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硝子花園的秘密”

關燈
? 在黎依三度回神社制作禦守之前,首次開口點名要長曾禰擔任她的近侍,宣布完隔天她就回現世去了。關於這點,蜂須賀甚至一臉凝重的希望她可以改變主意,但黎依不為所動,堅持就是要長曾禰。

一向神經大條的長曾禰都忍不住露出苦笑,“主殿你這完全是報覆吧。”在這種風尖浪口指明要他當近侍,分明就是要讓所有的註意力都移到他這裏來。

“你知道,女人一向很小心眼。”黎依頭也不擡的正在處理因為去現世而堆積的文書。

長曾禰在偶然之間窺見了她心中的陰影,以為她會這麽輕易就放過他嗎?看他露出困擾的表情黎依莫名的覺得解氣,她不好過就讓這個窺見者一起享受這種感覺,她覺得她無法在沈默中爆發那至少可以在沈默中變態。

“怎麽樣?這段日子有沒有萬眾矚目的感覺?”她一邊振筆疾書一邊還能調侃長曾禰。

長曾禰聳聳肩,實際上本丸的刀劍們也不會對他做出什麽過激行為。大不了就是這幾天手合被連續點名當對手、被長谷部抓去一對一面談關於主殿的各種註意事項、蜂須賀的毒舌程度又上升了一個新臺階等等。

“從來不知道原來我這麽受歡迎。”他最終只能做出這個結論。

這番話換來黎依的一陣大笑。

“主殿這樣刺激他們或許會有反效果啊。”這幾天主力隊伍的刀劍們倒是一把也沒找過他麻煩。

和泉守一臉羨慕的說不用排當番真是好,大俱利只是破天荒的多看他一眼,燭臺切的臉上是一貫的紳士親切,鶴丸拍拍他的肩挑眉一笑置之,石切丸還主動跟他搭話,叫他多多包容主殿的任性要求,而太郎站在石切丸旁邊像是附議……簡直讓人覺得猶如風雨欲來的前夕般反常。

黎依從文書中抽空擡起頭,“我沒刺激他們,我刺激的是你。”講完還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作弄人、或者說作弄刀簡直不要太愉悅。

看著長曾禰難得出現怔楞的表情,她滿意的俯首繼續文書工作,可腦袋卻轉著這次去神社做禦守的過程,唇邊的笑意染上了些微苦澀。

其實她的靈力是足夠充沛的,可這次禦守制作過程卻比第一次更加艱辛。

“你的心亂了。”對於黎依隔了幾個月又再度無預警造訪,夢見在上次就已經有心理準備。

她呈現浮屍的狀態在泉水中浮沈一整個上午,卻怎麽樣都找不到感覺,表現糟糕的比初次制作還差。

“起來吧,今日不會有結果了。”夢見冷冷的說。

一樣是沒什麽避諱的在夢見面前換好了衣物,兩人面對面坐著之後,夢見緩緩的說:“你在猶疑什麽?”靈力的運行軌跡很容易顯示一個人的精神狀態,意志不夠堅定沒辦法操縱這股力量。

或許是無人可說,也或許是夢見同為女子,黎依沈默良久終於開口。

但是依舊拐彎抹角,“對非人的智慧物種產生了超過友誼以上的想法要怎麽辦?”而且她的問題還不只這個。

夢見臉色臉色絲毫不變,“你愛上鬼?”對靈力者來說這不算什麽,他們時常跟非人打交道,長久下來產生感情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與其說是鬼,”幸好夢見看不到她臉上的掙紮,“不如說是神。”--高貴的刀劍付喪神,面對同是靈力者的夢見,她可以用比跟彌亞敘述時更為貼近的形容。

“哦?”夢見冷清的臉浮現一絲興趣,“你想瀆神嗎?”這有趣多了。

她能說是神想對她出手嗎?

“我不敢。”黎依苦笑,“神遲早會回到那高高在上的天邊,人類只配在地上仰望。”

“你單方面這樣想?”

你可以不要跟時生一樣犀利嗎?

或許是黎依的沈默讓夢見嗅出不一樣的味道,“……還是說,是神也想染指你?”

黎依覺得她不管說是跟不是好像聽起來都很糟糕,還有用染指這個形容對嗎?!

“既然神都紓尊降貴了,你就欣然答應吧。”夢見精致如同上等陶瓷人偶的面容輕輕的笑出聲來,一瞬間猶如春暖花開。

你說得好容易啊親!

“……不只……”這下她的臉都憋紅了,實在很難說出口。

夢見微微挑眉,“嗯?”

“……不只一個。”聲若蚊吶。

但和室內十分安靜,加上夢見的耳力比平常人更好,雖然黎依講得很小聲她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只見她站起身,在黎依跟前居高臨下的俯身,那雙纖白的手忽地摸上了她的臉。

感覺出黎依的困惑,她很好心的解答,“我看看到底是生成怎樣的尊容可以讓不只一位神祇紆尊降貴。”

黎依覺得夢見這句話嘲諷力滿點啊,她也不想往臉上貼金好嗎?但已經到達她想當作幻覺都很困難的地步了。

“所以你摸出什麽結論嗎?”黎依沒好氣的說。

實際上夢見還真的摸出了不一樣的感覺,她一向很少與人有肢體接觸,他人身上的七情六欲會容易影響她自身的感應,這也是她總是冷清冷情的原因。

從未感受過的殺伐淩厲--那股銳利逼人的刀意仿佛都要割傷了她的手。

“我看你就從了吧。”夢見覺得那大概是類似殺神之類的存在,能招惹到這種程度的也是不簡單。

黎依要是正在喝茶八成會噗的一聲把茶水全數奉還。

難道要把她切成幾塊分送嗎?“……你應該有聽到我剛說的吧。”刺激過大她又不自主面攤了,語調平板毫無起伏。

“那你選一個?”夢見松手,轉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但不保證落選的會有什麽反應。”她就剛剛的感應做出結論。

呵呵、呵呵呵呵……這就是她的煩惱啊,聽起來好奢侈有沒有?如果可以她也想裝做沒這回事直到海枯石爛,她自認忍功堪稱一流。

“還是你難以抉擇?”夢見再度發揮她犀利無比的發言。

黎依像個洩氣的皮球,抹了把臉,“……我不知道要怎麽說。”她知道自己從很早之前就對他抱著一股朦朧的好感,但在對方也保持著禮貌距離的情況下,她有把握可以將這種感覺掩藏到最後,任何不澆水的幼苗久了遲早會枯萎--

可問題出在她始終沒辦法無視另一個身影,總是想方設法的要在她這裏占有一席之地,而且他也成功了--說到底都是因為他一直追上來的關系啊!以前還能說他只是為了刷存在感,可現在已經昭然到她就算瞎了眼都看的出來的地步,可因為長久相處的默契實在很難對他有戒心。

偏偏在這種時候那株藏起的幼苗開始被澆起了水,甚至可以感受它正不斷舒展著枝葉,像是要長成參天大樹一樣--她覺得自己簡直就像腹背受敵。

“都要瀆神了有差嗎?不過就是你情我願的事。”別期望夢見的價值觀會跟常人一樣。

重點不在那邊吧?“我還沒忘了我人類的身份。”她沒興趣左擁右抱,或者被左擁右抱……想想就渾身發寒。

更何況,她還得跟他們共同生活到神明回到天上去的那刻--想到這點她又想縮回殼裏去了。

“你遲早要做出決定的。”夢見毫不留情的說,“盡快將心情調整好,除非你禦守不想做了。”就算她價值觀再異於常人也看得出黎依根本兩腳都在泥沼裏,但有句話說得好,生活就像強/暴,如果無法反抗那就躺平享受吧,為了感情耽誤正事才是最要不得的。

最後花了快2個禮拜的時間才終於禦守做完,再度揮別夢見踏上歸途。

因為逾時未歸導致她還得寫悔過報告書,附帶著這幾日累積的文書紀錄,她的刀劍們也不曉得吃錯什麽藥,在她這次回現世的時候勤奮的簡直都要讓她淚流滿面,以致於她要附上的紀錄也就越多,縱然長谷部已經有幫她整理了大半資料,但最後還是得由審神者統合。

黎依就算絲毫不停歇的處理了整天的公務,也不過堪堪只消耗了三分之一。

她眼酸手酸肩頸酸但心更酸的趴在書桌上休息,這次累積的文書數量還比她初次做禦守那半個月的多出一倍有餘。

喀的一聲輕響,黎依隱約聽到書房門打開的聲音。

大概是長曾禰吧……她昏昏欲睡的想,卻在來人走至她身旁時察覺並不是。

黎依悲哀的想她都可以不用看不用聽而靠感覺認出來了嗎?她真的沒救了。

一只手覆上了她的後頸輕揉著,寬大的手掌溫暖幹燥,手指跟掌心帶著長期握刀而產生的薄繭,這雙手總是在不同的場合展現不同的面貌。握刀迎敵的時候堅韌殺伐,甚至能將敵軍攔腰截斷;卻又能在轉身之際做出一道道溫暖人心的料理,言笑晏晏;就算是在此刻力道也是掌握的恰到好處,那脆弱的脖頸於他來說甚至不堪一擊,但他卻像是對待寶物般十分小心的輕按著。

“這些公務不用急於一時處理吧。”燭臺切不懂她為什麽這麽著急,這番姿態就像是在逃避什麽所以才埋首於公事。

“連晚餐時間都錯過了。”他是送晚餐來的,原本這工作是身為近侍的長曾禰該做的,不過他被蜂須賀叫走了。

之前黎依特意點名長曾禰當近侍時他的確很訝異,除了近侍幾乎都是由新刀擔任之外,更因為平時他們的交集很少,長曾禰幾乎都被蜂須賀看的牢牢的,雖然眾刀劍也不懂為什麽蜂須賀對自家大哥這麽忌憚。

但比起長曾禰擔任近侍這件事情,燭臺切真正在意的是鶴丸的舉動,他最近的行為一次比一次明顯,仿佛隱隱在逼黎依表態。

就算他理智上知道在演練場時她是因為發呆才讓鶴丸牽著手,但他們站在一起恍若一對璧人般的景象還是刺痛了他的眼,更別說這行為還招致了其他審神者的種種驚嘆。

所以那天他頭也不回的就走了,實在是有失他一貫的冷靜風度--但他更怕自己會忍不住上前扯開兩人交纏的雙手,尤其鶴丸那自喻為保護者的模樣更讓他手癢。

回來之後他終於冷靜下來,恢覆成平時的模樣時,就聽到她宣布了這件事情,再隔天就又去了現世。他現在知道她是為了禦守而去,目前已經連二隊都拿到禦守了,但總覺得黎依挑的這個時間點有些說不出蹊蹺。

“早點做完省得夜長夢多。”黎依還是維持趴在桌上的姿勢,一點兒也不想擡頭,自從被長曾禰在那日窺見不同的面貌之後,她發現自己的定力正在急速下降,深怕臉上的神情洩漏了什麽。

燭臺切好脾氣的說,“先吃個晚餐再休息?”語調低沈溫柔的想讓她想哭。

拜托別澆水了好嗎?這只會讓我產生不該有的想望……她忍不住又咬著唇。

“放著就好,我等等吃。”黎依埋在手臂裏的語調聽起來沒什麽不同,她從小就很擅長隱藏情緒,甚至一邊掉著眼淚聲音都不帶變化的。

“你先出去--”話還沒說完就被一把拉起身來。

燭臺切覺得很不對勁,他的直接反應讓他做出了一個逾矩的動作,意外看到她眼眶微紅泫然欲泣的模樣。

“怎麽了?”他有些驚怒。

在被拉起時還來不及調整表情,但隨即她就恢覆平常的模樣,一邊伸手揉揉眼睛,揉完後顯得更紅了就像兔子一樣。

“案牘勞形到眼睛酸澀。”她露出了與平常一樣的笑,但配上通紅的雙眼顯得有些狼狽。

“我先吃晚餐就是了。”黎依一副受不了他嘮叨的模樣,起身坐到矮桌前,桌上正是燭臺切送來的晚餐。

“……”燭臺切還站在原地,臉上帶著幾分探究卻未再追問。

黎依坐著的位置背對著他,“你先忙你的吧,等等我會把碗筷拿去廚房。”她拿起餐具像是準備開動了。

“好。”

燭臺切沈默了會兒,最終還是應允了,隨即出了書房並輕聲將門重新關上。

雙倍洋蔥姜燒豬肉、特調醬汁的唐揚豆腐、茶碗蒸的碗底藏著蛤蜊、小份的綜合奶油燉菜、只有海帶芽的味噌湯……

全部都是她愛吃的菜,而且還特別註意了她的喜好,黎依一邊吃一邊細數著,漸漸的停下了用餐的動作。

以前她就知道燭臺切很細心體貼,但從未像此刻感受這麽深刻,深刻的讓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如果今日他們只是一對普通的男女,或許她會幸福的哭出來吧。

可如今他們一個是審神者,一個是審神者手中斬向敵人的刀。

黎依雙手捂著臉及其忍耐的發出了幼獸嗚咽般的聲音,她就算獨自一人也無法放縱大哭。

而燭臺切正被書房那扇花梨木門隔離在外,他抵著門臉色沈凝一片。

如同兩個世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