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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執子之手,傾我所有

作者:俄了個去

義父是護國大將軍,十四歲時賀蘭萱被太後欽點為公主陪讀,模樣也生的絕美。二哥寵她,世子愛她,皇上也心儀她。

【甚至】小太監也春心萌動,暗道,“咱家怎麽總是忍不住想多瞅她兩眼,怎麽回事?”

賀蘭萱這一生可以說是羨煞世間女子。

★賀蘭萱聽後卻笑了:“各位看官,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內容標簽:情有獨鐘 恩怨情仇 宮廷侯爵 天之驕子

搜索關鍵字:主角:賀蘭萱(簪玉) ┃ 配角:林慕,雲朗,秦朝(流風),江辰,趙羽,林霏,楊敏月,孟煙 ┃ 其它:

☆、世有傾城顏

? 泰和三十二年春,帝都,護國大將軍雲家偏院。

已近子時,偏院內依然還閃著稀疏的光,紅燭掩映的木桌旁,年約三十幾歲的婦人熟撚地繡著一件藕荷色的攬月裙。一針一線間皆是她的心意。

“奶娘,你怎麼還不睡,不要再繡了,這樣會熬壞眼睛的。”一個女孩從床上爬起,揉著惺忪的睡眼,模樣不在話下。

“小姐,是不是打擾到你睡覺了?快歇下吧,睡足了才有好氣色。進宮以後你可要處處小心,萬不可懈怠一點。宮門深似海,小姐的性子也得收一收。”

“嗯,我都記在心上了。奶娘,你也不要太擔心我,二哥他也在宮裏,他不會讓別人欺負我的。”在說到“二哥”這兩個字時女孩的嘴角明顯上揚了些。

“有二公子幫襯的確會好很多,可是小姐,你要謹記,他畢竟不是你的親兄長,你不能事事都著靠他。”

燭滅聲靜,不太寬敞的床榻上響起婦人均勻的呼吸聲,她趕了一天的針線活確實太累了。女孩翻身了無睡意,這一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她叫賀蘭萱,今年十四歲,是護國大將軍雲烈的養女。所謂養女,其實跟他的那些庶女一樣,身份低下卑微如螻蟻。

聽奶娘說,她的父親曾是雲烈麾下的一名小將,他與母親大婚後不久就隨大將軍征戰沙場,母親生下她時正傳來父親戰死的消息,母親聞迅也因悲而逝去。她出生後也就成了孤兒,後又身染怪病,散盡家財走投無路下,奶娘抱著她投靠了大將軍,念著幾分舊情他留下了她們。

想來那都是往事,寄人籬下的日子也並不好過,奶娘一直盼著她長大,不料,今日他的義父雲烈卻告訴她,太後欽點她為公主的陪讀,而明日她就要進宮了。

翌日清晨,她依依不舍告別奶娘,隨雲烈一起乘著馬車進了宮。

“萱兒,你可知道太後為何會選你做公主的陪讀嗎?”

雲烈冷不丁地開口,賀蘭萱有些怔住,驀地對上雲烈獵鷹般犀利的眼神她有些心虛,剛剛她有些跑神,腦子裏想的都是奶娘紅著眼圈躲在假山後目送她離開的模樣。

賀蘭萱很快鎮定下來,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萱兒願聽義父指教。”

“你父母去世的早,這些年我一直忙於南征北戰,你雖在我府上,可肯定也受了不少委屈,我心中多有愧疚。所以,我趁著太後給公主挑選伴讀,就把你推薦了上去,沒想到太後竟然應允了。借此機會,你也能結識一些優秀才俊,以後也能有一個好的歸宿。”

賀蘭萱眼中清波流轉,心下了然如鏡,她恭敬道,“萱兒能有此際遇,全賴義父厚愛,萱兒無以為報,願為雲家肝腦塗地。”

雲烈讚許,“萱兒如此明理,義父深感欣慰。”他又嘆息,“你的那些個姐姐若是能有你一半體貼,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賀蘭萱自然知道他說的那些姐姐是誰,說真的,他的那些庶女,琴棋書畫、騎射劍禦,樣樣都比她強。

賀蘭萱莞爾,勸慰:“姐姐們自有她們的長處,那是萱兒學不來的,義父不要太過介懷。”

雲烈微笑,又沈聲道,“萱兒,義父為大離國征戰十幾年,出生入死,保家衛國,你可知道義父最後換來是什麽嗎?是猜疑,是罷黜。新皇登基不過兩年,可卻對雲家已起了猜疑。皇上雖然現在雖然還未動雲家,可是在不遠的將來,勢必會奪走我手中的兵權的。義父我乃一介武夫,若是手中沒了兵,又有怎能馳騁沙場保國為民呢?每每想起義父心中都是觸痛啊!”

賀蘭萱淡淡道,“義父,您希望萱兒怎麽做?”

雲烈欣喜,暗嘆,這孩子果然一點即通,“萱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之貴;莫若帝王。義父希望你能借著為公主伴讀的機會,多多親近皇上,你若能在皇上跟前站穩腳跟,有朝一日若是皇上動我們雲家的話,你也能幫襯幾句,義父也就這點心願。”

原來,他打算把自己當做花瓶送進宮,去討好皇帝。賀蘭萱心下淒然。

以前,她不愛讀書,總是喜歡混於市井間,書沒有讀多少,可卻聽了不少戲文,這一混也就混了好幾年,聽的多了,見的多了,故而,她比同齡孩子多了一片玲瓏心思,可是僅憑借鑒戲文得來的玲瓏心思,又怎抵得過人生閱歷得來的玲瓏心思?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可人生卻不是拿著戲文就可以照本宣讀的,人生的多彩又豈是戲文可以演繹的,可惜自侍聰明的女孩還不懂得這些。

太後的鳳霞宮內燃著奇異的薰香,賀蘭萱恭敬地俯首叩在階下,許是這香太過濃郁,許是她跪的太久,她覺得眼前一陣昏花,脖頸也一陣僵麻。

不知又過了多久,高階的人才緩緩開口,“你擡起頭來。”她聲如玉磬,悅耳動人。

賀蘭萱擡頭,筆直地跪在那裏,高階上年約四十的美貌婦人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

臺下跪著的這姑娘身著一藕荷色青花水紋攬月裙,腰系象牙白色軟煙羅 ,衣服雖然素凈可卻也恰到好處。

孟太後又將視線緩緩移到女孩的面上,好半天她才微笑著吐出了三個字,“好,很好。”

春日裏和煦的陽光透過鏤空的梨花木窗灑在在賀蘭萱的臉上,巴掌大的鵝蛋臉白裏透紅,皮膚吹彈可破,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如同在冰雪裏浣洗過一般,靈動的無法比擬,撲扇的長睫卷曲濃密,猶如蝶翼,小巧秀挺的鼻梁更襯出側顏的完美,玫瑰花瓣樣的玉唇更是嬌嫩欲滴。

賀蘭萱又俯首道,“臣女謝太後誇讚。”

雲烈暗自竊喜,如此得到太後肯定也算是邁出了第一步。

太後輕啟丹唇:“若有絕世顏,便應如卿貌。賀蘭姑娘,哀家是打心眼裏喜歡你,以後你就常伴哀家的公主左右吧!”太後又補充道,“香秀,以後你就貼身伺候賀蘭姑娘,不得怠慢。李嬤嬤,賀蘭姑娘的衣食行宿就交給你安排了。”

賀蘭萱與雲烈紛紛跪謝厚恩,香秀亦恭敬應允,李嬤嬤得令便退下去張羅賀蘭萱的食宿。

“你們都起來吧!”太後朝階下二人揮手道。“香秀,你帶賀蘭姑娘去見公主吧,雲愛卿你且留下。”

賀蘭萱又拜道,“臣女告退!”香秀領著她出了鳳霞宮。

“賜座,上茶!”太後吩咐道。

宮女為雲烈添了座端上了茶。雲烈拜謝後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太後幽幽地嘆了口氣,“到今日,哀家不得不承認,哀家確實是老了啊!”

雲烈認真道,“恕臣鬥膽,太後之美,美在風骨,那豈是一個小Y頭能比的?”

太後淺笑道,“如今,也就數你能逗哀家一笑了。”

雲烈正色道,“能為太後分憂,那是微臣的福分。”

“你做的很好了,哀家心裏很清楚。”

過了竹林,香秀指著前面的園子,“賀蘭姑娘,快到了,這芳林殿便是公主平日裏學習的地方。”

賀蘭萱擡眼望去,玉樹瓊花,亭臺樓閣,假山飛瀑,池塘小徑,觸目皆是風景,如畫猶勝三分。與皇宮裏其它園子相比這芳林殿分外別致,足見公主的尊寵。?

☆、錦瑟思流年

? 大約又走了半刻鐘的路,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如霞的桃花林,紅白交織如雲似霞煞是好看,滿園景色似都被關在這片園子裏。

一株盛開的繁茂的桃花樹下,兩個嬌俏的女孩手裏捧了一大把花枝,有粉紅的,玫紅的,霞白的,可謂,人比花嬌,花因人美。

“賀蘭姑娘,那個身著大紅色鏤金蝶紋蜀錦,腰系金玉帶的女孩就是當今的太後的幺女朝華公主,她旁邊身穿鵝黃色暗花丹桂蝶紋浣花錦,腰系白玉帶那個是太後的親侄女菁華郡主,待會兒你不要拜錯了。”香秀指著樹下的二人俏聲對賀蘭萱說道,她又補充道,“賀蘭姑娘,奴婢就待在這裏等你,奴婢就不過去了。”

這兩個女孩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大,只是一舉一動間都透著不凡的貴氣。

賀蘭萱剛闖入桃林,不稍會,公主就帶郡主及一幹宮女湧了出來,花紅柳綠好不靚麗。

公主年齡雖小但已頗具威嚴,她瞧了賀蘭萱好大一會才道,“你就是賀蘭萱?雲朗和你是什麽關系?”

“回公主殿下,雲朗是臣女的二哥。”

哥哥?那豈不是就如她與皇兄的關系?公主喜笑顏開,“你快起來,來和我一起玩吧。”

林霏上前將賀蘭萱拉起,對身邊的郡主道,“煙姐姐,你看,她果然是雲朗的妹妹,哥哥英俊無敵,妹妹美麗無雙。”

孟煙噙笑,“是啊,公主,雖然不是親兄妹,可卻一樣的出眾。”孟煙話中藏有暗示,可惜公主先入為主,倒沒留意。

開的燦爛的桃花都長在高處,下面的采完了,林霏一臉倖悻,“賀蘭萱,你快去采些來。”

賀蘭萱也不好拒絕,二話不說挽起衣袖,麻利地爬到了桃樹上,說話她已折了一大枝桃花,公主接了個滿懷,暗香浮動,花瓣紛飛。

不知過了多久,林霏道,“賀蘭萱,我先走了。”一幹人匆匆離去,花束都被落在了樹下,一地殘枝,粉紅的花瓣幾乎鋪了一地。

賀蘭萱縱身一跳,輕盈落地,她抖了抖身上的花瓣,她俯身去散落的桃枝。起身,驀地發現三尺開外站了一長身玉立的錦衣少年,少年負手而立,冷眼打量她。

這少年年約十六七歲,一頭烏發由上好羊脂玉簪高高冠起,面若刀刻,五官俊美如畫,劍眉如裁 ,眼狹睫長,鼻子英挺 ,嘴唇很薄。

模樣倒不比二哥差,只是看著卻不怎麽友好,賀蘭萱記得算命先生曾說過,嘴唇很薄的男子大多涼薄寡情,想來說的就是面前這位了。

見他穿著不凡,她猜測這應該是一位世家公子吧,她莞爾,禮貌道,“敢問公子如何稱呼?”

少年劍眉微斂,薄唇輕啟,勾出似笑非笑的弧度,他鼻子裏輕哼一聲,“也罷,朕今日就讓你死的明明白白。”

聲音不大可卻顫的一樹殘花搖搖欲墜。賀蘭萱只覺一道天雷擊中心口,她楞住,那錦衣可不就是紫檀縷金龍紋雨花錦?除了皇帝誰敢穿繡了龍紋的衣服?賀蘭萱忙跪倒在地,“臣女眼拙沖撞了聖駕,還望皇上恕罪。”

“你私折皇家桃花在先,目無聖駕在後,你說你該不該殺?”冰冷的語氣沒有一絲回旋的餘地。

賀蘭萱脊背濕黏一片,整個人如墜冰窟。她厚著臉皮,“皇上所言甚是,只是古語有雲,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還望皇上能給臣女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改過自新?你如何改過?朕若是想要再賞這滿園桃花,就要等到來年春天,你耽誤的起?來人,將此女拉出去杖斃。”

言罷,兩個公公上前來拖賀蘭萱,她嚇的面白唇青。

“皇上,臣女知錯了。”賀蘭萱連連求饒。

少年天子只是側身望著一樹殘花。這桃花是他生母生前最愛的花,雖然他不理解,可卻十分珍惜。

賀蘭萱被半拉半拖地推出了桃林。“萱兒。”一個熟悉的呼聲響起。一身著月白色彈墨藤紋祥雲廣菱的少年正望這邊岔路跑來。風神俊朗,溫潤如玉,可不正是她二哥雲朗?

雲朗張開雙臂攔道,“二位公公這是為何?舍妹到底犯了什麽錯?”

“雲公子,這是皇上下的命令,杖斃。您還是親自去問皇上吧!”一位公公說完又拖著賀蘭萱往前走。

“雲朗,跟他們費什麽話,看我的。”雲朗身旁一少年瀟灑道,他輕輕躍起,三兩下那兩個太監就滾到了一旁。

這少年身著石青色彩秀刻絲祥雲紋雨花錦,腰系銀玉帶,一張臉亦是俊朗風逸,更要命的是長了一雙勾人的桃花眼,此刻,他正瞇著眼瞧賀蘭萱。

“萱兒,發生了什麽事?皇上為何要殺你?”

賀蘭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雲朗,雲朗聽後微微皺眉,他瞥了一眼江辰,江辰笑道,“我知道你要說的是什麽,讓我去找公主?”

賀蘭萱心裏的大石落下,“二哥,剛剛的那個人是誰?”

“他和我一樣,都是皇上的伴讀,他是閩南侯世子江辰,為人處事乖張了些,不過倒也是個不錯的人。”

他們三人年齡相仿,太後讓他們在一處學習,其中不乏也有些別的用意。

“閩南侯,閩南那裏的世侯嗎?”

“嗯。”

難怪呢?閩南侯占據滇南閩廣一帶,可謂是霸占一方水土,就差沒稱王了,看江辰的樣子好像也沒把皇帝放在眼裏,皇帝的人他說踹倒就踹倒。

“萱兒,皇宮裏畢竟暗湧湧動,以後你一定要小心行事,不可再像今日這般魯莽了。走吧,我帶你去見皇上。”

少年天子似是料到了雲朗會來。

“皇上,微臣管教舍妹無方,還望皇上責罰。”雲朗叩首道。

“你當然該罰,為了一個該死之人而違背朕的旨意,其罪當誅。”少年天子咬牙切齒,聲音裏透著徹骨的涼意,他撿起最後一枝桃花向二人走近。

林霏趕來求情,林慕思考了好半天,才垂眸道,“罷了,今日估且免去賀蘭萱的死罪。”

“臣女謝皇上不殺之恩。”賀蘭萱叩謝,額頭汗津一片。

“霏兒,朕平日就是太嬌縱你了。”林慕扶起林霏,他劍眉微皺,轉身對孟煙道,“孟煙,你可知罪?”

孟煙楞住:“皇上,孟煙愚鈍,不知錯在何處?”

林慕冷哼一聲:“不知錯在何處?唆使霏兒在敏月的臉上作畫,幾次三番又唆使霏兒來朕的桃林搗亂?如今,你還不知道錯在何處?”

孟煙楞住,原來這些事情他一直都是知道。她趕緊跪拜,“孟煙知罪,請皇上開恩。”

“皇兄,不關煙姐姐的事。”林霏小聲求情道。

“霏兒,只怕你被有心人利用了卻還不自知。”林慕小聲道。他板著臉:“朕不說不代表朕不知道,朕也是有眼有耳的。自即日起,若是沒有朕的旨意不準踏出郡主府一步。好了,霏兒,你帶著孟煙先下去。”林慕揮手道。

林慕淡淡掃了一眼以旁觀者自居的江辰,他倒也自覺:“微臣打了皇上的人,請皇上責罰。”明明是請罪的語氣,可聽在人耳朵裏,卻聽出了幾分不以為意。

林慕冷笑:“你倒是自覺。江辰,朕有些日子沒有看你寫的文章了,朕就就罰你寫下十篇江山賦,明日此時朕會抽查。”

江辰嘴巴大張,一張俊臉堪比苦瓜:“微臣謝皇上隆恩。”

“好了,你二人先退下吧!”林慕揮袖。

雲朗扶著賀蘭萱起身,走出一步就聽林慕淡淡道,“你倒是大膽,朕有說讓你離開了嗎?”?

☆、何曾識緣郎

? 賀蘭萱轉身跪倒,“臣女愚鈍。”

“你們先下去。”林慕對雲朗和江辰道。一雙眼睛深邃如海,看不透,猜不破。

二人遲疑退下。

她一向自侍聰敏,可在少年天子面前,她的聰敏不過是雕蟲小技,在這風雲詭譎的宮中,她的聰敏也不值得一提。什麽是後怕,恐怕就是此刻了。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這些桃枝你待會兒便如數栽下,以後每日都要為其澆水,施肥,悉心照料。哦,還有,這片桃林朕以後就交給你了,若是再被人折了去,朕就砍下你的四肢當做花肥。”

賀蘭萱背挺的很直,卻是僵了,恭敬道,“臣女遵命。”

清仁宮·望月樓。

少年天子負手立於雕欄前,昂首望著夜空,漆黑的眸子竟比夜空中的辰星還要澈亮幾分。樓階上傳來“蹬蹬”的腳步聲,林慕回頭微笑,“景申。”

景申是他的太傅景炎東之子,長他一歲,是他的得力心腹,身手謀略都技高一籌。

來人雖然錦衣加身可卻透著質樸之氣,他身材魁梧,模樣不算突出,但面上帶著淡淡的笑讓人覺得很親切。

他朝林慕欠身,拱手道,“皇上。”

林慕揮手示意他上前,“今日朕找你來只是閑聊。”

景申笑道,“微臣聽說今日皇上差點杖斃了護國大將軍的養女。”

林慕面容平靜:“此事,你怎麼看?”

“微臣覺得皇上已達到了震懾的目的。”

“他們當真把朕當作好色之徒了?以為憑借一個女子就可以牽制朕。”

“那皇上以後有什麽打算?”

“朕打算把她牢牢捏在手裏,朕會讓她知道這江山這天下到底握在誰的手裏。”

“皇上,你既然知道他們的用意那微臣也無需多言。相信皇上今日的舉動也一定震懾了幕後的操縱者。”

“北疆那邊可還安定?”

“起王那裏一片風平浪靜,皇上無需擔心。只要他與太後之間的嫌隙一日未消,那他對皇上就構不成威脅。”

“嗯,此事還需你多多費心,三哥手握五萬邊軍我們不得不小心為上。”

辰寧宮是林慕平時居住的寢宮,也是他召見宮臣,披閱奏章,處理政務的地方。林慕帶著賀蘭萱進了辰寧宮,他對身邊太監道,“小李子,今晚朕不用你伺候,你在殿外聽後差遣。”

賀蘭萱不明所以地看著林慕,林慕覺得好笑:“今晚朕有很多奏折要看,你留在朕身邊伺候著。”

“是。”她頷首。她討厭這個字,進宮第一天,一直在重覆。

十五歲登基,林慕用兩年時間穩定朝廷內外局勢,他能坐穩龍椅,除了在朝堂上有得力心腹外,還與他的勤勉密不可分。

賀蘭萱陪坐在旁邊研磨,林慕坐在龍案前批閱奏折,她戰戰兢兢,絲毫不敢懈怠,覺察到他在看自己,她擡頭,他的視線落在她的手上,他提筆優雅地蘸取了一點磨,漫不經心道,“可以了,朕的雨臺研都要被你研沒了。”

賀蘭萱手中的動作驀然僵住,她收回雙手。半晌,龍案前響起輕輕的哧笑。賀蘭萱恨不得抽自己肚子幾個耳光,叫那麼大聲,生怕別人不知道你餓了?

“小李子,去拿夜宵來。”林慕朝殿外喚道。

小李子動作很利索,轉眼龍案上已多了一盤水晶糯米糕,一盤紅棗綠豆糕,看起來香甜細軟。良久,白皙修長的手指優雅地捏起了一塊晶瑩剔透的糯米糕,快放到嘴邊時,他把糯米糕被丟回青花瓷盤,笑道,“朕突然不想吃了,賞你了。”

是日,林慕著一身墨色的錦服,楊敏月身穿天藍色紗裙,腰間用白玉絲軟煙羅系成一個淡雅的蝴蝶結,清純動人。入宮半月這是還是她第一次正面見楊敏月。賀蘭萱上前:“臣女賀蘭萱見過皇上,見過楊姑娘。”

這敏月乃是當朝宰相的千金,今年十二歲,乃是先帝為他欽點的皇後,只是因為尚未及笄,所以還未封後。據說,皇上對楊敏月百般寵愛。

去年皇上年滿十六歲時,太後曾提出要把孟煙許給他為妃。但是皇上意正詞言地拒絕了。他說絕對不會在立皇後之前立妃,太後因此還氣了好一陣。

賀蘭萱打聽到後還懷疑了好一會兒。這少年天子心思深沈的可怕,怎麼也不像個深情的人。

林慕揮手示意她起來。賀蘭萱撫了撫了額頭,手心滾燙一片。

“敏月,你剛剛說不是喜歡木棉花嗎?朕今日早朝時路過承坤宮,剛好看到那裏的木棉開花了,朕帶你去瞧瞧。”

今年的木棉花開的真絢爛,賀蘭萱爬到樹上後更深有體會,一樹橙紅一樹霞,一寸芬芳一寸香。第一次爬這麼高的樹,她有些膽怯。從高處俯瞰,樹下人渺小無比,可他終是這天下的主宰,也是自己命運的主宰。他隨便一句話那就是聖旨。他讓她為楊敏月采些漂亮的木棉花,她就不得不從。

“賀蘭萱,你頭頂上的那朵開的最大,也最漂亮,皇上命你把它采下來。”一太監扯著嗓子朝賀蘭萱傳話,聲音酸尖刺耳。

林慕和楊敏月在一旁樹蔭下,周圍聚了一群等候差遣的宮女。賀蘭萱擡頭看了看那朵木棉,那花朵碩紅艷麗,如碗口大小,確實美艷。

陽光有些刺眼,她摘下那朵木棉後,扶著樹枝瞇著眼喘氣,眼前景物上下旋轉,隱約聽到樹下的太監對她道,“賀蘭萱,你小心點,別把花揉壞了。”

她小心地把花朵拋下,太監接到後一溜煙向樹蔭下跑去。

木棉樹上一個單薄的身影墜下,身體生生穿過層層枝葉墜下,一些木棉花被她蹭落隨她一起飄下,風呼啦啦地撕扯著她的烏發,她的蓮裙在半空中搖曳似一朵盛開的蓮。

池塘裏驚起大大的水花,沒入水中的那刻身上的燥熱被趕走,全身涼涼的,賀蘭萱閉上眼覺得好舒服。

聲響過後,有眼尖的宮女指著池塘高聲尖叫:“有人落水了!”?

☆、浮生若夢

? 賀蘭萱手劄。

泰和三十二年三月四日,入宮第一天,吾誤折皇上心愛桃花,帝怒,幾欲杖斃,得二哥、世子相助,化險為夷。吾因此遭帝白眼,隨侍辰寧宮,形同侍婢。

三月二十五日,侍駕帝、準皇後。承坤宮的木棉開的極好,吾奉帝命,上樹折花取悅準皇後,然吾不幸墮入池塘,病數日。

三月二十六日,二哥視吾,吾甚開懷。

四月十三日,與世子民間賞荷燈,憶起往事悲喜交加,二哥距吾越來越遠。

四月二十五日,吾無意窺知,公主甚喜二哥,吾倖悻一日。

五月九日,太後召吾,意將吾賜予帝,帝不悅,吾亦甚憂。

五月十七日,吾於枇杷樹上小寐,帝命人擊樹,吾墮樹,手臂甚痛。

是夜,帝召於辰寧宮,為吾塗藥。帝為立妃之事甚愁,誘吾與其演戲,騙過太後法眼,吾別無選擇,應下。帝嫌吾字不堪入目,教吾讀書、習字,對吾甚嚴。

六月七日,公主忽召吾作陪,游玩。?

☆、識人難識心

? 是日,晴空萬裏,雲淡風高。

芳林殿西郊的綠地上空,一只蝶形風箏忽上忽下,動作優美地隨風翩翩起舞,綠地上小巧的身影快樂地奔跑著。

賀蘭萱與公主的其她侍女守在綠地旁的木槿花樹下。今日,林慕召走了雲朗,公主沒有玩伴於是將她召來。

風箏趁風越飛越高,林霏也愈發開心。綠地上一聲驚呼,眾人圍了上去。斷了線的風箏飛出高墻飛向翰英殿。林霏跺腳,將線匝丟出老遠:“不玩了,不玩了,一點都不好玩。”

緋紅的小臉上怒氣沖沖,侍女們都低下頭,唯有小雙拿出帕子拭去林霏臉上的汗水。

林霏古怪地看著賀蘭萱,眼神有些覆雜,半晌,她詭異笑笑:“賀蘭萱,你去幫我把風箏撿回來,可好?”

賀蘭萱陪笑:“公主,若不經皇上召見,臣女實在進不了這翰英殿。”

林霏拉著臉:“你是不想去還是真的去不了?你是本公主的陪讀,你替本公主撿風箏別人敢攔你嗎?”

見她執意如此,賀蘭萱只好應下。

“哎,你等一下。”賀蘭萱走出一步,她追上來,俏聲:“賀蘭萱,待會兒見到你二哥你就說我在青芷亭等他,讓他忙完記得來找我。”

賀蘭萱在翰英殿朱紅的紫檀木門前怔住,門把手是由兩個黃金做成的圓環,她手半擡著,敲還是不敲?

能在翰英殿商量的定是機密的要事,貿然進去定會觸犯龍顏,她為難。只恨自己不是一只大鳥,不能飛進去將風箏銜出。

權衡再三她決定再等等,惹公主不開心頂多挨罵,惹皇上不開心那就沒有機會挨罵了。半個時辰後裏面傳來稀疏的腳步聲,殿門大開,有不少身著朝服的大臣走出。

“賀蘭萱?”李公公瞧到了躲在樹後的她,她灰溜溜上前:“李公公。”

“皇上宣你了?”他摸著腦袋。

“沒有。是我有事要面見皇上。”

片刻,李公公傳皇上旨意,她跟著進了翰英殿。

林穆坐在正椅上手裏捧了一本泛黃的書卷,階下只立著景申。

“賀蘭萱,何事見朕?”他開門見山。

“回皇上,公主的風箏落到了這裏,臣女奉命來幫公主取回。”

居然因為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皺眉,“霏兒當真胡鬧。你去取吧。”

景申開口:“皇上,不如微臣陪賀蘭姑娘去取吧?”

“一同去吧。”他放下書卷,“朕也好奇,什麽樣的風箏讓霏兒這麼上心。”

賀蘭萱思忖,哪是什麽風箏?公主分明是為了讓自己給二哥傳信。可二哥呢?為何沒見到他?

林慕與景申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晦澀難懂,她聽了跟沒聽一樣。忽聽林慕開口:“賀蘭萱,朕交待你的字,可曾練過?”

“臣女有練,只是還有些粗糙。”賀蘭萱抹去汗水,不過一月而已,勉強能寫對,她已經很努力了。

景申笑了,拱手:“皇上治學嚴謹,微臣佩服,佩服。”

林慕低咳了聲:“女子亦不可無半點學識。”他又正色:“賀蘭萱,朕今晚會瞧瞧你的字。”

景申又笑:“皇上,微臣看到風箏了,在樹梢。”

三人望著高聳的榕樹,景申笑道,“賀蘭姑娘,聽聞你對上樹很有造詣,不知今日能否一觀?”

她雖擅長爬樹,可不代表她可以爬上每棵樹。這顆榕樹少說也有百年,有三人合抱粗細,樹幹筆挺削直,想爬,那也爬不上去。

林慕沒有表態,賀蘭萱三步當作兩步走到樹下:“若是我爬不上去,還望大人不要見笑。”

景申掩笑:“不會,不會,長長見識而已。”

賀蘭萱纂拳,爬樹本就不是什麽雅觀的事情,他居然還想圍觀。狐貍啊,狐貍。

爬與不爬,結果都是爬不上去,她遲疑。半晌,她灰著臉:“皇上,這樹臣女實在是爬不上去。”

逞強有什麽用?上次爬上去還不是差點摔死,她英明回避。

景申大笑。林慕嘴角上揚,“爬樹不是唯一的出路,多讀書才能增長智慧。”景申笑的更厲害,“皇上之言,微臣讚同。”

“那你去把風箏取下。”林慕語氣淡淡道。

景申立馬不笑了,“皇上,您在和微臣置氣?”

昨日他拿皇上開玩笑,看來皇上是記恨上了。

林慕笑而不答,“賀蘭萱,還不快謝過景大人。”

“賀蘭萱多謝大人出手相助,想必有大人出手定能取下風箏。”幸災樂禍之餘不忘拍拍馬屁。

景申苦著臉:“看來皇上有意讓微臣折損。”

“大人身手不凡,怎會被區區小事難倒?”她補刀,慫恿。

景申指著二人搖頭:“你們……”

“拜托了,大人。”賀蘭萱笑嘻嘻道。

景申咬牙旋空直上,身形輕巧躍出幾丈,可離樹梢還相差甚遠,第一次挑戰失敗。

不服,再戰。

“除了爬樹你還會什麽?”

賀蘭萱笑的正酣暢,忽聽他這麼說她容顏微變。

她仰頭:“臣女只是大將軍的養女,沒什麽大的追求。以前奶娘也希望我多讀些書,可最後也不再勉強了,她說只要我識得自己的名字,過的開心就好。我也是這麼想的。”

“你的意思是,朕逼你練字讓你不開心了?”他瞇著眸頗有審視的意味。

“臣女沒有這麼想。只是覺得皇上似乎把臣女當成您自己來對待了。皇上文韜武略,詩詞歌賦,樣樣出眾,我怕是再努力也達不到皇上的要求。”

自己優秀出眾,看到旁人不堪就想讓她變成自己那樣,這是強迫,還是強迫?

林慕思考半晌,她以為他會動容,他卻道,“巧言令色。”

賀蘭萱轉頭,跟這樣固執的人沒法交流。

“不過,你天資愚笨,朕會考慮對你降低要求的。字,你再練些時日。”

賀蘭萱莞爾,“謝皇上。”

樹下那人已把戰場拉到了高墻上,躍上高墻再由高墻起步,終於,他成功了。

賀蘭萱接過風箏,“謝大人相助。”

景申隨手扶著林慕的肩,可見皇上對他極信賴。“皇上,微臣閃了腰,怕是不能陪皇上練習騎射了。”

林慕站的筆挺,推開他的手,“你倒是會偷懶。賀蘭萱,下午就由你陪朕練習騎射。”

賀蘭萱汗顏,“皇上,我一個弱女子……”

林慕打斷她,“文的不行,武的來湊。”

“皇上言之有理。”景申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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