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虎嗅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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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檢非違使似乎學聰明了點,不再搞背後偷襲的把戲,但隊伍整齊的情況下似乎戰力又高了一截。

那把金槍一如既往的搶先出擊,這次反倒是和泉守主動擋在前方承擔了攻擊,而太郎則是趁此時出刀掃除對方的刀裝,大太刀強大的沖擊力甚至讓敵軍後退了一小段距離。

黎依眼睛雖然直視著前方戰況,但實際上全身都在感受著靈力的躍動,就像是會被戰場所牽引一般,深埋在體內的力量逐漸蘇醒,躁動著、吵鬧著,爭先恐後的想從束縛中掙脫。

她要做的是憶起在靈泉中那如臂使指的感覺,配合出擊者的頻率找出那條運行的軌跡。

不夠、不夠、還遠遠不夠……

黎依額間已布滿汗水,前方的刀光沖天。

戰鬥中的刀劍們滿面肅殺之意,今日的檢非違使的確更加棘手,也更加難纏,交手數回傷害還是僵持在五五之數,耗損的幾乎皆為刀裝,而最麻煩還是對方能直接造成傷害的那把金槍。

燭臺切緊皺著眉頭卻突然閉上了眼,手腕施力壓低了刀身,他逐漸感受到了那股專屬於某人獨特的靈力波動,正如同無聲的流水般朝他奔湧而來。

而在他身後背對背抵著的鶴丸則是緩緩露出了笑意,主動退後幾步雙肩放松調整後,右手握著的刀尖先是朝下,再緩緩舉高肩膀後拉平伸做出一個預備攻擊的動作,卻收斂了所有氣勢。

燭臺切的黑發無風卻略為飄動起來,睜開的金眸像掩下所有情緒般無悲無喜,右腳前踏略施力後身形倏地向前沖去,而原本在擋在前方的大俱利無須任何提醒便側身避過,他握著刀的右手倏地發力一斬,隨即一道淩厲殺伐的刀光向前橫掃而去——原本只能針對單體的太刀打出了猶如大太刀的沖擊傷害,敵軍陣型瞬間不穩。

而同時間鶴丸早已緊跟在後,他乘著無形的風跳躍而起,在燭臺切那道攻擊刀痕軌跡之後狠狠突進,冰冷的殺意積蓄到此刻才爆發而出,準確無誤的覆蓋在燭臺切的攻擊之上,疊加的傷害如同驚濤駭浪般席卷而去。

原本被掩護在後的金槍被穿刺而過——而他前方的兩把敵方太刀也呈現重傷姿態,原本尚算完整的陣線瞬間猶如被沖垮的堤防般一瀉千裏。

「成功了嗎……」黎依坐在馬上的身影有些脫力的搖搖欲墜,效果比她想象的還好,只是靈力的耗損比她想象中還大。

她的身體有點發軟的靠在馬背上,在滑下去的瞬間被燭臺切接住了。

「看來我得更強才行。」雖然虛脫但是黎依還是扯開一個笑,「不然沒辦法配的上你們的攻擊啊。」現在感覺以她的程度要支援還有點勉強。

抱著黎依的燭臺切籲了口氣,「你已經做的很好了。」看她差點掉下馬背他差點沒嚇死,剛剛陷入僵局他都沒這麽緊張。

但在那次戰鬥後,關於新的組合技似乎又陷入了僵局而回到了原點。本想趁著演練的時候看能不能更加熟練,卻怎麽樣都無法重現。

她覺得問題應該是出在自己身上,所以這陣子就像陷入了無限回圈的困擾中,導致黎依一想到這件事她就開始咬唇,雖然被糾正了幾次但她沒辦法控制。

磕磕絆絆的被自家刀劍拉著下了演練臺,因為她本人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神游太虛,連跟對手致意都是燭臺切去做的。

直到她已經進了本丸,一頭撞上披著白色披風的山姥切國廣為止。

「啊!抱歉抱歉……」她正想退開,結果對方退得比她還快還遠,好像她是什麽碰不得的東西似的——其實黎依想說「細菌」這個詞,但這是拿來形容自己的還是算了吧。

「……主殿。」最後從被披風遮掩之後吐出個低沈的男聲。

「怎麽是你在這迎接?山伏呢?」實際上她現在的近侍是山伏國廣才對。

「他去後山修行了。」感覺眼前的白色披風下散發出的氣息更加的陰郁了點,「仿制品果然不行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黎依正想擺手澄清,卻發現一件更驚悚的事——她的另一只手正被鶴丸緊緊牽著。

「……」她瞪著身旁的鶴丸,這什麽情形解釋一下?

鶴丸像是知道她想問什麽,「從演練臺上下來的時候。」他就在想她什麽時候會發現,沒想到居然都走回本丸了才發現也夠遲鈍的。

就在黎依跟鶴丸正在說話的時候,山姥切就已經走得連背影都不見了,她想叫住他都來不及。

這時才發現玄關只剩她跟鶴丸,其他的隊友都不見人影。

「他們早就進去了,是我在後面陪你慢慢走。」

早在演練臺上燭臺切負責去跟對方致意的時候,他就搶先一步拉著黎依下了演練場,等到燭臺切歸隊時他也不好說什麽,因為黎依完全沒有拒絕的意思,一度他們倆牽手的畫面還受到審神者們的關註——沒人在演練場這麽高調的手牽手。

她稍稍用力想抽回手,但鶴丸似乎一點松手的意思都沒有。

「我說過要你保持戒心吧?」鶴丸湊近了些說,「這樣可不行哪。」那姿態就如同在逗弄小動物一樣。

鶴丸的手掌與燭臺切相比並不算厚實,骨節明顯手指瘦長,甚至稱得上有些纖細,但毋庸置疑還是雙屬於男人的手,隔著薄薄的手套都能感受他手掌的溫度與力道。

——為什麽她要拿燭臺切跟鶴丸比?突然意識到這點的黎依有點心塞。

他看著黎依像是聯想到什麽而皺起眉頭,牽著她的手力道加重了些,滿意的看她再度回神。

鶴丸低下頭輕聲問道,「你在想什麽呢?」金眸像是帶著洞悉的光芒。

「……在拿我跟燭臺切比較嗎?」他漫不經心的說了句驚天之語。

黎依瞬間被嚇的差點瞳孔放大直接歸天了,她屏息著不敢看鶴丸的臉,直盯著他胸前那鶴紋的裝飾,像是要把那只鶴給看活了一樣。

那種藏在內心最隱密的想法被看透的感覺簡直就像沒穿衣服裸/奔啊!她內心的小人在狂風暴雨中咆嘯。

她覺得她修煉多年的面攤都快要崩了。

他不得不承認黎依的面攤功夫修練到家,實際上根本看不出什麽變化,若不是他們此刻正牽著手他恐怕就這樣被騙過去了。

明明已步入蟬鳴盛夏,可黎依的手卻如同十月深秋的那般冰涼。

「你在緊張什麽?」鶴丸淡淡地問。

她反覆嘗試啟唇了幾次卻找不出該說什麽,該說她沒有拿他跟燭臺切比較?還是承認她就是比較了?這不管說了哪個感覺都一樣糟糕啊……一個是欲蓋彌彰另一個算破罐破摔?但她現在不想摔啊!誰知道摔了會發生什麽事。

「主殿、鶴丸殿。」大門突然被打開,她據說去後山修行的近侍山伏國廣回來了。

這時鶴丸並沒有用力,黎依趁機抽回了手,並且立刻拉開三人寬的距離。

你回來了太是時候了!山伏!她霎時有立刻跪地皈依佛門的沖動。

「後山對於修行十分有幫助!喀喀喀喀喀!」

「現在有個新的任務給你,快去開導你的兄弟山姥切吧。」他的仿制品癥狀又發作了,剛剛她沒來得及攔下現在不知道躲去哪個角落了。

然後她吩咐完就快速直奔書房而去,用機動堪比長谷部的速度完全不敢回頭。

黎依抵著書房關上的門,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她覺得壽命好像被嚇到減短不少。

「主殿為何嘆氣?」

書房還有其他刀在——她的那口氣還沒松完馬上又提起來了。

長曾禰站在書架前似乎正在挑書,看到黎依飛快的進來又快速的關門,一時搞不清楚狀況。

自從浦島來了後,蜂須賀對他這個贗品大哥總算不那麽緊迫盯人,與小弟團聚這件事讓正經八百的他都飄起了花,長曾禰開始多了些單獨行動的機會,在以前蜂須賀盯他盯得很緊,一副他是危險人物的模樣。

看到是長曾禰,黎依那口提起的氣才終於洩光——只要不是燭臺切就好。

……為什麽又想到這件事情!黎依對於自己一直想到不該想的事情而感到十分懊惱。

「你挑完書就出去吧。」她語氣有點不耐煩也不想回應這個問題。

黎依拖著蹣跚的步伐走到書桌前,將自己攤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椅上,轉向窗外發呆。長曾禰從書架角度望過去,她的身影完全被椅背遮掩住,就像是立起了一個隔絕的空間。

她知道自己的口氣不太好,其實她也不想遷怒,只是滿心說不出的煩躁讓她只想一個人靜靜。

如果是其他的刀劍,或許聽到這句話就會摸摸鼻子出去或者覺得被刺傷之類的,但這些刀裏面絕對不包括長曾禰虎徹。這把刀、或者說這個男人他早就從蜂須賀身上練出無比的修養跟城墻厚的臉皮還有堪比庭院池塘這麽大的心眼。

長曾禰略為搜尋了下記憶,事實上他原本這陣子常跟山姥切同進同出,原因是因為山姥切那跟紙一樣薄的臉皮跟比刀鞘上綁的下緒還更覆雜的自卑情節——黎依希望他能從另一種角度(贗品)給他增加自信心。

所以早前他是跟山姥切一起在玄關迎接了從演練場歸來的第一部隊,首先踏進門的是燭臺切,反常的是他臉上一絲笑意也無,連招呼也沒打甚至可以說是無視他跟山姥切的就徑自走進去了。

他當時一度懷疑是在演練場輸得很慘嗎?這個男人總是帶著紳士的微笑,對刀劍們也算得上十分親切,會看到他失態實在很難得。

但據緊跟在後的和泉守表示,他們今天大獲全勝,那這就反常了。

主殿呢?怎麽沒看到人影——長曾禰問。

和泉守指指後頭表示人在最後面慢慢走,似乎他也懶得多說什麽——剩下的三把刀就更別說了,嘴巴閉的一個比一個緊。

等到總是走在最後的石切丸都進了門,還是遲遲沒看到她跟鶴丸的身影時,山姥切就已經趕他離開——山姥切對於他最近總是形影不離的跟在身邊開始表現不耐煩了。

於是他只好先來書房挑書看,沒想到他才挑到一半黎依就跑進來了,而且那神色活像後面有溯行軍在追她。

結合了以上資訊,長曾禰覺得他可能發現了什麽。

長曾禰從一開始就對黎依這個審神者充滿興趣,由那個不甚愉快的最初相遇開始,直到現在他都一直在觀察這個主人,或者說——這個女人。

不同於蜂須賀的明哲保身,長曾禰在心態上比他那把虎徹真品更有虎徹那股坦蕩直白的風采,他從不畏懼也不介意那些蜂須賀避而不談的事情。他知道他來晚了,沒趕上最好的時機,這朵高嶺之花早已被某幾把刀牢牢守護起來,任何有意想靠近的人或者刀均會被排斥在外,以前尚且隱晦,可最近是越來越明顯了。

長曾禰放下書,走到那張有著高高椅背的辦公椅後,一手靠在椅背上,「主殿可是為情所困?」他的問句直接的可以,就如他的虎徹之名一般絲毫不拐彎抹角。

黎依原本攤在椅子上的背脊瞬間挺直到看似有些僵硬。

「——刀也懂情?」就像是被攻擊的刺猬般,她開口就充滿了諷意。

長曾禰絲毫不受影響,「我們現在可是男人。」這種毛毛雨的程度還不及蜂須賀的一根小指。

「你們終究是刀。」這也是她一直對自己說的,「到底跟人不一樣。」她的聲音聽起來既空洞又冰冷。

黎依這陣子將自己完全沈浸於戰術研究之中,除了這原本就很重要之外,還有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她想逃避面對感情問題。

她察覺自己已經開始有點沈溺於他們給予的溫柔,這一點也不是個好現象,她亟欲需要一些其他的事情來讓自己感覺清醒。她原本想若是什麽也沒說破是不是她還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直到鶴丸問的那句話打醒了她——這不過只是她的自欺欺人。

他承認他的確是把刀,「那並不代表我們不懂情。」只是方式跟型態上或許有些差異。

「那不過只是刀劍的占有欲。」她看著窗外的夏景,那鮮活的濃綠更襯的自己如同秋葉般枯黃委靡。

「占有欲這種東西,除了刀劍有,男人也有。」

長曾禰低低的笑出聲來,「貴為主殿的你也無法阻止我們用另一種方式看你。」誰讓他們化為男人呢?這可是天性。

黎依漸漸冷靜下來,「也包括你?」此時的她並不如大雪那夜穿著艷紅禮服般華麗,卻依稀可見當日那盛放的薔薇之影。

「是啊。」他承認的毫無壓力,「——主殿可感到害怕?」你身旁可是圍繞了這麽一群男人哪。

黎依像是笑了下,「怕啊,怎麽不怕。」但她真正怕的是自己,那個掩耳盜鈴的自己。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是男人,所以她總不願在他們面前展現過多屬於女人的那一部份,為的就是希望能盡量保持著安全距離,也為了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長曾禰將椅背轉動,與黎依面對面時發出感嘆,「只可惜這樣的表情不屬於我。」他看著她臉上罕有的出現了脆弱,一種身為女人而非審神者的表情。

「那是屬於誰呢?」

她沈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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