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諾去了雲端上班，等待的日子焦灼不安，但她知道顧一辰解除婚約是一件麻煩事，她得給他時間，盡管她無比想要逃脫。那晚的吻在她的記憶裏越來越模糊，好像一個夢一樣不真實，或者說，她不願意再想起。負罪感燒灼著她的心，她為顧一睿和沈詠妍難過，尤其是一睿，他那天的絕望神情深深刻在她腦海裏，讓她覺得坐立不安。

在雲端她見到莫子羽，他名字果然奇特，程諾不由笑著輕聲說：“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莫子羽點頭道：“是，我時刻提醒自己千萬要努力，不要因為長得醜被人看扁。”

程諾失笑，醜？莫子羽的確相貌平平，但他品味甚高，穿著打扮皆不俗，因有事業有才華，舉手投足間皆自有一股氣度，無論如何算不上醜。這人對外貌竟如此耿耿於懷。

莫子羽手下連程諾在內，有三個助理設計師。他通常把自己的設計草圖扔給她們，由她們去細化，與打版師和技工、縫衣工溝通，再將圖紙呈送給莫子羽反覆修改。最後成品做出來，仍然要由莫子羽審核才能通過。如此繁瑣，精益求精，自然成品美輪美奐，對得起付出。

他扔給程諾一堆設計手稿和往年的成衣圖冊，叫她自己閑暇時間多琢磨，又派了一名叫小曼的助理指點她。程諾基礎最差，自然不敢怠慢，她買來大量書籍自己研究，又買了布料工具，自己在家試做摸索。

小曼非常愛笑愛聊天，不時指點程諾，兩人搭檔默契。一天，程諾正在看書，一擡眼見小曼正笑嘻嘻看著自己，她慨嘆道：“你履歷那麽薄弱，我們還猜為什麽莫子羽要錄用你，原來——”

程諾心提到嗓子眼，她不欲別人知道自己與老板顧一辰的關系，免得眾人像林志一樣先入為主。卻聽到小曼說：“你這麽美，是了，莫子羽最喜歡雇漂亮員工。”

程諾哭笑不得：“他這個人，對美要求甚高，連自己都不放過。”

小曼說：“可不是！他覺得長成老板那樣才算漂亮呢。傳說我們老板十分俊美，可是他從不來這裏，無緣得見。有一年莫子羽出了男裝，他對找來的男模均不滿意，發了一通火，抓起電話竟求老板來給他做模特！我們都驚駭得不得了！”

程諾來了興趣：“後來呢？”

“自然是被一頓訓斥。從來都是莫子羽訓我們，還沒有見他被人那樣訓過呢！我們覺得大快人心。”

程諾笑不能抑。

不能怪這社會以貌取人，大家對俊男美女趨之若鶩，予取予求，他們犯錯也格外能得到諒解。電視裏的明星雙眼含淚道歉，人們立刻驚呼：他多麽年輕天真，全被壞朋友教壞！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全不覺得他是成年人，在社會上闖蕩多年，應該為自己的錯誤，為交什麽樣朋友負責。每一個人都在充當外貌歧視的幫兇。

程諾進步神速，一日莫子羽派她跟小曼去上門為客戶做設計。這意味著，她已得到莫子羽的認可，她激動萬分。

對方是一位鄒太太，四十多歲的樣子，她滿面愁容道：“我先生跟我已分居幾月有餘，一周後我生日宴會，他要帶著那個女人來，我想他是要攤牌了。”

程諾心頭大震，推己及人，她亦在另一個女人心裏造成莫大痛苦，她羞愧不已。卻聽小曼氣道：“這種男人，如何不離開他？”

鄒太太搖頭說：“你們是精幹的職業女性，敢愛敢恨，我敬佩你們。可我已在這個家住了幾十年，身無一技之長，如今離開去哪裏？”

小曼猶自氣憤不已，程諾拉住她，仔細打量鄒太太。她身量微豐，細眉小嘴，白皙秀麗，仍能看出年輕時的風韻。

“鄒太太，能否給我看一看您年輕時的照片？戀愛或者新婚時的最好。”

鄒太太忙進房去取照片。程諾仔仔細細看過一遍，果然娟秀，眉目如煙，似水含情。當年想必和鄒先生也十分恩愛過。她擡起頭問：“這些能否借我兩日？”

鄒太太驚訝，但點頭同意。

“您能否給我宴會地址？我去看一看。”

小曼不知程諾葫蘆裏賣什麽藥，摸不著頭腦。程諾笑說：“我想看看環境、裝修風格以及燈光效果。”

鄒太太放下心來。三人又商議許久，又量了鄒太太尺寸，程諾攜小曼告辭出去。

小曼不解，程諾笑笑只說：“你回去吧，我自己去。”兩人分別。

程諾設計了一件蛋青色長裙，乍一看幾乎是白色，布料上隱約現出極淡極淡的細碎花瓣紋路，要十分仔細才能見著，她翻了無數布料才找到這一款。右腰斜斜幾朵細小梅花，恰到好處地顯得腰身更細，左肩下方配小小一支玫紅色蝴蝶寶石胸針，呼應右腰的梅花，別致靈動。她又多次修改，把袖子略改長稍稍遮住鄒太太稍嫌豐碩的上臂，衣領降低一些，然後督促幾十名手工師傅趕工，自己親自監督不眠不休。最後完工，自己先大病一場，胸口悶痛，去醫院看了醫生，吃了幾粒藥片才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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