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首,果不其然,還真是那兩個趾高氣昂的小混蛋。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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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容莞身體僵直。她的母親容姮怎麽可能是天後呢?

心裏有種強烈的預感,她趴到巨龍身上用盡力氣扒掉他身上的淤泥,長年累月的汙物與龍鱗混為一體,她拼了命的揉搓,手上揉出了血才終於看到淤泥深處的白鱗。

“你是白小九麽?”

他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你居然是白小九。”她趴到他身上,臉枕在那一片白鱗上,眼睛裏熱熱的稍微動一下裏面的東西就會掉下來。

她一遍遍叫著他的名字,叫的白小九心煩,他想把她彈開,可她就像他身上的一片龍鱗怎麽揮也揮不走。

“臭東西你再不從我身上下來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天後,容姮為什麽會是天後,你跟她不是一對嗎?”

白小九不動了,他羞澀的低下頭:“我就知道只要有司命在這世上就沒秘密可言。”

容莞忍不住笑了:“那樣轟轟烈烈的事就算沒有司命也會人盡皆知吧?”

白小九扭過頭去:“我為什麽要告訴你!”過了會兒他又扭過頭來:“算了,反正你也快死了,我就告訴你吧,帝君,也就是胤琩君,他說只要我來守幽冥之門永不入世,他就娶容姮為後受玉清境封號。”

“他說的你就信麽?”

“堂堂帝君豈會說話不算數!”

“白小九。”

“什麽?”

“你原來是這麽單純的人。”知道他是這樣的人,她很開心。

白小九把頭擱到地上,呼吸清淺:“你是容姮之後第二個這麽說的人。”見她看著他,他繼續說道:“這世上只有容姮真正了解我,也只有容姮鎮得住我,只要是為了容姮別說是守幽冥門了,挫骨揚灰我也做。”

“你不寂寞嗎?”

“我很開心,只要想到我這麽做能讓容姮過上安穩的生活我就很開心。”

不知為何,這些話聽在耳中如針紮一般,很疼,卻找不到醫治的良方,很難受很難受。

“白小九,你跟我講了你的故事,我也跟你講講我的吧。”?

☆、幽冥厲鬼

? 不等白小九同意,她自顧自的說著:“我醒來的時候是在雪山,空無一物,銀妝千裏,那時我不知何為六界,何為鬼神,只覺得我睡著的時候發生一些事,來過一個人,我決定等那個人,可他似乎躲著不肯見我,我便開始找他,山上山下的找。”

“山上等了千年找了千年都沒能找到他,我下了雪山,離開雪山才知道原來這世上除了我還有別人,原來人會老會死,原來這大千世界除了雪還有別的光景。我忘記自己是什麽時候流落到大漠,可第一次站在沙丘上看到太陽西沈的情景我一直記得,很美很美,就因著景致我留在了西邊。”

“幾千年以後我遇見了心上人,那天晚上他踩著月光向我走來,那身白衣就像我第一次醒來看到的第一朵雪花,孤獨、安靜,白小九你知道嗎?邊陲之地戰亂不絕名將輩出,我心中的蓋世英雄卻只有他一個。”

從沒想過今生能見到親生父親,更沒想過會向父親講訴自己經歷過的時光和喜歡的人,她說,他聽,於是他參與了她千年來的悲歡離合。

原來,這就是因禍得福的喜悅。

“臭東西,你也是個癡人。”

“嗯,我跟你一樣。”

白小九忽的移動身子,冗長的身體掃斷無數的枯枝敗葉,他攀在一處巨石上漠然的看著她,正色道:“小丫頭當年我來此處守門答應過胤琩君日後不管誰闖幽冥都不讓他活著出去,這麽多年來你是第一個來到此處的人,你與我頗有緣分又同是癡人,我若殺你於心不忍,不殺你即是違背與胤琩君的誓約。”說著他看向容莞身後:“你後面便是幽冥門,可進不可出,我現在殺了你,你也是進到那裏面,不如你以肉身進去,是生是死看你造化。”

容莞撿起一根被白小九掃斷的枯枝,支撐著站起,微笑:“白小九,你其實是只心地善良的龍。”

“哼!你別胡說壞我名聲。”

她格格發笑,走出幾步,回頭:“等天下太平了,我接你出去可好?”

“我不會出去的。”而且她也不能再來了。

“我想容姮她希望你出去。”

她慢慢走向那扇門,衣衫襤褸,行動遲緩,沾滿泥濘的長發上附著一根白色翎毛。

容姮與青丘灌鳥族交好,她身上有灌翎毛,還是灌鳥族鮮少贈人的白翎,所以她初落下時,他沒殺她。

“臭東西。”

容莞轉身。

“你五行屬火,神力純陽,好自為之吧。”因為容姮,他再給她一線生機,剩下的,全看造化。

“嗯,知道了,對了,我不叫臭東西,我叫容莞。”

與容姮同一姓氏。

幽冥大門劣跡斑斑,瘴氣腐蝕了大門最初的顏色,苔蘚由門兩邊的神獸石像開始爬滿了觸目能及的地方。

她伸手,不費吹灰之力的推來。

果真是可進不可出。

門內,瘋言鬼語,咿咿呀呀,濁氣沖天,她的到訪吸引了各方死靈,或飄在空中對她伸舌頭流口水,或伏在腳下對她□□的腳腕躍躍欲試。

她不惱也不怕,一步步向前,天生對神人存有畏懼的死靈不敢攔她只在她周身徘徊,伺機而動。

死靈越積越多,多到足夠吞噬她的神氣,那些原先只敢在近處看她的大著膽子向前,急不可耐的伸出獠牙。

她一手揮開:“你們想吃我?”

伴隨著刺耳的叫聲和不斷外溢的口水,死靈個個興奮的點著頭,成千上萬,前赴後繼的沖向她。

容莞擡起手:“可是我不能被你們吃掉,我對一個人許了諾要在蓬萊等他,你們知道蓬萊在哪兒嗎?那裏是人間泰平階。”

她咬開被白小九的龍鱗刮破的傷口,用力一擠,鮮血如珠。

以血為墨,她隔空寫下一卷道家伏魔咒,泛著金光的伏魔咒隨著她手的動作依次排列開,躍動,聚集成圈將她包圍在內。最先沖向她的死靈撞上伏魔咒瞬間化為齏粉,同伴的陣亡絲毫沒減弱死靈們對她血肉的垂涎,一波又一波,絕望而熱切。

容莞只得不停咬破手指,不停加深伏魔咒的字跡。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上天入地偷些仙家秘籍而不是游手好閑的亂翻往來商客的志怪奇聞,落得現在重傷沒處治還被成千上萬的小嘍啰逼得走投無路。

不知第幾次寫下伏魔咒,也不知還要寫多久,前行中視野一片混沌,撕裂的尖叫聲似乎引來了什麽人,容莞激動的跑向他們,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奔跑中她被一灘濃稠的液體滑到,手撐在地上黏膩膩的,然後是什麽東西纏住她的四肢慢慢上爬,她使出全力抽動手腳,束縛越是□□。伏魔咒沒了鮮血的滋養由濃轉淡,結界搖搖欲墜。這時腳下驀地冒出一只孩童的腦袋,朝她陰騖的笑。

死靈用力一拉容莞隨之跌入地底,下墜中數千只爪子攀著她上爬,吸附在她身體各處怎麽拍也拍不走。

張開的獠牙近在咫尺,有些已經觸碰到□□的肌膚,容莞感覺自己瘋了,意識全無,一聲痛苦的嘶吼過後,她漆黑的瞳孔轉為赤金,體內似燒著一簇巨大的火焰,噴薄而出,轉化成與瞳孔同色的龍鱗遍布全身,灼熱滾燙。

附著在她身上的死靈被燒的焦黑,一層接一層,只有最外層的僥幸的逃開,屁滾尿流的向上爬。

伴著死靈的慘叫她的身子極速下墜,她幹澀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看到的是窒息的昏黃。

生命仿佛走到了盡頭,軀體、四肢、發膚到五臟六腑,像千斤壓頂桎梏住她全部的感官。徘徊在水中的死靈終不再躍躍欲試爭先恐後的逃離她,隨她摧毀或分解自己。

連鬼都怕她,她現在的樣子肯定醜到家了。

心裏還剩下一個念頭,無論如何也不能死在這裏,蓬萊、敦煌、雪山,她都要回去。

不知過了多久下墜轉為漂移,濕熱的粘稠物充滿口鼻,渾渾噩噩間容莞聽到一聲驚呼:

“哎呦餵,這不是跟司命那老不死的混在一起的丫頭麽,怎的變成這副鬼樣子了?”

看來是碰上熟人了。

容莞這才放心的閉上雙眼。

接下來,身體就像在業火中炙烤了三天三夜,僅存的意識成了沙漠裏最後一條溪流,岌岌可危而又無比的頑強。這一時刻她只想回到千年前的那座雪山,安靜孤獨的不老不死,又想再重回月下大漠,任一曲簫音吹散瀕死的幹涸。

然後,真的有簫音潛入,撫平業火騷動。

那簫音與月下大漠那人吹奏的是如此的相似。

醒來,冥火交錯,冥火之外人仰馬翻,都是作兵卒打扮鐵索束腰步履匆匆的,一白須童顏男子連奔帶跑的走來,在她上方扯了根鎖鏈又跑了走。

幾步之外男子轉身,後知後覺道:“你醒啦?呀!你怎麽躺在這兒啊?”

容莞不明所以:“我怎麽躺在這兒應該是我問你吧?”

男子摩挲下巴,一番推理:“本座讓女差給你換完衣服送你去休息,她們卻把你扔在這兒,嗯,一定是她們太忙了顧不得照料你,嗯,我手下果然盡忠職守。”

容莞看看隨便蓋在身上的衣服,擡頭:“我怎麽覺得我是被人隨便一扔在這兒的?”

男子胡須一吹跳了起來:“隨便一扔就不錯了!你神力盡出,還是上古神火之力,我泰山府純陰之地誰敢碰你!”

容莞被他反駁得說不出話來,可隨便一扔也沒什麽啊,幹嗎要找借口呢?

她套上衣服,小心問:“那我怎麽來到這兒了?我不是在幽冥界嗎?”

男子聽了這個問題更是跳腳:“你還問我!幽冥乃我泰山府轄地,你在裏面大開殺戒我泰山府君怎會不知,本座遣人去帶你出來,不曾想你這惹是生非的丫頭被水鬼拖進了忘川河,要不是本座俠肝義膽救了你,你現在還不知在哪兒呢?!”

然而事實卻是,小的們在幽冥累死累活,泰山府君和洛陽城隍在忘川河邊這邊風景獨好的喝酒劃拳,一具類似浮屍的東西自腳下飄過。

城隍:“那水上怎麽有個人啊?”

泰山府君:“有人就有人唄,咱們繼續繼續!”

城隍:“好像快不行了。”

泰山府君:“哎呀,沒事沒事,肯定是哪個小鬼游泳游岔氣了,別管他,咱們趕緊繼續。”

城隍驚呼:“哎呦餵,這不是跟司命那老不死的混在一起的丫頭麽,怎的變成這副鬼樣子了?”

……

容莞自是不知,她想的是另外一個問題,既然闖入幽冥會被泰山府發現,那白小九是有意放她一條生路嗎?

“小丫頭,本座現在忙得很,幽冥的門被人給毀了,死靈傾巢而出,小的們魂勾不過來本座不僅要親自出馬還要想辦法把幽冥裏那人弄走,你既然醒了就自便吧!”

說完他又扯了幾根鎖鏈,邊扯邊埋怨道:“魔界的人怎麽老折騰我泰山府,沒門給打出個門,有門又給打爛了,這年頭想過安生日子怎麽就這麽難!”

破掉的衣服穿在新衫裏面很不舒服,容莞難受的擼著手臂,隨口問道:“幽冥門被魔界的人打開了麽?”

“哼!也不知那紫宸宮主是不是偷吃了神丹,被白小九咬成那樣了還能把幽冥門給打爛。”

容莞心口一頓,連忙拉住泰山府君:“你說打爛幽冥門的是魔君清蘅?他現在何處?”

“還在幽冥啊,本座不是跟你說了要想辦法把他弄走嗎?真是!怎麽說都不肯走,我泰山府又沒人打得過他。”

“他在裏面多久了?”

“三天三夜了,自本座將你從忘川帶回到現在他已經在裏面殺了三天三夜,真是的!還讓不讓鬼好好投胎了!”

“幽冥所在何處?”

“啊?”

“我去帶他出來。”

眼前的丫頭像是突然變了個人,面目莊重認真,他竟不由自主的被她左右了,對上那雙眼睛他傻乎乎的點著頭:“好好,我帶你去。”

☆、與子同生

? 生屬西長安,死歸東太山,東太山即是泰山府,泰山府君即為泰山府主。

泰山府君說幽冥是由死於九陰之地的燭龍屍骸鑄成,用來囚禁那些一時投不了胎的死靈,其中尤以厲鬼居多。幾萬萬年前背叛神界的戰神淩城君打穿幽冥地牢納百萬死靈入紫宸宮,與神界交戰長達千年之久,後來淩城君戰敗被囚至死,幽冥的洞卻找不來新的燭龍屍骸,只得以昆侖山神石作門加靈獸相鎮才得以重鑄。

走了一個淩城,來了一個清蘅,總而言之,魔族和神族一開打熱愛和平的泰山府就要遭殃。

容莞和泰山府君來到忘川河前,講完了幽冥來歷的泰山府君自言自語道:“這麽大的事定會驚動天上,得趕緊讓他們丟個人下來善後才是。”

“府君大人別管誰善後了,快點讓我去把清蘅大人帶出來吧。”

“急什麽,本座先跟你講好咯,是你自己要去幽冥的跟本座一點兒關系沒有,到時候不管你是被幽冥厲鬼分食還是被魔君屍解都別來找本座。”

“府君大人放心,我絕不會變成厲鬼找你。”

“哼,你就算變成厲鬼又如何?本座這兒遍地是厲鬼,本座是看你出生不凡有幾分能耐或許能把魔君給揪出來,揪不出來也別給本座惹一身騷。”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點吧,再不快點世上就沒泰山府了。”

泰山府君立在忘川河前,閉上眼睛念決,水面下沈,明鏡乍出。

“幽冥濁氣太重,本座就不去了……哇呀”泰山府君話沒說完就被幾個恪盡職守只顧勾魂不看路的小陰差撞了下去。

泰山府君以極不雅觀的姿勢進入幽冥後,幾十步外傳來這樣一番對話:

“哼!死酒鬼就知道使喚人,臟活累活全扔給老子們,白占著泰山府主的坑不拉屎,讓他下幽冥嘗嘗什麽叫前線。”此聲為女。

“下次洛陽城隍那死漢子來了讓他也一起下去!喝喝喝,都死幽冥喝去!”此聲為男。

……

容莞隨後跳入明鏡。

還是濁氣沖天的煉獄,不同的是這次沒有死靈再敢靠近她,她卻碰上了比死靈還棘手的人物。

那是一直被她稱作兄長的白含光。

白含光長劍指地,巍峨不動,銀甲,白披風,周身散發著寓意正氣的白色光芒。他此時正冷峻的看著她,像是早就預料到容莞要走這條路他不過守株待兔而已。

容莞鎮定的迎上他的目光,不疾不徐:“含光哥哥,我要過去,可我不想跟你發生沖突。”

白含光只動了動嘴:“阿容,你為何認定我是來攔你,不是為親眼看到你是否活著?”

“含光哥哥,我知道你擔心我,我也知道你不會只擔心我,你的劍已出鞘,不殺幽冥死靈那便是對付我了。”

白含光朝她走來,邊走邊說:“阿容,你被星闕刺中那一刻我是真的害怕,可害怕也抵不住我的憤怒,我百般保護你,你為什麽一再反抗我?為什麽你要執著於魔君清蘅那樣罪大惡極的人?”

“含光哥哥,你跟清蘅大人互為對立,可我不是,我們都有選擇的餘地,你選擇用他的過去制裁他,我選擇追隨現在溫文良善的他,我們憑著自己的心做事,所以我沒有反抗你,我只是做出我自己的選擇,如果這錯了,那含光哥哥你也錯了。”

“我錯了?呵,阿容,我不會錯,因為我從一開始就站在了對的一方。”

白含光在她面前停下,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她:“阿容,所有人都當我是帝君的爪牙,我也承認我是他的爪牙,可我東海白龍族天生神族何需對他人卑躬屈膝?我追隨帝君心甘情願,仙族如大司命劉子晏這等上仙都當帝君心狠手辣卻不曾想過正是帝君的果決才造就了今日六界的繁盛平和。”

“他是聖明君主,可這不是你們一定要殺害清蘅大人的理由。”

“殺他要什麽理由?自古神魔不兩立,而他魔君清蘅非神非魔,又有著那樣詭異非凡的神力,一念之差足以顛覆六界。”

“含光哥哥你在強詞奪理,立場不同就要置對方於死地麽?”

話剛說完,白含光的劍直指過來:“既然我說不通你,那麽阿容,打敗我你就能過去。”

“你一定要逼我麽?”

“我不能讓你過去所以就算你剛受了重傷,我也會用劍。”他的劍如同淬了日光一般金黃,停在她幾步之外,劍鋒淩厲,刃可斷發。

“含光哥哥,我來幽冥的目的只有一個,帶清蘅大人出去,與你動手不在目的之內,而且以我現在的傷勢根本不是你的對手。”

容莞眼神覆雜的看著劍身,她不是無心之人,白含光對她的好她一直銘記於心。從他第一次出現在敦煌街市喊她的名字,告訴她他從東海白龍宮而來,是她的兄長,他會常來看她,她就把他當成為數不多的親人。

與親人大打出手的事她怎麽做得出來呢?

容莞的目光從長劍轉到他身上,語氣堅定:“含光哥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對你動手。”

“阿容,我選擇了帝君,你選擇了紫宸宮主,你我今天不動手,日後也會有刀劍相向的一天。”

長劍揮動,白含光催促到:“所以阿容,來吧!”他可以萬般寵愛她,猶過親妹,前提是不違背他大義。

“來什麽來啊!你們當我泰山府是什麽地方?比武場麽?白含光,胤琩君讓你督造大門事務你進入幽冥可向他請示過?這幽冥裏的鬼雖說不是什麽好鬼,可總還有機會投胎的,魔君在裏面殺了三天三夜,現下還要本座眼睜睜看你們兩虎相鬥傷及無辜麽?”

泰山府君一陣出其不意的暴喝嚇得容莞和白含光身子均是一怔。兩人紛紛轉過頭去見泰山府君雙手提著長衫正吹胡子瞪眼的瞪著兩人。

“府君……”

“白含光,那魔君清蘅已命在旦夕出了幽冥隨你們打打殺殺,但現在,不行!”

幽冥裏的死靈的確比容莞初來時少了許多,白含光想必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看了看容莞,他收起劍,鏗鏘說道:“阿容,希望你出泰山時是一人,那樣,我必盛情相迎。”

說完,披風一揚不見了身影。

“小丫頭你發什麽呆,還不去把魔君給我弄走,在這樣下去幽冥就真被他毀了!”真毀了的話他就要上天入地四處通報打招呼,十天半月喝不上一壺酒。

容莞噢了一聲,連忙向前跑去,邊跑邊喊清蘅的名字。

卻忘了自己的血氣對死靈致命的吸引力。

泰山府君跟在她身後驅走欲拖她腳腕的厲鬼,揚聲:“本座不知是中了哪門子邪,信你個鬼丫頭的話,方才這些厲鬼可是連白含光的身都不敢近的,看看你,惡鬼抓你腿腳都沒個警覺,能有什麽本事帶魔君出來?”

剛數落完容莞,前頭蜂擁的死靈刷一下掠過兩人身邊,卷起萬層陰風,避之不及,容莞衣發被吹得獵獵作響,回頭泰山府君遍尋不著,只聽得他狼嚎的慘叫就著陰風回旋。

這泰山府君下盤忒不穩了。

風源處的死靈漩渦中傳來一聲暗啞:“是……阿莞嗎?”

容莞渾身一震,顧不了許多,亟不可待的跑進漩渦裏,她把眼睛撐到最大,終於看清漩渦中央一身血紅的清蘅。

白衣盡染,他從頭至尾沒一處幹凈的,頭發上,臉上,一半塵泥,一半血汙,風華全無,徒剩一具只為戰鬥軀殼。

容莞心口突突的疼,想也不想的跑過去抱住他。

“清蘅大人,清蘅大人。”如印證般她一遍遍叫著他的名字。

他的手找到她的腰腹,握緊。她感覺到他的臉貼在她散落的長發上,一寸一寸的體會,誠摯而又痛苦,她更加緊的擁抱住他,手下幹涸的血液令她淚流滿面。

他為她在幽冥裏殺了三天三夜,到她出現的這一刻,方停。

耳邊沾上涼涼的吐納之氣,他嗓音黯啞,像是對待呵氣即化的雪花小心翼翼,一遍遍重覆四個字:“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容莞潰不成軍,下頜深深嵌入他的肩窩:“我來接你了,我帶你走,以後不管你到哪兒我都跟著你,你用劍指我,攆我,拿話激我都沒用,除非你跟旁人成親,不,你跟旁人成親我也要把你搶回來,你是我的。”

他低下頭,找到她喋喋不休的嘴巴封上去,如同透支生命一般吻著,灼熱熾烈,世外天地也好,肌膚之外虎視眈眈的惡靈也好,全然不及她,他只要她切切實實的在他懷中,讓他感受得到,觸碰得到。

濕濕的水跡順著他的臉頰侵染到容莞唇舌間,鹹澀非常,她猛然醒悟,他哭了。

他離開她的唇舌,雙手指腹描畫過她的眉眼,戰栗道:“阿莞,我怕你死了。”三天三夜裏他忘乎所以的屠殺,重覆發誓,只要她活著,他甘為牛馬,甘為胤琩君劍下亡魂,甘為荒山中的一粒雪,在她走過時飄到她肩膀上,慢慢融化……

心裏絞痛起來,他一把將容莞拉到懷裏,填補心口的痛楚。

泰山府君逆著陰風喊:“鬼丫頭你找著魔君就趕緊把他帶走!別留在裏面攪得我泰山府不得安寧。”

容莞觸電般推開清蘅,道:“清蘅大人,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出去吧。”

出了幽冥到忘川河岸,泰山府君馬不停蹄地的將容莞和清蘅推送至泰山腳下。

“好走!不送!別再來了!往後要鬧去玉清境鬧去,我泰山府是無辜的!”泰山府君交待完,火急火燎的跑了。

血衣下的手抓住她的:“有人來了。”

不等容莞反應,白含光從天而降,冷笑道:“清蘅大人,沒想到你也有如此狼狽的一天。”?

☆、安於瀛洲

? 清蘅面無表情:“白含光,你來攔我的麽?”

白含光不作回答,目光從他們牽著的手轉到容莞臉上:“阿容,你做這個選擇時可想過我的話?”

“含光哥……”

“往後有我在,沒人可以逼她做選擇,她愛的,恨的,由我報答,也由我掃清。”

由我報答,也由我掃清。短短一句話如山體裏的回音反覆在她耳邊回響,振聾發聵,叩心戳骨。

白含光發出一聲吼叫,雙目驟亮,白光裹身,剎那間雷鳴呼嘯,白色巨龍當空而現。容莞全無防備巨龍的利爪揮掃過來,準確無誤的抓住清蘅,容莞也因此被甩出幾丈遠撞到山巖上,肝膽俱裂的疼。

巨龍收緊利爪,生生要把清蘅捏碎了似的。容莞又急又怕,兩手借著山石支撐站起,想要馭風飛去身上卻疼得使不出一點兒力氣。

尖銳的龍爪刺進清蘅身體,龍首湊到他跟前:“我就不信被帝君和九叔傷成這樣你還能從我手裏逃出去,清蘅,你根本配不上阿容,早早死了贖罪去吧!”

在他手中如同螻蟻的清蘅無反抗的動作,通身只頭發絲在動,讓人以為他已放棄求生的念頭,要不是龍爪戳出的窟窿裏血肉還在自行愈合真跟具死屍無差。

半晌,清蘅擡起頭如墨黑瞳裏流露出極度的不耐煩,“真不知胤琩君看重你哪處,一介莽夫,你家帝君尚且忌諱三分,你卻什麽都不打聽清楚貿貿然出手。”

這眼神激怒了白含光,血盆大口張開對準清蘅的上半身一口咬下,而原本被禁錮在利爪中的人一掌拍向他下頜,硬是將整個龍首拍得倒仰過來。

疼痛來得猛烈,根本由不得白含光運力緩解,而抓著魔君的爪子也突然像握著□□似的又冷又僵。

清蘅踩著他的指節抽身而出:“六界之中抵擋得了這寒氣的屈指而已,你不在其列。”

說完,白含光巨大的身體上覆滿了白色冰珠。

白含光哪裏接受得了,盤旋著俯沖而下將清蘅再次纏住,密不透風,他身上的冰珠因這舉動相互凝結成塊使得他再無法動彈。

結冰的身體漸漸疏松,清蘅輕而易舉的走將出來。

飛到白含光眼前,清蘅伸出一只手:“要不是因為容莞你的下場可不止如此。”

伸出的手掌一震白含光周身雲霧瞬間退散,他也由此墜了下去。

下墜時他想起胤琩君曾經說過的話:魔君清蘅,六界至陰之物,靈力之盛,仙神兩界無人能出其右。

清蘅飛至山巖接住站立不穩的容莞:“你重傷未愈,得快些帶你去療傷。”

容莞抓他的手臂,緊盯他嘴角濃稠的黑色血液。

清蘅見此側過臉,擦了擦嘴角:“這不是白含光所傷,還有他沒大礙你不用擔心。”

容莞知道他沒傷白含光是因為她,心裏暖暖的。

一路東行,清蘅帶容莞來到瀛洲。

東海仙山,煙波浩渺,曲水流長,建於雲霧中的樓閣質樸而精致,不若白龍宮那般奢華氣派,卻是絕頂的仙境,仙草仙樹更是隨地可見,就是吸進肚子裏的氣也帶著甘甜,如此怪不得凡人紛紛踏上求仙問道的路子。

容莞來不及感嘆此地的安寧祥和,一群仙女騰雲駕霧的飛了過來,停在她和清蘅面前,行禮:“清蘅大人大駕,有失遠迎,下仙已遣人去通知上仙,在此期間大人可要到湖心居稍作休憩?”

“如此甚好,另外還煩請女仙給這位姑娘換身幹凈的衣服。”

為首的仙女長袖掩嘴笑道:“那是自然。”

說完,她身後的幾個仙女走到容莞面前,行了禮柔聲說道:“姑娘請。”

容莞看看清蘅,清蘅將她淩亂的長發撥到腦後:“去吧,換身衣服舒服些。”

原來他一直知道她身上的衣服讓她很不舒服。

仙女帶她穿過長長的水上走廊,來到仙湖中心的宅宇,進入內閣花瓣鋪地,白幕輕揚,正中間的水池上熱氣蒸騰。

“姑娘身上似有陰間之氣,先沐浴去去氣可好?”

當然好,她早想洗個熱水澡了。

褪下衣衫進入水中,仙山上的溫湯果真也是靈丹妙藥,被烈火焚燒過的筋骨變得舒緩起來,由內到外,由上到下。

要不是急著見清蘅她真想把自己泡死在裏面。

換衣服的時候長廊上傳來沈重的腳步聲,似有人向她這邊跑來,她以為是清蘅衣服穿了一半就要出去,那位仙女女官用披帛攔住她,取笑著說道:“姑娘別急,清蘅大人的步子怎會如此紊亂?想是上仙回來急著去看清蘅大人呢。”

她臉一紅安靜的走到原處任仙女們給她穿上衣裙。

女仙官退後一步欣賞的看她:“去了塵汙,姑娘真是明秀溫婉的女子,氣韻也絕非常人可比。”

她的誇讚讓容莞有些無所適從,容莞別開臉,仙山上的涼風吹來,沁人心脾,也吹開了半開的木窗。

木窗外的河廊上清蘅和大司命憑欄而立,正互相說著話。換下血衣,他又是那個清貴逼人的魔君,一顰一笑,卓爾不群。

河廊上的兩人走進中段的涼亭坐下,大司命給他和自己倒了杯茶,青玉茶盞上映著水波,悠然轉動,大司命一飲而盡,百感交集。

他看對面那人循序漸進的聞香、淺酌,比蓬萊仙君還懂得閑情逸致,哪裏看得出跟白小九大戰一場還在幽冥呆了三天三夜的樣子。

大司命又飲下一杯茶,清蘅放下茶盞,笑著說:“你再這麽喝下去就成水厄了。”

大司命一肚子火被他這一笑驅得一幹二凈,他嘆了口氣,開誠布公:“幸好你沒事,不然我……”

說了一半他實在說不下去,只能又把茶當作酒喝了個底朝天。

“我知道,你是真擔心我,我出了事你定會找他算賬,可你與他交情甚深內心並不想跟他兵戎相見。”

大司命不反駁,也不再掩飾:“我與胤琩君年少相識結為莫逆,我疼惜你,怪他不肯放過你,可不管怎麽怪他心底裏總不願與他動幹戈,因此我時常覺得連我都對你十分不公。”

清蘅卻是坦然:“你不必為難,我不在意這些。”

大司命羞愧的埋下頭,想到件事又迅速擡起頭,緊張的看著清蘅,問:“那丫頭,就是容姮的女兒,你是要一直把她帶在身邊還只是為她洗骨療傷?”

見他不答,大司命急了:“你莫非要留她在身邊?清蘅,白龍宮都知道她會引來禍端你怎麽就不清醒呢?我知道你救過她,她也救過你,可縱觀六界,被星闕重傷不死的有幾個?她那天不僅現了真身還惹得你到幽冥大鬧一場,這麽大動靜胤琩君不會不管。”

他還是不理,大司命氣得差點跳起來,圍著他走了幾圈,坐下,直剌剌的看著他:“難不成你對她動了情?清蘅,西域昆侖山金馬與神族帝系同承一脈,歷來通婚,她本來流跡人間無人知曉倒罷了,一旦為人所知了,萬事皆不是她自己說了算。”

清蘅這次終於回應他了,卻是出人意料的道:“我與阿莞的緣分始於千年以前,原本我因自己命不久矣所以不想將這段緣分延續下去,但她為我擋下了星闕,那一劍落下時我告訴自己有生之年她都由我護著。”

他很少用這種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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