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首,果不其然,還真是那兩個趾高氣昂的小混蛋。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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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大司命無法只得暫且妥協,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九霄臺決戰那會兒,我隱隱聽到你跟胤琩君說到咒術,是怎麽一回事?”

這時容莞從閣內走出,站在門口朝他看來。她穿著緹色衣衫,衣衫因風而舞,水面的霧氣氤氳而上,乍暖還寒,未幹透的長發披散在她身後蓬松的張開,發下的臉幹凈透白一如那年雪山深處未歷世事的沈睡容顏。

清蘅看著容莞回答道:“是我被人下了咒,血咒,血主是胤琩君。”?

☆、欲隨情動

? 所謂咒術,本為凡人所修,用以對付妖怪邪魔,然凡間修仙之人魚龍混雜為求一時激進走上歪路的成百上千,邪咒由此而生。邪咒中,血咒最為兇狠,解除血咒的方法只有換血,能為中咒者換血的有兩種人,一是血系相近之人,二是下咒時厭勝物的主人,也就是血主。

血咒的威力在於咒詞,咒詞若是家常話自然無關痛癢,若是詛咒可就難辦了,因為中了血咒無法換血的,即使死了輪回重生也要為血咒所縛,生生世世,不得安生。

大司命苦笑,普天之下能為清蘅換血的人只想要他的命。而他貴為魔君,是何凡人有膽量有本事對他下咒?亦或者是修了凡人咒術的仙魔所為?

可不管是誰,能算計上清蘅的唯有“時機”。

清蘅三步並兩步的向容莞走去,大司命看了心裏百味雜陳,最後化成一聲長嘆。

容莞下了木階先一步走到他跟前,烏絲裊裊,遮住她一半的視線,他伸手幫她撥開,白衣上的清冽之氣撲面而來,不可阻擋的進入她的肺腑,她閉上眼睛將這股氣沈沈吸下。

果真是真實的。這一次他沒有先行離開。

“衣服還難受嗎?”他柔聲問道。

容莞搖搖頭。

仙女們接連從閣內出來,走過他們身邊無一不偷瞄偷笑,大司命見此清咳了幾聲仙女們掩上花容加快腳步飛走了。

大司命一邊走來一邊道:“此次可要多留幾日?”

“嗯,要叨擾上仙些時日。”清蘅淡淡答道。

容莞聽了心裏欣喜得緊。

東海仙山盛產奇珍異草,大司命精心挑了些給她服用,短短兩日她外傷就好得差不多,跟照料她的女仙官說及此事時,女仙官正笑意盎然的給她梳著發髻,纖纖素手劃過她的脖頸暖如驕陽。

“外傷不愁治,內傷才愁,姑娘內傷重,要把那些個靈丹仙草當三餐吃方好的快。”

聽她這麽說容莞虛榮心爆滿,仿佛是過上了王英蘭說的那種把燕窩當漱口水的奢靡日子。

她籌劃著回敦煌後要好好在王英蘭和白吟歌面前炫耀一番。

“那我要吃多久?”容莞飄飄然問。

“上仙說姑娘筋脈俱損要調理些日子,最好是配著修煉之術一起,瀛洲仙氣盛姑娘在此修煉事半功倍,清蘅大人帶您來的目的必也是因這一層。”

女仙官話裏透著魔君疼惜寵愛她的意思,容莞很受用,愈發得意得沒個正形。

發髻梳好容莞滿心歡喜的去找清蘅,跑出暖閣水面上有人喚她的名字,是清蘅的聲音,她張望著去找,看到潔白水霧中立著的他。

他站在水中小舟船頭朝她招手,容莞斂神看清他的位置後一個飛身躍了過去。腳尖落下,突然而至的重量讓小舟失去了平衡,她不受控制的向後仰去清蘅眼一個閃身抱住了她向後退了退。

“當心,船小水寒。”他好聽的聲音近在咫尺,美人美景,容莞忽覺得就是死也無憾了。

兩人在船中間坐下,船體悠悠滑動,無槳而行。

對面的人黑發如緞,唯一的點綴物是那與衣衫同色的發冠,水霧沾染在上面格外晶瑩。

兩人的衣衫層層綻開交疊到一起,容莞的手在下面摸索、探尋,找到他的指尖,輕輕觸了上去。

他察覺到她的動作,不前進也不後退,她當受了鼓舞,觸碰上了就不再收回。

他淺淺一笑,說:“阿莞說過喜歡我的話還當真嗎?”

容莞沒料到他會突然說這話,但敦煌張家酒坊出來的夥計皮厚緊實,沒羞沒臊的話能整天掛在嘴上不嫌硌舌,喜歡二字於她而言說一次跟說一萬次沒甚區別。她臉不紅心不跳的看著他,道:“當真,自然當真,昨天當真,今天當真,到我老了孩子有了孩子也當真。”

其實最後一句她想說的是到她老了跟他的孩子有了孩子,也當真。

“好,那我就跟在阿莞你的身邊,去留由你。”

容莞一楞。

她想過與他比肩同行後的無數個場景,無一不是她扮演他尾巴的角色跟著他到天涯海角,可現在他告訴她是他要跟著她,決定去留生殺的同樣是她。

那一劍真是捱得太值了,幸虧當時以剪光司命頭發做要挾不然絕換不來今日的揚眉吐氣。

心裏早已波濤洶湧面上還佯裝著平靜:“那你就一直寸步不離的呆在我身邊吧。”

“好,呆到我死為止。”

奸計得逞的容莞在心裏大笑三聲,他怎麽可能死呢?他可是魔君,唯一的威脅就是玉清境的胤琩君,她聽司命說百日之戰的約定是他活下來,胤琩君便不再為難他,現在他活下來了,威脅也不覆存在了。

笑完心裏又有些悵然。

雖然她隱隱體會得到他心裏裝著她,但到底還是為了她替他擋下一劍才轉變態度的吧?不過這悵然一閃即逝,她們敦煌兒女豪氣幹雲,先得到人自然能得到心,來日方長的還怕耗不幹凈他?

小舟繼續滑行,水流聲夾著他特有的清冽嗓音:“阿莞想去哪兒?”

“敦煌,雪山,還有洛陽。”

“好,我都陪你去。”

交疊的衣衫下她的手指向上一步壓住他的,被他反圈住,十指緊扣。

小舟滑過司命窗前,司命揉揉眼睛,難以置信的自語:“這不是阿莞和清蘅大人嗎?”

他扔下筆翻窗,腳剛一落地兩個高大的仙侍已分別按住他的肩膀,兇神惡煞。

“上仙有令,不寫完姻緣簿仙君不可出房門半步。”說完,將他扔了回去。

司命垂淚,無語凝噎啊無語凝噎,游學游不成友人還探不得。

他對著那兩人大喊著容莞的名字,一聲比一聲高昂,可硬是沒得來半點回應,仙侍受不了他那尖銳的大嗓門索性鎖上窗戶任他鬼哭狼嚎去了。

水面上容莞嘴角浮起陰陰的笑,回頭看到威武守立的仙侍,心裏大笑三聲,哈,哈,哈。

容莞從未如現在開心,覺得該喝酒助個興,她興奮道:“清蘅大人,阿莞聽膩說過瀛洲島的玉醴泉與高前山帝臺漿同為神仙佳釀,一甘一烈,我們既然來了瀛洲不如去喝喝看?”

“玉醴泉比帝臺漿醇厚且烈,等你傷好了再喝吧。”

容莞是剛過門小媳婦的心態,他說什麽聽什麽,他不讓她喝酒,她能做到縫上嘴巴的地步。

“墜下九霄臺後,你見到白小九了吧?”說話間扣住她的手加重了力道。

“嗯,見到了,他還跟我打聽了容姮,我沒告訴他容姮已經不在了。”

“那也沒相認嗎?”

“沒有,他說到容姮時兩眼放光,又是愛慕又是敬畏,他守幽冥門的這幾千年是快樂的,以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容姮,我若告訴他容姮不僅沒成為天後還去世了,他怕是會瘋。”

他知道她是這樣的人,看上去沒心沒肺,卻良善細膩的很。他有些歉疚,道:“我進入幽冥前受到白小九阻攔,拔了他的龍鱗,也打傷了他的一只眼睛,下手有些重,以後想是不能用了。”

不容他多說,容莞欺身抱住他,相疊的衣服窸窸窣窣沾到徜徉的水面上,擴出一片水紋。

“不要說了,我沒有怪你,我也知道你對他手下留情了,你也受了傷,泰山府君說他咬你咬的很重,讓我看看你的傷。”說完,她放開清蘅,雙手在他身上摸索,一邊摸一邊問:這兒疼嗎?這兒呢?

沒得來安心的回答,反是整個人被他掀翻在舟中,容莞低吟著驚叫像是一劑□□打入他身體裏,流遍全身。

他側身壓住她,心跳驚人的快,常年被歸墟之水侵泡的身體竟發起熱來鼓動他去抓住些什麽,這感覺太過陌生,他全然不知該如何應對,只是在碰到她肌膚時有了釋放的歡愉,他探索的去找,手順著她的腰腹向上向下,一時盡興,一時又覺不夠,只想得到更多,最好把她溶進自己身體裏。

這個想法讓他自己都覺驚駭,腦子裏走馬觀花的湧現出一些情景,活色生香,他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清蘅大人……”身下是容莞紅紅的臉,她撓撓頭,不解:“阿莞只是想看看清蘅大人傷的重不重,清蘅大人要是不喜歡阿莞不碰就是了。”

不怪她誤會,他方才那一掀著實重了些,她腦袋現在還有些發暈。

他卻急了,一手捧住她的臉:“我沒……我喜歡……我……”

我了半天,容莞更是懵了,她雙手撐著舟起身:“清蘅大人這是怎麽了?”

她不知道自己這一再平常不過的動作碰到他緊繃的身體,點燃了一簇火苗,突破歸墟之水的禁錮。他圈住她的肩膀帶著她一同栽倒進水裏。

水中,他緊緊抱著她,腦中想的盡是當年他追殺一個大妖怪進入西方一座人妖共存的城池經歷的事,城內孽欲成風,人與妖合,白天黑夜公然相交的事屢見不鮮,他找到那只大妖怪時妖怪正跟三個凡人女子作歡榻上,他厭惡的很連著凡女一並殺了,汙穢的血液濺到他身上盡是□□腐臭的味道,吐遍五臟六腑他索性屠了全城。

蓮濯知道這件事後直稱讚他做的好,告訴他男女相交是至醜至陋的一件事,以後遇上了只管殺就好。他與蓮濯漸行漸遠後自然明白這種事不是蓮濯形容那般的醜陋,遇上了也不厭惡的要吐,但的確是無甚感覺。

而他方才身體熾熱時竟渴求著那樣的結果,尤其聽她說以後不再觸碰他了,他立即陷入慌亂之中。

冰涼的水溫驅走了體內的熱度,他狂躁的心慢慢平覆下來,嘴唇在她頭頂吻了吻,叫了兩聲她的名字。

她逐一回應。

“阿莞,以後不要再叫我清蘅大人了,叫我清蘅即可。”?

☆、陰魂纏世

? 容莞伏在他胸口,點頭。

天色漸晚,兩人相攜上了岸。恰好碰上采了新鮮果子的仙女招呼她過去吃果子,她掙開清蘅的手,興奮的吃起果子來。

清蘅看看空蕩蕩的手心,無奈的笑了笑。擡頭看向天邊,雲霧霭霭,很有幾分美意。

吃完果子的容莞回頭找清蘅,到處沒他的影子,頭頂上傳來清婉的簫聲,聞聲望去,她看到清蘅站在不遠處房頂飛檐的尖角上吹奏長簫。

簫聲裏說不出的震撼四下流轉,廊下微波沖刷過河岸,頓時百花齊開,芳香暗湧,仙氣繚繞的翠色山頭有白鶴翩然飛來不斷的在空中盤旋,羽翼所過之處劃開一道道爛漫彩霞交織成七彩的河,美如畫卷。

仙女們陶醉的捧著臉頰,紅雲微醺,“清蘅大人的風姿真是越來越出塵了,他吹得曲子也越來越發脫俗了。”

大司命不知何時走來,站在容莞身邊倏忽說道:“飼養百鬼的玉簫能吹出這等音色也真是難為他了。”

“也只有清蘅大人的簫音才能讓這瀛洲山上的白鶴起舞呢。”隨侍大司命的女仙官向容莞解釋道。

大司命冷睨容莞一眼:“小丫頭,他可是為你奏出這番盛景。”

仙女們驚羨不絕,容莞癡癡看他為她描繪的一世傾城,心頭熱潮澎湃,想說千言萬語卻挑不出從哪句開始。她笑笑,決心不去管口上的甜言蜜語,日後只管好好跟他在一起。

容莞心滿意足的神情落在大司命眼裏,大司命垂眸嘆息,轉身離去。

入夜後,明月當空,瀛洲玉醴泉邊四角亭,亭內一幾兩席,大司命朝清蘅舉杯,飲下。

“今天沾了小丫頭的光,讓我見了瀛洲島幾千年沒再有過的盛景,也算是對我的成全。”

“上仙想看隨時支會便是。”

大司命苦笑,說什麽隨時支會,他本就鮮少來瀛洲,來了也未曾吹奏過一曲,雖有幾次彈了瑤琴卻是普普通通的曲子,隨性都稱不上更別說是能讓島上白鶴齊鳴萬花綻放水天交融的曠世之曲了。

由此看得出他對小丫頭很上心,上心的程度不亞於當年任莞對胤琩君的,同樣情深選錯人,任莞的結局是萬劫不覆,他靠什麽獨善其身呢?

“上仙,近來外面是不是很不太平?”清蘅為大司命斟滿酒,問道。

大司命頗為意外,以為他不關心外面的事便任他和小丫頭逍遙自在什麽都不提,沒想到他不僅關心著還料著了些事兒。

“你打爛了幽冥門,幽冥厲鬼進入凡間為禍,凡間現亂的很呢,想是過不久又要改朝換代了,這是地上的;再說天上的,失蹤了幾千年的白小九和來路不明保護魔君清蘅的金馬掀起了大風浪,幾千幾萬雙眼睛都往少淵身上盯呢,最太平的反倒是紫宸宮,蓮濯到現在沒露過臉也沒傳過話。”

“依上仙之見胤琩君接下來會作何打算?”

“你現在活著,百日之戰卻並未結束,少淵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小丫頭的身世也瞞不了多久,一旦戳破,很大可能要被流放,除非少淵念在與金馬族昔日的情分上納了她。”

月色皎皎,靜謐的四角亭裏突兀的響起酒杯開裂的聲音,大司命從容的看了看他的手,遞了只新酒杯給他,道:“這世上,除了我師父最了解少淵的人便是我,他看似頑固實則比誰都通透,只是在他眼裏大義準則高過一切。”

胤琩君比誰都事事分明,觸不過大義這條線的什麽都有緩和的餘地,越線了,唯有趕盡殺絕。當年容姮的事讓他丟盡臉面,然卻無一人為此事受到牽連,在他看來容姮指給他了,不管發生什麽他都會娶她,這也是任莞為什麽插不進去的原因;清蘅禍亂了天下,哪怕有心悔改也改變不了他還天下清的決心。

“小丫頭沒犯過事,他不會流放她,所以少淵很可能會為了保全她而納了她。”

清蘅手肘撐在幾上,半舉起酒杯,月光將酒杯照得潔白,他拇指在杯沿上細細磨過,嘴角微勾:“罷了,意料之中的事我有什麽好在意的呢,已經決定要站在阿莞身前為她擋去所有風雨,這點算的了什麽?我與胤琩君恩怨太多,以前沒有勝他的理由,現在能理直氣壯不是很好麽。”

“你真是癡,比中邪還癡。”

“如果中邪是癡的話,那我現在是最清明的時候,做了最正確的事,過去,才是癡,為不必要的人事所累,一錯錯了幾千年。”他目光轉向大司命:“反倒是上仙,至今仍在自欺欺人才會痛失所愛。”

大司命有些慌亂,手不小心打翻了酒壺,看到汩汩外流的酒漿他找到了救命稻草似的說道:“酒灑了,我去裝滿。”

說完拿起酒壺飛向玉醴泉,貼著水面疾馳而去,不多時他攜著滿滿一壺酒回來,面上已恢覆往常的平靜。

他道:“於我,談不上‘痛失所愛’,我對她尊敬勝於愛,不受男女之情束縛名正言順的霸占她住過的家,若我跟她有過那層關系,她的瀛洲便不再是我的瀛洲。”

他雖是鳳麟洲弟子,卻因五行屬水無法修習鳳麟洲一派神仙之術,師父無奈只得送他到別家習藝,從水神九源丈人的水府到海外十島他游歷萬千,跟任莞結下亦師亦友的情誼,眼睜睜看她為愛入魔,他痛苦過憎恨過,終保全不了她,心灰意冷後求來瀛洲島主之位,繼續陪她。

她的結局,所有人都認為是咎由自取,他曾經也持同樣看法,直到清蘅出現在世人面前,他忽然覺得她的人生圓滿了,而他要做的就是像對待自己的弟子孩子一般去對待她的孩子,守護她的圓滿。

如果他當初將自己對她的感情說破,依任莞的性子定會一邊斷絕與他的來往,一邊自責,那樣他就是她心裏的疙瘩,不管他為她做什麽這個疙瘩都會無限增大。

他喜歡她,不為人知即好,他自己知即好。

“上仙自己無悔便好。”清蘅說。

“你是如何得知的?”他對任莞的感情埋得很深,深的連自己都是在她入魔後才發覺。

“旁觀者清。我曾為害六界,鳳麟洲主也為我所害至今下落不明,我現又放百鬼入世,上仙冒天下之大不韙庇護我,若不因我是任莞之子遁世的你怎會徒惹麻煩引火燒身?”

大司命明了,道:“既然如此,你接下來作何打算?”

清蘅放下酒杯,起身:“人擋殺人,神擋殺神。”

重回過去而已。

“上仙,清蘅另有一事不明,星闕劍究竟是何物?”胤琩君拔出星闕時他幾乎看到自己死亡的慘狀,後被容莞擋下,她的痛苦歷歷在目,一把劍有著這般驚駭的神力此前卻從未聽說過,不得不讓人懷疑其來歷。

“我不知,但我師父或許知道。”

清蘅低眉:“鳳麟洲主麽?不過連上仙你都不知道,那到底會是把什麽樣的劍呢?”

“我也是第一次見少淵使這把劍,小丫頭五臟俱損沒個千年是無法痊愈的,這還是她修習神火之力且有龍鱗護體的情況之下,若換成你,恐怕早已化成灰飛。”

“好,我明白了,上仙日後若能得知此劍來歷還請告知清蘅。”

“這是自然。”

過了幾日容莞外傷好透,離開瀛洲的日子近在眼前,許是這段時間過得太快活容莞十分的不舍,直到臨行前司命衣衫不整的從水上長廊那頭跑來,邊跑邊撕心裂肺的喊著容莞的名字,追在他身後的是勾勾手指就能抓住他的彪形大漢。

容莞心頭的不舍立馬煙消雲散,恨不得睜眼閉眼的功夫人就在瀛洲島百裏之外了。

司命眼淚鼻涕和成一團:“阿莞啊,你沒死怎麽都不跟我說一聲啊!你跟清蘅大人來瀛洲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啊!怎麽什麽都不跟我說一聲啊!你知不知道我差點被你嚇死啊!”

他剛一說完身後傳來大司命冷惻惻的聲音。

“虞修。”

司命腳一頓,糾結著五官回頭,期期艾艾:“師兄……”

“姻緣薄寫完了嗎?”

“還有一點點……”

大司命對兩大漢使了眼色,司命就被架走了。

“師兄啊,真的還只剩下一點點啊!!!”

這是司命喊出的最後一句話。

大司命不理,目光在容莞身上轉了一圈回到清蘅面上:“百鬼傾出天上好些神仙下界去了,暫時估計是顧不上小丫頭,你趁此機會好好謀劃謀劃,另,胤琩君凡事喜親力親為你若在下界碰上他千萬不要硬來。”

清蘅點頭:“謝上仙提點,清蘅定多加防範。”

離開瀛洲後兩人先去了蓬萊,而此時的蓬萊城已不覆昔日的鐘靈毓秀,城內仙靈少了大半,百姓行色匆匆,一片愁雲慘霧之色,途徑白龍廟,廟門外一字排開的乞兒占據了墻根的角角落落……

變化來得太快,叫人完全理不清頭緒,有一點能確定的是城內充滿了鬼氣,想到鬼,容莞臉色大變,立即同清蘅往阿嵐和七夫人的住處趕去。

來到竹林茅屋,沒看到屋外掛有晾曬的衣物,容莞大呼不好,推開門一陣咳嗽聲即闖入耳中,她一下子辨出這是七夫人的聲音,心裏稍稍安定了些,舉步走進七夫人房間。

七夫人聽到開門聲正一手捂著嘴咳嗽一手掀被子起身,容莞過來壓住她的動作,道:“是我,你病著不用起來,好好躺著。”

看到容莞近在咫尺的臉,七夫人驚詫得咳嗽聲都熄了下去,她瘦出青筋的手抓住容莞手臂:“是容姑娘?”

“是我,你怎麽病了?阿嵐呢?”按理說她服過大司命煉制的仙丹,不能飛升成仙長命百歲也不是不可能,怎麽短短數月她的身體竟大不如前了。

“咳咳,容姑娘你要救阿嵐,大概一個多月前蓬萊突然變成了鬼城,成百成千的惡鬼妖怪不知怎麽進了城來,阿嵐被他們給帶走了,生死未蔔。”

站在房門口的清蘅心知肚明,幽冥門破,百鬼第一個進入的地方必是蓬萊,不僅位置上離泰山府近,城中平時覬覦不到的仙靈大可趁鬼多勢眾吞吃個幹凈,現在仙靈之所以沒被吃光,城池也未損毀幹凈,定是胤琩君親自來過。

“我會去找她的,倒是你,為什麽會病成這個樣子?”容莞頭轉向清蘅:“清蘅大人,七夫人之前服過大司命的丹藥,為什麽身子越發瘦弱還病得這麽重了?”

清蘅走進來,看了眼七夫人枯槁蠟黃的臉,“她身上陰毒太重,早已超出一個凡人的負荷,要不是大司命的丹藥續著早就死了。”

“陰毒?”

“她跟謝玖呆在一起的時間不短,受巫女怨憤所擾不稀奇,而且……”他雙眸微垂,停在七夫人的小腹上:“你這肚子裏死過孩子吧?還不止一個。”?

☆、俱往矣兮

? “啊……”容莞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呼。

七夫人臉驀地蒼白了,額頭鬢發上布滿了虛汗,房間裏沈靜下來風吹竹葉的聲音淅淅沙沙。

七夫人長長嘆一口氣,無力道:“我當年殺死的那兩個孩子除了我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可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人為死於腹中的胎兒怨念比情傷而死的女人重得多,因為怨念重死後都要在地府幽冥獄困上一百年,受盡成年厲鬼欺淩,你那孩子死後未滿十年對你的記憶還是很清晰,幽冥門破百鬼入世,這兩個孩子定是找你覆仇了。”

末了,他說:“你身上的陰毒從第一個孩子死亡就已經開始了。”

“從未對第二個人說過的事,瞞得我都在騙自己我沒做過枉殺親子的事,今天被公子一語驚醒,報應,果然是存在於世的,罷了,這是我欠他們的,我該還。”

七夫人擡起頭,對清蘅說道:“公子,我是將死之人,死之前可否讓我跟容姑娘單獨說幾句話?”

清蘅跟容莞交換了個眼神,走出。

容莞掏出一顆仙丹送到七夫人嘴邊:“我是我從大司命那裏拿的,你快吃了,吃了就好了。”

七夫人推開她的手,搖搖頭:“容姑娘,我已經不需要活下去了,不要浪費了這仙丹。”

“胡說什麽呢?哪有人說自己不需要活下去的。”

七夫人微笑,頭枕著容莞肩膀:“容姑娘是神仙,都說神仙不會老也不會死,那容姑娘可有寂寞的時候?可有怨恨長生不老的時候?我啊,老早老早就怨恨了,綠珠樓被燒個精光後我松了口氣,肩上的擔子終於沒了,我可以放心的死去了,可是啊,給我陪葬的卻是整個綠珠樓啊。”

容莞拿著仙丹的手慢慢放下,這種無能為力想死不能死的感覺她太熟悉了,她一廂情願的讓七夫人活只是讓她活得更痛苦,悔恨、責難,統統加諸在自己身上,無窮無盡。

“容姑娘,我是罪人之女,自小為奴,十四歲時長安謝府主母將我送給入京面聖的成都王,當時的皇帝是當今陛下的叔父。先帝他疑心重,饞臣汙蔑成都王擁兵自重,先帝大怒將成都王囚禁在洛陽金墉城,我作為侍婢同往。第二年在我金墉城生下一個女兒,成都王卻在孩子出生不久被賜死,家眷有的流放有的充入掖庭公府,我便在那時與女兒走散,後來聽說我女兒可能進了洛陽某個公侯的家中為婢了,容姑娘是神女,日後若得閑去洛陽請幫我看看她是不是還活著,活得好不好。”

容莞心抽痛的疼。

“她乳名叫安,是我第一個也是唯一在世的孩子。她的出生跟我一模一樣,以後的日子恐怕不會好過了,我怕了,我這樣的人哪能有孩子?有了不也是跟我一樣沒名沒分受苦受難麽?我不能啊,我不能讓他們跟我一樣啊,況且後來的那兩個孩子的父親是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嫖客啊。”

七夫人平靜的陳述完,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可是剛剛聽完那位的公子的話,我後悔了,我若是生下他們哪怕一樣是受欺淩有我這個母親保護著總比在底下連個依靠都沒有的好吧?”

“容姑娘,我殺死他們之後失去了生育的能力,當時我還很開心,卻不知道是老天爺也看不下去不讓我再造殺孽。”

容莞抱緊七夫人的肩頭:“不用再說了,你心裏的苦我都知道。”

七夫人握住她抱她的手:“其實在你扭斷綠珠樓嫖客膀子的那天晚上我就喜歡上你了,心想啊為什麽我沒早點遇到這個姑娘呢?我要是早點遇到她,一定比現在快活得多,可是啊,不管是早是晚,在錯的地方遇上,就都是錯的。”

“我啊,一輩子呆的地方都是錯的。”

七夫人在第二日的清晨去世,溫暖的陽光照在她臉上,兩道風幹的淚痕剔透玲瓏。容莞把她葬在綠珠樓姑娘們的衣冠冢旁,又在她墓旁立了另外兩個小衣冠冢,衣冠冢裏各埋著兩雙嬰兒穿的小鞋。

她死前說的話字字清晰,容莞一字一句的咀嚼,然後無比慶幸綠珠樓大火那天她把她從火場裏救出來。其實七夫人有句話說錯了,她要是早點遇上她,那會是極其美好的相遇,因為她會把她帶離那錯誤的地方。

“清蘅大人,我想要看看七夫人的女兒。”容莞站在七夫人墓前,說道。

“這不難,她孩子在洛陽你去找洛陽城隍一問便知。”

洛陽城隍?經清蘅提醒容莞想起她在幽冥跟厲鬼殊死纏鬥時曾聽到過洛陽城隍的聲音,算起來洛陽城隍還是她救命恩人,於理她該去登門道謝的,如此一來正好可以順帶打探一下七夫人女兒的事。

“阿莞。”

“嗯。”容莞無心應道。

清蘅擋住她面前的陽光,不悅道:“你喜歡的凡人命數悲舛我知道你很難過,可是你不能忘了跟我的約定。”

“啊?”

“是清蘅,不是清蘅大人,我跟你是平等的,無貴賤高低之分,你想做的事,大的小的,做得到的,做不到的,盡管來依靠我。”

一股熱氣由下而上充盈進容莞眼睛裏,她額頭抵到他肩膀上,隔了很久方低聲說道:“為什麽上天如此不公?”

他拍拍她的背:“她在遇到你的那一刻,上天已經開始厚愛她了。”

這世上美醜共生,有了善才有惡,有了美滿才有缺憾,惡比善多一些,缺憾比美滿多一些,兩者之間的轉變往往是由不經意的邂逅開始改變,只是一種是上天在厚愛,一種是懲罰。

西行到洛陽,東都盛景不再,勉強維持的繁華背後是數以萬計的逃荒難民,為了管制難民城內到處都有兵將把守,夜不閉戶路不拾遺顯然跟洛陽這座城池已無半點幹系。

一路上他們基本了解清凡間的狀況,妖魔橫行,朝廷昏聵,四方大亂,差不多又要改朝換代了。

民心惶惶,城隍廟的香火前所未有的鼎盛,祈求平安的香客從廟門口一直排到一裏之外的永和裏。

穿墻過洞進到城隍廟裏面,人滿為患的正殿並沒看到城隍在傾聽民意,但金身下方盤腿坐著個小仙童,約莫□□歲孩童的相貌,手裏握支筆,打著瞌睡記錄來往香客的心願。

清蘅敲了敲小童子面前的書案,小童子迷糊的睜開眼睛,誰知一見來人立馬跟耗子撞了貓似的摔了個人仰馬翻,嘴裏卻不忘念叨:“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麽?”清蘅問。

小仙童還是一個勁兒的搖著腦袋:“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城隍大人說了要是有個穿白衣服的俊公子來找他,就說他去泰山府探親了。”

……

清蘅摸摸小仙童的頭,笑容和煦:“別怕,你家城隍大人救過這位姐姐,她是來向城隍大人道謝的。”

小童呆住了,仔細看看這公子真是明眸皓齒貌美如花,光是那幹凈的下巴就比自家大仙那堪比掃把的大胡子順眼多了,可是大仙說了這美人可喜歡殺神仙了,尤其喜歡殺他這種又鮮又嫩的小童子。

眼前多了顆果子,紅潤潤的,滑滑的,香香的。小童咽了咽口水。

“這是瀛洲山上的仙果,吃了容光煥發修為大增。”公子的笑容依舊如沐春風。

“啊……”小童忍不住伸出了手。

“嗯哼!嗯哼!!”城隍金身後傳來一陣粗礪的咳嗽聲。

小童趕緊收回手。

清蘅將果子放到小童頭上,向內走了幾步:“洛陽城隍你是不想見我麽?”

布帛撕裂的聲音自金身後響起,而後城隍狼狽的摔了出來,且正好摔在清蘅腳下。

清蘅看看腳下:“洛陽城隍你行的禮也太大了。”

城隍佯裝鎮定的整了整衣衫,換著腳步躲到容莞身後:“大人哪兒的話?大人天人之姿下仙們瞻仰還來不及呢,哪會不想見呢?下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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