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不涉及任何章節內容,請看官直接跳過。*^_^*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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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應該功夫不錯,可這聲音……

“在下唐突,別無它意,只是把姑娘誤認成一位故人。”聲音清朗低沈略帶滄桑,聞之生悲。

刀刃微晃,持刀者不自覺將刀握的更緊了些,身子僵硬的不聽使喚,昔日心心念念的二哥,今日再見時的仇人之子,簪玉惆悵千百。

“在下對姑娘並無惡意。”

那人繼續動搖她的心志,脖間涼意消失,一個緊轉身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身子被拉回一步,彎刀握至左手,手腕翻轉一刀刺向他的手臂,男子痛呼一聲卻仍未松手,他擡眼望她,如果她能看清,她會發現那是一雙憂郁深邃的眼,此刻,他看著她,痛苦、快樂、茫然、掙紮。

近距離相視,他顯然認出了那熟悉的眸子,他開口,“是你嗎?萱兒?”懷踹僥幸、期許、害怕。

掌風帶著淩厲殺意襲來,男子胸中一痛,口中腥鹹一片。

黑影跳開幾步,冷哼道,“想要套近乎,下次記得換個新穎的手法,你這招已經被別人用過了,我不是她,她也不會是我。”?

☆、月落風靜(一)

? 那是一塊質地瑩潤,色澤上好的血玉,通體晶紅,狀如紅蓮,倒看似心,觸之溫熱,琉璃燈下,簪玉握著血玉細細打量,一股暖流順著指稍傳遍四肢百骸。

“玉,昨晚上那樣危險的事,以後不要單獨行動。”

晨起開門,流風如是道。閩南草料被燒,戰局將被扭轉,一大早,這個消息就傳遍浙州,浙州城歡呼蓋天。

簪玉噙笑點頭,瞧見不遠處立於駿馬旁身負行囊的小廝,她詫異,“流風,你又要出遠門?”

流風突然笑了,露出整齊又皎白的牙齒,簪玉莫名,他挑眉,“玉,你說了‘又’,你這是舍得不我。”

“這次要去多久?”簪玉淡笑,話轉偏鋒。

流風仰頭思考半晌,認真道,“直到你肯想我。”

簪玉失笑,小廝擔心誤了時辰,頻頻張望,流風又逗留片晌,不舍離去。

新雪初停,入夜甚寒,夜色恍白,“嘎吱嘎吱”的踏雪聲傳來,燕三朝來人走了幾步,待又近了些,臉上笑容楞住,不是她。

疏影取下面紗,“燕公子,玉姑娘是不會見你的。”

不過是來見最後一面而已,聽從友人勸說,他決定參軍抗敵,不過是為了履行未完成的承諾而已,最後一次盜物,為了她,為了給她自由。

燕三沈默半晌,從懷中掏出一個精致小巧的檀木小匣,凜然正聲道,“我燕三答應玉姑娘的事,絕不食言。這是雪元丹,能解百毒,請姑娘交與她。”

疏影狐疑審視他,“這當真是雪元丹?”

“沒錯。”燕三將木匣遞給她。

疏影驚詫,這雪元丹集百年雪蓮,百年紅參,百年石斛,百年靈芝,外加一朵珍奇無比,並蒂雙開的紫月盞花。

世人皆知道此丹千金難換,卻不知這個中配藥更是百年難求,別的不說,單說這並蒂雙開的紫月盞花,自虞國建制一百五十年來還未曾有人見過一朵,此花生於極寒的北星峰山崖壁洞,那裏常年風雪不停,鮮少有人光顧,單開的居多,大都是月形白色,是劇毒之最,雙開的極其罕見,一白一紫並蒂相依,是解毒聖藥。

“燕公子放心,我會交給玉姑娘的。”疏影將木匣收於袖中,從大衣下取出一物,一枝紅梅灼艷清香,“玉姑娘說,見物如見人,燕公子,珍重!”

燕三接過紅梅,只覺清香異常,他黯然抱拳,“告辭!”

走了幾步他又折回來,對疏影道,“請玉姑娘放心,燕三日後定不會再糾纏她。”

一場相識終歸於雲煙,燕三看著手中紅梅苦笑不疊。眼中紅梅幻化成一片瀲灩赤海,他扶額,身子無力癱軟倒地。

記憶中,這個男子永遠都著一襲黑衣,容貌俊美,膚色白皙卻有些蒼白,不知是不是因為常年以血飼養毒物的緣故。

覺察到離洛也在打量自己,簪玉挪開視線,低頭道,“不知少主有何吩咐?”

溫涼的手指滑過簪玉的臉頰,簪玉咬牙不語,離洛哧笑,“我有些後悔了,這樣的美人應該留給自己。”

簪玉不動聲色後退一步,離洛亦收手,“別怕,只是說笑而已,簪玉與流風情投意合,我怎忍拆散?”

“謝少主成全。”

“流風失去消息已有半月,我今日剛得到消息,說他被起親王擒了,你可願意去救他?”

簪玉花容失色,流風被擒定是與劫嫡仙樓財產一事有關,林起陰險毒辣,流風怕是難以脫身。

“少主這是決定要放棄流風了?”芳姿綽約的美姬款款走來。

時值寒冬,她依舊穿的單薄明艷,水裙曳地,長袖寬擺。

“一顆被感情所困的棋子,我已經不能很好控制他。”離洛擡起她下巴,“柔兒,今晚上你陪我去見一個人。”

美人大驚失色,但凡被他送出谷的女子,沒有一個能回來。

“少主,柔兒對您可是一片真心。”倩柔泫然欲泣。

“一片真心?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昨晚上去見了誰,柔兒,不要逼我。”溫柔的聲音裏暗藏殺意。

倩柔登時白了臉,跪下,俯首道,“柔兒願為少主赴湯蹈火。”

離洛冷笑,“你很聰敏,但願你能一直聰敏下去,我會吩咐祁天與你同行。”

聽到“祁天”二字,倩柔臉白的更厲害,低沈的警告聲傳來,“我可以給你們生路,但在你們不背叛我的前提下。流風的下場就是給你們的借鑒。”

“玉姑娘,帶我一起去吧!”疏影跪在桌邊。

簪玉起身拉她,“疏影,我不帶你去是有原因的,我想讓你留在這裏暗中調查,此事疑點重重。少主為何突然給了我一年的解藥,我只是去救人,不是久居。流風去的是贛州,為何會無故落入起親王之手?”

關心則亂,疏影思忖半晌點頭應下。

西沈的太陽是慵懶的橘紅色,不太暖,甚至是冷的,一如三丈開外弱冠少年的眉眼。來人著粗布麻衣,容貌甚好,只是唇上、下頜,留著與年齡不符的青髯,見慣了白面書生,這樣的少年倒是獨特的。他的心應該是有些遲疑的,他本可以趁她分神偷襲她,可目光觸到她的雙眸,他放棄了。

見到來人,雪色駿馬上的少女並沒有動手的意思,她只是勒停馬,以一種漫不經心的目光掃視他,僵持半晌,少女開口,“你要殺我?可為何還不動手?”

那聲音灌滿了魔力,少年臉上露出痛苦掙紮之色,半天他才抽出腰間長劍,吹毛斷發,利不可擋。

長劍斜擋在身前,少年艱難開口,“為何要殺人?為何要殺燕三?”

少女跳下馬,逼近幾步,聲音顫抖,“燕三死了?”

“惺惺作態。”

少年快如閃電,揮劍淩空掃來,情急之下,少女柳腰後彎,伸手去摸腰間彎刀,彎月劃出長劍偏至一旁,身下疾風掃過,少女掂腳躍起,翠竹彎下,竹葉沙沙,少女立於竹身彎刀橫在胸前。

“我沒有殺燕三,我會查清楚是誰殺的他。”難道是流風,簪玉心亂如麻。

少年連掃幾劍,“今日,我不會放過你。”

十天前燕三被人迷暈凍死在樹林,手中握了一支梅花,他曾對他說,他喜歡上一個貌美的女子,女子眉間有一朵濯濯赤梅。十天前,他去見的正是他心儀的女子。作為他的摯友,他應該手刃兇手為他祭奠,如此冷血無情的女子,燕三喜歡她什麽,他不懂。

劍招淩厲兇狠,簪玉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應對,奈何這兩天因為流風的事她寢食難安,體力上有些不濟,可少年又下了必殺的決心,招招指向要害,久耗下去,吃虧的定是自己。

二人在竹林間又過了百招,簪玉面紅氣喘,額上冒出虛汗,她一面格擋一面閃退,窺破她的意圖,青綾飛出牢牢纏在她腰上,一收一拉,簪玉重重被甩在地上,長劍抵至她頸間。

嘴角血漬滴至地上,她不顧長劍劃破皮膚的刺痛,仰頭看他,她笑道,“你不會殺我的。”

“你哪來的自信?”少年輕嘲。

“因為,我有一張絕色無雙的臉,你舍不得。”她伸出手,“拉我起來。”

少年靜默不語,內心卻翻江倒海,熟悉的手勢,熟悉的語氣。

“拉我起來。”女孩伸出手,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男孩無奈搖頭,卻也伸出了手,“萱兒,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女孩心虛地臉紅,“哪有,我是不小心才摔倒的,不是故意的。”

為何不能早些珍惜她的心,為何隔了那麼多年才看清她小心翼翼隱藏的真心?

面前少女亦是這般可憐兮兮地看著他,眼神固執,素手還是保持伸出的姿勢,恍惚間,他伸出了手,少女楞了一下卻並沒有遲疑,搭上他的手,起身,彎下腰去拍身上的塵土,待她再揚起頭時,少年明顯呆住,那面紗已被摘下,來不及多想,面前白色粉末覆來,他登時全身無力,意識渙散那刻,他聽到少女嘲道,“我說過的,我不是她,她也不是我。”?

☆、月落風靜(二)

? 屋子裏燃著蒲州新貢奉的柳蘭香,馨香雅淡,安神靜心。錦香軟榻上斜依著二八年華的少女,雪膚花貌,嬌柔端莊。侍女端來銀制托盤,上面放了一碗褐色湯藥,少女的近身侍婢接過湯藥,俯身對少女道,“娘娘,服藥了。”

榻上少女楞了一下,揮手摒退宮人,嬌斥道,“小卓,不可胡言亂語。”

小卓笑容得體,“小姐,今個皇上都說了,立了春,天暖和了,會挑個吉日為小姐舉行封後大典。”

“一日未封後,我便還不是娘娘。小卓,不可大意,免得落人口角。”

“是,小卓記住了。”小卓遲疑又道,“小姐,今天這藥還倒嗎?”

楊敏月徑自接過藥碗,笑道,“今天不用了,皇上答應明日帶我出宮游玩。”

明天是她的生辰,浙州戰事進展順利,她這才大膽求林慕帶她出宮。

“待封後大典落成,小姐還是按時按量服藥吧,只有養好身子,小姐才能與皇上長長久久。”小卓低著頭,言辭懇切。

楊敏月嘴角抽動,半天才道,“他能常常來看我,小卓,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

那也不該拿自己的身體做賭註,小卓暗道。

“小姐,皇上終有一日會明白您的真心。”小卓勸道。

“今天這藥真苦,小卓拿些蜜餞來。”楊敏月蹙眉,她何曾奢望過他的真心,四年了,他何曾忘記過那個人?逝者已矣,惜取眼前人,奈何,他從來都不懂。

踏入盛安街那刻,她就有些後悔,不安地挽上身邊人的胳膊,彰顯自己與他的親密無間,大街上的鶯鶯燕燕果然收斂了很多,目光不再肆無忌憚盯著身旁人,轉而惡狠狠地瞅她。

覺察到身邊人的異樣,林穆側目,“敏月,你怎麼了?”

楊敏月松開他的胳膊,移開一步,輕聲道,“公子,不如去那邊看看,那裏人多,很熱鬧的。”

林慕點頭,低頭看她的手,半晌,他還是拉起她袖角的一隅,像往常那樣。楊敏月乖巧跟上,眼睛瞅著那修長有力、骨節分明的大手,她終是沒膽,她記得的,最親密時,他也不曾主動拉過她的手。她還記得,那次,孟煙借醉酒拉了皇上的手,皇上猛的掙開她,轉身吩咐太監與他凈手,她還記得皇上的表情,仿佛他被什麽不幹凈的東西碰了,孟煙見狀,登時酒醒了一半。

很快,楊敏月發現,來人多的地方並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因為擁擠所以免不了肢體的接觸,有意無意地觸到林慕的小手指,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些,劍眉不展。

“公子,換個地方吧,這裏太吵了。”

“也好。”林慕松了口氣。

一壇苦澀在心裏打翻,楊敏月黯然嘆氣。

在門外扭捏半天,侍婢還是推門而入,“娘娘,雪兒回來了。”

“你們都退下,雪兒,你留下。”聲音平靜元波,可細聽會發現有一絲緊張、顫抖。

確定四下無人,雪兒撲通跪下,“娘娘,雪兒無能,娘娘交待的事雪兒未能辦妥。”

久久沒有得到回應,雪兒擡頭,只見孟煙一張玉臉掛滿淚水,淒楚哀慟。

“娘娘,您要保重身子啊!”雪兒壓低聲音。

半晌,孟煙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淒楚一笑,“自作孽,不可活啊。是我瞎了心眼,竟信了他的甜言蜜語。”

雪兒低聲抽泣,“娘娘,不怪你,是起王爺他負了你。”

“負了我?只怕他一開始就沒有真心待我。”深宮寂寞,皇上冷落,錯許芳心,一步錯,步步殤。

雪兒揉紅了眼,“娘娘,王爺說這孩子留不得,他已奏請太後,恩準娘娘回門看望病重的老夫人,只待娘娘跟太後開口。”

孟煙拭去淚水,“雪兒,幫我梳洗。”

雪兒恭敬應下,招呼門外侍婢進來。

今日她派Y寰去起親王府送信,Y寰告訴她,王府張燈結彩,紅火熱鬧,起親王要納側妃了。雪兒猶豫再三還是把話咽到肚子裏,娘娘已經夠可憐了,不能再惹她傷心了。

三五之夜,月滿於庭,古樹投下斑駁的樹影,月色下視線開闊如白晝,簪玉嘆氣,這樣的夜於行動很不利。蹲守一天,她發現,這親王府裏大紅的錦鍛鋪了滿院,鑲喜透紅的燈籠掛滿整個府院,府裏Y寰、小廝忙進忙出,這分明是在籌備成親。

為何讓自己來救流風,為何給自己一年的解藥,到這裏,她心裏已經猜到了答案,流風已被少主摒棄,而自己就是少主討好林起的禮物,那二人怕是已狼狽為奸,那流風呢,簪玉倒吸了一口冷氣,至此,少主哪還會在意流風的生死,林起更不會放過他。

一顆心被冷鞭抽出血,簪玉吸了一下鼻子,眼睛一酸,眼淚又要奪眶而出。拾掇好情緒,她朝親王府趕去,明知道是引君入甕,她還是毅然決絕,貞節、性命,這些比起流風的安危已不值得一提。

不待簪玉潛入王府,十二個手持軟鞭,身穿褐色騎裝的女子齊齊湧出,來人配合默契,動作井然有序,為首的是一個高挑女子,她細聲道,“簪玉姑娘還是不要與奴才們動手了,王爺等候姑娘多時,若是傷了姑娘,奴才們也不好交差。”好意的勸說透著幾分冷冽不屑,紅顏禍水,這樣的女子會壞了王爺的大事。

“簪玉細皮嫩肉,還望各位姐姐手下留情。”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要擒她,難道流風已經不在親王府?簪玉揣測。

領頭女子冷笑,“姑娘還是看一下這是什麽,再做決定吧。”

女子從身後掏出一物拋與簪玉,簪玉掀開黑布,赫然是一節健壯有力的小臂,五指修長慘白,肘部血肉淋漓,白骨森然,簪玉登時臉色駭然,十指顫抖,半晌,她將斷臂抱在身前,失聲痛呼,“我要殺了你們。”

女子冷哼,“我勸你還是束手就擒,因為誰也無法保證,你的情郎明日會不會斷一條腿。”

理智被情感左右,簪玉心慌意亂,心頭忽生一種渺然無力感,女子又道,“姑娘若肯盡心輔佐王爺,他也許會留那人一命,胳膊斷了,保下一條命也是……”

話未說完,女子已仰頭倒下,雙目是大睜的,短刃過喉,血流如河。

“大姐,你怎麼了?”率先反應過來的女子大呼,餘下的女子亦從驚鄂中回神,待冷靜過來,月下已無簪玉的影子。

“殺了她,為大姐報仇!”眾人悲憤交加,四散追去,形如鬼魅。

那人散著長發,一手抱著胳膊,瘋狂地在月下疾跑,背上的衣服已經不能蔽體,□□出血淋淋的鞭痕,觸目驚心,簪玉一面施展輕功追趕,一面低呼,“流風,是我。”

那人置若惘聞,依舊瘋了般奔跑,簪玉淚如雨下,“流風,你怎麼了,是我。”

“玉,讓我走吧,不要跟著了,你快走!”

久久,那人才沙啞地帶著哭腔道。

☆、月落風靜(三)

? “流風。”簪玉突然停下,捂著小腹身體痙攣縮成一團。

幾乎是不加思考,那人如疾風般折回,僵在她三步開外,簪玉捂著小腹痛苦哀叫,她頭埋在胸前,“流風,我好像中毒了。”

“別怕,玉,我帶你找大夫。”流風走近,俯身欲抱她,伸出一只手後,他驀地變了臉色,看著空蕩蕩的袖管,他啞聲道,“玉,我再也不能抱你了。”

簪玉回身緊緊抱上他的腰,“流風,我沒事,你別走!”

“玉,現在的我已經配不上你。”流風別開頭,長發遮了他大半張臉。

月色下他扒開貼在臉頰上的烏發,右邊臉頰上有著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烙鐵印,原本俊朗清秀的臉是說不出的猙獰可怖,他輕笑,“看到了嗎,玉?如今的我只是個殘廢的醜八怪,我根本保護不了你。”

眼中水汽氤茵,雙手攬上流風的脖子,簪玉把頭埋在他頸間,眼淚肆虐如珠,“流風,我不在乎,我不在乎。”

“玉,我先帶你離開這裏。”流風開口道。

“好。”

簪玉抹去眼淚,將身上披風解下披在流風身上,流風澀笑,難道要她一輩子照顧自己這個廢物?以前,他會想盡一切辦法把她綁在自己身邊,但,那是以前。

“流風。”簪玉不時叫他的名字,他的沈默讓她很不安。

即使,那不是愛,幾年生死相依,她對他總還是有幾分情,流風動容,心下動搖。

被遺棄的草房裏,簪玉燃起篝火後取出隨身攜帶的小藥匣,踱到他身邊幫他上藥,他傷的太重,根本經不起長途顛簸,還未上完藥他就昏昏睡去。

流風驀地睜開雙眼,眼神警惕不安,簪玉剛欲出聲就被他覆上了唇,直到肩上一沈,她才反應過來,那,不同於一往的親吻。他的眸子漆黑晶亮,幾乎可以滴出水來,他勾了勾唇,“玉,其實,不止你會騙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的廝殺聲終於歸於平靜。

仿佛又過了漫長的幾生,門外終於傳來悉悉簌簌的滴答聲,步履沈重蹣跚,短短的一段路用盡了他一生。簪玉肩上銀針被取下,流風栽倒在一旁,如同一個剛從血池中撈出的血人。

眼睛似幹涸的土地,再也擠不出一滴液體,雙眸是被挖空了的空洞,抱著他,她只是靜默地抱著他,緊緊地抱著他,可最後一絲餘溫還是悄悄散去。他短暫的一生就這樣戛然而止,如天跡劃過的一顆流星,簪玉甚至還未看清他的模樣,他卻已隕落在夜空。

十幾個析長幹練的身影落下,火速將草屋內的人圍住,來人著黑色錦衣,腰間佩有影衛字眼的琉璃玉。

少女滿臉血汙,目光呆滯無神,若不是眉間紅梅瀲艷怒放,影衛長幾乎很難把她與那個風華絕代弒君刺客聯系起來,可事先接到密報應該不會出錯。

十幾把長劍指向少女,影衛長肅聲道,“把她帶走,押入死牢。”

像木偶樣被人掰開,架走,草房內只留一具冰冷的屍體,簪玉突然開口,“小女自知罪無可恕,然拙夫剛逝,若大人肯讓小女安葬拙夫,小女願供出幕後主謀,望大人成全。”

空靈溫軟的聲音讓眾人一顫,影衛長楞了一下,瞥了眼草屋內的血人,他揮手示意,影衛進屋,再出來時草屋已是一片火海,影衛長瞥著簪玉,冷哼道,“化為飛灰總比被豺狼獵豹分食的好。”

“起親王府的這些親衛都是你們殺的?”影衛長指著地上橫七豎八女子屍體盤問。

“幕後主謀是起親王,事情敗露後他派人追殺我們夫婦,如今,我夫君已命喪他手,我願意全盤托出。”

影衛長將信將疑,沈聲道,“這些話你還是留著講給皇上吧。”皇上曾特意交待,隴州弒君刺客他要親審,旁人不得妄動。

身負沈重的手銬腳鐐,簪玉走的並不快,影衛長耐心耗盡,揚鞭策在她背上,“快點,快點!”

剛接到密旨,皇上要連夜親審,皇上如此重視此事,他半點都不敢含糊。

簪玉只是木然承受,仿佛被鞭的人並不是自己。以前,她活著,還有流風。以後,她只能靠著一股恨意撐下去,他們欠她的,她要一點一點討回。

皇上似乎等了很久,面上有些焦躁不安,影衛長剛欲開口就被他揮手止住,“你們都下去,朕要單獨審問她。”

眾人面面相覷,老太監郭福,精明能幹又懂察言觀色,他低聲對影衛長道,“大人,”還是隨老奴一旁侯著吧,不要惹怒了皇上。”

影衛長登時開竅,與眾人火速隱去。?

☆、支離破碎(一)

? 少女似乎受了很大的打擊,又像是受了很重的傷,滿身血汙,眼神清亮但又混沌迷茫。

少年皇帝越發英武挺拔,眉目冷冽可眸中燃著炙熱。

相視半晌,簪玉開口,“指使小女行刺皇上的是林起,夫君已命喪他手,小女也不必再隱瞞。”

眸中炙熱陡然熄滅,林慕握拳,眼睛微微瞇起,“你,你。”

死牢內沈寂良久,又過了半晌,她聽到了幾乎可以把拳頭捏碎的嘎吱聲。

“沒有朕的允許,不準任何人探視她。”出了死牢,林穆吩咐道。

影衛長有些微詫,弒君可是死罪,要這麼關著嗎,奈何近些年來皇上的脾性喜怒無常,他亦不敢妄自揣測,只好眼神示意郭福。

“好生伺候著。”郭福給了個唇語。

得到郭福暗示後,影衛長立馬卸下簪玉身上的枷鎖,又找來了幾個手腳麻利的Y寰幫簪玉梳洗換衣,後又將死牢拾掇一番。

雖然毫無生氣,但是不可否認,少女之美,世無僅有,影衛長意味深長地看著了一眼簪玉,皇上許是一時遲疑吧,據他所知,皇上不好女色,甚至是很排斥女色的。

看守死牢的人,昨夜睡的並不安穩,剛開始入耳的只是女子徐徐的低泣聲,後來是噬骨錐心的嗚咽聲,到最後已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聲。

更詭異的是,早上醒來,他們發現,昨夜看守死牢的領班死了。

影衛長盤察後,匆匆派人去請皇上,枷鎖又重新回到簪玉身上。

林慕淡淡掃了眼,簪玉所在死牢裏領班的屍體,慢聲道,“抗旨不遵,死不足惜。來人,將他拖下去。”

影衛長心寒不已,領班身中數刀,刀法兇殘不已,皇上一句抗旨不遵就要算了?他當下跪倒,直諫道,“皇上,領班雖然該死,可兇手也應該繩之以法,不然,難服眾心。”

“皇上,昨夜入睡時我們聽到了女子的哭聲,後來,哭聲越來越大,領班大人過來探查,這才不幸遭了這妖女的毒手,還望皇上明鑒。”眾侍衛齊齊跪下,領班平日裏待他們不薄,他死於非命,他們怎忍袖手旁觀。

林慕的目光鎖定蹲坐在角落裏的簪玉,她側著身子依墻壁而坐,枷鎖垂地,身形瘦削,雙手抱著腿,身子蜷縮成一團,清瘦的側臉支在膝上勾出傾城的弧度,烏發淩亂地披於肩頭,側睫如展翅欲飛的蝴蝶。

“他當真該死!”

半晌,簪玉揚起頭對上林慕的視線。那雙眸子如一潭冰冷黑水,只是一眼就將人淹沒,林慕挪開視線,對影衛長道,“朕意已決,爾等不必多言,你們都退下!”

眾人吸了口氣,無奈起身,皇上向來說一不二,他們縱有不服,可又能奈何?影衛長剛邁出一步,就被林慕一個箭步攔下,目光停在他腰間的鑰匙上,影衛長遲疑一瞬,鑰匙已被林慕一把奪下,他淡聲道,“退下,有關她的事,若是走漏半點風聲,朕就誅你們九族。”

至此,再愚鈍的人也看出了皇上的私心。

蹲在她面前,他也比她高出許多,她仰著臉,“皇上打算放了我?”

枷鎖被取下,他在她身旁坐下,半天也沒說一句話,只是嘆氣。

“林起謀劃弒君大案,皇上難道不打算追究?”林慕起身那刻,簪玉幽幽開口。

“弒君,汙蔑親王,朕不是每次都能保住你,你好自為之。”林慕停下,偏頭道。

傍晚時分,簪玉被放出了死牢,影衛長冷道,“出了這死牢,不代表就保住了命,姑娘要小心了,晚上睡覺時枉死之魂會回來索命的。”

“為了一個色胚,大人居然要自毀前程,實在愚昧。”簪玉冷笑,秀眉輕挑。

影衛長面上有些掛不住,他沈著臉,“他雖冒犯了你,可罪不至死,你實在太過狠毒。”

“他,該,死!”簪玉冷視他,一字一頓道。

影衛長黑臉一拉,伸手欲摸腰間軟鞭。

“咳咳,影衛大人。”郭福適時出聲。

“郭公公。”影衛長面色稍霽。

“咱家是奉命來送姑娘一程的,勞煩各位大人讓個道。”郭福說的客氣有禮。

影衛長赧顏,“公公折煞末將了。”言罷帶著眾侍衛退下。

郭福眉目帶笑,從袖中取出一塊琉黃剔透的玉牒,“姑娘,這是皇上賜給你的令牌,若以後姑娘遇到難處,可盡管……”

“不用。”簪玉打斷他。

狂妄不羈,目無尊卑,郭福暗自不悅,不過是仗著皇上優待她。

“那姑娘好自為之吧,咱家就此別過。”郭福收回玉牒,虛虛拱手道。

白馬奪塵而去,驚起一地塵埃,郭福抖抖了身上的灰塵,尖聲道,“不識好歹!”

在今夜,所有的棱角如離鞘的劍,插在她身上,也刺向任何一個靠近她的人,她的心,長了成刺猬的模樣,再也容不下一片柔軟。

草房化為一片灰燼,流風亦隨風飄散,大風吹過,什麽都沒有留下,月色下,焦黑的土地上,少女匍匐跪下。

晨起,焦黑的土地上多了一座空墳,上刻赤色血書。

京西園。

十四歲的少年修挺如竹,面若冠玉,手持雕弓,搭弓,拉弦,然,落箭與紅心相差三指。

“轅兒,你能開弓拉箭了,看來你師父教的不錯啊!”

開口說話的是雙十年華的少女,騎棗色駿馬,著紅白相間的騎裝,頭發梳成飄逸灑脫的馬尾樣。瓜子臉小巧精致,眉如遠黛,眸似辰星,笑起來有淺淺的梨窩。

少年羞澀地笑,“表姐,我師父教的的確很用心,可惜我學的還只是皮毛。”

“你肯學總是好的,不急在一時一日。”通體黝黑的駿馬上,少年皇帝淡聲道。

黑色駿馬信步踱至箭靶前,林慕拔下羽箭,下馬,紅白身影緊跟其側。

“皇上,轅兒一直不愛習武,如今他肯拜師學藝,想來轅兒的師父非等閑之輩,臣女覺得,該重賞轅兒的師父。”趙羽跟上林慕的腳步,開口道。

林慕略一沈吟,“如此,該賞!”

“皇上。”林轅忙開口,“皇上,請皇上收回成命。”

趙羽拍林轅的肩,“小子,你怎麽回事?”林慕亦是狐疑之態。

“皇上,表姐,你們有所不知,我師父脾氣古怪的很,怕是會辜負聖意。”林轅解釋道。

“脾氣古怪?轅兒,你莫讓什麽江湖術士給騙了,你生性純良,涉世未深,不得不妨!”趙羽轉身又對林慕道,“皇上,不如暗中派人調查下那人的底細,轅兒一直不愛習武,怎會突然就轉變了?”

“表姐,師父她是好人,不是騙子。”林轅正色道。

“清者自清。臣弟,朕會派人暗中查證,不會驚擾你師父,你無需擔心。”

林轅半晌才妥協應下,趙羽瞅著他,神秘一笑,後將他拉到一邊。

二人絮絮叨叨,不大一會兒,林轅面紅耳赤,“表姐,你不要亂說。”

“你師父果然是女子。”趙羽摸著下巴,揣測道,“應該還很年輕。不然,你也不會臉紅。”

林轅面上更紅,“古語有雲,一日為師,終生為師。我敬師父,猶如敬長姐,斷不會心存非分。”

一個巴掌拍到林轅頭上,趙羽輕斥,“滿腦子榆木思想,你若喜歡她,盡管納為王妃,你這個年紀,可以納妃了。”

“表姐,你莫再胡言亂語。”林轅走開,不再理會趙羽。

知他臉皮薄,趙羽有意尋他開心,她又去套他的話,林轅畢竟年紀小,幾個回合下來,趙羽已占了上風。

“你師父到底有多美?”

趙羽一向對自己的容貌相當自信,當林轅說他師父比她還美時,她心裏是有些異樣的。

“師父練劍時很美,擡頭望月時很美,就連師父眉間的紅梅也很美。”

林轅認真道。林慕聽到最後一句,羽箭偏飛離弦,箭靶上多了一支不和諧的箭,距紅心甚遠。

“你說你師父眉間有一朵紅梅?”

林慕丟開弓箭,一步跨到林轅面前。?

☆、支離破碎(二)

?作者有話要說: 卡文,憋了一天才憋出這麼多,汗!

簪玉醒來時,頭是昏沈無力的,四肢重如巨石,掙紮一瞬,她很快明白過來,自己被人下藥了。

床榻又大又軟,錦被精美舒適,隔著薄如蟬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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