哈哈大笑的隨次郎擺布,「我都這年紀了還穿振袖有點裝嫩。」要穿也不是不行,當時想說訪問著年齡涵蓋範圍較廣只要未婚都能穿著,穿到老大概都沒問題。

次郎開玩笑的嗔道,「主殿這樣說那人家怎麽辦?」他穿的可是振袖。

他決定去跟長谷部申請經費,等等順便幫黎依添購新衣,多的還能拿來買酒——最後一句尤其重點。

在梳妝時黎依自個兒畫了個淡妝不用次郎動手,但盤發跟發飾全都由次郎一手包辦。

「主殿妳其實是會打扮的吧?」次郎看黎依化妝手法十分熟練。

「在現世這幾乎是必備技能,只是要不要做的問題。」上班、聚會、出席各種場合哪個不需要裝扮?還得配合不同的情境畫出不同的妝容跟穿著搭配,當女人簡直是這世上最麻煩的事——所以沒事她寧可在家當宅女,出門就是麻煩。

整套裝束完成次郎十分有成就感,能夠讓本丸那些刀劍們看到傻眼他更是笑得樂不可支。

※※※

當黎依與次郎從萬屋回來時,後方還跟了兩位搬運工——蜻蛉切跟禦手杵,黎依站在其中顯得身材有些嬌小,畢竟這三位身高直逼2m。

一踏進大門看到正輪到清掃庭院工作的同田貫跟山姥切,同田貫面色不改的點頭代表打招呼,他身旁的山姥切頭上依舊罩著披風毫無反應的看他們走過。

「……剛剛那是主殿?」等到人都走過去一段時間後,山姥切突然開口。

同田貫跟山姥切庭院掃了一下午這還是他首次開口,這個罩著披風的男人自成一個世界根本不會主動攀談,同田貫也是個專註於自己事情的個性,因此兩人工作效率一直挺高,就是有點沈悶。

「嗯。」同田貫正在將修剪的枝葉收集起來,頭也不回的簡答。

「……認不出來。」這就是山姥切剛剛沒打招呼的原因。

同田貫擡頭看了下山姥切說了句奇怪的結語,「那是你見識的還不夠。」山姥切來本丸的時間較晚,並沒有看過黎依做過其他打扮。

剛剛打照面的時候,其實同田貫一時也沒認出那是黎依,但能被本丸刀劍環繞著的女性只會是她。

他現在知道女人分分鐘就是另一個模樣,簡直就是這世上最難以預測的生物,下次就算黎依長出翅膀他都不意外了。

除了認不出黎依的山姥切外,反應最直接的是浦島,這少年最近跟黎依十分投契,除了分享許多創作心得外,黎依前兩天還幫他的新歌填詞,浦島差點沒將她當成心之友拱起來。

只見他手上不知道從哪來的一束花,煞有其事的單膝跪地在黎依面前,「主殿,妳願意嫁給我嗎?」拜短刀訂閱的各種雜志,他將現世的求婚步驟重現的維妙維肖。

在場所有刀劍瞬間看向這個單刀直入的少年。

莫約是浦島的威脅性已經低到連鶴丸都不想警戒了,他還有心情用手肘頂了下長谷部,「你說她會怎麽回?」他有預感黎依的回答一定很有趣。

長谷部面無表情手卻放在刀上,他可不管威脅性高低統統一視同仁,「主殿不會應允。」要答應前先問過他的刀。

黎依微笑著但講的話很有殺傷力,「那你得長的比我高才行。」這大概可以刷下本丸一半的刀,另一半的刀應該也不會當面問這種問題。

浦島一臉大受打擊的模樣,但沈寂了幾秒又再度擡頭,「那我哥哥可以嗎?」兩位哥哥都比她高,總之是虎徹家的都行。

長曾禰剛剛來不及抓住浦島他就沖出去上演求婚計,現在還把他跟蜂須賀扯下水,儼然是躺著也中槍的最佳典範。

黎依並沒有被這個問題難住,只見她毫不猶豫的說,「真要選的話?長曾禰。」她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微笑,笑得長曾禰心底發寒——讓他想起當初當著眾刀劍被硬指為近侍的那天。

此話一出長谷部已經拔出刀了,速度甚至比出陣迎敵時更快,而默默站在另一邊的大俱利只好緊緊抓住他的手免得他真的沖上去,他說不出什麽勸阻的話只能用行動表示。

但同時需要阻止的不只長谷部,只見蜂須賀面帶殺意的拔出刀來,「贗品,決鬥。」他也想起了當初長曾禰被指定近侍的事情,士可殺不可辱!今日之恥更勝當初,這只能用血來償還。

主殿你為什麽不選蜂須賀?真真是最難消受美人恩啊——長曾禰在心底苦笑。

——這當然是因為選了蜂須賀情況會更糟,但不選又顯得她這主殿不夠大氣,不過就是挑個男人有什麽難的?

成功的讓虎徹內哄後黎依施施然的擡腳就走,她一向是做什麽裝扮時舉止會不自主的與裝扮相符。次郎說得沒錯,妝容及穿著的確是女人的盔甲,尤其像和服這種層層疊疊覆雜的正裝更是猶如銅墻鐵壁,只是在本丸裏每天也得搞得如同作戰一樣,那也太累了點。

想想自己為了本丸刀劍所作的各種考量,深深覺得要當個好主人真不是件容易的事,黎依無聲的籲了口氣。

「妳剛幹嗎還真的從中選一個?」鶴丸從一開始就默默的跟在後頭,直到看見黎依停下腳步他才湊上前去,雖然知道剛只是開玩笑,不過聽到她還真的從虎徹裏選了一個還是讓他有點不爽。

黎依手放在胸口深深吸了口氣,「你走路就不能出點聲音嗎?」差點被嚇到內心小人從嘴裏跑出來,還好和服腰帶很緊想吐都吐不出來。

「不然呢?難道選你嗎?」一跟鶴丸講話就忍不住開始貧嘴,剛剛在刀劍前高貴的感覺全部閃退到一丁點都不剩。

他挑眉,「有何不可?」選他有什麽不好?論身份、論資歷、論實力都比他們強,就算是長相也是他贏——鶴丸國永從來不缺自信。

黎依只側頭回以一個冷笑,你剛剛還站在長谷部旁邊呢等等被他捅了個對穿別怪我沒救你。

鶴丸皺眉,「那妳別穿成這樣……還有後面這個結也太礙事了吧?」他剛想靠近都會被頂個正著,到底多想不開才打了一個這麽繁瑣的結啊?

「看來往後我每天都要穿這樣。」怎麽作對怎麽來。

鶴丸反而笑得更歡,「妳知道我最喜歡你哪點嗎?」他微微湊近輕聲說,語調溫柔的像是與情人低語。

黎依不著痕跡的往後拉開了些許距離,卻被鶴丸扯住腰帶,「——哪點?」你快說,我改。

「就是妳總是嘴硬要跟我作對這點。」鶴丸金眸裏明顯映著促狹的笑意。

「……」這是要她不要嘴硬配合他的意思嗎?那只會更糟糕吧!

「還有,妳不曉得穿越多反而越讓人想脫掉它嗎?」鶴丸似真似假的拉了下她腰帶上的立矢結。

決定將這個危險的話題打住,黎依語調有些強硬卻顯得色厲內荏,「我要回去換衣服了,別擋路。」鶴丸擡手讓開一步示意她慢走,如果臉上的笑別這麽意味深長就更好了。

一直穿著正裝也是件很累的事,光是無法大步走路這點就挺讓人煩躁,她擺擺手姿態娉婷的緩步而去,不回頭都能聽見鶴丸在後方的低笑聲。

回房後黎依正在研究這件和服到底要怎麽脫,光是腰帶她就不知道從何解開,「第一個步驟是什麽啊……」她考慮是不是回頭去找次郎來幫忙。

扣、扣。

找不到訣竅的黎依倏地轉頭,看見燭臺切滿臉笑意的站在門口敲了兩下門示意。

「主殿,門沒鎖就更衣不太好吧?」要不是進來的是他這還得了。

黎依松了口氣,「我只是想先把和服外層解開,沒事。」——重點完全錯誤。

但她說的也沒錯,這套和服根本不用擔心走光問題,光是腰帶配件都不知道怎麽拆了,最裏頭還有長襦袢呢。

燭臺切只得露出個無奈的笑,「先讓我瞧瞧。」他都還沒認真欣賞過她居然就已經準備換下裝束。

穿著正式和服的她與那天雪夜有著截然不同的美,那天的她如同盛放的薔薇般明艷耀人,今日卻如同半綻的重瓣牡丹高貴而帶著種禁欲感。

「妳不知道腰帶怎麽解嗎?」燭臺切笑著貼近了些,動作巧妙的幾下輕扯,腰帶處的那條茶綠色的金絲帶締便被他解了下來。

「咦?你知道?」黎依還沒反應過來。

「不太清楚。」燭臺切示意她轉身,黎依只感覺他似乎很輕易的解開了那個華麗的立矢結。

「那你……」怎麽知道怎麽解開?

「大概是本能。」燭臺切幫她把腰帶及帶板取下,黎依瞬間覺得可以大口喘氣了。

刀什麽時候有這種本能她怎麽不知道?

看著和服外衣散開著而露出長襦袢的她,雖然依舊包的嚴密絲毫沒有走光,但他忍不住也說了句跟鶴丸一樣的話。

「不過……你還是別穿這樣的好。」脫起來真的很有成就感,他怕一個不小心會停不下來,尤其敞開著層疊和服的她如同藏在花心中的獎賞。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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