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甲胄在廝殺時，早已經殘破不堪，那箭矢的力道十足，深深射入他的身體，整個人頓時無力的從半空中摔下，面色蒼白，人早已昏了過去。

“燕飛！”淩青瀟不可置信的回手撈住那即將墜地的身軀，低聲的怒吼，仿佛被激怒的雄獅，將渾厚的內力自掌中傳向燕飛體內，再開口，聲音已經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燕飛，你你怎麽樣？”

燕飛的心口還插著那支箭羽，卻依舊含笑道：“青瀟，能……能隨你浴血奮戰，我下三生有幸，只恨……不能再馳騁殺敵了。”

淩青瀟緊握著他的手，雙眼赤紅，已經蒙上了一層薄霧，狠聲說道“青瀟能與你有此一戰，亦是雖死無憾！”

這個情景，有一種讓他熟悉的辛酸，當年，自己的孤註一擲，讓嘉穆哥就這樣為了救自己而死，往事悠悠，是那麽離奇的相似，同樣是因為救他，同樣是因為他的孤註一擲，不同的是，今日的他，已經有了足夠的實力，去保護他想要保護的人，他絕不容許，相同的悲劇，再次發生。

他回身望去，神色冷漠，瞬間取出弓箭，彎弓搭箭，箭出如電，在眨眼間已經連出三箭，箭破長空，偷襲的那名幽靈根本來不及躲閃，立刻從馬上栽落。淩青瀟神色冷漠的一掃，一時間，黑色的幽靈們竟然忘了進攻。

看著雲顥一點點殺近，淩青瀟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冰寒，“我要他活著！”看著影子將燕飛從他懷中扶起，看著面前一個又一個身影在他面前倒下，他聲音悲憤，怒吼道“兄弟們，跟著我，殺！

他緊握著葉雲劍，聲若轟雷，劍花翻飛，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策馬直沖，厲聲道：“擋我者，死！”碧逍馬好像明白了主人的悲憤，神勇無比，配合著淩青瀟向前沖去。

這一刻，他遇神殺神，佛擋殺佛，渾身上下，似乎從血海中浸泡過一般，他自己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傷口，肩頭的那一箭，早已被他生生拔出，此刻鮮血汩汩，可是他仍是一往無前的向前挺進。

此時，早已沒有什麽戰術可言，正如古語所說，狹路相逢勇者勝，而此時，處於劣勢的義軍，正表現出超乎常理的勇氣。他殺的興起，就如同沖入了羊群的一頭猛虎，所向披靡。他們前進的道路，就是一條用鮮血和屍體鋪出來的修羅之路，狀況慘烈，難以想象。

遠處有馬蹄聲奔騰而至，他擡眼望去，才發現，跟過來救援的第二隊人馬也陷了進來，整整兩萬人馬，難道就要這樣折損在這兒嗎？

淩青瀟咬了咬牙，看著在不遠處，負手而立指揮作戰的趙宇，又抖擻了精神，策馬向他所在的位置奔去，而身後的那群如影隨形的黑色幽靈卻再一次將他緊緊圍住，百餘人的包圍圈內，是淩青瀟和圍在他身邊的僅有的二十餘名影子，一場血戰在所難免。

馬嘶聲聲，劍鋒冰冷，寒光交錯間，黑色幽靈就像一群兇惡的狼群，撲向他們眼中的獵物，雙方在一瞬間交起手來，身經百戰的影子們立刻就感受到了敵人的強大。

耐力極強的駿馬，鋒利的戰刀，多出他們五倍的人馬，以及，嗜血的本性，這一瞬，饒是經歷過鐵血訓練的暗影們也是心中一寒，齊刷刷的看向他們的主子，淩青瀟卻沒有絲毫畏懼，沈聲一喝“殺！”話音未落，已經連人帶馬，猛地一躍，竄了出去。

他騰空躍起的一瞬，已將一名幽靈的馬匹撞翻，淩空持劍向他刺了過去，那幽靈手中的長刀橫空揮起，想要擋住淩青瀟這氣勢淩厲的一招，卻不料，淩青瀟手中一揚，三枚帶著墨綠色光芒的飛鏢已然飛出，落盡他揮刀的手臂上，那幽靈只感覺手上一麻，分神間，淩青瀟的劍早已橫胸而過，氣絕身亡。

鮮血在一瞬間洶湧而出，噴了淩青瀟一臉，他那素來溫文如玉的面龐，此時被鮮血浸染，竟顯得詭異無比，整個人冷的如一塊冰一樣，讓人不敢直視。

慘叫聲，兵器的相交聲，沈重的呼吸聲此刻已經交織在一起，暗影們雖然處於劣勢，卻依舊沒有畏懼，緊緊護住淩青瀟，抵抗著幽靈們一波又一波的進攻，此時的他們，早已不講究什麽江湖道義，無所不用其極，招式狠辣，兇險無比。

看著平日裏熟悉的臉孔一個又一個的倒下，淩青瀟心中竟是從未有過的憤怒，他怒吼著，葉雲劍飛揚，竭力向不遠處趙宇所在的山頭沖去。

可是這群幽靈在損失慘重的情況下，依舊配合默契，當初人人聞之喪膽的武林殺手，無論什麽時候，都有著引以為傲的實力，在他們面前的幽靈就好像永遠也殺不盡一般，前仆後繼，洶湧而來。

又一名影子落馬，眼看著馬蹄就要向他的身體踩下，看著那名還年輕的影子眼中的驚恐，淩青瀟竟然飛身下馬，他的劍來不及回撤，他卻伸出左手，牢牢地抵住馬身，他雙目赤紅，清雋的面龐早已扭曲，被仇恨和憤怒完全占滿，發出一聲低吼。

只聽得“刺啦”一聲，他舉起左臂，整匹馬竟然被他貫穿，幾百斤重的駿馬，就這樣被他單手揮舞在空中當做武器，他發狠的一轉，那些幽靈，立刻便從馬上摔了出去。

所有人都大驚失色，目瞪口呆，這真的是人嗎？就趁著這群幽靈楞神的一瞬間，淩青瀟將手中的馬狠狠向前一擲，帶著所有的暗影向前沖殺，竟然真的將緊密的包圍圈撕開了一個口子，他一人一馬，快如閃電，沒有絲毫停頓，向著趙宇所在的方向飛奔而去。

趙宇顯然已經明白了淩青瀟的意圖，看著淩青瀟從防守嚴密的幽靈中脫身而出，唇角微微一揚，摸了摸手中一把通體紫色的劍，緩緩出鞘，劍身竟然也散發出紫色的光昏，帶了淩厲的鋒芒，讓淩青瀟不禁皺了皺眉頭。

他永遠也不會忘了這把劍，就是它的主人，曾經用這把劍和他比武過招，也是他用這把劍殺了他的嘉穆哥！齊國太子風軒宸！果然是你！

淩青瀟冷冷一笑，握了握手中的葉雲劍，沒有絲毫懼色，開口冷然道：“他派你來的？”趙宇並沒有否認，面上恭敬的對著京都方向拱了拱手，說道：“本將奉太子之命，前來鎮守河東，捉拿叛賊！”

趙宇並不年輕，滿是風霜的臉上寫滿了堅毅之色，淩青瀟倒是輕輕一笑，摩擦著葉雲劍說道：“他到真是看得起我，竟然將戍守邊關的大將調了回來，哈哈，可笑。”

說話聲中，淩青瀟已然飛身躍起，手中的葉雲劍毫不留情的劈了下去，趙宇豪邁的一笑，說道：“來的好。”沒有絲毫退縮，舉劍迎了上去。

趙宇的武功或許沒有淩青瀟高強，但是他戍守邊關多年，臨陣的作戰技巧卻絕對一流，一時間，刀光劍影，火星四濺，兵器相交的聲音不絕入耳。

趙宇以劍架住淩青瀟淩厲的攻勢，另一只手，卻變拳為掌，向著淩青瀟受傷的肩頭直削過去，淩青瀟手腕一抖，一股強勁的內力自劍上傳來，趙宇被擊的一震，連人帶馬後退了幾步。

淩青瀟卻並沒有待趙宇站穩，便立即揮劍刺向馬腿，鋒利的劍芒劃過，駿馬悲鳴了一聲，已然被砍斷了一對前蹄，栽了下去，趙宇蹬著馬鐙狠命一躍，從馬背上脫離，空中身形一變，如離弦的箭一般，揮劍刺向淩青瀟，招式簡單，卻足以一招制敵。

趙宇的速度快，淩青瀟的速度竟然比他更快，搶先一步揮劍而上，自下而上，劃向趙宇的脖子。趙宇雖然極力躲閃，卻依舊被鋒利的劍芒劃過，胸口立即溢出了鮮血。

淩青瀟越攻越猛，不過短短的十幾個回合，趙宇的身上已經中了兩劍，雖然都不致命，可是鮮血依舊染紅了他的戰袍，自他從軍起，還從未有過如此狼狽的時候，眼前這個少年所散發的氣質，讓他有一瞬間的懷疑，他真的是人？還是……來自地獄的修羅？

義軍與齊軍的交戰已經越來越殘酷了，不少人的兵器都已經砍鈍了，幹脆直接就拋去武器，近身肉搏，像原始的野人一般，在地上撕扯，所有人都殺紅了眼，踩著同伴的屍體，帶著深入骨髓的仇恨，想要置對方於死地。

這邊，趙宇已經和淩青瀟相互攻守了幾十回合了，趙宇漸漸感到力不從心，淩青瀟卻依舊赤紅著雙眼，犀利而陰冷，一個空隙間，淩青瀟高舉葉雲劍，狠狠的刺向趙宇的左胸，正中心臟，力道之大，竟然直接將他貫穿。

趙宇瞳孔收縮，後退了幾步，竟然被生生釘在了地上，殷紅的鮮血從他的戰甲的縫隙中流了出來，他絕望的嘶吼著，卻完全動不了，慢慢絕望的閉上了眼睛，這是他輸的最慘烈的一仗，不光辜負了太子的囑托，還……賠上了自己的性命！

淩青瀟此時並不輕松，他臉上的鮮血順著臉頰滑落，一步步的挪向趙宇，穩了穩急促的氣息，才緩緩開口，聲音卻是異常冰冷，“風軒宸一定想不到，戍守邊關的老將會葬送在我手裏。”

他低頭看著趙宇瀕臨死亡，手中卻緊握著的紫色寶劍，彎腰奪過，歸劍入鞘，輕蔑的一笑：“你放心，我會將這把劍原封不動的送給風軒宸，還有你的頭顱！”

說話間，淩青瀟已經手起劍落，趙宇的頭顱，就真的與他的脖子脫離開來，從脖子上噴出的血漿，如同噴泉一般，綻放出絢麗的血花，四散開來，淩青瀟伸手一探，已經將他的人頭提起，挑在了紫劍上。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這種氣魄又有幾人能敵？

血腥和殘忍才是此刻最真實的寫照，淩青瀟左手持著趙宇的人頭，右手仗著他的葉雲劍，高高的騎在碧逍馬，立在山頭上，滿身血汙，高聲叫道：“趙宇人頭在此，你們還不投降嗎？”

如雷的喊聲一圈圈擴散，所有人都吃了一驚，沒人預料到，老將軍趙宇竟然會折在如此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黃毛小子手裏，他們都好像忘了手中的動作，又在下一瞬作鳥獸散，丟盔棄甲，一哄而散。

齊軍想要在蒲阪消滅義軍的計劃破滅了，但是誰又能真的說明白出這場戰役誰勝誰負？輸的慘烈，贏的亦是慘痛，此時，蒲阪血紅一片，橫七豎八的屍體鋪滿了黃河岸邊，慘不忍睹。

帶著黃沙的勁風吹過，數萬名義軍和齊軍的將士長眠於此，明年春水漲潮，將帶著他們的屍骨，一起埋入河底，將此刻的慘烈沖刷的一幹二凈，再也沒有敵友之分。

淩青瀟自己帶過來的一千人和後來的援軍兩萬人，此刻卻只剩下僅僅兩千人，具是衣甲破裂，滿身血汙，可是，終究他們還是活了下來，看著面前的屍橫遍野，看著在幾天前還在一起並肩作戰的兄弟，從今以後卻再也站不起來了，他們只感到一種劫後餘生的喜悅與深深的恐懼。

不知道是誰發出了一聲低低的抽泣，一間，在前一刻還浴血拼殺的七尺男兒，一個個都痛哭了起來。淩青瀟拄著劍，邁過一具又一具屍體，將帶著血汙的手拍在一個又一個將士的肩上，心中悲痛，這條用無數將士鮮血鋪就的路，真的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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