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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錯亂的光線中,你是最耀眼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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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麽要那樣做?”

比江一葉房間面積更大一些的臥室,天花板上的卡通吊燈,白熾燈泡晃眼的打緊。

十多年,進她房間的次數十個手指頭都數的過來。

陌生而熟悉的布置,空氣裏的清香縈繞在鼻端,和她身上散發的味道一模一樣。

一雙沒有情緒的眼,緊緊黏在抱著電腦盤坐在床頭邊的江一婧的身上。

江一婧頭也不擡,貌似很認真的在看顯示在電腦熒屏上的內容。

她的頭發很隨意的披散在腦後,鵝蛋臉白皙光滑,從江一葉的角度看過去,一點瑕疵都不見。

話出口大約過了有五分鐘,也不見她有回應。

“為什麽?”

手指冰涼,鼻尖卻冒出了細汗。說不出的難受堵在心口,明明有那麽多疑問,卻什麽都問不出口。

在姐姐面前,江一葉一直都是卑微的。卑微到了塵土裏,所以不論姐姐說了再難聽的話,做了再過分的事,也只是生生悶氣,一會兒就過去了。

她垂下頭,已經沒有劉海可以遮擋眼睛。

江一婧合上電腦放到枕頭邊,纖細如玉的手指夾住眼鏡兩邊將其取下。嘲弄的冷哼一聲,“江一葉,裝傻很好玩?”

“那你做這種事覺得很有意思?”無奈的嘆息,“我知道,我很丟臉。不論是成績,長相。我很羨慕你,羨慕你的成績一直都名列前茅,羨慕有很多同學都喜歡和你一起玩。可我從來沒有過嫉妒,因為你是我的姐姐,親姐姐,甚至很多時候看著你站在頒獎臺上致辭,拿獎狀,我還特別自豪。”

“從小我就拿你作我的學習榜樣。”

說出這樣的話,其實江一葉打心眼裏的不好意思。

但她不想兩姐妹之間的關系一直這樣延續下去。

也許江一婧聽了會覺得自己矯情做作,可那一番話卻是出自內心深處。

“真好笑,你這算是在討好,阿諛奉承?”

“話一定要說的這麽難聽,你才高興嗎?”

“難聽?”

低著頭,看不到江一婧的表情。

“你覺得難聽可以選擇不聽。”

喉嚨突然哽咽了一下,連說話都變得異常艱澀。

“姐妹之間,一定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江一婧楞住,淩亂的薄被隨意的搭在□□的小腿上。

江一葉識趣的閉上嘴,狠話誰都說的出,但不是誰都想說。

沒有說話聲,房間安靜的讓人不自在。

“我出去了。”

起身拉開和板凳的距離,大象的腿踏出沈重的步伐。

沒有猶豫的選擇回房間,是因為作業沒做完。為了考試,就算再苦再累,她都可以忍受。但更多的是江一婧難聽的話像塊巨大的石頭,壓的她喘不過氣來,所以得回去冷靜冷靜。

只是想起每天必定下肚的兩碗苦藥汁,就渾身發軟,連咽口水的簡單動作都變得困難了起來,總會有種錯覺,口腔裏還彌漫著那苦苦的味道。

簡單的洗完澡,對著鏡子擦好藥膏,便到書桌前坐下開始寫作業。

是夜,已深。

天將破曉時分,江一葉身體一顫,是將醒的征兆。

下一秒,睫毛微顫,眼皮翻轉間,朦朧惺忪的眸子楞楞的將天花板盯著,大腦飛速運轉搜索著潛藏的記憶。

視線轉移,沒有拉攏的窗簾伴著晨風微微拂動蕩出優美的弧度。透明的玻璃窗上起了薄薄一層的水霧,那就是晨露了吧,她想。

看了看時間,六點多,是時候起床收拾了。

又是一碗苦到心坎的中藥,快喝完時,藥渣滓順著剩餘的藥汁流回碗底。看著堆積的黑黢黢渣滓,吃飯的胃口全無。

“媽,我先走了。”她扶著墻壁,用力的把胖腳塞進運動鞋裏,不重的包歪歪斜斜的倒在腋下。

穿好鞋子,眼角餘光瞥到吃飯的江一婧臉色不是很好。

飯桌上的粥和包子一看就知道是才出的鍋,頂上直冒熱氣。江一婧剛咽下口中的包子,門就輕輕的關上了。覆雜的情緒浮上眸底,明滅不定。

“姐妹之間,一定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還是頭一次聽到不是用的委曲求全,不是用的可憐兮兮的語氣說出那種話。膈應嗎?怎麽會不膈應!

從小到大,她就不喜歡這個妹妹。她那麽胖,胖成豬一樣的身材,每次媽媽讓帶她出去玩,她都走那麽慢,叫她跑,大熱的天,一身的肥肉抖來抖去,那麽惡心。

所以才會不喜歡。

不喜歡她躲在角落偷偷抹眼淚,好像全世界都虐待了她似的。而且,爸媽憑什麽要自己什麽都得讓著她?自己欠她的嗎?

明明她比江一葉成績好,長的好看,偏偏喜歡的人卻把她江一葉當寶。她江一葉有什麽好!

姐妹之間!呵,她江一葉根本就不配做她的妹妹!

瘋長的嫉妒水草般一點一點纏繞上心尖。

她捏緊了手中的筷子,再也吃不下任何東西。

出門天色就不是很好,陰陰沈沈,是風雨欲來的架勢。

帶傘了嗎?

江一葉搓了搓手心,略顯焦躁的擡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坐車吧。

萬一走到半路下雨了,沒有帶傘,到學校就是一只落湯雞了。

同一個站牌,同樣的場景,仿佛預定好了一般,黑色寶馬在開出一小段後,退回到江一葉站的旁邊。

看不見裏面,只是下意識的往後小退了一步。

細微的“哢噠”聲過後,幹凈純白的運動鞋落到水泥地面,車門推開,穿著藍白校服的敬澤文徹底出現在她的視線裏。

他的手隨意的搭在車門上,勾勒的笑是濃濃的痞氣,沒有扣攏的衣領覆在鎖骨上。鎖骨就這樣暴露了出來,帶著狂傲的氣息。

“等我?”聽起來會讓人討厭的不正經,讓人措手不及。

“沒,沒有。只是在等公交車。”

“上來。”

“啊?哦。”

不得不承認,敬澤文表面上看起來吊兒郎當,可能是父母教育的好,在另一方面十分紳士。

比如上車。

先讓江一葉上去,還幫著把車門攬著。等到她中規中矩坐的碉堡似的才進去,關好車門。

“葉池?你……”

意料之外的,葉池也在車裏。那剛才和敬澤文的對話,他都聽到了嗎?

像是被人窺探了秘密,江一葉不自然的摩挲著書包帶子,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綠色封面印著黑色字體的青年文摘被放在抱在懷裏的書包面上,她扭頭,收入瞳孔的是男生溫柔的臉部輪廓。

他在拉書包拉鏈,弄好之後才把目光挪到她的臉上。

手指指向那本書,微點下巴。

但江一葉的註意力卻被他修剪的極漂亮的指甲吸引,和江一婧一樣,他的手和鋼琴十分相配。應該是常年的護理,指甲才會這麽圓潤的吧。

車門合上,輝叔看了看後視鏡,才啟動了車子。

“這是最新一期的青年文摘,昨天晚上路過報亭時買的。”

沒有說為什麽買,只是用“路過”很好的解釋了怎樣買的,好像買來給她是理所應當的事。是知道女孩如何推辭,到最後都會收下,只是咬定了她會收下,而已!

敬澤文不屑的撇撇嘴,在江一葉拿起來之前把書奪了過來看也不看的拋到腦後,“葉池,別把你喜歡看的東西強塞給她啦。你沒看到她不想要卻又很為難的樣子嗎!”

幼稚的行為,江一葉尷尬的保持著五指張開的動作。她正準備把書放到書包裏,一只算不得瘦弱的胳膊就伸到跟前,自作主張的把書扔了。

一系列動作,快的沒有反應的時間。

他說是葉池強塞,卻不知道這其中的內情。然而被忽略的事,是江一葉想問卻沒能問出口的“葉池,你怎麽會在敬澤文的車裏?你們是什麽關系?”,或者說,是葉池故意帶過不想說。

不過沒關系,總會找到機會可以問,她想。

“那本青年文摘是一葉等了很久,前段時間才出的。”

輕輕松松就反駁了敬澤文的無理取鬧。

聽罷,敬澤文得意的笑一僵,隱隱有面色如灰的錯覺,像是上課時,老師悠閑的坐在講臺上,而播放英語文章的磁帶突然卡住,在休憩了幾秒,十幾秒或者幾分鐘後,得以恢覆正常。

他假咳幾聲,借此掩飾自己的心虛。

大大咧咧的性格使他從不會過多的在意這種失誤,“唉,對不起哈,中午我就去給你買本新的回來。”

“不用了。輝叔,麻煩你回去後,幫我找找那本書。”

“什麽不用,中午我就去買。”

輝叔聽不下去了,“少爺,表少爺,你們還是聽聽人小女生的意見啊。你們,你們在那兒不用、用的,人小女生用不用呢?”

兩人閉上嘴,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放到坐在中間的江一葉身上。

表少爺?

還容不得思考出什麽,如狼似虎的眼神就落了過來。

“呃……”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啪嗒,啪嗒!”

豆粒大小的雨點拍打在車窗上,一會兒便歪歪曲曲的流出一條水路。這鬼天氣,還真是說變就變。昨天還晴空萬裏,今天就烏雲密布,雷雨陣陣了。

江一葉指著窗外,“下雨了。”

……

快到學校的時候,將書包翻了個遍也沒有找到雨傘,真是沒有帶著。她有些犯愁,沒有雨傘,外面的雨又下的那麽大,不可能和葉池或者敬澤文一起打吧!要讓同學看到了,又不知道會傳出什麽難聽的話。

那要冒雨嗎?

好像只有這個辦法可走。

本來坐敬澤文的豪車,就是一個風險,如果和他走的再近些,不就更風險了。這兩個男孩有那麽多傾慕者,自己本就不該和他們走的太近。

他們頭頂上是耀眼的光圈,而自己——

頭頂上的卻是一團雷鳴電閃的烏雲,時時都會有傾盆大雨的降臨。

人與人之間的差別還是很大的。

每個人都喜歡美的事物。在這個不是一副好的身材,一張好的臉蛋就能當作通行證的殘酷社會,就算有知識有文化,卻沒有這些俗氣的外表,也不能有個很好的甚至是理想的生活。

所以,在高三的最後這一階段,江一葉想改變自己。減肥的過程很痛苦,如果堅持下來並成功了,也許就是人生的一個轉折點。

走神的想著,學校到了。

敬澤文和葉池一左一右在拉開車門的前一秒撐開了傘,兩人是在同一時間下的車,下車之後又同時等著車裏面的女孩出來。

選擇是困難的,一邊是喜歡的人,一邊是喜歡自己的人。應該從哪方下呢?這就難到她了。

雨水飄進了車廂,淋濕了座椅。如果她再不出去,恐怕那兩個人就一直不會關門。

最後,選擇的是左邊,因為離車門近些。身子還沒挪出來,雨傘就已經在發頂上了。江一葉對他感激的笑了笑。右邊“砰”的一聲巨響,嚇了她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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