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果然小吵怡情，Gary變著法兒哄程諾開心，過兩日開了一輛拉風的銀灰色跑車出來，程諾笑著揶揄：“市區開跑車，無用武之地。堵在一長列車隊裏，徒引路人行註目禮。”

Gary聳肩，毫不在乎：“就是走路，我們也會引路人行註目禮。”

他大言不慚。程諾斜眼瞧他，上天造人最最偏心，他大多數時候粗制濫造，興致一來卻卯足勁精雕細刻，讓美的更美，輝煌奪目。剛剛在咖啡店，他不過一個微笑，就已經讓女招待雙頰飛紅。

跑車陷在車流之中寸步難移，兩人無聊地看著車窗外。突然Gary臉色大變，他打開車門，抓著程諾的手跳下去，失魂落魄般沿著街道拔足狂奔。周圍是一堆面色匆匆的行人，再遠處一個瘦高的男生正要過馬路。Gary面色鐵青，身體僵硬，程諾的手快要被他捏碎，而他渾然不覺。跟著他一路奔跑，她心臟像要跳出喉嚨一般咚咚直響。程諾使勁掙脫，停下來，手撐著膝蓋彎腰喘氣。

Gary似恍然驚醒，他停步，猶豫地看兩眼前方，綠燈亮起，男生已經混入人流之中了。

程諾喘息方止，她問：“你在追什麽？”

他搖頭：“沒什麽。”臉色仍如冰霜。

見鬼！從來沒見過他這樣失態，明明才說過“永不欺瞞”。

程諾賭氣，扭頭就走：“我不去看電影了，我想回家休息。”

Gary拽住她胳膊，似鐵鉗般緊：“別鬧脾氣。”

兩人僵持不下，程諾倔強地保持扭轉頭的姿勢，一言不發。到底Gary先軟下來，他嘆口氣一本正經說：“總是這樣吃飛醋，倒也有一點吃不消。相處之道貴在一松一緊，照理說上次鬧完這次應該給我點甜頭才對。”

程諾憋不住，撲哧一聲笑了，旋即又努力繃緊面孔，不去搭他腔。

Gary已知她不再生氣，他忙松手問：“你胳膊疼不疼？”邊說邊把她袖子捋起來，見她白皙纖細的胳膊上已出現幾個淡青指印。他心疼地揉她胳膊，埋怨道：“你太瘦了，沒有肌肉，要多運動才行。”

從小到大程諾聽到的總是“多休息，少運動”，她連體育課都不用上，她吃驚地看著Gary，只有他毫不知情，只有他不把她當個病人！她不由笑了，抽回胳膊拍拍他的手臂道：“還不快回去，你的車該被拖走了！”Gary如夢初醒，總算記起自己還有輛跑車停在馬路上。

“我自己去逛一逛，休息一下。”

他點點頭：“也好，我去辦點事，晚上一起吃飯，我再送你回家。”

程諾在街邊閑逛一會兒，覺得又累又冷，找了個甜品店鉆進去。她把圍巾裹緊一些，點了一杯熱牛奶和一塊巧克力布朗尼。胃暖和了，整個人都不由開朗起來。她並不真的生Gary的氣，可是令她自己都吃驚的是，最近總是喜歡鬧點小別扭，在他面前，自己永遠有恃無恐，是因為被他愛著的緣故嗎？

正想著，手機響了，出版社約她見面，她回覆馬上過去，拎起包就跑出店門口打的。

前臺小姐領她進去，她擡頭，社長辦公室幾個字赫然在目。門內走出來一名戴眼鏡，斯文卻精幹的男子，伸出手來爽朗地笑道：“叫我林志就好了。”

程諾當然明白對一個新人而言，這樣高規格的待遇是賣誰的面子。她十分客氣地握手，兩人進到辦公室內坐下。屋內擺了一張深藍皮沙發，極簡單的款式，皮質光澤，一個墨晶色的玻璃茶幾上堆著幾本書。

屋內溫度適宜，林志給她倒上茶，笑道：“程小姐，你見過樣書了吧？

她點頭：“很滿意，設計裝幀十分漂亮。”

“是你自己畫的嗎？”

“當然，絕非抄襲。”

他笑了，略尷尬地摸一摸鼻子：“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畫了多久？”

“半年，我畫得比較慢。”程諾微覺不安。

“程小姐願不願意找人代筆？當然還是署你的名字。”

程諾愕然：“林社長的意思是我的書達不到出版要求？”

“不不，”他擺手，“接下來的故事需要增加情節性，有沒有可能加幾段愛情故事進去？另外更新速度也要加快的話，能不能接受？”

程諾拿著筆，把林志的意見一一記下，秀美的臉蛋微微側傾，凝神靜聽。她想一想道：“情節性可以考慮，但大的方向希望能由我自己掌握，至於速度，我當盡力。”

林志笑了：“你擔心銷量嗎？”

程諾笑著搖頭：“我不靠它吃飯。林社長應該更加擔心吧？”

他朗聲笑道：“不怕，我虧不了。倒是你，萬一失敗呢？”

程諾微笑，她淡粉紅的嘴唇似一片花瓣綻放在白玉般的肌膚上。“遇到困難的時候我媽常說，你隨時可以卷鋪蓋回小鎮，休養生息再卷土重來。我會一直畫下去，不怕失敗。”

林志十分讚賞地看著她道：“顧一睿眼光不錯！”

“什麽？”

“我說你男朋友太幸運，總是遇得到美女。”

程諾追問：“你說他叫什麽？”

林志驚訝地道：“你竟不知道你男朋友是顧一睿麽？”

程諾霍地站起來：“哪個顧一睿？”

“還有哪個顧一睿？當然是顧氏集團的副總，董事長顧斂之的兒子！”

程諾大驚失色，頭皮發麻。啊！他竟是顧一睿，顧一辰的哥哥，她的前雇主！世界這麽小，他們又轉回來了。

林志苦笑，攤手道：“我可沒想到你連這個都不知道。顧氏大名鼎鼎，你不會沒聽說過吧？”

她當然聽說過，她不久前還在顧氏上班呢！

程諾突然拿起樣書，她目光炯炯直視林志：“林社長，是不是因為顧一睿你才幫我出書？實際上我的書毫無價值？”

“不不不，”林志大搖其頭，“恰好相反，你的書非常好，在網絡上反響也很熱烈，我預見銷量不會差。”

“那您剛剛提槍手是？”

林志又苦笑，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你一定知道，顧一睿堪稱完美情人。他對戀人一向予取予求，出手大方，偶爾遇上熱愛藝術創作的女伴，他就強迫我們出書，或者畫廊的朋友幫忙開畫展。作品良莠不齊，顧一睿寧願自己掏錢博美人一笑，可我們不賺錢是小事，砸了自己招牌才真正頭疼！所以想出來找槍手的法子。反正他的女伴們只要見到自己名字印上去就高興，誰管內容是誰寫的呢！”

他語帶嘲諷，他看不起那些女人，而程諾正是那群女人中的一個！見她臉色由慍怒到窘迫，林志趕忙接著說：“當然你是個例外，我以為你的畫是找人畫的呢！何況你竟不知他的身份！”他表情十分意外。

程諾漲紅了臉，她拿起大衣和包，對林志說：“林社長，書不出了，我另外再找其他的出版社。請見諒。”

林志忙起身大步追上，擋住門沈聲道：“可是我們已經簽約。”

“很抱歉，請您找顧一睿索賠。”她嘴角緊抿，十分倔強。

林志苦惱地攤手，他收起調笑模樣，正色道：“程小姐，你大可當自己是借助了一個好平臺，許多畫家成名之前都靠人提攜追捧，並不丟臉。畢竟最後還是要靠作品說話，讀者和觀眾買賬才行。你反應過激了。”

他是在說她小題大做。

林志觀察著她的反應，接著說道：“不如先按合同出第一本，我們有業內一流的口碑，你大可放心。後續的合作你可以看市場反饋再考慮。”

程諾悵然若失，她輕聲問：“如果我不是顧一睿的女朋友，是否拿著畫稿一家家出版社跑，運氣夠好才能被慧眼識中？”

他嗤笑：“梵高尚且落魄，他不比你有才華嗎？”

程諾嘆口氣：“那請您還是按合約做吧，我沒有意見。”

程諾心情低落，她從來不是天分高的人，她早該知道，自己如此順暢是憑借了誰的力量。在他的世界裏，一切輕而易舉，別人拼命爭取的東西，不過是他拿來哄女友開心的玩具，多麽諷刺，多麽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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