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就兩個月過去了。

程諾每周同媽媽通一次電話，她總是在那頭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下個月就回來看你。”

“我是說再也不走了。”

她趕緊轉移話題：“媽媽，不如你來美國玩，我帶你去大都會博物館。”

“古人說父母在，不遠游，你這個孩子竟幹脆跑去了地球的另一邊。我去美國幹什麽呢？我又不會說英語。”

“媽媽，對不起。”

“小諾，一睿一直在等你。”媽媽話題轉得飛快，“你到底在逃避什麽呢？難道真的要永遠飄蕩在國外？”

程諾默不作聲。

更慘的是安昕也加入批判大軍，她隔三岔五騷擾程諾：“顧一睿對你媽媽可真好，我真搞不懂你倆是怎麽回事，尤其是你，好好的少奶奶不做，跑去國外打苦工，看洋人臉色，真是失心瘋！”

程諾毫不客氣回敬她：“先管好你自己，聽杜少天說你整個一工作狂，以公司為家，小心華光跑了！”

她卻忽然傷感：“程諾，我不得不拼命，昨天下午路過一個樓盤，上百人坐在毒辣的太陽底下排隊，等明早開盤搶購。我也多想撒手不幹，有現成的大宅子住，使喚一堆傭人，哪個女人願意跟男人一樣賣力拼搶？”

程諾噤聲。過一會她安慰道：“你與我不同，我不過四處打雜，不久前才擺脫買咖啡的處境。你有一項覆雜的技術，越老越值錢，不怕給人踩在腳底下。”

“哼，再難的專業也不過三幾年學會，年輕人一撥撥湧出來找工作，又聰明又肯幹，多大賓大普林斯頓，學歷一個比一個漂亮，價錢還便宜！這一行又極輕視女性，前兩年一直說要升做合作人的大姐，眼看無望辭職走人了。其實這個社會行行都由男人主宰，哪怕是服裝、彩妝和餐飲行業都是男人的天下……”

程諾絲毫也不擔心她，她就是那種雖然在家休息時哈欠連天牢騷滿腹，卻一說起工作就能兩眼放光的人，天塌下來也難不倒她，真把她供起來當少奶奶倒要她命。

過兩天她又給程諾打電話：“我要結婚了。”

“什麽？”程諾從沙發上跳起來，“怎麽一回事？華光這老好人給你施了什麽法？”

她這消息來得太急，完全沒有鋪墊。

她扭扭捏捏說：“意外懷孕了，我們決定要這個孩子。”

真是喜上加喜！程諾激動得大喊：“我要做阿姨了！”

她急急沖電話那頭說：“懷孕多久？什麽時候舉行婚禮？我一定趕回去觀禮。”

原來她最近情緒反覆是荷爾蒙作怪。

“才一個月。我們準備旅行結婚，不辦婚禮了。”

“啊！”她頗為失望，但是想到□□個月後世界上就多一個粉嫩小寶寶，她仍覺激動不已。絮絮叨叨又說了許多話，程諾聽見那頭華光叫安昕休息一下的聲音，她忙結束聊天，囑她註意身體。安昕永遠快人一步，結婚生子，升職加薪，一鼓作氣全部拿下，反觀自己程諾簡直覺得洩氣。她走回書房擰亮臺燈，重新坐下來畫自己的設計稿。

她的女上司詹妮弗十分苛刻，從不給人好臉色，幸而程諾的設計還算受歡迎，她沒什麽好講，但時刻虎視眈眈的模樣令人如坐針氈。起初她還擔心顧一辰頹廢，但茶幾上攤著報紙的財經版，他每天看一陣電視的財經新聞，程諾知道他仍是有事可做的，男人與女人不同，失戀這種事打不倒他，他不做小兒女情態。程諾放下心來。

那個心理咨詢師追上門來，吵著要見顧一辰，程諾把她擋開，對她十分不滿。

她瞧都不瞧程諾，只說：“一辰，請你出來。”

程諾冷冷道：“小姐，一辰不在家。他是個病人，你趁人之危，如果我向醫業協會舉報，你恐怕要丟執照。”

她臉色慘白：“程小姐，我愛上了他，我知道他另有所愛，但請務必求他再見我一面。”

她捂臉流淚而去。

程諾楞住。

過得一周，她早上出門見一名女孩在大門口等，大吃一驚：“伊莎貝拉！你在等一辰？”

女孩略不安道：“程小姐，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知道你們沒有在一起。”

顧一辰瀟灑地開出跑車，帶伊莎貝拉絕塵而去。

深夜他才回家，程諾聽見門響忍不住光腳從床上跳起來，她跑到顧一辰房間攔住他：“我有話要同你說。”最近他早出晚歸，程諾連他面都見不著。

他略詫異：“我吵醒你了？”

“你是不是停止心理咨詢了？醫生在找你。”

他點頭，走去床邊脫下領帶襯衫，隨手撈起一件T恤換上。他的身軀高大結實，同西方男人比起來也絲毫不輸，但是面孔要細膩光潔得多，眉目精致如畫，仍然是漂亮美少年模樣，怪不得要惹禍。

程諾仍然覺得臉紅，扭過頭去不敢看。他走出去廚房端出一杯威士忌加冰，程諾追上去：“你的醫生說她愛上了你，你卻在約會你的看護伊莎貝拉...一辰，有人給我介紹了一個有名的教授，明天我帶你去見他。”

他在沙發上坐下，眼睛微瞇，長睫毛在眼瞼投下陰影：“我沒有事。”

“那你是認真同伊莎貝拉交往？”

“不，我今天在酒吧遇上一個女孩。你放心，她既不是醫生也不是看護，是個公司小職員。”

程諾驚訝得睜圓雙眼：“可是你要小心，伊莎貝拉非常喜歡你，一辰，你要傷她的心。”

他往後一倒躺在沙發上，雙臂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似十分苦惱：“那要怎麽辦？我沒有去招惹誰，她們卻都來找我，如果不去赴約也要傷對方的心。”

程諾怔住，她柔聲道：“一辰，不是你的錯，但是如果你不喜歡她們，及早說清楚才好，長痛不如短痛。”

顧一辰看看她，突然說：“小諾，我是不是令你失望？我不像一睿，我不是一個長情的人，我甚至不像詠妍，沒有那麽濃烈的愛；更不像你，我不相信童話。我從沒覺得愛情比生活中的其他事情更重要。”

程諾握住他的手：“一辰，有一點永遠不變，你一直是那個善良溫柔的大哥哥。感情有許多種，有濃有淡。像我有什麽好？我把生活過得一團糟。”

顧一辰喝一口威士忌，凝視著程諾道：“我跟一睿很不一樣——你知道有名的溫莎公爵嗎？他們那一類人從小錦衣玉食，最大的苦惱就是沒有苦惱，所以他們才有最純粹濃烈的情感。從小一睿可以恣意追求他喜歡的女生，他有任性的資格，而我小心翼翼，總害怕做錯什麽讓爸爸不高興——愛情是一種越用越有的能力，我終於成了一個不懂愛的人。也許什麽都怪罪成長環境要叫人看不起，但是——”

程諾緊緊握住他的手說：“我懂，我了解你的辛苦。你不需要同他比，你是你，他是他，他也有許多不及你之處。”

“比如說？”

“他脾氣沒有你好，做飯不如你好吃，他不懂繪畫和小提琴，耐心也極有限，總是同我吵，不讓步。”她一口氣數出許多條，仿佛覺得還不夠，再加一句：“也沒有你好看。”

顧一辰開懷大笑，他呼出一口氣，晶亮眼睛盯住程諾說：“可是你愛他，他就是最好的，是不是？”

程諾不說話，臉微微發紅。

顧一辰接著說： “我以為我的感情就是這樣平淡，直到詠妍刺傷我，我意識模糊地躺倒在地上，有一剎那我突然感覺到自己的世界完整了——我愛你，這與其他感情不同，我能區別。”

“我知道。你永遠是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們相視微笑。

“所以你要保重身體，不要再有任何閃失，你大病初愈，喝酒的習慣要改掉。”她從他手中拿過酒杯，顧一辰一楞。

“作息也要正常，晚上早點回家休息。”

他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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