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黎經紀(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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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裏傳來某人恣肆的笑聲時,小助理剛好端了一杯摩卡敲門進來。

黎歡正靠在軟皮旋轉椅上打電話,眉頭緊皺著,手間的鋼筆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面前的桌子,口氣卻不容拒絕。

“別打岔,Carlos,這場戲,你必須得接下來,你說你都蟄伏多長時間了?休假也得有個頭兒吧?這圈子的生存之道你比我懂,趕明兒後浪推前浪,你讓我去沙堆兒裏扒你是吧?”

這話說的一點都不客氣,卻像極了黎歡的脾氣,姚熙寧跟著她也有小半年,光聽這口氣就知道她稍微動了些怒氣,只好站在一邊,等著她打完電話。

其實黎歡也不是為別的,Carlos長得一副好皮囊,才不過二十五歲的年紀,就因為一部劇成了圈子裏炙手可熱的男星,可是誰都沒想到,他會在自己紅的發紫的時候突然就推了所有的通告,所有還在策劃中的活動都被迫換人或者停止。

那段時間黎歡忙著處理他留下來的亂子,每次都恨不得咬牙掐死他,可是他自己倒是不覺,本來進圈子就只是好玩兒,一夜成名也只是巧合,他腆著臉跟她告假,張嘴就要了三個月的假期,轉臉就去了馬爾代夫。

黎歡差點就要把自己忙成了老媽子,昨天接到了一個名導的電話,新戲的男主點名就是Carlos,並且不怕等。

這話一撂,意思很明確,我不怕等,我一個劇組的人都可以等。

當事人卻不怎麽在乎:“等就等嘛,我再有一星期就回。”

黎歡可算是抓住了他說的一句準話,立刻揪著不放:“你說的啊,一個星期。”

電話那頭應了又應,黎歡這才松了口氣,正要撂電話,Carlos卻忽然叫了她一聲:“……黎歡。”

他很少這麽叫她的,雖然兩個人是舊識,但是在公司裏,她是他的經紀人,所以最開始他像別人一樣喊她Sheena,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喊她,黎歡。

或許是他叫的有些溫柔了,她下意識坐直了身子,眉頭皺了起來,只怕他下一句又說出什麽幺蛾子的話來。

但是沒有,Carlos頓了頓,還是把想要說出口的話憋了回去,最後只是說:“我回去會給芥末帶禮物。”

“帶什麽啊,難不成給它帶馬爾代夫的椰子啊,它吃那個麽?”黎歡順著說了一句。

電話那邊的人立刻笑了起來,笑起來的聲音痞痞的:“不知道,要不帶個試試?”

“你行了啊,少貧……”

兩個人又扯了一點別的,黎歡才把電話放下去,接過小助理遞過來的咖啡,抿了一口,緩緩的舒了一口氣。

“靳少那邊都說好了?”姚熙寧順手將一份文件遞給黎歡,對方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臉上的表情好歹緩下來了。

“說是一個星期就回,可是你得知道,這家夥說的,向來沒個準兒,他都不知道敬業兩字兒是怎麽寫的。”

黎歡說著,忍不住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整個人懶懶散散地靠在軟椅上,十足十的孩子氣,姚熙寧撲哧笑了一聲,看出來黎歡今天心情不錯,才試探性的問:“歡姐,今天部裏單身的人都要去聚個會,你……”

這話一出,黎歡立刻往後退,搖著頭拒絕:“我不要,你們去玩兒吧,我等會兒就回去了,有事兒給我電話。”

說完,不等小助理再說話,擡眼看了掛在墻上的時鐘,時間剛好下班,她立刻就要溜,抓了包和外套就往外走,臨出門的時候才想起來明天的日程。

“寧寧,明天要和投資商洽談Carlos的新劇是吧?”

“是。”

“那明天的日程排出個時間約在漢庭吧。”等她甩出這句話,人都已經出了門外。

姚熙寧還來不及應聲,人已經不見了,她嘆了口氣,剛剛一出辦公室,就看見外面一眾的男同事都在往這邊看,她無奈的聳了聳肩,意思明確,男士們臉上都有著失望之意。

“美人為何每次都要獨守空閨呢?”其中一個幽幽的嘆了一聲,立刻有人一份文件砸在頭上。

“小點聲音,萬一她殺回來一個回馬槍。”

事實上,黎歡才沒有那功夫殺回馬槍,演藝圈子不好混,這幾年,可算是嘗到了滋味,每天忙得像條狗,搞不好還是雞飛蛋打一場空。

這其實也都習慣了,黎歡在這圈子裏呆的時間並不長,她十九歲來了遠安,最開始是學著別的經紀怎麽帶人,再後來就是她自己帶,或許是時運還不錯,真讓她給帶出來了那麽兩個。

一個是二十二歲走清純路線的周婧,另外一個,就是二十五歲走全能路線的Carlos靳雲承。

而她夾在一個清純,一個全能中間當老媽子,不過二十四歲的年紀,用閨蜜兼同事許承穎的話來說,二十四歲,她就把自己的青春折騰的只剩下渣了。

原來那臉上一摸,一水的膠原蛋白,而現在……黎歡自己安慰自己,抓緊點,還可能抓住青春遺留下來的半截尾巴。

回到家的時候依舊是一片漆黑,黎歡擰開燈,一眼就看見芥末正以極慢的姿態爬過客廳的茶幾,往自己的小窩進發。

那是一只紅腿陸龜,養了六年多了,名字叫芥末,黎歡來到遠安的時候幾乎什麽東西都沒從家裏帶出來,只有一臺單反,一只名叫芥末的陸龜。

她站在原地歪著頭看著芥末慢慢的爬回自己的窩,才從冰箱裏翻了一盒草莓拆開來給它當晚餐。

這小東西好伺候,又不纏人,才不像Carlos似的。黎歡嘆息了一聲,隨手關了芥末龜箱上特地開出來當作出入小門的空檔,然後往臉上糊了一張面膜,便去泡澡。

她住的這房子不小,是來遠安之後,那個人給她買下來的,三室一廳,喜好還是按照她在家時的喜好給她布置的,中間黎歡沒有操一點心,可是這麽大的房子,她一個人住,平日裏免不了感覺空蕩蕩的。

畢竟以前在家的時候多熱鬧,有婆婆,有做飯的廚娘,有陪著她一起玩兒的傭人,上上下下三十多口人,最重要的是,有他。

那個人,話不多,事兒不多,似乎從來沒什麽開心的事兒,也沒什麽不開心的事兒,整個人看起來溫溫和和的,黎歡每天看見他,最多的時候就是他坐在二樓的陽臺邊上,手邊或者一本書,或者一杯茶,當時芥末就晃著小身子在他腳邊爬來爬去,明明是她養的寵物,這小東西,卻更喜歡他一些。

想起來那個人,黎歡沒來由的一陣煩躁,其實有時候忙一些也未嘗不好,忙的累了,就只會睡覺,哪裏還有時間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她隨手揭了面膜,然後閉氣,將自己整個人埋進水裏,浴缸很大,和她平時在家裏用的差不了多少,閉著閉著,不自覺又想到以前,這是她無法掌控的,所以她有些惱火,明明五年都過來了,這會兒又是怎麽了?

黎歡一急,猛然浮出水面,脖子上戴了許久的玉石項鏈在水花聲裏掉進了浴缸裏,她伸手就在滿是泡泡的浴缸裏摸索,動作太急,水花濺出來,好巧不巧落進了眼睛裏,結果她就這樣傷了自己的眼,一覺睡醒的時候發現眼睛疼的厲害,紅的可怕,幾乎是無可奈何的,她戴了那個能夠遮住她大半張臉的墨鏡去上班。

日程照舊排的緊湊,她要先去周婧的新戲片場看看,然後回來和廣告公司洽談下一期的合作,緊趕慢趕終於在下午五點的時候得了一點空閑,她當時靠在車裏,姚熙寧拿著手裏的日程安排告訴她六點的時候她還有一個合約,是和某影視公司洽談Carlos的新劇。

黎歡點點頭,覺得頭疼,實際上她已經分不出來自己腦袋和眼睛哪一個更疼一些,她靠著座位閉眼休息,姚熙寧靠近了問她:“歡姐,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黎歡想可能是自己的臉色不太好看,更加後悔自己昨天晚上的一時沖動,明明隔了那麽多年都過來了,怎麽如今倒是把持不住了,她笑自己,擺了擺手,示意沒事兒。

在飯局上照例還是被人問了眼睛,她依舊溫溫和和的笑,輕聲解釋說傷到了一些,沒有大礙。

對方立刻半真半假的回覆她:“黎經紀操勞的厲害,這個也應當算是工傷吧,讓你們老板給你漲工資。”

黎歡也回之一笑,將話題引到了新劇上面,聊了能有兩個小時,她借著眼睛不舒服的由頭幾乎沒有沾酒,最後硬是拒絕不了才禮節性的喝了一杯,她一向對酒有節制,這個是傅遠殊教給她的,任何時候,在酒桌上,點到即止,就算一桌子都倒下了,她都得打著十二分的精神。

酒過三巡之後,對方的助理推門進來在那人的耳側說了兩句話,本來微醺的人像是一瞬間醒了酒一樣,整了整身上的西裝,十分鄭重的同黎歡說話:“實不相瞞黎經紀,我們公司的大股東就在隔壁茶樓,我現在要去問候一下,不如一同?也算是給黎經紀添個人脈,以便我們能更好的合作。”

話說到這份兒上,黎歡也是心裏一動,在這樣一個城市裏,多一條路不是什麽壞事兒,她笑了笑:“好啊。”

漢庭酒店隔壁是一家中式茶樓,叫做不羨仙,匯聚了很多的特色,江南情調的木雕花窗,藍印花布,老北京風味的鳥籠,樓梯曲折蜿蜒,一進門就有人引著往樓上走。

一路直到二樓,和黎歡談合約的那個負責人看起來有些緊張,黎歡跟在他身後進去,臨進包廂之前,那負責人還伸手抹了抹額上的汗水。

包廂之內,不過兩個人,一個是半坐在地毯上正在準備泡茶工具的服務生,另外一個閑閑的靠在沙發上,看他們兩人進來便站了起來,收攏了一下身上的衣物。

“趙總監,黎經紀,請坐。”男人稱呼的異常客氣,眼睛也只是在黎歡臉上停留了兩秒,便淡淡的移開去。

黎歡的心裏一震,本來想好的禮節性說辭半句都說不出來,索性斂了神情,正襟危坐,不言不語,只是聽著兩個男人交談。

坐在主位上的人很明顯知道她要過來,要不然那一句黎經紀也不會喊得如此利落,她皺眉,手腳有些發涼。

直到兩個人寒暄的久了,那負責人起身告辭,黎歡本來想隨著一起走,卻被叫住,眼睜睜看著那負責人將她一個人留在這裏,只得無奈轉身。

“歡小姐。”身後一直坐著那人已經站了起來,微微頷首,常年跟在傅遠殊身邊的男人大約都有他的幾絲影子,算不得溫潤,但面對黎歡的時候,尊卑的禮數分明。

黎歡沒作聲,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變得僵硬,嘴唇微微抿了起來,就聽徐子晏又說了句:“先生在隔壁的包廂,我帶您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粗長粗長的一章~QAQ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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