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開上班，程諾還陪著顧一辰去看心理醫生，她把幾乎所有的下班時間都花在顧一辰身上，寸步不離，深怕他有什麽閃失。好在她的駕照終於考下來，自己去買了一輛二手車，顧一辰說車庫裏的車隨便她開，她吐一吐舌頭：“我技術太爛，剮蹭了修不起。”仍然成天開著自己的破車風風火火到處跑，搶車位的時候也能降下車窗跟人對罵，她像一夜成熟，扛起重擔。

一天在咨詢室外等顧一辰，她拿手機翻看Twitter，剛巧看到一個新移民向敏英抱怨在學校被同學欺負，母親教他“忍一時風平浪靜”，敏英回覆說：“吃虧不是美德，如果懂得憐憫與感恩，惡人就不會作惡了。一味退讓不會贏得尊重，你有權利要求對方停止冒犯行為，或者向校方和老師尋求幫助，多交朋友，盡量融入這個社會；鍛煉身體，必要時至少能保護自己。”

程諾笑出聲來，她又上網搜索敏英的專欄，果然觀點犀利，唇槍舌劍妙語連珠。她看得正入神，顧一辰推門出來，程諾忙站起來準備一起走，卻聽顧一辰說：“你先回去吧，我還有點事。”

她訝異：“那，要不要我接你？晚飯回家吃嗎？”

“小諾，我不是孩子，你不需要24小時跟著我。”他秀眉微皺。

程諾訥訥道：“那你早一點回家，註意安全。”

她走到大門外，不放心地回頭瞟一眼，看見美麗的心理咨詢師四顧無人，迅速踮腳給他一個吻，然後兩人朝大門走過來。她只得趕緊駕車離開。

她對那個心理咨詢師頓時起了反感，連基本的職業操守也無，要幫蘇辰另外再找一名醫生才行，她盤算著。驀地她大睜雙眼急踩剎車：自己竟然絲毫也不嫉妒！不，一定是因為蘇辰的健康狀況讓她太擔心了！

快十二點顧一辰仍沒回家，程諾給他留了一通信息，實在撐不住倒在沙發上胡亂睡著了。不知什麽時候，隱約感覺身上一輕，她揉一揉眼睛，迷糊中發現顧一辰抱起她往樓上走。

他把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轉身就走。

她忙坐起來喊：“蘇辰！”

他身形一頓，卻沒有回頭。

“蘇辰，能坐下來聊聊嗎？”

他淡淡說：“時間不早了，快睡吧。”邊說邊走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程諾坐著發呆，不管離得多近，他們都無法再像小時候一樣親密無間。兩人都曾經那樣努力過，付出那樣大的代價，但是事情卻仿佛朝著相反的方向在發展——一切已發生的事情都造成影響，他們並不是生活在伊甸園裏，他們生活在錯綜覆雜的社會關系之中，傷害的都是最最親密的人。她似乎已經預感到破鏡再難重圓，怪誰呢？怪無情的命運和殘酷的時間嗎？

她伏下身來蜷縮成一小團，流下大滴眼淚。

漸漸睡熟，深夜裏恍惚之間似聽到有人嘆息。

連日來辛勞，程諾終於撐不住，第二天請了半天假，提前下班回家。其實很多活在家也是可以做的，只要能按時交設計就可以。家裏靜悄悄的，不知道顧一辰是睡了還是出去了。她走到二樓自己房門前，忽然聽到顧一辰房內傳來細微的呻|吟聲，她急忙走過去擡手正準備敲門，忽聽得一聲女人的尖叫，隱約夾雜低沈急促的喘|息。她手停在半空，慢慢臉孔漲得通紅：她明白那是什麽樣的聲音。輕手輕腳退回自己房裏，想一想，為免顧一辰起來尷尬，還是下樓出門。

程諾在街上亂走一氣，可是她心裏漸漸明朗，有一個結論愈來愈清晰，令她覺得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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