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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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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激戰過後,此時已是月朗星稀,月光皎潔,照耀著這片滿是鮮血的土地,空氣中飄散著的松脂的清香和濃濃的血腥氣混合在一起,不遠處黃河的水一下又一下緩緩地沖刷著岸邊,顯得歡快又孤寂,一切都是那麽詭異,卻又顯得那麽自然。

白日戰場上已經被簡單的清理過,無名的荒冢一排排立起,顯得那樣孤寂,眼前這遍地的血紅依舊掩蓋不了那屍橫遍野的慘狀,望著滾滾的黃河水。

淩青瀟原本不染塵埃的白衣上已是滿身血跡,他就這樣靜靜的盤膝而坐,坐在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已經凝固的鮮血上,輕輕摩擦著葉雲劍上的那枚精巧的葉子,目光迷離。

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沒有了,僅留下眼前這已經冰冷的血跡,如若不是因為自己的狂妄,急功冒進,是不是現在一切都會不一樣?是不是葉字大軍便能以壓倒性的優勢贏得這場戰役?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麽多人流血喪命?

他的一個決策失誤,便使得這麽多人埋屍荒野,葬於異土他鄉,他頭一次感到了膽怯,站在千軍萬馬前,竟然覺得手中的葉雲劍異常沈重。

淩青瀟很早便知道,這條路,他既然選擇了,註定會用無數鮮血鋪就,可是真正做起來,卻又是那麽困難,他從前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可是今後呢?踩著皚皚白骨爬上九五之尊的寶座後,又有誰會相信他心地純良?

是的,也許,到那個時候,他根本沒有必要在意別人的目光,那時,他一言九鼎,掌天下存亡,人之生死,一念之間,可是日後,午夜夢回,他又怎能真的安枕?

他恨自己不能算無遺策,不能運籌帷幄,可是他也不是聖人,沒有預算天機的異能,他走的每一步雖然都是兢兢戰戰,卻仍是難免疏漏,可是他要怎麽辦?

此時南北兩軍並不十分團結,宵小之輩蠢蠢欲動,外有夏國虎視眈眈,內有風軒宸計謀百出,他背負著嘉穆哥蕭朗的遺志和這天下人的希望,就算世人說他冷血無情,後人說他謀權篡位,他也依舊要義無反顧的走下去,此時,他也早已沒有回頭的路了。

此時,他默默的站在黃河岸邊,向著江南的方向遙望,腦中閃過的是那些亭臺樓閣,那些煙雨蒙蒙,江南的一切都好像夢一般,在他腦中揮之不去,那些早已逝去的景色,深深地埋在他的心底,如同一個美好的夢境,再醒來,早已不見蹤影,

有混合著沙子的風,幹澀的吹在面上,露出他一臉猙獰的血汙。他微閉了眼睛,嘴角輕揚,臉上是許久未見的溫潤,好像一時間時光倒流,他還是那個溫文爾雅的世家公子,他依舊可以逗鳥賞花,游戲人生。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再睜眼,他又那個冷血無情的青瀟公子,他又是那個人人敬服的戰場殺神!從他站在臺上,誓師起義的那一刻起,便都回不去了,他斷絕了親情,拋棄了愛情,決絕了友情。如今,他早已是孜然一身,一無所有了。

可是,他並不後悔,不盡力一試,又怎麽知道自己不能成功?“九曲黃河萬裏沙,浪淘風簸自天涯”這一刻,他豪情萬丈,就算失敗又如何?畢竟,他為自己努力了一回,他領略過大好河山,他曾手握千軍萬馬,氣吞萬裏如虎!

三日後,河東城下,兩軍對壘,經歷了鮮血洗禮後的葉字大軍,再也沒有了以前的隨性,兩場大型戰役後,他們所表現的冷靜與堅韌讓人不容小覷,此時,上萬人的戰場上,鴉雀無聲,又是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淩青瀟抿了抿嘴角,看著眼前那些殷切的目光,葉雲劍出鞘,發出低聲的龍吟,映著耀眼的日光,折射出清冷的光芒,他輕輕一揮,映著震天的鼓響,一馬當先,勢不可擋,“殺啊,攻下河東城,回家過年!”

震天的怒吼中,是無數戰士們對家的渴望,生的希望從來沒有這麽清晰,好像觸手可摸,又遙不可及,他們心中只知道盡自己最大努力殺掉前面的一切阻礙,就能回家!

河東郡守陳剛是一名猛將,雖有勇無謀,卻力大無比,憑借著一股蠻勁,鎮守河東多年而無事,此時,大軍壓境,他一身黑色鎧甲,如同洪荒巨人一般,揮舞著手中的狼牙棒,所向披靡。

陳剛沒有絲毫猶豫,就直接沖著淩青瀟飛奔而去,他因為體型碩大,便也根本沒有騎馬,腳步如雷,好像要把眼前的一切踏平,所過之處,無人可擋。

淩青瀟在血海中拼殺,見擋在前面的齊軍四下散開,隨即便見到了如同巨人的陳剛,揮舞著狼牙棒,大踏步的沖了過來,他身材高大,縱使淩青瀟騎在馬上也並比他高,就在淩青瀟一楞神間,陳剛雙手握著狼牙棒,已經臨空砸了下來。

這一刻,幾乎所有的人都以為淩青瀟必定躲不過這致命的一擊,畢竟,陳剛的勇猛世人盡知,而淩青瀟的武功素來走的是輕巧靈動的路子,只怕他下一瞬,便已經被砸成了肉泥。

身在場中的淩青瀟只感覺那狼牙棒未至,激蕩的勁風卻已飛揚,陳剛的怒吼聲刺著他的耳膜,讓他根本無法思考對策,下意識擡手,也發出了震耳的吼聲,他右手持劍,左手抵上劍刃,橫而迎上,竟然生生用葉雲劍擋住了陳剛這致命的一擊。

“鐺!”一陣刺耳的聲音混合著雙方震耳的吼聲在混亂的戰場上相繼響起。

狼牙棒帶著雷霆之勢,狠狠的砸在葉雲劍上,在所有人吃驚的目光下,淩青瀟身形一頓,竟然真的擋住了,在所有人看來,這確實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奇跡。

但是淩青瀟心中卻明白這一棒的威力,他的左手早已深深的陷在鋒利的劍刃中,右手的虎口處已經被這一棒震裂,鮮血正滴滴噠噠的順著葉雲劍劃落,而他胯下素來神勇的碧逍馬,在接受這威力無窮的一棍時,已有些支撐不住了,雙蹄深陷,一人一馬,已經往下沈了幾分。

陳剛也沒有想到眼前這個看似單薄的少年竟然能擋住他這雷霆一擊,隨即使出全身力氣,以狼牙棒壓住葉雲劍,淩青瀟拼盡全力,卻依舊感覺那狼牙棒,如山一般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

他雙手鮮血直流,葉雲劍已經有些彎曲,碧逍馬的四蹄也漸漸彎了下去,他們都已經堅持不住了!

雲顥和影子們此時正被蒲阪僅存的殺手部隊糾纏著,一時根本無法脫身,看著淩青瀟已露敗績,不由得心慌,又被冷靜異常的對手斬殺幾人,難以援救。

陳剛漸漸露出了笑容,斬殺敵軍主帥的功勞,足夠他向陛下邀功了,日後飛黃騰達,指日可待。他也再也不用被人嘲笑有勇無謀,他的神力,終有一日被世人肯定。

陳剛的笑不經意間帶出了勢在必得的嘲諷,深深刺痛了淩青瀟,他緊咬著牙關,集結了全身內力,下一刻,卻真的有奇跡發生了,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下,淩青瀟原本彎曲的雙臂,竟然一點點舉起,伸直,他那滿是鮮血的臉上,堅毅無比,正緩緩的將狼牙棒托起。

陳剛一臉錯愕,他也許永遠也不可能此時明白淩青瀟的心境,因為此時淩青瀟身上背負的是數萬名將士的性命,他口中承諾的是帶著大家回家過年的誓言,他心中裝著的是救萬民於水火的偉大夢想!他從不服輸,也從不向命運低頭!

一聲如虎般的咆哮,陳剛的狼牙棒在這一聲怒吼中被托起,趁著這個間隙,淩青瀟松開左手,右手猛地用力,再也沒有平日的灑脫飄揚,招式狠辣,簡單迅速,就直接往陳剛頸上刺去。

陳剛哪裏還敢怠慢,疾步後退,避過淩青瀟這一劍,手中的狼牙棒亦是向淩青瀟頭上掃來。

淩青瀟就在馬上身體前仰,招式未老,手中葉雲劍斜上探出,刺向陳剛咽喉,陳剛大驚,身體前探,就要上前抓住葉雲劍,他力大如牛,動作卻依舊靈活,他這一抓看似笨拙,卻暗含著巧勁,動作迅速。

在他的手已經觸到葉雲劍的那一瞬,只感覺咽喉一陣劇痛,那劇痛似乎就在一瞬間蔓延到身體的每個細胞,他曾引以為傲的力量,似乎就在那一瞬間被抽空了,他想再伸手向前探去,卻已經沒了力氣。

當葉雲劍從咽喉中抽出時,陳剛手中的狼牙棒也應聲而落,他雙手捂著咽喉,鮮血汩汩的從手的縫隙中流出,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淩青瀟,身體搖晃的厲害,後退了數步,終於如鐵塔一般,轟然倒下,身體重重的砸在地上,好像在在每個人心中。

淩青瀟就這樣淡漠的看著,血色映紅了他的雙眸,狠絕冷情,沒有一絲因為憐憫而有的波動,衣衫飄訣,青絲如墨,滿身血跡,卻依舊難掩剎那芳華。

此時,他端然坐在馬上,就算隱在袖中的雙手已經顫抖的握不住劍,就算此時的他已經疲憊的脫力,可是他散發的冷清的殺意依舊讓人不敢靠近,就如神一般,憐憫的看著匍匐在他腳下的人,讓人心生恐懼。

河東城,破!

淩青瀟也真的信守承諾,不再下令繼續向前攻城,南軍也在援軍的協助下攻下了關內,南北兩軍就此退回,以圖來日。

淩青瀟的大名,像風一般,傳遍萬裏河山,他的勇猛無敵,冷血無情被百姓在街頭巷尾,口口相傳,或褒或貶,眾說紛壇,而此時,已經身在朔北葉教的淩青瀟,卻一笑置之,此時的他,早已沒有資格要求別人去如何評價,數萬人的白骨鋪就的路並不平穩,因為他站得越高,一失足,便是萬丈深淵,屍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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