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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行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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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淩青瀟按例視察,他站在臺上,看著筆直立在他面前的十萬人,不禁滿意的點了點頭,他走下臺子,看似隨意的在人群中穿梭,可是,等到他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時,手中已經多了一根不知是誰的木棍,他搖了搖頭,說道:“帶下去,二十軍棍!”

被奪了兵器的人,有些惶恐,高聲叫道:“盟主,屬下知錯。”淩青瀟的聲音很淡,卻仍是清晰的傳到每個人的耳中,“無論什麽時候,握不緊手中兵器的人,都只能任人宰割!”

眾人還未來得及細細品味他話中的意思時,淩青瀟已經隨手從北軍指了一人出來,將手中的木棍拋給他,說道:“來,朝我身上打。”那人本是葉教的人,看著木棍飛來,下意識的握在手中,待聽清了淩青瀟的話,木棍“咣當”落地,隨即跪倒在地,連聲道:“屬下不敢,屬下不敢……!”

淩青瀟在葉教積威已久,他手下的人對他自然敬若神明,而此時,無論他是不是葉教的人,以淩青瀟今時的威望,他都不敢下手,這犯上作亂的罪名,想必,他這條小命也沒有了。

淩青瀟卻冷聲說道:“拉下去,軍棍二十”他頓了頓,神色有些不忍的從燕飛面上劃過,卻仍是繼續說道:“北軍統帥燕飛管教不善,軍棍四十!”

燕飛有些迷糊,可是看到淩青瀟沖他使的眼色,當下了然,並沒有抗拒,當即跟著人出去了。場中的人聽著外面軍棍揮落的呼呼風聲,不禁冷意涔涔,誰都知道這燕飛是他的心腹大將,此時,用他來立威,倒也算得上是六親不認了。

淩青瀟並不理會眾人恐懼的目光,又指向南軍的一人,說道:“撿起棍子,朝我身上打。”那人本是慕容家門下的家生奴,自然認識自家的二少爺,擡眼看著家主,慕容天並沒有任何反應,感受著淩青瀟凜冽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耳中聽著外邊的嚎叫聲,他終究還是咬了咬牙,彎腰撿起木棍,膽戰心驚的說道:“二少……盟主,這是你讓我打的……你可……別怪我。”

那人鼓起勇氣,握緊木棍,對著淩青瀟的手臂打了過去。他這一下並沒有絲毫內力,畢竟,真的打傷了盟主,就算是葉教的人不找他算賬,自己家主也會剝了他的皮的!

“砰!”“哐當”那人打了一下後,便立刻丟開了棍子說道:“屬下該死……”

淩青瀟竟是硬生生的受了這一棍,笑道:“該死?為什麽該死?你不過是奉命行事而已。”隨機轉向慕容天,笑著說道:“讓他領十個人在手下。”

眾人一楞,隨即明白,淩青瀟今日此舉絕非自己找罪受,反而是以身肅規,讓大家明白令行禁止的重要性。他背負了雙手,目光中帶了些期盼的熱切。

朗聲道:“無論你們怎麽看今天的事,但想必我的意思你們也都明白了,你們從前不是軍人,但是,從你們來到葉教,真心想要推翻齊國統治的那一天起,你們就已經成為了軍人!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只有這樣,你們才可能在戰場上有生還的可能,只有這樣,你們才無愧於還在家鄉受苦的父老兄弟,才能無愧於你們自己!”

這日夜晚,慕容天直奔淩青瀟書房,推門而入,沒有絲毫寒暄,淩青瀟放下手中的書卷,擡眼望著眼前這個雖然已到中年,但依舊氣勢不減當年的俊朗男子,內心中竟然無來由的生出一絲敬畏。

只可惜,當日雨中的那一跪,淩青瀟就已經還清了慕容家的情,從那以後,他便認定,他與慕容家再無關系。

看著慕容天已經入座,淩青瀟也沒有客氣,根本沒有起身的意思只是招呼人上了茶,,就回望著看著慕容天審視的目光,笑著問道:“不知慕容家主深夜至此有何貴幹?”他打著官腔和本應該是他最親近的人,說著每天都要重覆的話,淩青瀟在這一瞬突然覺得有些悲哀。

慕容天皺了下眉頭,盯著淩青瀟的臉看了好一會,才緩緩開口,問道:“你有幾分把握?”就在淩青瀟已經做好了慕容天發火的一切準備的時候,沒想到慕容天開口,問出的竟然是這樣一個問題。

淩青瀟一楞,隨即苦笑道:“雖說齊國統治者昏庸無能,可到底還是有百年基業在那,此時起義,也不過只有五成把握罷了。”看著慕容天疑惑的表情,淩青瀟想了想,終還是開口緩緩

說道:“我選擇此時起義,並不是怕被人搶占先機,而不得以提前起義,只不過因為現如今的太子風軒宸胸有大志,能文能武,一旦皇帝駕崩,此子繼位,必會有一番作為,若等到此時,恐怕……”淩青瀟並沒有把話說完,可是其中的意思慕容天已然明了。

慕容天不知道,人前強勢自信的淩青瀟在此時卻依舊顯得那麽無助,聽著他條理清晰的分析,慕容天才突然意識到,原來在不知不覺中,他的兒子已經長大了。

他可以自己去面對一切困難,甚至是撐起了整片武林,雖然他數十年的教導不能讓淩青瀟成為下任家主,可是他的兒子自己選的路,遠比他自己為他鋪設的高的太多。

慕容天並沒有表現的絲毫不滿,只是微微一笑,點了點頭,說道:“如今的五成把握已經不錯了,不管怎樣,你能把南軍交給我統帥,爹爹也不會讓你失了面子的,時候不早了,早點休息吧。”

慕容天並沒有再給淩青瀟說話的機會,直接起身,大踏步的出了房門,淩青瀟看著慕容天的背影,張了張嘴,終還是沒有挽留。

此時慕容天才知道,為什麽淩青瀟身中劇毒卻要在大雨磅礴時跪在他的屋外任由自己昏迷,當時,他只不過想要求得自己的原諒,而此時他就必須要和慕容家斷絕關系!

因為作為上位者的淩青瀟,有太多的不容易,如果此時,慕容天還想讓他在考慮諸多事時兼顧著親情,那麽淩青瀟在其他武林同僚中的威信勢必會大打折扣,就算他沒有絲毫偏袒的意思,可是其他人又會怎麽想?

也許,他一開始就是錯的,他不該放任慕容瀟辰獨自在京城三年的時間,不聞不問,任其自生自滅,如果,當年的自己可以多表現出來一點對他的在乎,他是不是也不會在大火之後,不敢回慕容家而流浪江湖?

如果當年自己沒有替他選擇這條路,是不是此時他還在江南像許多富家子弟一樣游戲人生而不用像此時一樣兢兢業業,過早的背負起本就不屬於他的使命?

而此時淩青瀟也慢慢的明白了,有時候,一個決定可以改變許多人的命運,如果當時爹爹選擇了慕容瀟翊,那麽此時是不是一切人的命運都被改寫了,是不是嘉穆哥,蕭朗,修歡就不會死,是不是他就可以和琬兒喜結連理了,是不是他們兄弟也可以冰釋前嫌了,是不是一切都會好起來了。

只可惜一切都遲了,人生沒有那麽多如果,而他們誰也不能自己去選擇想要的人生,目送著慕容天離開了書房,淩青瀟也撇下了手中的書,攤開了齊國地圖,若有所思。

一年後的九月,秋高氣爽,葉教山下,楓葉血紅,淩青瀟站在高處,俯覽蒼生,這一刻,他白衣勝雪,長身如玉,金冠束發,秋風中,衣衫飄揚,墨發飛揚,右手持劍,岳峙淵渟,說不出的端莊沈穩。

一抹不合年齡的滄桑從他臉上一閃而過,他苦笑了一下,清嘯一聲,中氣十足。葉雲劍出鞘,翻出點點寒光,淩青瀟高舉過頭,神色肅穆。

在場的葉教教眾卻在劍出鞘的一瞬間,齊刷刷的跪倒在地,以最尊敬的下屬禮迎接著這把象征著教主至高無上權利的寶劍,他們此時的心情是激動的,因為,站在上面的是他們的教主,這場起義無論輸贏,都將會被記入史冊,永垂不朽。

校場上瞬間一片寂靜,眾人的目光齊涮涮的聚集在他身上,又在下一瞬跟著葉教的眾人臣服於他腳下,這個少年舉手投足間所散發的氣質讓人不敢直視,他身後懸掛的是一張巨大的齊國地圖,他就站在地圖的前面,目視前方,他並不寬厚的肩膀卻依舊給人沈穩的感覺,站在那,就好像可以撐起整個江山!

“各位武林前輩,青瀟不才,暫代盟主之位,如今天下大亂,齊國統治者兇殘,百姓民不聊生,今日集我們全武林起義,勢必會推翻齊國統治,還百姓一個海晏河清!我淩青瀟在此起誓,只要我在這個位置一天,我就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跟著我的人!永遠不會!”

很多年以後,當他故地重游,回想起今日所說的話,一個嘲諷的笑容慢慢浮現在他的臉上,他不能算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上位者,可是這些年他也算計了太多人,放棄了太多人,而當日的誓言也不過是他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罷了。

登臺拜將,直指河山,他的手指點在齊國江山的地圖上,那一刻,他眼中星光閃閃,讓人錯目,他整個人散發的王者之氣讓人們相信,跟著眼前這個少年,就一定會實現他們想要的得到的!

次日清晨,眾人整裝待發,南軍由慕容天率領,從葉教出發向西從關內隴右到劍南,而燕飛所率領的北軍,從葉教出發,直奔河北河東到河南淮南,一年以後,兩路人馬山南會和。

今時今日,他因為經歷了生死,所以也放下了太多,他算計過別人,別人也算計過他,他經歷了朋友的背叛,心上人的拋棄,此時他才明白,站的越高,失去的也就越多,而留給自己的就越來越少。望著慕容天的人馬向西而去,淩青瀟也策馬背道而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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