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班後下起大雨，越下越大，漸漸白茫茫連成一線，忙到十點多程諾去餐廳喝咖啡，突然手機大響，敏英在電話那邊大喊：“程諾，一睿是不是今早十點的飛機？”

她聲音十分焦灼，從未如此失態，程諾心裏一跳，隱隱有不祥預感，她著急地問：“沒錯，什麽事？”

敏英聲音顫抖：“他可是飛回家？航班號你記得嗎？”同程諾一一確認過之後，她沈默幾秒，聽得出來在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程諾，你聽著，這班機今早起飛時沖出跑道，油箱起火，傷亡未知……我正在趕往機場的路上，估計我們將是最早到達的媒體，一睿的電話一直沒人接……”

程諾只覺血全湧到頭頂，手腳冰涼，手中的咖啡杯當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不能動彈，嘴唇顫抖說不出一個字。旁邊的人發覺她有異，扶她坐下，她冷靜一點，忽然心裏起了一絲希望，顫抖著撥通顧一睿的電話，並沒有聽見他溫暖的聲音，沒有人接。

她推開大門沖進雨幕中，鉆進自己的車裏，朝機場開去。她牙齒緊咬，控制不住全身顫抖。不！不！不可能！她大前天還同他在游輪上一起吃晚餐，他俊朗的臉一如從前，還是那樣親昵地叫她，溫柔而滿含愛意地看著她。他不可能出事！她後悔極了，昨天晚上應該走到他面前，告訴他自己有多想念他，告訴他自己錯了，請他不要走，不要走！他素來強大，以至於程諾認定任何壞事都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任何打擊他都可以扛下。他那樣強壯，從雪山上撲下來的場景還歷歷在目，怎麽可能出事呢！

雨越下越大，像瀑布一樣鋪天蓋地倒下來，雨刷瘋狂擺動，天地之間仿佛只有這一輛車在行駛。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她伸手擦掉，箭一般駛向肯尼迪機場。

因天氣原因以及出事航班的跑道關閉，許多航班取消或者延誤，機場人頭攢動，擠滿了旅客。程諾打通敏英的電話，她說：“我也剛到，機場太亂，我們分頭行動，保持聯系，一有消息就互相通知。”

程諾找到航空公司櫃臺，地勤人員正在忙著安撫家屬。她擠上前去，抓住一名工作人員問：“請幫我查查航班上有沒有顧一睿這個人？”

她臉色發白，濕透的連衣裙緊貼在身上，頭發也淋濕，一縷一縷垂在肩上。

那名地勤小姐在電腦上查詢一陣，擡起頭說：“小姐，不好意思，沒有這個人。”

她心裏升起希望，但是想一想，又小心翼翼地問：“那麽，Gary Gu呢？”

地勤小姐手指在鍵盤上敲兩下說：“啊，有了有了。”

程諾一顆心徹底掉下來，眼前發黑，她伸手扶住櫃臺，顫抖地問：“請問他在哪裏？”

對方充滿同情地看著她說：“小姐，請不要太擔心，目前我們還沒有接到任何死亡通知，他可能只是受了輕傷。我們的傷員大部分都送至最近的綜合醫院在接受治療，請留下您的電話便於我們聯系您。”

程諾覺得腿上似有千斤重，她走到自己車邊已經渾身脫力，試了幾次才把車門拉開。她打電話告訴敏英，然後爬上駕駛座，抖抖索索系好安全帶，飛奔往醫院。暴雨沒有停歇的跡象，高速路上出現車禍，警車閃著燈，程諾差點一頭撞上斜刺裏開出來的一輛灰色小車，她急踩剎車，背重重砸在座椅靠背上，手一直抖，牙關緊咬。

醫院裏也擠滿了病患，還有聞訊趕來的家屬，病房不夠用，很多人就躺在過道的床上，醫生護士們小跑著穿梭來去，嘈雜聲中混雜了許多哭聲。

程諾擠到問詢臺查找顧一睿的病房，對方告訴她房號，程諾道過謝，對方叫住她，充滿同情地說：“小姐，病人臉部有燒傷，連眼皮也被燙傷，我們正在請專家評估視力受損的程度，但是你要有心理準備，他有失明的危險。”

程諾眼淚湧出來，朝她點點頭，轉身去尋找病房。

她控制不住眼淚大顆掉下，他那麽熱愛運動，那麽活潑健康的一個人，他的眼睛那麽明亮，怎麽可能要雙目失明呢？這一切都是假的！但是走到病房前，她擦幹眼淚，定一定神，推開門走進去。

顧一睿孤零零地坐靠在床上，頭臉纏滿一圈圈的紗布，連眼睛也纏著，聽到門響的聲音，他本能地轉頭看向門口，卻一時忘記自己看不見的事實，顯得有些驚慌。

程諾心裏發澀，眼淚又要掉下來。記得第一次見到他時，雖然他滿身滿臉都是塵土，卻仍然掩蓋不住一雙深邃漂亮的眼睛，如今這對眸子裏光彩盡失，在異國他鄉的病床上茫然而努力地適應著黑暗的新世界。她走過去床邊坐下，輕輕握住他放在被子外面的一只手。

顧一睿一驚，問：“是誰？”他聲音嘶啞，像變了一個人。

程諾肝腸寸斷，她忙說：“是我是我，別怕，我在這裏。”

他卻甩開她的手說：“你走吧，我成了個廢人，我知道我毀容了，眼也瞎了。”

程諾哽咽，她重又抓住他的手，溫柔地說：“我哪兒也不去，從今往後，我再也不離開你。我會找人治好你的眼睛，如果治不好，我就一直牽著你，再不放開。”

她心痛至極，眼淚大顆湧出，連旁邊病床上的人都為之動容。

顧一睿不再掙脫，可是他嘆口氣說：“這又何必呢？你還年輕，我從此就是個廢物，何必拖累你？你走吧。”

程諾緊緊握住他的手，這個時候，她突然勇敢起來，不再哭泣，她伸手摟住他的肩膀，柔聲說：“不怕，無論多困難，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陪在你身邊。我愛你，只要你還活著就是對我最大的安慰，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

他不再說話。程諾幫他拉好被角，說：“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找主治醫生商量，我一定會幫你找到最好的眼科醫生，別怕。”

她執起他的手吻一下，走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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