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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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真的呢?”

“啊,你說什麽!”腦子沒反應過來,等我那“跟著鄭和下西洋的反射弧”反射回來的時候,我直接夥呆了。

於是在下一個0.00001秒之內,我的大腦對沈步申說的那幾個字做了一個簡短的分析,從內容形式到語境再到語氣甚至是結尾的那個問號都列入了我的分析範圍,我利用我碩果僅存的文化修養將我們的對話掐了頭去個尾。

問:“你別不是喜歡我吧?不會是真的吧?”

答:“如果是真的呢?”

然後我得出了以下盡管我不願意接受卻可信度極高的結論——我是不是得償所願的被調/戲了?

假如不是調/戲,我能不能自戀的把這個理解為他其實內心深處是想跟我內什麽什麽的。說實話,我確實很想跟他內什麽什麽,當然如果他也想跟我內什麽什麽,那我們就真的可以愉快的內什麽什麽了。

“那個……”激動之餘,我打算假裝勉強半推半就的答應,與他成就一段美好佳話。我話還沒說完,就遭到了無情的拒絕。

“沒什麽,我剛才沒有說話。”冷淡。

“啊?你剛才明明說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咆哮。

“你幻聽了。”繼續冷淡。

“你明明……”咆哮漸弱。

“我在說笑。”冷淡中眸光微斂。

“……”噤聲,心底炸了鍋,表面卻不敢再發表意見。

我靠,你以為披著紅領巾就能隨手傳播正能量了?你以為嘴裏說著說笑擺出一副臭臉就是追求反差萌了?你以為你假裝沒說過我就可以假裝沒聽到了?一句“說笑”讓我心裏的那些帶著希望的小泡泡一個個都碎成了稀巴爛,真是搞了siao了,你是愛說笑的人嗎?明明就不是好嗎!

所以,我果然是被無情的調戲了。

“你你你……”我得服,我得承認我真的不是他的對手。

“你你你,你什麽你,沒看見人家沈哥哥不想搭理你麽?思思姐姐,你這不分對象、死乞白賴的本事怎麽玩兒了十幾年都還沒玩兒夠呢?”純良無害的笑容讓人心旌一蕩,再配上甜的可以膩死人撒嬌似的語氣。這句話被一個漂亮女人說出來,人們的關註點一定是在這個人而不是在這個人說了什麽樣的話,可我恰恰相反,她的話讓我聽了就很諷刺,不怎麽舒服,尤其是“死乞白賴”這四個字。我沮喪於我表白道路上又一次沈重的打擊無法自拔,太沈重了,沈重的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站在我面前這個穿著婚紗對我出言不遜的少女,不,是少婦。

記得誰誰誰(就是面姐姐我--)曾說過,時間是一片吸收力極強的防側漏強效姨媽貼,功能單一卻可以帶走你的很多不想要或者不能接受的東西。如果說靳陽陽那張脫胎換骨的臉只是給了我溫柔的會心一擊,那現在這個女人雙手叉腰在我面前彰顯刻薄態度的架勢完全讓我無所遁形,卻激起了我昂揚的鬥志。

不過我必須得說,那個誰誰誰說得對,因為時間不但給靳陽陽換上了一張綠茶婊的臉,連以前畏畏縮縮的性子都被強吸收力的姨媽貼給吸走了,只為她留下了一副綠茶婊的金鐘罩。

金鐘罩也是有命門的嘛,唾面自幹這麽有覺悟的事情我肯定做不出來,還擊回去是必須的。我輕咳一聲,思索著如何既給沈步申留下“我很溫柔”的良好形象,又可以讓這只綠茶婊脫下偽裝變成一只純婊。

要說純良無害的笑容,我也會啊,傻白甜嘛。我微微揚了揚嘴角,搖了搖頭,捏著嗓子學靳陽陽那個做作的語氣,“看來陽陽妹妹似乎很遺憾自己沒有這種‘死乞白賴’的體驗呦?”

“我遺憾?這話打哪兒說起呢。思思姐姐,你還是沒怎麽變,喜歡猜測別人,喜歡強迫別人接受你的思想,這樣挺不好的。”什麽仇什麽怨啊,我不記得我到底做過什麽對不起她的事情讓她對我耿耿於懷至此,已經明顯惱羞成怒開始人身攻擊了,不過攻擊值實在太弱。除了沈步申、沈太平這兩個奇葩,我就沒見過誰刻薄的過我的。

我並不討厭靳陽陽,對她的印象本來就很模糊,關於她的記憶也停留在一個僵化階段,對她的認識僅限於黑框眼鏡和藍碎花裙子。我其實也是有點兒糊塗,按說我和靳陽陽也曾是一起辦過家家的小夥伴,雖然十幾年沒見過面兒,她也不至於對我這麽大的敵意啊,一上來就要跟我掐的架勢,我壓力很大。

除了沈步申,他說的話我不想反擊也反擊不了。其他人,哪怕是沈太平,打起嘴仗來我都是不願意吃虧的,靳陽陽這女人都找上門來了,我要不給她點兒color see see怎麽對得起她對我的重視。

我繼續捏著嗓子裝嗲妹,“你好像對我很了解嘛,我沒什麽變化,你卻是變化驚人啊,你比小時候漂亮多了,沒少花錢吧?”靳陽陽開始的時候欣然接受我的讚美,領會到背後的深意後臉都氣綠了,急著想反駁,被我搶了話頭,“你別激動,我是說你沒少花錢保養吧?雙眼皮保養的不錯,有空再去補一刀,有點兒耷拉了。”

我調整了一下裙擺,掃了沈步申一眼,他一直事不關己的站在一邊,眼神諱莫如深。好吧,我知道男人劣根性中有一條就是看女人撕逼,我理解他這個淳樸的劣根性。

“你長得這麽好看,但你跟我說話的態度讓我不是很爽啊少女,據說我們是從小玩到大的好~盆~友~喲~~~應該相親相愛的嘛。還是你覺得你的婚禮不夠絢麗不夠奪目不夠光彩照人,想要為自己的婚禮增加一些記憶點?那你隨便雇幾個大媽來這裏跳《小蘋果》都比站在這裏跟我嗶嗶強啊。”

我不是那種懂得見好就收的人,對方的劣勢只會明顯助漲我的氣焰,但我現在不打算對靳陽陽趕盡殺絕,因為一直在我旁邊沒有說話的沈步申悄悄拽了拽我,示意我閉嘴。

OK,我閉就是。我這人一向好說話,畢竟是人家的場子,給人家留點兒面子也是應該的。我很欣慰他這一刻沒有說出“閉嘴”兩個字而只是拉了我一下,他的沈默也許只是想保持中立,但於我,他沒有去幫靳陽陽就是幫了我。

靳陽陽被我氣得這一小會兒的時間臉色變了好幾回,還想扳回一城時,被她及時趕到的老公拖走。我微微笑,沖她擺了擺手以示歡送,閉了嘴還是可以表達肢體語言的。

打發了靳陽陽後,我閑得蛋疼,故意對沈步申沒事兒找事兒,“你剛剛幹嘛不幫我說話。”我確實也不太高興,我自己在心裏幫他做了合理的解釋,也可以理解他淳樸的劣根性,但不能原諒他這種“看熱鬧”的心態,立場太不明確。

沈步申走了兩步,靠在角落邊的矮墻上,兩腿交疊而立,慵懶又帥氣。他意味深長的一笑,“我不認為你需要我的幫忙。”

我想我這麽迷戀他非他不可多半是因為他的笑。他不費吹灰之力的一笑,就讓我沈浸了十年,媽蛋!

我忘記自己要說什麽,只憑著慣性傻傻點頭,“也是,雖然比不過你和你妹,拿下靳陽陽這種菜鳥我還是很有把握的,好歹我也是我們思政院辯論隊的一員大辯。”

“大便?”不懷好意的疑惑語氣。

“是大辯手!!!”

“沒關系,你喜歡就好。”

“……”摔!什麽叫我喜歡就好!我喜歡你好不好啊!!

我沒敢說出口,怕自己死的太難看,支支吾吾幾句後轉移話題,“申哥,你說那妹子是不是有病?我跟她又不是很熟,她憑什麽對我趾高氣揚啊,我還看她不爽呢!”還沒等沈步申說話,我一拍腦門恍然大悟,“難道因為我是單身狗?對,一定因為我是單身狗,一般戀愛中的女人都看不起單身狗,何況她都結婚了。”

沈步申的目光閃了閃,“你抽空兒把你的邏輯整理一下e-mail給我,我覺得我有必要仔細研究一下你的腦回路。”

我完全忽視他的無奈,自說自話,“那多麻煩,你直接把我帶回家吧,隨便研究,不收費的喲~”

看沈步申的狀態,似乎是被我打敗了,表情很像我玩兒壞他的小霸王時的表情。難得我把沈步申說到無語的時候啊,真是喜大普奔。

“以前你們經常在一起。”沈步申突然斂起情緒,語氣認真。

“切,少把你自己摘幹凈,你不是還攛掇我往人家鞋子裏面倒墨水,害我被我爺爺罰抄了一千遍《沁園春.雪》,你也太不仗義了,怎麽能自己先溜呢。就算是溜,抄寫的時候至少幫我抄一些吧,可憐我手都快斷掉了。”

小時候真是幹了不少挫事兒,不見得靳陽陽是因為這些與我過不去吧,如果是這樣,那沈步申那時候比我還過分呢,怎麽靳陽陽對他就春光燦爛,對我就橫眉冷對呢。

我想到了一個可能,不會吧,她都結婚了要是還對我申哥有什麽想法那我就真是要哭了。

沈步申並沒有像我一樣把我們之間的這些有趣又深刻的回憶掛在嘴邊。他收起自己慵懶的姿態,沒有再靠著矮墻,沈靜而筆直站起身,沒有什麽表情。我不知道我又哪裏惹到他,讓他稍稍和煦一點兒的臉又凍成冰塊。

看吧看吧,我說什麽來著,這人精神分裂了,變臉變得怎麽比我還快,快趕得上四川臉譜了。

其實還是有些小受傷的,我們一起吃過的飯,走過的道路,商議過的惡作劇。我不止一次幻想,如果我有幸可以成為他的老婆,那麽我就可以將這些講給我們的兒子女兒,甚至孫子孫女,告訴他們曾經你們的爸爸媽媽或者爺爺奶奶一起經歷過很多美好的事情。如果沒有這個幸運,那……

怎麽可能!

這些回憶對我彌足珍貴,我期待它們至少也可以在沈步申的心裏留下一絲痕跡。

我希望我有那個幸運,從喜歡到執著的喜歡,我不知道這種執著可以堅持多久,我只想在我還想堅持的時候堅持下去,這代表著我那所剩無幾的節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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