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喜結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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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入冬季,隨著天氣的轉涼,淩青瀟的身體越發不如從前,毒性發作的次數越來越多,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他變得如此畏寒,如此脆弱,他再也沒有自我放棄。

金祥死後,淩青瀟開始在向全武林招募好手,葉教也在燕飛正式接手下已然步入正軌,他太過於從容,好像根本就不是在交代後事,而只是尋常的交接而已。

這日清晨,淩青瀟起來舒舒服服的泡了個澡,遣了雲顥前去召集暗影。他自知命不久矣,這群暗影的勢力當然也不能浪費,他既然已經認定燕飛是他的繼承人,那麽就勢必要把最好的全部給他!

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淩青瀟的思緒,“教主,慕容家派人送來喜帖”“喜帖?”帶著一絲狐疑,淩青瀟打開了手中的大紅信箋,紅底黑墨,字體蒼勁有力,縱使淩青瀟離家多年,也依舊忘不掉慕容家的家傳字體。

“慕容瀟翊”“秦琬兒”這兩個名字就這樣在不經意間跳了出來,淩青瀟有那麽一瞬間的不可置信,他不知道是琬兒狠心的移情別戀還是出於目的想要嫁給他哥哥,一瞬間他思緒混亂,緊緊的攥著這大紅請柬,叫道“雲顥!”

他只想盡快找雲顥問明白,他不相信這麽大的一件事,雲顥會不知道,一想到這麽長時間他都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裏,他心中那股無名的怒火好像要將自己燃燒。

狠狠地敲了一下桌子,桌子沒有應聲而裂,淩青瀟看著自己通紅的雙手,苦笑了一下,他又忘了,自己早已內力盡失。如此的自己,到底還有多少是放不下的,他又怎麽能安心離去。

雲顥是被人找到匆忙趕回來的,一進門就看見那淩青瀟空洞的眼神和苦澀的笑容,他一手上前切脈,一手從淩青瀟手中拿過請柬,看都沒看,直接就順手放到桌上。

毒沒有發,雲顥就勢跪在了地上,沒有任何解釋。他當然知道作為暗影影主,隱瞞不報是什麽罪過,雖然他跟著淩青瀟也幾年了,知道自家主子不會以這樣的罪名砍了他,可是也並不代表著,他可以以此來逃避懲罰,他們都是經歷過暗影的鐵血教導,永遠以忠於主上為第一準則,無論出發點是什麽,也絕對不可以背叛!

許久,淩青瀟的目光終於落到了雲顥身上,聲音嘶啞說道“什麽時候的事?”雲顥並沒有回答,他不能對他說謊,便只能選擇沈默。淩青瀟卻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手抓住雲顥的衣領,低聲吼道“說,什麽時候的事!”他眼睛通紅,像只受傷的猛獸。

雲顥並不敢以內力抗衡,被他強迫的站起身,卻也不再謹守禮儀,退後了一步,掙脫了淩青瀟的手,對著淩青瀟的雙目,說道“屬下僭越,只問您一個問題,如今您無論是作為武林盟主,還是作為慕容家的兒子,這個宴會都必須出席,是不是?”雲顥這話說的極為平靜,不帶一絲一毫的憐憫,只是像平日請示命令一般問道。

淩青瀟回過神來,目光緊緊落在雲顥身上,良久才跌坐回椅子上,長嘆了一口氣,輕輕吐出一個“是”字。往事如過眼雲煙一般飄過,他好像太久沒有回憶那段快樂的時光了,卻依舊發現,她的一顰一笑仍是清晰如初,原來這麽久,他根本無放下。

當夜獵獵寒風中,淩青瀟抱著酒壇子在葉教後山,在那個埋葬了蕭朗的地方,那個埋葬了葉教無數英雄豪傑的地方,他就這樣舉起酒壇子,碰了一下蕭朗冰冷的墓碑,仰頭灌了一口烈酒,酒順著喉嚨往下咽,所過之處,一片火辣辣的感覺。

良久,他才喃喃說道“我拒絕了她放棄江山的要求,又有什麽資格讓她等我一生,可是如今,我即將長埋黃土,要這江山又有什麽用!有什麽用!”

他此時已經沒有力氣嘶喊,可是說出的話依舊讓侍立在一旁的雲顥動容,曾經不可一世,意氣風發的主子,何時這麽脆弱過,他此時就像一只受了傷的猛獸,人前依舊要維持著一副看淡生死的從容,只能在人後默默舔舐那不能愈合的傷口。

此時雲顥才終於明白,為什麽縱使蕭朗早已化作一抔黃土,淩青瀟卻仍舊在傷心迷茫來找一座冰冷的墓碑傾訴,這大概便是上位者的孤單吧。只可惜一切滄海桑田,物是人非,他說著,回應的卻是嗚嗚的風聲,回蕩在空曠的山頂,經久不散

“燕飛是個人才,葉教甚至整個天下交給他,我放心,你也放心。”他的目光很堅定,這夜,他喝得雖然不少,可是至始至終都保持著清醒,他知道還有自己的使命,他還不能倒,既然他不能和琬兒一同進入洞房,那麽最起碼他要為他心愛的女孩親手披上嫁衣,親眼看著她嫁給,她想嫁的人。

新年過後,到處還洋溢著喜悅的氣氛,淩青瀟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帶著幾個葉教的一流高手,浩浩蕩蕩的來到了江南慕容家。再次踏足這片土地,看著那熟悉的被喜慶的紅色簇擁的燙金牌匾。淩青瀟只感覺恍若隔世。

當年的自己背負著家族的使命,兢兢業業的來到京城,想要一展身手。而七年之後的今天,他帶著無限的榮耀重回江南,可誰又能相信他失去了多少?

人們只看見了他耀眼奪目的光環,可誰又在意這光環的背後他付出了多少努力。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離他而去,他所剩下的不過是一個被世人稱讚的虛名和一副被掏空了的身體罷了。

父親的目光依舊是嚴厲的,只不過卻多出了恭敬和疏離,他知道今時今日,他再也沒有資格作為慕容家的一員而跪在祠堂中,面對慕容家的列祖列宗接受父親嚴厲的教導,四年前的那場大火,就早已將慕容瀟辰燒死了,現在活著的只有江湖上的新任武林盟主——淩青瀟。

他微笑的應對前來搭話的所有人,他絲毫不理會他們話裏話外的嘲諷抑或是憐憫,他任由人帶他前去廂房休息,他任由他的父親躬身行禮。

至始至終,他不帶絲毫情緒,他還是眾人眼中那個雲淡風輕的青瀟公子,沒有了內力又如何?命不久矣又如何?他依舊可以讓所有人聽命於他,依舊可以一呼百應,只要他一天不退位,依舊是整個武林獨一無二的盟主!

是夜,月白風清,慕容家山頂的涼亭裏,一人,一桌,獨酌,晚風中,只著了墨色披風的脊背挺拔而孤寂。稍頃,白衣如水,又一人踏月而來,拂衣入座,斟酒,舉杯,一飲而盡。

“不怕有毒?”一直坐著的人淡淡道。“你不會。”淩青瀟擡頭對上那人的雙眼,真誠的說道。“不會?我為什麽不會?”慕容瀟翊開口,帶著淡淡的嘲諷。“因為,你是我哥。”淩青瀟根本就不在意,他一字一頓,說得無比認真。

慕容瀟翊似乎是被他這句話刺激到了,猛地一拍桌子,頓時杯壺傾倒,酒液汩汩,四下流淌,淩亂狼藉如他此刻的心情,連濺濕了他的衣襟都渾然不覺。隱在暗處的雲顥就要現身,卻被淩青瀟擺手制止了。

慕容瀟翊卻根本在沒給淩青瀟說話的機會,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領吼道“你還想說什麽?從小,你被接受的就是最嚴格的訓練,你當年不過是十幾歲的孩子武功,天文,地理,兵法,政事,甚至奇門遁甲,陰陽五行,無所不會。

爹他故意打壓你,磨練你,讓你韜晦,就是為了讓你盡可能的躲掉明槍暗箭,讓你有朝一日順利接受慕容家,可你呢?這人人垂涎的位置,你棄若敝履,拱手相讓?是,你聰明能幹,你偉大隱忍,你謙讓淡泊,你是道德完人,你占盡天下好處卻在這裏假惺惺的矯情!

我,我為什麽叫慕容瀟翊?翊者,輔也。我從一生下來就註定是你的一塊墊腳石,憑什麽?都是慕容家的孩子,身上流著同樣的血,我為什麽就一定要匍匐在你的腳下,我怎麽能甘心!我一次又一次的證明我會比你強,換來的不過是爹那帶著嘲諷的微笑,你讓我怎麽甘心!

你生死未蔔的那些年裏,爹有一段時間日日咯血,是啊,十餘年費盡心血雕成的美玉,在一個瞬間化成齏粉,任是誰都承受不了,而我又是做了多少努力才換來爹的信任。

可是,你為什麽沒有死,我七年的努力,竟然比不上一個破門離家近十年的人!你活著,帶著更大的光環回來了,可是你這一生也都沒有資格再進慕容家的門了!慕容家的下任家主一定會是我!”

這次淩青瀟這才真的震驚了,他一直以為,他不被父親喜歡,才自小被送進暗影閣接受非人的訓練,小時候,他是有多羨慕慕容瀟翊,當他頂著一身傷痛回到家時,留給他的永遠是數不盡的呵斥,卻沒想到這一切都不過是爹一手安排好的,只為了讓他順利的接手慕容家。

如果他早就知道,他一定不會這樣,他寧願自己是慕容瀟翊,也不要過著這些兢兢戰戰的生活,他寧願自己碌碌一生,也不要賭上性命,只為了做一個合格的繼承者。

只可惜,一切都沒有退路了,縱使他此時身中劇毒,也還有不能放棄的責任,他不是不渴望重新回到慕容家,只是一切都已是滄海桑田,他改了姓名,換了身份,便註定回不去曾經的“家”了。

“三日後就是我與琬兒的大喜之日,我希望你可以為她蓋上蓋頭,親手將她送到我的手上。”慕容瀟翊看著淩青瀟臉上突然出現的慘白,突然有一種揚眉吐氣的感覺,他被隱藏在暗處太多年了,第一次有了贏的感覺,似在炫耀一般的說道。

淩青瀟捏著杯子的骨節發白,良久,才說道:“琬兒是個好女孩,我希望你不要和我較勁,好好對她。”說罷,也不待慕容瀟翊回答,直接轉身離去。

那夜從月明星稀到烏雲蔽月不過半刻,長河漸落的時候,天淅瀝瀝的下起雨來。雨滴在風中搖曳,飛舞,下墜,碎落於石階,終還是隱匿不見。

慕容家家主房外,大雨磅礴,淋濕了屋外那個長跪不起的白衣男子,厚實的外袍早已被濕透,肆虐的暴雨無情的沖刷著他烏黑的長發,豆大的雨點砸向全身。

冬雨,寒冷徹骨,幾近冰點。

北風,狠狠刮過,狂虐淩厲。

天寒地凍渾身濕透下,他的身影依舊跪的筆直,依然讓人不容小噓。淩青瀟就這樣跪在慕容天屋外,用他幾乎油盡燈枯的身軀在暴雨中贖罪,時間一點點在流逝,可是他面前那扇門依舊緊閉著,水在他的膝下結成冰,仿佛連體他的身體一起凍住。冰渣如同無數把尖銳的小刀一般刺破膝蓋,寒氣逼入體內游走於每一個角落。

在他的身子又一次晃了晃後,淩青瀟握了握雙拳,終還是在下一刻失去了意識,任由自己軟軟的倒在了雨泊中,不省人事。

不遠處,一身黑衣的雲顥見狀,搖著頭嘆了口氣,終還是快步上前,扶起他,看了眼依舊還亮著燭火的屋子,背轉了身子,帶著淩青瀟一步又一步的轉身離開,沒有絲毫留念。

三日後,慕容家長子大婚,熱鬧非凡,淩青瀟一身喜慶的紫袍,卻還是掩飾不住他雙頰不正常的酡紅,他整個人都安靜著,卻給人說不出的悲傷,可是他還是強撐著親手蓋上了秦琬兒的蓋頭,看見了他心愛的女孩鳳冠霞帔的美麗,牽了她的手送入了慕容瀟翊手中,他魂牽夢繞的一刻,終還是來了,只不過他變成了,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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