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地處富庶的中原地區，物產豐富，極為繁華，考慮到攜帶著沈重的攻城器械的攻城隊伍，淩青瀟並沒有急速行軍，反而一路上走走停停，盡情領略了中原文化。

待淩青瀟到達河北城下時，已是辰時，太陽升上空中，那陽光散射下來，整個河北城內外都沐浴在陽光之下，只可惜，這溫暖的陽光並沒有讓城內外的人們心中增添一絲一毫的溫暖，他們心中反而都如同冬日裏的寒冰，從內冷到骨子裏，兩軍對壘，死一般的沈寂，肅殺之氣充斥在天地之間，揮之不去。

淩青瀟尚還在猶豫是否攻城，這河北城墻厚重異常，只靠著強硬的攻擊未必會有效果，不如……還未待淩青瀟細想，站在他身後的風火派的王猛已經高聲叫道：“兄弟們，朝廷昏庸，為救萬民於水火，沖啊。”

此時，也由不得淩青瀟猶豫，當下，葉雲劍出鞘，在陽光的照耀下，鋒利的劍芒耀這陰冷的光芒，直射人心。戰鼓“咚咚咚”的敲響了，應和著河北城內的震天鼓聲，交相輝映，震耳欲聾。

一場大戰即將拉開序幕！

震天的怒吼中，義軍高舉盾牌，揮舞戰刀，配合默契；城內守備軍彎弓搭箭，氣勢恢宏。

漫天的箭雨就如同細密的雨絲，從城頭散落下來，義軍們就這樣踏著同伴的屍體，在吶喊聲中，一寸一寸的向前挪去。但即使武功再高強，也抵不過成千上萬的箭羽，城頭上的投石機在此時也發揮出無限的潛力，擲出的石塊，十分有力，使得義軍的將士們根本來不及躲閃，便被砸成肉泥，慘不忍睹。

可是這其中卻沒有一個人退縮，江湖兒女的勇氣在這一刻被激發的淋漓盡致，他們不顧一切的向前沖，只為了親手擊打一下這傳說中固若金湯的城墻。

他們不服輸的鬥志，讓雖然處於優勢地位的齊軍依然感到了恐懼，原來這次的起義並不同於平時的小打小鬧，原來這些年民怨竟已如此嚴重了。

這座高約幾十丈的城墻，是那樣的厚重，那樣的堅不可摧，深紅棕色的大門緊閉著，如同來自地獄的惡魔之門，人站在這面前顯得那樣的渺小無助，讓人心生恐懼。

義軍的投石車擲出的石塊一個又一個的砸在城墻上，卻只留下一個又一個小小的坑窪，大門依舊緊閉著，沒有給人絲毫可以被攻破的感覺。

望著成片的武林人士倒在血泊中，淩青瀟的眼皮在跳動，他感覺自己的心臟正在被鋒利的刀子一塊一塊的割下來，這種感覺是那麽的真實，看著前一刻還浴血拼殺的將士，再下一刻便滾倒在地，不能動彈，他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好像一場噩夢。

饒是經歷過暗影殘酷訓練的他，仍是有些戰栗。原來，這就是戰場，此刻，他才意識到，這場戰役真正有多麽殘酷。他有些迷茫，到底他所做的一切對不對，讓無數勇士流血流淚，甚至丟掉了性命，到底又能為百姓帶來什麽？理想化的四海升平，海晏河清，他又到底有沒有能力去實現？

其實，此情此景，淩青瀟在下令攻城之前也有所預料，但武林人大都活在理想的世界中，自吹自擂，自視清高的大有人在，只有真正付出慘痛的代價，才能讓隱藏在他們骨子裏的血腥的一面激發出來，讓他們真正意識到這場戰役的殘酷，只有這樣，才有可能在勢均力敵的情況下，出其不意的取得成功。

“也許，經歷過鮮血的洗禮，會讓他們成為真正的軍人吧”淩青瀟的目光劃過那些成百上千的冰涼的屍體上時，喃喃低語道。

到黃昏時分，雙方鳴金收兵時，這場滿是鮮血的戰役持續了整整四個時辰，所有人都感到了恐懼，顫抖著雙手，將血跡已經有些凝固的同伴，放入挖好的荒冢中，城墻底部已經被鮮血浸染，每個人都面色憔悴，盔甲上已經分不出的是自己還是敵人的血跡。

淩青瀟下馬，緩緩邁過地上還堆積如山的屍體，大概這就是“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的悲壯吧。跟著他出來的十萬人馬，又能有多少能活著回去？被載入史冊？永垂不朽呢？

淩青瀟就這樣緩步走在血腥氣息很重的戰場上，毫無預計的，就在這樣的情形下，對著還在戰場上清理打掃的雙方戰士們深深一禮，待直起身來，不顧眾人驚愕的眼神，聲音低沈，說道：“這場戰役，無論輸贏，活下來的，就是勇士！”

這一瞬，無論敵方還是己方戰士，竟然都因為這一句話歡騰了起來，跳著叫著就留下淚來，倒像是最後的瘋狂，淩青瀟默默的註視著這群劫後餘生的將士們，並沒有說話。

殘陽本如血般殷紅，卻不知何時漸漸隱落，風漸起，刮散了些戰場中的血腥氣，只是這觸目的血紅，卻並沒有絲毫隱去，反而在昏暗的陽光下，更加刺眼。

這日夜晚，烏雲密布，不多時，竟下起了瓢潑大雨，不知道是老天在為死去的將士哀悼，還是因為……

此時電閃雷鳴，在夜幕與雨聲的掩飾下，百餘名輕功卓絕的黑色身影翻身入城，動作利索，城中的守備軍根被沒料到在這個大雨天，白日才受了巨大打擊的葉子大軍會趁亂入城，僅派了極少數人守城。

而這極少數人也都昏昏欲睡，在雷雨聲的掩飾下，被黑色的幽靈一刀斃命，根本沒有發出絲毫響聲。一切按計劃入城後，這百餘人根本沒有任何交流，立馬分散開來，穿梭於城內，其中有兩個人卻是在城內兜了一大圈，才奔向華麗堂皇的郡守府。

郡守府外，淩青瀟看著還亮著燈的書房，根本就沒有客氣，大大方方的推門而入，直接坐在了右手第一把椅子上，看著郡守驚悚的目光，淩青瀟輕笑著，一個手勢就制止了他想要叫人的沖動，說道：“在下淩青瀟見過郡守大人。”他話說的倒是十分客氣，可是至始至終都一直盯著桌案上的書，根本沒有擡眼。

郡守劉子居根本就不敢相信，近期各地浩浩蕩蕩的起義大軍的主帥竟然是眼前這個一身黑衣的少年，他背著燈光而坐，昏暗的燈光下，將他很好的隱藏在陰影中，劉子居並不能看清他的神色，只是他周身散發的氣勢，讓人在溫暖如春的屋子裏竟然感到微微的寒意。

劉子居勉強笑了一下，說道“青瀟公子今日才攻了一次城，不知道此次來所為何事啊？”

劉子居並沒有露出絲毫緊張的神色，反而話語中帶了些勝利者的姿態，畢竟，白天的戰役，使得義軍損失慘重，淩青瀟此刻前來，並沒有什麽談判的籌碼。他倒是想知道，眼前這個年輕的盟主，靠什麽理由來說服自己。

淩青瀟背對著燈光，卻依舊凝視著劉子居的眼睛，語氣平穩：“劉大人相比心知肚明。”他頓了頓，神色甚是平和，就好像和好友玩笑一般，開口說道“我要這座城”

劉子居卻好似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哈哈大笑了一聲，才不可置信的搖了搖頭，義正言辭的說道 “青瀟公子好大的口氣，張口便是一座城，只是不知道，理由何在？本官雖碌碌無為，但也是這大齊子民，決不可能作此叛國之事。”他說的斬釘截鐵，倒是有文人所應有的錚錚傲骨，淩青瀟心中讚嘆，不禁微微點了點頭。

“劉大人也是一步步爬到郡守的位置，當然也知道百姓心中到底是怎麽想的，他們根本就不關註這個江山姓什麽，他們在乎的是誰可以讓他們過上好日子，大人您說，會不會有一日，百姓自己打開城門，迎我葉字大軍入城呢？”

劉子居猛然擡頭，不可思議的看著他，淩青瀟坐在暗處，他並不能看出他的神色，但他還是強自穩了穩心神，說道：“齊國子民個個忠君愛國，自然不過做此不仁不義之事。青瀟公子還是請回吧。”

劉子居鎮守河北多年了，自然明白民心在一點點的變化，他也相信，若淩青瀟真的加以引導，百姓勢必會大開城門，將義軍迎入城中，倒時，河北城若真的不攻自破，他的老命，便也折在這兒了。

淩青瀟卻將他臉上一瞬間慌亂的表情盡收眼底，卻佯作不知，緩緩起身踱到窗邊，看著外面雨勢減緩，天色已漸漸發白了，這才說道：“天要亮了，大人既然對百姓如此信任，那不如看看青瀟散落城中各家各戶的勸降書到底有沒有這個效果。”

淩青瀟也不理會劉子居驚愕的表情，轉身走到了案前，合上了劉子居剛才還在看的書，笑道：“古來用兵能者，皆講究攻城為下，攻心為上，我想劉大人還沒有參透這本《孫子兵法》吧。”

劉子居張了張嘴，終還是沒說出什麽，淩青瀟卻是一抱拳，說道：“青瀟告辭，我希望明日還能再會劉大人。”此時他們面對面的站著，劉子居才清清楚楚的看見，淩青瀟的眸子裏那堅定的神色，以及他周身散發的冰冷氣質，都讓他沈思。

天色大亮之時，劉子居打開城門，迎葉子大軍入城，街道上，百姓們的歡呼聲不絕入耳，仿佛慶祝重大節日一般，果然民心所向，才是披靡所指。

劉子居面帶微笑站在最前面，笑道：“公子請進城！”十餘日後，淩青瀟帶著葉字大軍繼續向南開進，僅留下了百餘人幫著劉子居守城，因為他知道，這樣攻下的城遠比用武力攻下要容易守的多。

作者有話要說： 母親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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