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是宴會，其實泰半的賓客都是主人家不認識的，他們聞風而動，結交權貴，尋找商機。而每個人都爭相在顧老先生跟前露面，宴會進行到一半，顧老先生已自退出回房休息。程諾有些同情他，別說古稀老人，就連她跟在顧一睿旁邊也已經吃不消。但她驚嘆，顧夫人是一名天生的沙龍主人。她的美是大開大合的，不是淡墨水彩，而是鮮艷欲滴的油畫。她在人群中周旋，巧笑倩兮；跟人說話的那種語氣，那種真誠的樣子，就仿佛多年老友，彼此交心，也許認識還不到五分鐘。從她神采飛揚不知疲倦的臉上可以看出來，她是真正熱愛這項事業的。在她身上可以看出顧一辰的美貌所自何來，但他卻沒有繼承顧夫人的性格。

顧一睿見程諾現出倦色，牽住她的手，走出擁擠大廳，從書房後面沿螺旋樓梯走上去。

程諾大驚：“去哪裏？”

顧一睿笑說：“到了你就知道。”原來二樓有一道歐式豎窗，兩人躲在窗簾背後，觀察一樓大廳穿著華服的賓客。

顧一睿指著樓下一個穿朱紗曳地長裙的女子說：“她先嫁給造汽車的李氏，離婚後再嫁了海運行業的王氏，前任現任都來了，居然還相談甚歡，剛好可以合作呢！”他冷笑，又說：“這一位穿低胸珠片裙的小姐，專門獵艷有錢男人，多多益善，結果一天粗心把兩個男人都約到了家中，兩人見面大打出手，兩人的老婆又趕到哭鬧，鬧到鄰居嫌吵報警。哼！”他接連不以為然地點評底下各色名流。

程諾咯咯直笑，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要背地說人是非。你也太苛刻，後一個不說，前一個故事哪裏值得講？前任現任見面不握手言和，難道要打一架嗎？”

顧一睿瞪著她道：“當然有深仇大恨，做什麽朋友？不掐死對方就算好了。”

程諾笑了，握著他的手輕輕道：“你當著眾人面叫顧伯母阿姨，她多難堪。為何這種場合不能給她面子？”

“她擠走我生母，我不原諒她。”

程諾沒好氣地糾正：“不見你生你父親氣，這種事哪裏是一個人的責任？”

顧一睿賭氣道：“她不愛我爸，只愛亂買珠寶衣服。她是為他的錢，我爸是個糊塗的老頭。”

程諾白他一眼：“嘩，書房的畫可是你爸爸唯一收藏？不是吧，一幅畫就抵得上多少珠寶！”

“他花自己的錢。”

程諾笑：“既是夫妻，分什麽你的他的？何況顧伯母長袖善舞，伯父則年事已高，我相信她嫁來這許多年，對顧家亦有貢獻，何至於對她那麽小氣？”

顧一睿嘆道：“你總覺得什麽人都好。”

程諾撫摸他胳膊，柔聲說道：“我能理解，你為你媽媽抱不平呢。她現在何處？過得好嗎？”

顧一睿總算露出笑容：“她住在法國，不知多快活。去年我去看她，她旁邊跟了一個皮膚曬得黝黑的健壯小男友，見到我，她連連趕我走，說趕著要跟她小男友去尼斯度假！”

程諾把頭靠在他胸前：“一睿，這多好，她真正懂得享受人生，我敬佩她。我們也要拋開這些恩怨，享受生活才是。”

她輕輕哼起la vie en rose。

顧一睿輕吻她額角，嘆氣說：“Kitty，你仍然是一枚小小水果糖。至甜至美。”

12點多的時候宴會結束，客人陸陸續續離開，程諾也準備告辭。這時門房匆忙進來通報，說偏廳內有一位黎小姐已等候多時。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是何人，為何宴會結束才現身。顧夫人命他領人進來。

從偏廳轉出來一名女子，五雙眼睛盯住她。只見她身材高大健美，一頭微卷栗色短發，小麥色肌膚，牛仔褲白襯衫，臉上幾粒微小雀斑，五官英氣十足。程諾手心漸漸發涼，這是顧一睿錢夾裏那張照片上的女子。

她說：“顧伯母好，祝您生日快樂！”

顧夫人大驚：“敏英！”

顧一辰亦驚愕道：“敏英姐！你從哪裏來？為何不進來？”

沈詠妍忽然歡快喊道：“我聽一辰提起多次，說一睿哥有個了不起的初戀女友，在國家地理雜志工作，攝影照片多次獲獎，今日才有緣得見！”

啊，他們都認識她！林志說錯了，她絕不是顧一睿第一個帶回家的女友。程諾呆住。

黎敏英伸手一拳捶在顧一辰肩膀，笑道：“一辰，你越來越漂亮！”她收回手：“我剛從國家地理辭職，自非洲飛回，來不及梳妝整理，不好進來宴會廳。”

她側轉身，雙目緊緊凝視顧一睿：“一睿，我回來了。”

她不是一名十分美貌女子，骨架過大，五官過於硬朗，沒有化妝的皮膚也不算細致，但那有什麽關系？她身上有一份坦然自信，瀟灑無比。程諾想，林志絕不會誤以為她的作品假人之手。她並不看程諾，卻只炯炯盯住顧一睿。

顧一睿不說話，臉色鐵青。他們目光膠著，程諾掙脫他的臂彎，向顧夫人告辭，轉身朝大門走去。

顧一辰連忙跟上，他說：“我送你。”又回頭喊：“詠妍，看住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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