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傅遠殊

關燈
其實這麽多年並不是沒有想過可能會再次相見,可能是在彼此出門散心的時候遇見,也可能是在某個商場,某家咖啡店,她甚至都在腦海中演練過在街角相遇的爛俗梗,她也想象過自己的看見他那一刻的表情,可能是微笑,也可能是平靜。

當包廂的門被徐子晏從外面推開來的時候,黎歡看見那人手中拿了透明的茶盞,正站在窗口處,有光從窗外溜進來,他回過頭來,整個人幾乎背對著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卻清晰無比的感覺到胸口處的隱隱作痛,整個人都幾乎難以控制的抖了起來,徐子晏輕掩了門退出去,室內只有他們兩個,空氣裏彌漫了清雅的茶香,黎歡下意識伸手抓緊了手中的包。

“歡歡……”他開口,音調低緩,帶了幾近蠱惑的味道,“你眼睛怎麽了?”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此刻的自己說不出一句話,只能脊背僵硬的站在那裏,那人放下杯盞,走的近了一些,他伸手來摸她的頭發,伴隨著一聲嘆息:“怎麽瘦了這麽多?”

只是一句話,黎歡卻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在迅速塌陷,原來在心裏建築無比堅硬的堡壘在他的一句話裏轟然倒塌,可是她依舊強撐,咬著牙退開一步,勉力笑道,佯裝稀松平常地應對:“如今這世道,工作也不是那麽容易的,傅先生也是清減了許多。”

她這話裏帶了幾分埋怨,幾分疏遠,眼睛盯著眼前人的領口,他嘆息一聲,伸手過來試圖攬住她的肩膀,卻被黎歡躲了過去。

他修長的手停在半空,只是停頓了兩秒,便收回來,依舊好聲好語的同她說話:“你這是在怪我?”

“黎歡不敢,黎歡自問並沒有什麽資格跟您置氣。”她扭頭不去看他,很明顯的口不對心。

“眼睛到底怎麽了?工作是不是累著了?”

“我的事,不勞煩先生費心。”

“歡歡,你一定要這樣和我說話麽?”男人的眉頭緩緩地皺了起來,似乎是情緒起了波動,伸手攥緊了黎歡的手腕,他用了力氣,大拇指上戴著和她頸間同樣玉石質地的扳指,那扳指硌在皮膚上,黎歡覺得疼,就開始掙紮。

“放開,你放開!”黎歡伸手去掰他的手,手腕被捏的生疼,可是這會兒她卻是在害怕,因為她清晰無比地感覺到,他生氣了。

他的眼睛緊盯著她的,眉頭微皺,難得帶了幾許的霸道強硬,一手攬過她的腰,兩個人貼的很近,他的眉眼近在呼吸間,黎歡頓時心跳如鼓,他慢慢的湊近她,兩個人額頭相抵,傅遠殊啞著嗓子開口:“聽話,和我回家吧。”

“……”

黎歡冷著臉推門出去的時候,徐子晏正守在門外,黎歡看都沒看他一眼,頭都不回的往外走,徐子晏回頭看包廂裏的人,快速的走進去。

他低頭:“先生,要不要我讓人跟著。”

坐在沙發上的人擺擺手,接過徐子晏剛剛斟滿的一杯茶,語氣放緩,帶了十足十的寵溺:“不用,我看大的丫頭,我心裏清楚,她這是在和我置氣呢,這口氣憋了那麽多年,不好好發洩,怎麽會肯和我回去。”

黎歡心裏確實憋了一口氣,她想發洩,可是面對傅遠殊的時候,所有的怨氣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他看似不痛不癢,卻不知道她心裏就像是插了一把刀,疼的抽氣。

他讓她回家,說的輕松,那明明不是她的家,她要以什麽樣的身份回去?傅家的外姓小姐?她真正想要的,他給得了麽?

真是可笑。

她一路粗喘著從茶樓飛奔而下,幾次都差些要踩空樓梯跌下來,可是依舊在跑,像是逃命一樣。

五年了,她何時這麽狼狽過?

人都說她如今在演藝圈兒裏帶著腕兒們風生水起,不過二十四歲的年紀已經做到了公司裏的高位,簡直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可是這人生在世上必定是要惦念,要有軟肋的。

而剛剛不巧,在這個城市裏有名的茶樓裏,她撞見了她的惦念,她的軟肋。

她站穩在地,喘勻了氣息,回魂一樣的往那茶樓看去,二樓之上,淺青色的窗帷間,傅遠殊依舊站在那裏,一身淺色的對襟兒衣衫,像是民國戲裏男人們常穿的唐裝,隔了太遠的距離,黎歡辨不清他的眼神,卻十分篤定即便此時他的目光也是落在她臉上的。

就像方才,她與他相隔不過半尺,他的眼睛始終落在她臉上,不溫不熱,悄然湊近,溫涼的掌心貼著她的脊背,明明是好言相哄,黎歡卻在那一瞬間心跳如擂鼓,脊背僵硬。

聽話,和我回家。

只一句話,像是一句魔咒,黎歡以為五年之後,她可以平平淡淡地和他道一聲安好,可以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起喝上一盞茶,而事實上,當包廂門打開的那一刻她就已經丟盔卸甲。

而他仗著的,不過是她愛他。

……

黎歡收回目光,街上來來往往的很多人,夜晚的遠安燈火輝煌的如同白晝。她低頭,從手包裏拿出來從剛剛就震動個不停的手機。

茶樓門口懸掛式燈籠的光微微有點暗,對面是一家酒吧,紅紅綠綠的霓虹燈打在她的臉上,紅光剛好落在兩頰處,她站在暗影裏接電話,臉上就像是染上了紅暈。

“好,我現在去接他。”黎歡說了兩句掛了電話,然後讓姚熙寧下班,她一個人開車去了機場。

剛剛打電話來的是Carlos的生活助理阿彩,說是Carlos已經登上了回國的飛機,她看了眼時間,差不多到機場的時候,飛機剛好抵達。

但是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飛機似乎有些誤點,黎歡在前臺問了又問,足足等了半個小時的時間才接到通知說飛機已經安全降落。

黎歡真正看到Carlos的時候,他一邊對著正在驚喜尖叫的女粉絲做“噓”的動作,一邊耐心的和她們拍照,給她們簽名。

這會兒已經晚上十點多了,機場裏人不算多,他也沒有做太多的喬裝,穿了一個白色的T恤衫,黑色牛仔褲,黑褐色的NewBalance休閑鞋,身上只背了一個背包,如果不是蓋在墨鏡之下的那張臉太過招人,他此時幹凈的就像是鄰家大男孩。

黎歡剛想走過去幫他阻攔一下,Carlos就遠遠地對她擺了擺手,意思是不用,等粉絲們都走了,他才不緊不慢地朝她這裏走了過來。

“等多久了?”他問,一雙眼笑瞇瞇的,作勢就要摘下墨鏡。

黎歡攔了一下,提醒還是公眾場合,他才聳了聳肩收回手,等兩個人都坐到車上之後,她才回了一句:“沒多久,飛機晚點了?”

靳雲承“嗯”了一聲,懶懶的靠在椅背上,伸手將鼻梁上的墨鏡取了下來,他長了一雙很別致的眼睛,眉目細長,眼尾上挑,說不出的勾人,睜開的時候眼波流轉,閉上的時候還帶著媚氣。

按說這樣的眼睛長在一個男人身上還是偏陰柔了些,可是靳雲承偏偏就是靠這麽一張臉在圈子裏混的風生水起。

黎歡這麽評價他的時候,靳雲承頗不滿意,他原來進圈子是一時興起,換句話說,他就是圖個樂,長得帥,人家刷卡他刷臉,怪他咯。

晚飯照例是黎歡載著他去的,問他要吃什麽的時候,他倒是一點都不想念法餐裏的鵝肝,日料裏的刺身,一張嘴就是“大排檔。”

這大概是靳雲承身上最接地氣的地方,黎歡還記得,她最開始帶靳雲承的時候,那時候她給他接了一部古裝戲,那部戲的導演是圈兒裏出了名的嚴苛,一場戲兩次不過就要發飆的主兒,靳雲承當時也是初出茅廬,除了靠臉刷了點經驗值之外,演技也有些不足。

當時是冬天裏,劇組的人大都睡眠不足,黎歡那時候幾乎全天性守著,靳雲承有時候看臺本看的累了,都是跑到外面去背,大冬天的,折騰來折騰去的受涼生了病,發著三十九度的燒和女演員對戲,黎歡又是買藥又是送飯,三個月的拍攝下來,他們兩個都瘦了一圈,那時候,靳雲承唯一喜歡吃的,就是大排檔,以至於到現在都改不了。

可是現在,他出入街邊都受限制,黎歡也不光只顧著他一個人,她開始各種忙,以前是為了站穩腳跟,而現在,她是為了能夠站的再高一點,高到她看那個人的時候,再不需要仰視。

作者有話要說: 主人專業課爆滿,可能最近要開始隔日更,因為存稿不過兩萬不到,周一到周五平均每天十小時的課……摔桌!這丫還是大學麽!——暴怒的存稿箱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