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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姑娘,皇上這是有意栽培你。”

事已成局,多說無益,她拿著風箏匆匆離去。

“賀蘭萱,怎麽樣?”林霏開心地跑向她。

怎麽樣?公主關心的絕對不是風箏。她小聲道,“公主。我沒見到二哥。”

丹鳳眼微挑,她沈著臉:“賀蘭萱,沒見到?還是你還沒打算告訴你二哥。”

“公主,我確實沒見到二哥。”

林霏繃著臉,想起昨日她趴在雲朗懷裏,她“哼”了聲,“賀蘭萱,你為何弄壞本公主的風箏?”

紅蝴蝶形的風箏卻是被樹枝掛破了,可她生氣絕不是因為風箏。她咬著唇小聲道,“公主,是我不小心。”

林霏一把奪過風箏,賀蘭萱小腿一疼彎下身子,林霏哼道,“賀蘭萱,你弄壞本公主的風箏,踢你一腳你可服氣?”

賀蘭萱示弱,“臣女心服口服。”?

☆、少年秦朝

? 京西園是歷代皇帝練習騎射的地方,園子空曠視野又夠開闊,園子分內環與外環,外環練習騎射,內環練習步射。

內環箭靶前,賀蘭萱一手執紫柘木弓,一手執箭拉弦,瑩白纖細的玉指青筋暴露,櫻唇浸出殷紅的血,汗水墜地,嬌美的小臉被日頭烤的紅撲撲。

小太監看了半晌笑話,他掩著嘴笑,“姑娘,皇上說了,不管你能不能射出,今個,是一定得把這弓給拉開的,皇上說了這是聖旨。”

日頭很毒,她一陣眩暈。噠噠的馬蹄聲傳來,一年長太監上前牽馬,宮女遞去帕子,林慕拭去額角汗水,大步流星朝賀蘭萱走來。他著一身短練的紫色錦衣,身材析長,眉宇間透出一氣股軒昂的英氣。

見到他,賀蘭萱生出幾分欣喜,她丟下弓箭恭敬地行了個大禮:“臣女見過皇上。”

小太監卸去他肩上的箭囊,他順勢拿過一只羽箭輕敲她頭,“賀蘭萱,你倒是會偷懶。這弓你拉開了嗎?”

“臣女無能。望皇上開恩。”她盡力了,可女孩家身子嬌弱哪有什麽力氣。

林慕擡起她的手腕打量:“這手提不了筆,難道也握不住箭?”

她掙回手,“皇上,臣女實在沒有習武的天賦。”

“有沒有天賦,不試怎麽知道?”林慕示意,小太監撿起弓箭遞與他。

持弓,取箭,搭箭,勾弦,開弓。“刷”,一支羽箭直破紅心射入斜插地上。賀蘭萱目瞪口呆,這一系列動作又快又準堪稱精妙,“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 。”

林慕將弓丟給賀蘭萱:“朕七歲學習騎射,今已有十年。朕能一箭射中紅心,與天賦無關。”

賀蘭萱幹笑:“皇上,臣女今年已十四歲,怕是已經錯過了學習騎射的最佳年齡。”

林慕轉身,“別想裝傻。今日若是拉不開弓,免去晚飯。”

紫色錦服走遠,賀蘭萱重重把弓箭丟在地上,小太監拉著臉,怪聲道,“姑娘,你還是快點練習吧,若拉不開弓,奴才也交不了差。”

賀蘭萱瞅著小太監,這小太監看著面生,年約十五,長的倒是眉清目秀,可是除了掩著嘴笑,就是雙手交疊放在衣袖間,行為怪異又有些可笑。

她忍俊不禁,小太監拋來一個白眼,“看什麽看,還不快點練習。”

賀蘭萱裝模作樣挽著弓,笑道,“小太監,你新來的?看著面生的很。”

小太監冷聲:“咱家是剛提上來,現是皇上的貼身內侍。他又白了賀蘭萱一眼,“我看姑娘也面生的很。”

賀蘭萱瞪他,忽又笑道,“李公公呢?上午還瞧見他呢。”

小太監詭異笑笑:“李公公犯了事,已被逐出了宮。說來還是咱家告發的他,若非如此咱家也提不上來。”

賀蘭萱鄙夷,為了上位不擇手段,這小太監實在陰毒。

夜幕降臨,繁星乍現。小太監冷嘲:“姑娘,你總算是能吃晚飯了。”轉身前他嘆道,“咱家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笨的人。”

賀蘭萱張牙舞爪,“小太監,你站住。”?

☆、少年秦朝(二)

? 小太監身子僵了一下又快步離去。她發現這人怪的很,別人叫他小太監他貌似有些不樂意,甚至有些不樂意。

沐浴完畢,賀蘭萱瞥見琉璃桌上的荷燈。香秀搶道,“賀蘭姑娘,是世子送的。他說前幾個你一直不收,這個是他親手做的,讓你一定要收下。”

“香秀,你去休息吧。”她拎起荷燈打量,模樣不怎麽好看,可見是他親手做的。那次賞燈他看出了她喜歡荷花燈,後來他搜集些做工精美的荷燈送她。

二哥去曲州已經兩個月了,自那次在郡主府別後林霏再沒召她,她在林慕處見過林霏幾次,林霏哭哭啼啼求林慕召回二哥,但林慕不予理會。

不知不覺夏衫褪去換了秋裝,賀蘭萱曲指一算入宮已有五個月。

半個月後二哥回帝都,他呈上曲州知府為官七年來的罪證,曲州知府被判秋後問斬,二哥被擢升為中郎將,一時間雲家風光無限。

一個半月未見,賀蘭萱瞧見雲朗滿心歡喜,“二哥,我都聽說了,宮裏到處都在傳,說你是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

雲朗久久才開口,“萱兒,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賀蘭萱怔住,二哥絲毫沒有被擢升的喜悅反倒有些心事重重,她不解,“二哥,怎麽了?”

雲朗拍拍她肩,“萱兒,你只需顧全自己便好,其他的事交給二哥。”他又道,“我要去見公主了,你萬事小心。”

江辰疑惑道,“小Y頭,今日怎麽舍得主動約我?平時你對我可是愛搭不理的。”

賀蘭萱幹笑。

“有事求我?”他猜道。看她不自然的表情,他知已猜中七八分。

賀蘭萱尷尬,“嗯,我找你是有事情。”

沈默片刻,他笑了笑,“你肯主動找我也是好事,什麽事?”

“世子,你知道二哥他怎麽了嗎?”

江辰嘆道,“皇上與你二哥怕是要生嫌隙了。”

江辰吸了氣,又道,“皇上派雲朗去曲州其實是為了試探他。曲州知府實為大將軍的親信,他犯了事,皇上派雲朗去調查,這是在試探他到底是忠君還是忠父。雲朗選擇忠君那就是把自己的父親往火坑裏推。可若是他選擇了包庇,那皇上動雲家也就名正言順了。雲朗雖被擢升,可雲家卻陷入困局。皇上這招實在……”他打住沒繼續。

自古君將之爭紛繁不下,她知道。皇上忌憚雲家,她理解。可是二哥也算是與他一起長大,難道他真的就不顧一點情意嗎?她不懂。或許自古帝王多無情,他不過是其中的一個。

江辰看出了她的困惑,安慰道,“他們的身份決定了他們的對立,這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你只需做好你自己。以後會發生什麽誰也不知道。”

賀蘭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雲家現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到靠山,否則只能任皇上宰割。大將軍有意讓雲朗多接觸公主,雲朗也答應了。”

江辰不輕不重的一句話卻讓賀蘭萱半天反應不過來,她木訥道,“二哥答應了?”

江辰點頭,“這次他回來給公主帶了禮物,想來是決定了。”

為了家族利益,為了保全父親,她理解二哥的選擇,可還是有點失落。

江辰放開她,笑道,“小Y頭,不如和我一起回閩南吧,你會喜歡那裏的。那裏山靈水秀,民風淳樸,大概是最幹凈的一片地方了。”他出神望著遠方,嘴角勾笑,“皚皚的雪山,神秘的瀘沽湖,漫山遍野的山茶花,能歌擅舞的民族,那裏就是我的家鄉。”

這樣的地方她從未聽過,只是聽聽便讓人覺得心曠神怡。

隔日賀蘭萱就打聽到一個消息,曲州知府由斬首改判為流放,皇上在朝堂上斥責了大將軍,二哥在朝堂上一言不發,只是臉色很難看。

小太監告訴她,是太後出面把事情壓下的,皇上心情很不好。小太監還提醒她小心些,千萬不要說不該說的話。

今夜林慕分外沈默,只顧埋頭批閱奏折,賀蘭萱偶爾能聽到他握緊拳頭“嘎吱”的作響聲,終於,他丟下奏折起身,“陪朕去練習騎箭。”

皓月當空,盈盈月光如水波。一半月色一半燈光,京西園恍如白晝。

管事太監牽來赤色駿馬,林慕坐在馬上卻不拉韁繩,他伸手,“上來。”

賀蘭萱搖頭,連連後退,“臣女不會。”

馬蹄聲靠近,賀蘭萱身子一輕已坐到林慕身前,駿馬奔騰駛出,乘著月色一瀉千裏。月下,少年天子挽弓射箭,箭似流星百步穿楊。

“皇上,夜深了,回去吧。”賀蘭萱勸道。

林慕丟下弓箭與箭囊,從賀蘭萱手裏接過韁繩,駿馬慢了下來悠悠地帶著二人轉圈。

久久林慕才開口:“身為皇帝,朕不能感情用事,一切都應以江山社稷為重。”

賀蘭萱鼓足勇氣,“那皇上以後還會試探二哥嗎?”

駿馬嘶鳴猛地停下,賀蘭萱一頭栽向馬背,一個有力的手臂將她死死環住,漂亮的手指叩在她腰間,賀蘭萱面紅耳赤。

“這樣的問題不是你該過問的。”他警告道。

“臣女知錯了。”她掰他的手反被他一把捉住,他箍的很緊,戲謔道,“今日只是小懲,朕有的是罰人的法子。”

夜風送來涼爽的濕氣,賀蘭萱半瞇著眼,困意來襲,賀蘭萱眼皮越來越重,月亮變成一個小白點,黑夜蒙上雙眼。

“小秦子,你送她回去。”林慕下馬將賀蘭萱遞與他。

“奴才遵旨。”秦朝恭敬應下,待林慕走遠他將懷中的人輕丟到地上,賀蘭萱爬起,揉著腰瞪向他,“小太監,你幹嘛?”

“皇上的懷抱舒服嗎?”他站的筆直,“這是皇上吩咐的,你怪不得我。”

賀蘭萱一顛一簸地走開,她回頭,攥拳,“小太監,你跟著幹嘛?”

“皇上讓我送你回去。”

“不用,別跟著我。”

“皇上讓我送你回去,你想要違抗聖旨嗎?”?

☆、漸行漸遠

? 二哥自曲州回來後林霏待賀蘭萱和氣了很多,還差人給她送了一個紫水晶玉鐲,淡紫瑩潤熠熠閃爍,小雙說這是她家公主最珍愛的玉鐲。

賀蘭萱婉拒,“既然這是公主最愛的玉鐲,我怎麽能收下呢?”

小雙哧笑,“那是以前。現在公主最愛的當然是雲公子送她的紅珊瑚寶石手鏈。”

賀蘭萱突然不笑了,紅珊瑚寶石項鏈,二哥從曲州回來後也送了她一條。

是日,林霏邀賀蘭萱一起游園,雲朗作陪。身為公主的陪讀,她卻也知道公主比她還不愛讀書,陪讀其實只是個幌子,戲耍才是本質,可在她看來與公主一起戲耍的次數曲指可數。

賀蘭萱的視線落到公主皓腕間的那抹紅,果然,與她的那條別無二致。林霏面如桃花,擡起手腕,“賀蘭萱,怎麽樣?好看嗎?你二哥送的,他說這紅珊瑚寶石稀罕得很,足足有六顆呢。”她又紅著臉道,“我很喜歡呢,你二哥人真的很好。”

“好看,很好看。”紅珊瑚寶石綴在五彩斑斕的碎玉間,在陽光的照射下散出璀璨瑩光,賀蘭萱被閃的眼花,她側身笑道,“公主,二哥來了。”

林霏果然把註意力轉移到來人身上。二哥越發英武,所過之處引得不少宮人側目,林霏像小貓樣黏了上去,金童玉女倒像是壁畫裏的神仙眷侶,女的嬌嗔,男的溫柔。

“萱兒。”雲朗一如既往地溫柔,目光落到她空蕩的手腕上,詫異。

瞅準空擋,雲朗疑惑道,“萱兒,你不喜歡那手鏈嗎?”

賀蘭萱笑笑,“沒有,二哥。我很喜歡。”

雲朗低聲道,“那你為何……”

賀蘭萱又笑,“二哥,我是很喜歡,只是世子說我戴著不是很好看,他說改天會送你一個適合我的。”

半晌,林霏驀地回頭,吃驚,“你們怎麼那麽慢?”

“來了,公主。”賀蘭萱大步追了上去,身後,光影下一雙星眸黯然失色。

辰寧宮內燃著楊敏月新送來的柳蘭香,賀蘭萱持筆練字。

“皇上。”賀蘭萱把宣紙奉到林慕案前。林慕瞥了一眼,輕輕推到一旁,提筆地畫了一個叉子,“不好,再練。”

賀蘭萱癟著嘴,喃喃道,“皇上,難道就沒有一丁點的進步嗎?”

“小秦子,你來瞧瞧。”林慕喚道。

秦朝叉著手,瞇著眼,修長挺拔的身材彎成一棵倒垂的楊柳,他哧笑道,“皇上,奴才覺得還不如上次寫的雋秀。”

賀蘭萱剜了小太監一眼,為何他總是處處與自己作對呢?

再有半個月就是中秋佳節,屆時也是太後的四十大壽,半個月前宮內就開始籌備此次盛宴,她雖不需籌備什麽,但是到時候宮內會戒嚴,選擇現在出宮與奶娘團聚最合適不過。

江辰一早就等在了外庭,他穿了一件別致的青衫,面若修玉,氣宇不凡。

秋風送來桂香,丹桂叢中探出一個淺綠色的身影,荷葉似的裙擺修飾著少女窈窕的身姿,粉中透紅的水嫩小臉就是那最清麗的荷花。

“世子,走吧。”賀蘭萱輕輕在江辰後肩拍了一下。

江辰回頭,笑如春風拂面,“小Y頭。”他眼睛亮晶晶的,“小Y頭很美。”

賀蘭萱面上一紅,板著臉,“再不走,奶娘就不見你了。”江辰與她並肩而走,眼神卻與身體不在一個方向,她總算不再那麽疏遠自己。

“小Y頭,我在臨仙樓等你們。”到了盛安街,江辰對賀蘭萱道。

賀蘭萱點頭。她怎麽也沒想到奶娘居然會同意見江辰。有一次,她無意中提到了閩南侯世子江辰,奶娘異常溫和,“小姐,閩南是一個很美的地方。”她墜入某種祥和的光暈裏,呢喃道。

“奶娘。”賀蘭萱像小蝴蝶樣輕輕撲了上去,寧氏慈愛地拉著她的手,一張不算出眾的臉卻長了一雙極漂亮的眼,此刻眼裏是深深的笑意。

臨仙樓依湖而建,三面環水,東有一石橋與鬧市相連,靜雅又不失暄鬧。三樓雅間內江辰已布置好一切,佳人如約而至。

江辰恭敬對寧氏一拜:“晚輩江辰見過伯母。”

寧氏笑容得體:“世子過謙了,折煞民婦了。”

眾人入座,江辰依然以晚輩之禮待寧氏,周全又不失分寸,賀蘭萱心頭一暖。再看奶娘,她眼中有讚許有肯定有親切,二哥雖然待她也極其周全,可奶娘表現出的似乎是刻意的疏遠。她不解,為何江辰會得到了奶娘的青睞。

二人相聊暢快,江辰不經意開口,“伯母可曾去過閩南?”

寧氏面容平靜,“年輕時曾跟夫君一起四處游歷,在那裏小住過一段日子,學了些當地的手藝。”

蝶繡在閩南乃是蜀門絕技,豈會輕易外授?知她有心隱瞞,江辰作君子之態,“原來如此。”

皎月如輪,清輝如水似霧。煙花璀璨,似百花在空中綻放。絢爛,寂滅。鳳霞宮比往年熱鬧百倍,孟太後恰逢四十大壽宴請朝中要臣,王孫貴胄於朝舞臺。

酒過三旬,眾人紛紛獻上自己的賀禮,剛正不阿的史官一一記下。賀蘭萱與江辰坐與一處,雲朗緊挨林霏坐於對面。江辰一直為她夾菜,賀蘭萱無暇顧及周邊,二人低聲談笑,幾處視線掃來,她卻渾然不知。

孟太後今日特意打扮了很久,光彩照人,昔日美人的風韻竟依稀可見,可當她聽說林起無法歸來祝壽時,眼角的細紋還是讓人曉得什麽是歲月無情。

絲竹聲起,五名身著粉色紗衣飾雪色面紗的宮娥翩翩起舞,水袖輕甩,薄霧輕籠,朝舞臺恍如仙境,夢幻朦朧,幻美迷離。腰肢柔如無骨,纖指瑩白如玉,水袖逐風舞動,賀蘭萱知覺眼花繚亂,至美至極。

忽地臉耳旁一熱,淳美的酒香飄來,賀蘭萱只聽身邊人道,“小Y頭,她們連你的一根小手指都比不上,你無需羨慕她們。”

賀蘭萱面上一熱,轉頭卻見江辰臉紅的厲害,他盯著她,褐色迷人的瞳孔裏她只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原來趁她欣賞舞姿,他竟自斟自酌了起來,這酒淳美清香可卻異常烈。

“世子,你喝醉了,我帶你去醒醒酒。”怕他酒後亂言,賀蘭萱攙起她匆匆溜開,好在今日參加宴會的人有很多,沒什麽人註意他們。

一舞完畢,五名宮娥上前朝林慕拜下:“臣妾見過皇上。”?

☆、漸行漸遠(二)

? 全場登時死寂般沈靜,林慕沈著臉,半晌才恨恨道,“大膽,是誰允許你們這樣叫的?”全場嘩然一片,五名宮娥低頭,瑟瑟發抖。

孟太後笑容親和,“皇上,你莫動怒,且聽哀家一言。你還記得今早哀家對你說的壽禮嗎?哀家今年什麽也不想要。皇上遲遲不肯封妃,哀家無心過壽。這五名女子都是哀家從各地為皇上尋來的良配,若是皇上肯,那便是給哀家最好的壽禮了。”

原來是太後體恤皇上,為他尋了幾個妃子,當下心生敬佩,馬屁愛好者一人當先,起身拱手,“太後英明。”

落座後,眾人同情地看了一眼這位新來的仁兄,剛提拔上來,怕是明天又要返回原籍嘍。知道的人都很清楚,少年天子睿智英武,治國有道,用人有方,可他卻極討厭別人左右他的私事,當然在他們看來天子何有私事一說。

林慕沈默半晌,淡淡道,“母後的心意兒臣心領了。”

孟太後惋惜,“皇上,無妨。”鳳眸微瞇,擡手,“來人,將這五名宮娥充入罪伊宮,今生都不得踏出宮門半步。你們既已被哀家賜給了皇上,雖不得聖上寵愛但絕沒有外嫁一說,哀家只能如此。”

賀蘭萱剛返回宴席便聽到孟太後的此番話,悄瞄了一眼那明黃的身影,臉色比任何時候都要陰郁。史官持判官筆如實記下,……不得帝寵,罰入罪伊宮。

“那朕留下便是。”掙紮良久,林慕開口。

五名宮娥取下面紗,孟煙赫然在列。

“賀蘭萱,你過來。坐朕身邊來。”林慕命令道。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賀蘭萱身上,她頂著針尖樣審視的目光坐到林慕身旁,懷踹三兩只小兔,一顆心狂跳不停。孟太後只是微笑,眾人人移開視線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五名宮娥神色覆雜地看著明黃身影側邊的人。

夜半,宴席散去,皓月正當皎潔,賀蘭萱與小太監同攙扶林慕。到了辰寧宮,林慕擺開秦朝的手,“小秦子,你退下。”

“可是皇上……”秦朝瞥了一眼賀蘭萱,遲疑。

“退下。”林慕呵斥。

林慕多喝了幾杯,醉的像一攤爛泥,身體的全部重量都壓在賀蘭萱肩上,她舉步維艱,將林慕送至榻前,汗水粘衣。

許是林慕被摔疼了,他驀地清醒了幾分,一把捉住賀蘭萱的手腕,他腥紅著眼,“今晚你留在朕身邊守夜,若是讓什麽人近了朕的身,朕定饒不了你。”

賀蘭萱的手腕被勒的生疼,她顫聲道,“臣女遵旨。”

“朕渴了。”他放手,閉上眼睛。

賀蘭萱端來茶水,龍榻上的人卻已酣睡。她取來溫水為他凈面、擦手,睡夢中的人眉頭微皺,她輕擦了一下只覺熱浪滾滾,纖指輕觸,竟是發燒了。

翌日,賀蘭萱醒來,入眼即是四角暗青龍紋紗幛,身側依稀有男子的呼吸聲,她一骨碌爬起倉惶離去。?

☆、漸行漸遠(三)

? 五位美人賜座在階下,林慕落座,微微瞇起眼睛:“賀蘭萱,昨夜,朕的胳膊被你枕的酸痛,你幫朕揉揉。”

賀蘭萱紅著臉,扭捏地站在林慕身後,十指僵硬半天才緩緩按捏了起來,他的肩膀不算瘦削,寬厚結實,硬朗如松。

五位美人悲戚地看著二人,大早上,皇上這就要彰顯他對賀蘭萱的偏寵。

“皇上為何要那樣說?”五位美人退下後,賀蘭萱移到林慕身側,神情嚴肅。

“朕說錯了?”他挑眉,語氣裏少了暧昧與輕佻。

“皇上為何要讓別人誤會?昨天夜宴如此,今日亦是如此。”

“朕就是要讓別人誤會。”他起身,“朕能得這幾位妃子,你義父功不可沒。你說,朕是不是該厚愛你?”

賀蘭萱垂眸:“皇上早晚都會有三宮六院的,若這幾位妃子不得聖心,皇上大可冷著,重選。賀蘭萱何德何能,不敢奢望皇上厚愛。”

林慕勃然大怒,他冷道,“你果然是跟你義父一條心。”

賀蘭萱擡首,淡淡道,“皇上,你錯了,臣女沒跟任何人一條心,臣女考慮的只有自己。”

林慕定定地審視她。

賀蘭萱開口,“臣女的願望不在深宮,還望皇上不要再猜疑我。”

林慕將信將疑。

賀蘭萱突然又臉紅道,“胳膊酸痛那樣的話,還望皇上不要在人前說出。”

林慕正色道,“朕的胳膊確實被你枕了一夜,朕難道還撒謊不成?”

賀蘭萱小聲辯解,“那還不是皇上……”後面的話她實在說不出口,自己明明在床榻前守著……彼此心知肚明他卻還如此無理。

林慕厲聲道,“好你個賀蘭萱,趁朕醉酒爬上朕的龍榻,現在居然還花言巧語。”

賀蘭萱驚掉了下巴,醉酒的是他不是自己。她不服道,“許是皇上醉的太深不記得了。”

林慕斥道,“朕雖微醉可卻清醒的很,是你自己爬上朕的龍榻的。”

賀蘭萱定定地看著他,嚴肅正經的外表下說不定早已失笑。

忽聽林慕煞有介事道,“朕今晚會讓人多備一張床榻,省得你再爬上朕的龍榻。”

天空藍的如水晶般湛亮,幾朵溫軟的雲如海上的風帆,陽光不太刺眼,賀蘭萱微瞇著眼,長長的睫毛倒影出美麗的弧度。天空,那是一片神秘的海,陷進去就迷失了心智。

“萱兒,怎麽看的那麼入迷?”雲朗開口。自二人坐在草地上她就一直看著天空,不知道是在看雲還是在看什麽。

賀蘭萱澀著聲音,“這樣的天空很好看。”

靜默,只聽見風聲穿過。

雲朗只覺莫名難過,心裏堵的難受,半晌才輕聲道,“萱兒,不知道是不是二哥想多了。總覺得你對二哥疏遠了很多,以前你總是喜歡黏著我。”

賀蘭萱哽著喉嚨。疏遠?二哥,不是我疏遠了你,而是你身邊有了別人。他只是一片漂浮不定的流雲,可自己還總是幻想用一片天空困住他,可他只屬於風。以前,她還可以騙騙自己,可她無意間看到他落到林霏額頭的一吻後,她突然醒了。

賀蘭萱輕笑,“二哥,人總要學著長大的。”

雲朗一楞,他木然無語。

賀蘭萱親昵地拉著他的胳膊,像以前那樣輕輕搖晃,她笑道,“二哥,你看,長大就是我依然可以拉著你的胳膊撒嬌,你卻不能像以前那樣背著我四處亂跑。”

雲朗順勢將她拉到身後,起身已背著她跑出了幾步,他笑道,“萱兒,你看,二哥依然可以像以前那樣背著你。”

依稀回到了四年前,賞完花燈,她拉著他的胳膊撒嬌,“二哥,我真的很累,一點也走不動了。”雲朗捏捏她的小鼻子,嘆道,“萱兒還真是個麻煩鬼。”

雲朗背著她,她興致勃勃地玩著他的耳朵,雲朗扭頭,“萱兒,別鬧了,二哥的耳朵都要凍掉了。”

“那我幫二哥暖暖。”她哈了口熱氣卻不小心觸碰到他的耳朵。

那種莫名的悸動大概就是在那時種下的,難言的情愫如瘋長的野草,如今再不回頭她怕是再難回頭。未等賀蘭萱開口雲朗已將她輕輕放下,遠處有一身影走近,看身量似是小雙。

賀蘭萱笑道,“二哥,不管怎麽變,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二哥。去吧,公主應該在等你呢。”

少年不去不覆返,猶記驚鴻初照影。

留不住的除了歲月,還有一顆漸行漸遠的心。

“賀蘭姑娘,今個你怎麽想起這些花燈了?”香秀奇道。

賀蘭萱不語,將花燈依次點亮,整個香閣燈火輝煌,荷影綽綽,浮光流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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