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嘉娜有時也來店裏同程諾聊聊天。她似乎頗有地位，所有人對她恭恭敬敬，平時欺壓程諾的同事看見她們熟絡吃了一驚，再也不敢叫她跑腿買咖啡或者幫忙完成工作。

一天晚上，程諾又接到林志電話，他竟尋來巴黎。他喋喋不休念到程諾頭痛，她索性帶他回家，把手稿拿出來堆滿一地：“我基本上快畫完了，但恐怕不是你想要的。”

林志一頁頁翻看，程諾心中已經擬好一百句狡辯，比如“我實在想不出好的故事情節”，或者“讀者們哪裏願意花時間看故事，畫面更有可看性”之類，等待林志責難她。可是林志並沒有發火，他坐在地上仔細一頁頁翻看這些畫，半晌擡頭看著程諾說：“這些畫面有油畫的質感和優美清新的意境，這是目前繪本漫畫裏十分少有的。投放到市場一定引起震動，程諾，你進步神速。”

程諾楞住，她一時想不到該如何回答。她盤腿坐在地上搖頭說：“可我並不想出版。”

“是因為一睿？”

程諾輕輕問：“他好嗎？”

林志沒好氣道：“你何不問他自己？”

程諾語塞。

“既然在意他，又何必要分手？既然分手，又何必還在乎他好不好？”

一點沒錯。她永遠是這樣拖泥帶水，夾纏不清，活該被林志討厭。

他接著說：“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他好不好。他很少出來聚會，一心撲在工作上，也不見身邊有其他女人。如果你關心他，應該自己回去看看他。”

她雙手捂臉，胳膊肘撐在膝蓋上，心臟絞痛。她說：“你把畫稿都拿走吧，請在扉頁印上TO GARY，這是我欠他的。”

林志嘆口氣道：“我回去盡快擬好合同給你寄過來。”他起身走出去。

過了很久，程諾仍坐在地上似雕塑般一動不動。

她仍竟日忙碌。原以為一切都會過去，逐漸冷卻，但沒想到總是有人要她記得顧一睿，他似一根細刺紮進她的心臟裏，只有忙碌的時候才能忘記。她在時裝店工作，有時見到英俊的時裝模特，對她露出陽光一般的笑容，那笑容也令她想起顧一睿，不不，他們的笑都稱不上陽光，只有顧一睿的笑容，才是極之開朗極之明媚，似永遠晴空萬裏的南部。

一天晚上出門，剛走到樓下，像做夢一般，在剛剛亮起的街燈下，她看見白襯衫黑西褲的顧一睿倚靠在車邊。他稍微瘦了一點，英俊的臉上有一點落寞。程諾怔住，他整潔挺拔的白襯衫似乎刺痛了程諾的眼睛，她突然覺得酸澀。

顧一睿見到她走近，她穿一件露肩黑色小禮服裙，露出晶瑩雪白肌膚，纖腰一點點，仍然是那個美得像精靈一樣的孩子。他說：“Kitty，今天是你生日。”

她恢覆鎮定，強笑道：“是，所以我約了人吃飯。”

顧一睿微微一笑，打開手裏的小盒子，裏面躺著一枚小小花朵形狀的寶石胸針，他拿起來別在程諾胸前：“生日快樂！我去了你家，梔子花開滿一樹，十分香甜，我給你種上了一圈甜夢。再過兩天就是我們相遇一周年紀念，你何時回來？”

程諾鼻子一酸，低頭不說話。

博魯瓦駕車來接她，失聲喊道：“程，你怎麽又冒出來一個黑發小王子？”

顧一睿莫名其妙看著他，程諾笑出眼淚，她喊：“博魯瓦，我要失約了。”

他失望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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