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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危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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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來不休不止的策馬疾馳,使得淩青瀟終於在三日後趕到了碧玉山腳下,而此時葉教被圍而攻之已有兩日的時間,這兩日來,一封封快馬加鞭的消息送到,看的淩青瀟越來越心焦。

葉教內部的情形遠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未戰而逃者二,臨陣倒戈者又二,剩下的大都是蕭朗近些年來剛剛提拔起來的青年,雖然足夠忠心,可是因為年輕又沒有太多的實戰經驗。

如此大戰過後,到目前為止勉強支撐的不過千人,曾經為五大幫派首,門下弟子遍布全國各地的葉教如今竟然就只剩下不足千人苦苦支撐,何其可悲!

此時碧玉山下,火蛇門手中持著各種火器嚴陣以待,他們大都面目猙獰,打扮怪異,完全是一副沒有開化的野人模樣,很明顯是受人之托,在此封鎖這條唯一可以上山之路。

對於這名不見經傳的火蛇門,淩青瀟也曾派影子們多次徹查,怎奈何,他們多年居於南方邊陲小地,又常年不管中原之事,不招惹事端,慢慢的,也就淡沒在英雄豪傑四起的中原,而此次,倒不知道收了風軒宸什麽好處,竟然來此為虎作倀。

淩青瀟凝視著這群門眾,突然一聲長嘯,內力充盈,震人耳膜,暗影們配合默契,趁著火蛇門失神的瞬間,立即向中間穿插,將他們分散開來,以此來牽制,讓他們沒有縱火的可能。

盡管敵對雙方此時言語不通,可劍拔弩張的氛圍卻可以清晰的傳遞,因為淩青瀟的當機立斷,使得火蛇門失去了最有利的戰機,淩青瀟及一眾影子形勢立變,變被動為主動。

下一刻淩青瀟晴空出鞘,當先一劍,幹凈利落的砍下了一個野人的頭顱,這場在碧玉山下攔截與被攔截之戰就此開始。

淩青瀟此時再也不覆素日的謙謙公子的溫文,他仗劍而殺,招式狠戾,所過之處,絕無活口,坐下的碧逍像是能明白主人內心的焦急一般,健步如飛。

雪白的馬身上漸漸沾染了溫熱的血跡,越馳越勇,一聲長嘶後,已將兩個攔路之人撞翻在馬側,撒開四蹄,如離弦的箭一般沖向碧玉山。

崎嶇的山峰中隱約可見一個白衣男子奮不顧身的向上沖,緊擰著的眉頭下,是一臉決絕與憤怒。越靠近山頂,打鬥聲越劇烈,淩青瀟不知道蕭朗的情況究竟怎麽樣,他眼下唯一關心的就只是上去,盡自己最快的努力爬上去!

這邊淩青瀟正咬著牙與險峻陡峭的碧玉山作著對抗,而山頂,卻又是另一番景象。擡眼望去,滿目淒涼,葉教昔日郁郁蔥蔥的樹林,如今被砍伐大半。

昔日演武切磋之地,如今,竟早已被鮮血洗刷!兩日來的苦戰,多少英雄豪傑喪生於此,一方想要的是滔天的利益,而另一方想要的僅不過是保住他們的家而已!

戰爭,從來無所謂的正義與否,侵略搶占殺伐無數,對於後世,不過是寥寥史書上的一筆多行不義必自斃而已,可是當初的血流成河,當初的血腥漫天又有誰能記得曾經有這麽一群人為了理想抱負而努力奮鬥,拼死掙紮呢?

此時,演武場上竟然一片寂寥,不知道為何大家都沒有動作,只是齊齊的註視著場中的那個狼狽異常的紅衣男子,帶著些憤恨與敬佩的就這樣看著他一點點從地上爬起,再次挺直了腰板站在眾人面前接受挑戰。

他的發髻因為打鬥而早已淩亂不堪,臉色因為受傷失血而早已蒼白憔悴,一身紅色的衣衫也因沾染了血跡而愈發的艷紅,可縱使如此,他的目光依舊清冽如水,透著看穿人世的清高灑脫,就如同天邊的一輪彎月。

他曠達不羈,幕天席地,就算此時被逼迫到如此境界,可是他的眼神依舊很安定,透著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從容,他的背依舊很挺拔,透著不服輸的韌勁與誓與葉教共存亡的決心。

他就這樣靜靜的立著,向著一眾虎視眈眈的人們清楚地傳遞著他的決絕傲然:若想瓜分我葉教,那麽便從我蕭朗的屍體上跨過去吧!就算身處敵對之處,可蕭朗眼中的決絕淡然依舊讓全場人動容,這也許就是葉教立於江湖百年來而不衰的精神吧。

“請賜教!”蕭朗的聲音依舊清冷如水,就如同他人一般冷漠清高,若非他初時以狠辣的手段將他們震懾住了,此時他恐怕早已氣絕身亡了,又哪來的力氣連戰了七人?雖具是一頂一的高手,可到底不是混戰,讓他面前喘過一口氣來。

“蕭教主,請”南宮家陣地中,家主南宮羽思量片刻,終究還是提劍出陣,他眼中一抹寒意閃過,蕭朗不過是一個剛及弱冠的少年,連勝七場恐怕早已耗盡了內力,若他此次能夠死在自己手中,那麽從今以後他南宮羽是不是就是江湖的新傳奇了?

如今這個情景,也許正應了那句古話“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南宮羽微微揚了揚嘴角,那麽今日,他就來做一回漁翁,送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蕭朗上西天!

蕭朗看著南宮羽略帶嘲諷的緩緩走出,當下也只是勉強的笑了下,拔劍起手後,一改前八場的急招而進速戰速決之式,反而緊閉門戶,只守不攻。

蕭朗的武功素來狠戾果決的劍招兼以飄逸輕靈的步伐為主,他如今這樣,倒讓南宮羽有些捉摸不透,當下,也是微微試探,並不敢貿然進攻,唯恐丟了一代宗師的身份,被這個毛頭小子算計去了。

看著南宮羽束手束腳的進攻,蕭朗也不由得微微勾起了唇角,心下估計著,若是如此,自己便至少還能堅持兩個人的進攻,哪怕多為葉教支持一刻鐘,他也死而無憾!

“家主,他不行了,快進攻!”場邊清朗的聲音傳入了場內,打破了蕭朗心中的算計,趁著南宮羽錯神的一瞬間,蕭朗回頭而視,卻見一個灰衣青年,凝著雙眸,微抿著嘴角,神色倔強孤寂。

只見他眼中隱隱中似有光華流露,雖衣衫簡樸,可眼光毒辣,性情果決,顯然武功已經大成,這樣的青年才俊若收錄到葉教門下,倒也彌補了他錯失淩青瀟的遺憾了。

場中一眾自詡為名門正派的謙謙公子如果知道他此時的想法恐怕盡皆汗顏,這個他們口中的歪門邪道,此時即將命殞此處,可心中依舊忘不了的是他的葉教,舍不下的是他的宏圖霸業,如此風光霽月之人,卻偏偏遭人算計,將他的一腔熱血拋之於黃土,何其可悲!

方才言語的男子看到蕭朗正註視著他,卻是大大方方的一笑,絲毫沒有戳破別人計謀的歉然,只是溫聲說道“教主,您內力損耗太大了,不如就此投降吧。”

蕭朗頗為費力的將已經改變招式的南宮羽一攔,繼而借力一推一引,將南宮羽索命的招式化解了,這才緩了口氣開口問道“公子好眼力,不知該如何稱呼?”

他此時門戶大開,並沒有顧忌身後的南宮羽。就算是要死,也不能放過此等人才,此時,他骨子裏生來便有的熱情似火,豪邁不羈正一點點釋放,全然沒有了他可以壓抑成的清高冷漠。

“在下楚修歡,得罪了”楚修歡話音未落,已經帶了些壓人的氣勢,果然,蕭朗只感覺身後寒意襲來,他下意識的一躲,對面的楚修歡卻已然拔劍而來。

只見楚修歡身形如同驚鴻一般,招式利落,大開大合,沈穩十足,如此精妙的武功,便是放眼整個江湖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人才,可在場諸人卻無人知曉場中這個不過二十餘歲的男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這可惜精妙如斯的招式只是為了攔截蕭朗的退路,如此有違江湖道義的舉動,不禁讓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嗤之以鼻:就算這個少年武功再強,卻也不過是個卑鄙小人而已。

只可惜這些看客們卻更本不知道的是,他楚修歡從來都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也不在乎他們眼中的仁義禮教,他所在意的不過是場中那個從不承認自己的爹爹的認可而已。

為了這個哪怕他被天下人唾棄,哪怕身敗名裂,哪怕命隕於此,他也依舊毫不在意,這可惜,這二十年來的,卻從沒給過他一個機會罷了。

南宮羽這邊由於楚修歡的相助,蕭朗已經漸漸地支撐不住了,畢竟他已連戰七人,無論是內力還是體力都早已枯竭,南宮羽的招式卻越來越狠厲,蕭朗只感覺全身的命脈都已經被牽制,直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恍惚間,蕭朗好像看見了久未逢面的爹爹,依舊那般的英俊瀟灑,豪邁不羈。他從來沒有如此的想念過自己的父親,那個雖然整日忙碌卻從來對自己都是和藹可親。

他教自己學文習武,做人做事的父親。如果爹爹的在天之靈有知,看到他此時的狼狽,會不會也像小時候一樣,將他攬在懷中,笑著言道“累了嗎?歇會吧。”

可是僅存的理智卻告訴他不行,無論何時何地,他都是一教之主,雖然葉教遭此一難未必會再次興盛,可是他身後還有千餘人的性命,既然他們都沒有選擇逃避,還留在這兒選擇信任他這個教主,誓與葉教共存亡,那他蕭朗又有什麽理由放棄,去做一個懦夫?

可是,他真的好累,這些年他獨自撐起偌大的葉教,人們只看到他表面的強勢清高,殺伐斷絕,可誰又能真正理解他在無人處,獨自舔舐傷口的孤寂無助?

思緒到這兒,腦中卻閃過那個白衣少年,閑淡飄逸,灑脫不羈,帶著點桀驁不馴的淡然,他與他雖然不過才相識三年,可這世上卻唯有他可以讓自己羨慕佩服嫉妒的。

他是那麽的自由自在,那麽的無拘無束,已有些昏昏沈沈的腦中卻突然湧出一個奇怪的念頭,如果今日自己將葉教交到他手中,那麽從今以後他是不是就不能再如此的游戲人生了呢?

汗水順著發梢滴落到眼中,蟄的眼睛生疼,因為過度失血疲勞已經使得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了,遠處似乎有人在怒吼著什麽,一片嘈雜,下意識的甩了甩頭。

下一刻卻只感覺胸口一片鈍痛,他緩緩擡頭,正對上南宮羽那有些興奮地眸子,長劍穿胸而過正中心臟,可蕭朗卻揚起了一個好看的微笑,襯著他此時蒼白的面色和幹裂的唇角,這一笑,好像洗去了他全部的嗜血形象,反而如初生嬰兒一般純潔。

耳邊更加嘈雜了,他很煩,正想要招手讓葉教的人過來扶自己回去好好睡一覺,卻沒想到下一瞬迎著自己飛奔而來的卻是淩青瀟那張俊朗堅毅的臉龐。

他嘴角咧開的弧度更大了,好像周身的傷口也比不上淩青瀟的到來,他隨意的將陪伴著他走過童年少年青年的象征著葉教至高無上權利的葉雲劍一扔,任由自己破敗流血不止的身體的被拋在地上。

胸前的傷口因為劇烈的震動而又汩汩的流出的鮮血,蕭朗卻恍若未覺,他的目光就只是牢牢的註視著淩青瀟疾馳而來的方向,目光中帶著欣慰與狡黠。

而淩青瀟這邊,在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碧玉山頂峰後,入眼的,竟然是蕭朗一身是血的側臥在地上,這一瞬間,眾人的欣喜歡呼,惋惜敬佩,悲痛欲絕等等一系列的聲音都仿佛不存在了。

那麽多烏壓壓的人的身影都不覆存在了,此時他的眼中就只剩下蕭朗一身的鮮血癱軟在地上無力的沖著他微笑著,一瞬間,天地間的一切好像都失去了顏色,他,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

此時的淩青瀟早已沒有了江湖上傳言的翩翩佳公子的形象,他狠命的搖著神志已經有些渙散的蕭朗,像瘋了一般不停地給他渡著自己的內力,一遍遍的呼喚著蕭朗的名字,他所為聲音低沈嘶啞,如同受傷的猛獸,不禁讓聞者動容。

這邊身受重傷已然命若游絲的蕭朗隨著淩青瀟猛烈的動作,眼中漸漸恢覆了些清明,他勉強的一笑,借著淩青瀟強灌給他的內力,開口說道。

“青瀟……今日我便將……葉教交給你了,從此以後……”他說到這,微微閉了閉眼,卻是頓住了,因為連他自己也沒想明白到底為什麽他要將葉教交給淩青瀟。

“葉教上下……聽令,從今日起,青瀟公子便是葉教的……新任教主,爾等……”蕭朗用盡力氣,想要下達他此生的最後一個命令,可聽在眾人耳中,卻不過是細若蚊蠅的聲音。

可縱使如此,葉教教眾依舊還是相互攙扶,以標準的下屬禮跪地,拼盡全力嘶吼道:“屬下見過教主,誓與葉教共存亡!”僅僅是千餘名受了傷的人,卻依舊可以在此時此刻,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絲毫不能讓人相信,他們剛剛經歷了什麽。

就像淩青瀟日後所說一樣,蕭朗已經給葉教註入了一種靈魂,即使他遭此不幸,可葉教一天不倒,這種氣魄便一天不會消散,那麽他們就還有機會,重振雄風!

蕭朗強撐著一口氣,將這句話說完,正對上淩青瀟悲痛欲絕的雙眸,摸索著將手中的葉雲劍塞給他,說道“對不起……我留給你一個如此的幫派,記住,一定要將葉教發揚……光大……”

他拼盡全力,給了淩青瀟這生平的最後一句囑托,這也正是他如流星般璀璨短暫的一生的理想。這個十三歲便登上葉教教主寶座,十餘年來處事果斷,殺伐斷絕,虛懷若谷,清冷淡然的翩翩公子就這樣斷了呼吸。

此時這個時年不過二十五歲的少年教主,就以如此悲慘的結局結束了他如此瑰麗傳奇的一生,徒留下一眾或喜或悲的人們還在苦苦掙紮。

這個屬於蕭朗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可是蕭朗對於葉教的貢獻卻沒有任何一個葉教教眾可以忘記,他所灌輸給葉教的精神永遠都不會散去,這種精神後來被淩青瀟稱為“葉魂”,為立國之本,揚國之道。

蕭朗的大名也因此被世人傳頌了千百年,成為了世人眼中的英雄大俠。他一生的夙願得以實現,只可惜那時,他早已化為了一抔黃土,長埋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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