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幾日，家裏來了一個不速之客，莫子羽竟尋上門來。程諾頗覺抱歉：“謝謝你推薦我去巴黎學習，可惜我半途而廢，不是可造之材。”

莫子羽笑道：“不斷有人向我誇你，說你奇思妙想，頗受客戶歡迎。”

他笑意盈盈打量顧一辰和程諾一眼，這兩人外形氣質十分相稱，實在賞心悅目。

程諾不自在，她說：“你們先聊，我去廚房拿點水果和茶出來。”

她洗好水果，沏上一壺茶，走到門邊，聽到莫子羽說：“你跟程諾感情發展還順利嗎？”

原來他全都知道！程諾的腳像被定住，無法再移動。

顧一辰低聲說：“我也許永遠都沒辦法再戀愛了。”

莫子羽失聲道：“這是什麽話？”

“子羽，當日詠妍猙獰撲向我的場景不斷在夢裏重現，我晚上無法入睡，她瘋狂的模樣我終生不忘。是我害她發瘋，我的刀傷終有痊愈的一日，而她的生活永遠難以覆原。我毀了她！”

“怎能全都怪你？如果悔婚就足夠成為殺人理由，那離婚的男人們豈不惶惶終日？她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弱，你已付出極大代價，毋需再自責。”

顧一辰低聲說：“不，我並沒有認真愛過詠妍，只當她是個合適的結婚對象......是我對不住她。”

莫子羽繼續勸說：“兩個人在一起，一定是有一方愛另一方更多一些，恰恰好對等的愛是極少的事，這不能成為替她行兇開脫的理由。你何必背負這個十字架呢？”

顧一辰深吸一口氣：“我不適合戀愛結婚，害人害己。何況詠妍的事打擊太大，我終生有愧，無法再投入另一段感情。”

程諾心頭大慟，原來顧一辰的癥結在此。

“那程諾呢？她怎麽辦？你要知道她也吃盡苦頭，當初你把她交到我手上，我已隱隱覺得不妥，沒想到最後鬧出這麽大的風波。她拋棄一切隨你而來，你如果不願與她發展下去，趁早說明才好。”

“不，我愛她，自私地希望她能多留在我身邊一段時間。何況，我已無把握她還愛我。”他話音裏留戀、自責兼迷惘，一言難盡。

莫子羽欲言又止，只深深地嘆氣。

程諾渾身發軟，她背靠在墻上，慢慢滑下去，她把手上托盤放在地上，雙臂抱膝，頭垂在手臂上。

莫子羽來紐約有其他事，不多久便告辭。送走他之後，顧一辰神色凝重地看著程諾道：“我有話同你說。”

程諾點頭：“我也是。”

這一刻終於來到，兩人在沙發邊坐下。

“你先說。”顧一辰仍有十足風度。

程諾自包裏拿出一張支票：“幾年前多虧有你的資助，我跟媽媽才能熬過來，我們終生感激，她叮囑我一定要還你，現在我終於攢夠。”

顧一辰一怔，半晌才回憶起來。他苦笑道：“小諾，你太見外。”

“不，這麽多年了我並沒有計息，我深知其中情義永難清算。一辰，無論如何請你收下這筆錢。”

顧一辰敏銳地察覺，她已不再叫他蘇辰。他心中十分苦澀，自身後拿出一本書，翻開扉頁，中縫兩個墨金色的小字——TO GARY，啊，她的第二本書這麽快就出版了。

他伸手輕輕撫摸那兩個小字，聲音低沈地說：“是我自己錯失機會，我誤會這些年來對你的牽掛不過是兄妹之情，等到明白自己的心意已經來不及了。你在我記憶裏永遠只得四五歲大，似洋娃娃般可愛，中間缺失的這許多年永遠都找不回來了，你是如何長大，又有過哪些煩惱，我再也無從得知，終究失之交臂。”

他即使傷心仍不失風度，話說得十分溫柔。程諾眼圈發紅，握住他的手：“我會留下來照顧你。”

“你應該回去一睿身邊，大哥在等你。”

“我哪裏都不去，我要留下來。”

“不需要。”

“你為我受傷，照顧你是我的責任。”

“誰為你受傷？我不過是成全自己，請把這一點尊嚴留給我。”他臉上恢覆倨傲神色，這才是顧一辰。他一字一句地說：“我不需要憐憫。”

“我先去做飯。”不等顧一辰拒絕，她急急跑去廚房。

程諾的房間帶一個小陽臺，深夜她獨自倚在陽臺邊上，夜風有一點涼，她雙手抱臂，靜靜看著月光籠罩下影影幢幢的草地和樹木。在一個遙遠的地方，在地球的另一邊，隔著汪洋大海，那裏有她的心之所屬。她明白顧一辰的心意，但是善意的欺騙也是一種傷害，如何能夠繼續接受這份心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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