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

關燈
? 記得我以前就愛這麽跟著他走,他老不愛帶我,最後被我纏煩了,就給我規定了一個限制距離不能越界,為了能跟著他,我信誓旦旦的保證絕對遵守規則,但基本上我對他的保證就是個形式。

“申哥,你走慢點兒等等我,我又不是洪水猛獸!”年輕的時候真是無憂無慮傻的可以,我都不知道我哪兒來這麽大的執念非他不可,沈步申就算煩極了也始終不說話,用他好看的眼睛向我撒冷光。

我說過,執著愛死磕是我的優點,於是毫不氣餒的順桿兒爬,“成,你在走路這方面不願意等我,那你感情方面稍稍等我一下唄,別太早找女朋友,我會很快趕上的。”

表白前我說過很多試探的話,但那些充其量都只能算是頭盤,我真正的表白發生在十年前的那個夜晚。

雲淡星稀,涼風習習,孤零零的我穿著背心小短褲,踢啦著拖拉板,心緒緊張,坐立難安,就在我們家門口來回走動徘徊。岌岌可危的小破樓前立著幾根粗壯的路燈,上面琳瑯滿目的貼著“治腳氣、包小姐”式樣的小廣告。沈步申就站在我面前,暈黃的路燈灑在他的臉上,他的側影投射在地面上,異常的高大。我做了一個下午的心理建設來應對這場表白,卻在見到他的那一刻統統被瓦解。我不敢看他,怕被拒絕太難堪,紓解的辦法就是盯著小廣告上那個女人的胸轉移註意力。

我始終盯著那個廣告上的女人,渴望得到肯定答案的心裏讓我的聲音隨著風變得破破碎碎,但還是假裝輕松,堅定的一字一句,“申哥,你看,咱也認識這麽久了,你沒女朋友,我也沒男朋友,咱倆在一起湊活湊活得了唄,我長得也不難看。咱倆之間的阻力其實特少,除了年齡。你就別嫌棄我年紀小了,我都不嫌棄你老,畢竟年紀這種東西也沒法兒改變。拜托委屈你再多撐幾年……”

我想了一下,猶猶豫豫再次開口,“要不……適當的時候允許你合理使用你的左手,不能再討價還價了,如果你想找別的女人解決某一方面的問題我是絕對不會允許的,就這樣。”之前還很緊張,說完這番話我反到淡定了,靜靜的等待著對方的宣判。

我那時才多大?好像還沒有15歲,說的話卻毫不知羞。其實這也沒什麽,有次我去他們家玩兒小霸王,在一沓游戲帶裏看到一張盤,還就上面印著的那個搔首弄姿要露不露的女人的胸型與太平討論了半天。

我這個人本來就沒什麽節操還死不要臉,沈步申比我大七歲,他一定是冷靜理智的,我忘了當時他是什麽表情了,只記得他沈默了好久用一句“我不喜歡你”很是簡單直接粗暴的拒絕了我,然而這反倒讓我更想把他變成自己的。

我心大,也很想得開,只要他的取向是符合大流的,那麽我就還有機會。表白這件事情本來不是A面就是B面,他會拒絕我完全在可能性之內,很合理嘛。那時候年紀小,沒什麽太閃亮的閃光點,越挫越勇的精神倒是很可嘉,感情嘛,總是要經歷考驗的,“不喜歡”到“喜歡”也不過是少了一個“不”字而已。

這麽多年下來,我或明昭或暗示,或直接或婉轉,我向沈步申表白了346次。如果平均一天表白一次,這麽算來,十年裏,我大概有一年的時間都是用來表白。

我不知道這個數字對他意味著什麽,對我來說,這代表了我的愛情,代表了我多年來的念想,執念沒有越來越淺,反而更加刻之入骨,愛情沒有在一次次拒絕中消磨殆盡,反而更加渴望能夠得到一個圓滿的結局。雖然我現在偶爾也會反思當年我是不是腦了殘了才會跟他表白,才會把我們的關系立於這麽一個尷尬的境地。

如今的場景有如多年前一樣,沈步申在前面走著,我在後面跟著,隔著大概兩三步的距離。其實我們很近,觸手可及的那種近,如果我們可以跨越過這十年的距離。

“你後悔了?那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呢,你還會不會跟他表白?”一年前,沈步申出國,我出院,沈太平在病床前難得正視著我的眼睛問我。

我收回思緒,加快了自己的腳步與他並行。我後悔嗎?怎麽可能!世界上沒有後悔藥,就算有我也不會吃,因為我從沒想過要放棄。堅持喜歡他是我人生的慣性,沒有人告訴過我該如何瓦解這個慣性,當然還要堅持下去,我認為我希望得到回應這個要求一點兒也不過分。

不過現在走在我前面的這個人明顯和我持有不同的意見。我蜷了蜷腳趾頭,腳上他剛剛無意碰到的溫度還在,沈步申但凡能回應我一下,起碼消失在這個世界我也能含笑九泉了。

“你要把我帶哪兒去啊申哥,不見得是被我圍追堵截的太狠想要殺人滅口吧?”沈步申終於在一個僻靜的角落裏停了下來,我雙手抱胸假裝害怕的樣子,實際上是借害怕之名行調/戲之實。

見他不搭我這一茬兒,頓時感到無趣,沖他嚷嚷,“拜托,能不能高興一點兒,整天冷著臉是病,你請早治個病可好?你妹就是沒及時吃藥才變成現在這個面癱樣兒。你看我這一年都沒騷擾你,表現這麽良好你就再給我笑個唄。”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都已經是狗腿的討好了。調/戲的不到位,反倒把自己置於險要的不利之地,真是不應該。怎麽說沈步申也算我的老竹馬,雖然我是沒有什麽節操,但我申哥可是節操滿滿的。他要是惦記上誰了,殺人滅口這種事情他都是不屑一幹的,充其量不動聲色間讓其生不如死而已。

我希望被他惦記上,但不希望生不如死。

我沒什麽對他說的,該說的不該說的早跟他說完了。他要跟我說什麽,我用腳後跟兒上長的那個痣想都想的到。那爛熟於心的拒絕理由無非是以下幾類:

“你是個好女孩兒,你應該找個愛你的人。”——溫柔的好人卡類;

“咱倆不合適,從頭到腳乃至思想都不合適,你應該找一個適合你的人。”——犀利的價值觀迥異類;

“你size太小,我不喜歡小size的女生。”——合理的……size?size!這尼瑪也可以當做拒絕條件!

當然,這些只是無數拒絕理由中的一小部分,我以為我忘了,卻一觸及回憶,發現我還是一如既往的記得。被拒絕的回憶真心不美好,這樣的不美好雖然令人深刻,但這畢竟是我和他,我們之間的點點滴滴堆積起來的瑣碎,我懷念這些瑣碎有如懷念這個人。

婚禮的展臺已經離我們挺遠了,遠處的喧鬧與我無關,此處的安靜讓我煩亂,我摸不清他的意圖,反正他的心思我從來就沒懂過,如果還想和他好就不能太貿然行事。

所以狀況是——我們之間沒有了像以前一樣源源不斷的話題,全然轉化成了現在的這副冷靜。

於是我挺了挺胸,決定先發制人,“我已經從34A變成了34B,size不算小了,這個障礙條款可以排除掉了吧。”

沈步申楞了一下,一陣沈默。等他反應過來我說的是什麽的時候皺了皺雋華的眉眼,倏地笑了。

他笑了,我虛了。

不常笑的人笑起來更打動人心,而有的人就是喜歡在不經意間恰到好處的散發他的魅力,就是不知道他這份魅力我有沒有福氣消受。

我完全有理由懷疑這哥是個精神分裂,剛才在展臺上把我當陌生人裝不認識我,一會兒面無表情目光寡淡的像黑無常,這會兒又沖我笑得這麽和煦,我真是醉醉的了。

沈步申隔著幾步的距離看向我,他說,“嗯,不算小。”

我順著他的眼神看過來,發現他看向哪裏的時候,盡管臉皮夠厚也是不爭氣的紅了,欲蓋彌彰的轉移話題,“禮……禮物呢?不是說給我帶了禮物。”

“禮物今天不方便帶過來,晚上你自己來我家取吧,我換了住的地方,新地址你問太平。”

“@%#¥*&@%¥¥*&¥#”,我的腦子裏又開始有粉紅色的小泡泡開始往外冒,大腦皮層控制註意力的位點完全集中在“晚上”、“我家”,我不得不產生聯想。因為這兩個詞實在是太容易讓人產生聯想了!

呼氣吐氣,我咽了咽口水做心理建設,腦子裏粉紅色的泡泡讓我勇氣倍增,我偏頭看他,嘴裏的話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我知道我長得好看啊餵,你這是邀請我嗎?我抵抗不了誘惑的,你不要勾/引我!”他不吱聲,我繼續嗶嗶嗶,“你別不是打算喜歡我一下了吧?真的嗎?不會是真的吧?嘖嘖,看來我要多年媳婦兒熬成婆了。”

調/戲人是我一門無師自通的天賦,我也不是第一次調/戲沈步申,他對此的態度從來都是冷淡、鄙視、置之不理,而我的願望是有朝一日被他調/戲,這樣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如果是真的呢?”

我好像聽到了什麽讓我可以長眠地下幾百年也沒有遺憾的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