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以沫俊臉上洋溢著幸福，又懶洋洋地重新坐在了沙發上。

他隨意地拿起書桌前，自己新放在這裏他和繆寶的結婚照。

那張在馬爾國沙灘上拍攝的結婚照，兩人對視咧嘴笑著，表情是如此地幸福又甜蜜。

男人用手指輕輕撫摸著照片上身穿婚紗的繆寶可愛的模樣，俊眸內漫出剔透如琉璃的光芒。

“繆寶，沒有你，我怕是活不成了。”

看著照片，裴以沫忽然想起今早還曾接到到《時尚莎莎》老總打過來的電話，便按下電話，找張恒。

“張恒，聽說我和繆寶在《時尚莎莎》的專訪雜志明天就要出版了。雜志的張總今早還打過電話來，所昨天雜志已經寄出了。到你手上沒有？”

正在助理房間坐著的張恒，看著面前的一疊資料，由昨天開始，便心情糾結，壓根地就是避開裴以沫不見。想不到，這老板卻是自己找上門了。

他語氣格外的生硬，“老板，雜志昨天下班前就到了，在我桌面上。”

裴以沫一聽，來氣了，“小恒，你這次辦事效率怎麽這麽低，還不把雜志拿進來。”

平時辦事向來利落的張恒，居然沒有馬上答應，而是默然了一陣，才似乎下了某個決心般地開口，“老板，我把雜志拿進來，隨便有些事情，想和你報告，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

這下連裴以沫也覺得張恒有點怪了，“張恒，你今天哪裏不舒服嗎？怎麽聲音混混吞吞的。”

張恒長長嘆一口氣，“醜婦總需見家翁，老板，我進來了。”

幾分鐘後，張恒手捧一堆資料走進了裴以沫的辦公室。

裴以沫倒是沒有為意，頭也不擡，只伸手問張恒拿雜志。

“拿來。”

張恒今天臉色不太好，平時愛笑的他臉容一直緊繃，皺著眉，從資料中抽出雜志來。

《時尚莎莎》新一期的雜志封面，用的正是裴以沫與繆寶在粉藍的海邊相互對笑的幸福畫面，兩人相似的笑容和表情，如此的有夫妻相，如此天造地設的一對！

裴以沫拿著雜志，笑瞇了眼，“張恒，你看我和你嫂子相襯不？”

張恒不置可否，面無表情地說，“還行吧。”

裴以沫沒有註意到張恒的反常，已迫不及待地打開雜志，仔細地找著他們夫妻倆的專訪，然後認真地查看。看到有趣的篇章，裴以沫竟還旁若無人地哈哈大笑了起來。

張恒看在眼裏，心裏的不舒服就更佳嚴重，不自覺地發出了一聲鄙視的冷笑。

裴以沫眼睛還在專註地看著雜志，語氣卻是漫不經心地問，“張恒，你今天很反常，有事憋在心裏，遲早會便秘，你還是有屁快放吧。”

對方語氣調侃，但張恒卻依然擠不出一絲笑意。

“老板，從來沒有跟你談過感情問題。我今天想問一個選擇題，如果你心愛的人欺騙了你，你會選擇知道真相問清楚對方，還是想一直被蒙在鼓裏，依然疼愛著那個女人？”

男人與男人之間，本很少會談感情的問題，張恒今天神色嚴峻，語氣反常，裴以沫一想，便估計到對方肯定是遇上感情問題了。

他淡笑，“小子，拍拖了？被人劈腿了？”

“老板，你先別問，回答我的問題。”

裴以沫看張恒表情認真，也不敢把調侃繼續，便開始認真地思考起來，然後回答著說，“就好像建房子，地基是樓房不會坍塌的關鍵。愛情也一樣，如果相愛是建立在欺騙的基礎上的話，那等於是地基不穩，隨時都會坍塌。與其懵然不知，樓房突然坍塌，倒不如知道真相，及早補救，或者及早離開，才是上策。”

張恒點頭，連忙又問，“嗯，說得有理。但這個道理，在你自己身上也同樣適用嗎？”

對方越欲言又止，裴以沫興趣就越濃了，也興致勃勃地支招。

“當然。快告訴我，你究竟遇到什麽感情問題了，如果我這個菜鳥幫不上忙的話，還可以把徐澈叫進來，他可是戀愛高手啊。”

看著正如打通徐澈電話的裴以沫，張恒連忙上前兩步制止他，只能選擇坦白。

“老板，別！其實遇到問題的，不是我。而是你。”

裴以沫楞一楞，“什麽意思。”

張恒默默地看了裴以沫一陣，終又嘆了口氣，才幽幽開始說，“之前，你吩咐我，把嫂子的資料在細細調查一下。昨夜，偵探事務所把初步的資料郵寄給我了。”

裴以沫俊眸微瞇，瞬間已明白過來了，剛才張恒鋪墊了這麽久，原來是因為繆寶的調查結果出來了。他聲音異常平靜，“調查結果怎樣，拿來給我自己看。”

張恒面有難色，緩慢地將手捧的那疊資料遞給了裴以沫。

裴以沫飛快地翻開，簡單地看著最前面的那份資料。

資料都是記錄著繆寶在楓國的生活情況。從小學中學大學，成績，暑寒假的實習，甚至兩次短暫的拍拖經歷，大學畢業的工作情況，都一一記錄，雖不算很詳盡，但關鍵點都有記錄，並無特別之處。他看著繆寶幾張不同時期的畢業照，溺愛地笑著，“我老婆，居然從小到大都沒有留過長頭發，我怎娶了個男人婆啊。真是瞎了眼。”

張恒面容木然，有點不忍心說下去，但終是咬咬牙，把其中一本不起眼的資料抽到裴以沫面前。

“大哥，請你先看看這份資料。”

看見裴以沫開始翻開資料，張恒也開始自己的陳述，“繆小姐，她是六歲的時候從國內移民到楓國的。在楓國期間，她一直都過著和平常人無異的生活，幹凈，陽光，沒有明顯缺點。”

“哼，我選的女人怎麽會有缺點，張恒註意你的言辭。”裴以沫插話冷哼。

張恒重重地又吸了一口悶氣，“是的，繆小姐，在性格、學歷、待人處事上都沒有問題，有問題的只是她的身份。”

裴以沫打了個突兀，眼神漸漸陰霾起來，“身份？這什麽意思？”

張恒幫對方打開資料最關鍵的那一頁，“關鍵是繆小姐在她六歲之前，國內的情況。我們聘用的偵探是經過多番查探，才發現繆寶的母親，在移民之前，並非使用這個名字。繆寶的母親，原名叫張秋怡，也是京城人，在移民楓國前曾經離婚，她的前夫姓簡，叫簡政宗。”

裴以沫飛快地查閱著資料，“姓，簡？”

“嗯，簡政宗是與張秋怡在二十九年結婚的，在生下繆小姐之前，他們還生了一個女兒。繆小姐是小女兒，當時繆小姐的名字，叫簡兮寶。六年之後，他們離婚了。離婚時，他們各自撫養一個女兒。張秋怡撫養的當然就是簡兮寶了，而簡政宗撫養的，是他們第一個女兒，她的名字，叫簡兮若。”

當裴以沫聽到張恒提到“簡兮寶”時，心頭已是一痛，當聽到“簡兮若”的時候，已整個人呆滯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聽見的是事實。

繆寶叫簡兮寶？她是簡兮若的妹妹？

“哢嚓！”

一直握在裴以沫手上的筆，就這樣硬生生地，被男人折斷了。

筆處破開的缺口已深深地插進男人的手掌，手上的血開始湧出，但他似乎還是毫無知覺，恍若未見。

世界就如此是小嗎？

繆寶是簡兮若的妹妹？

如果繆寶一早知道自己是簡兮若的妹妹，一早知道自己的弟弟裴薄然曾經強奸過她姐姐。

那繆寶與自己的相遇，究竟是巧合，還是蓄謀已久？她接近自己是不是本身就存在目的？她究竟是真的愛自己還是一直在欺騙自己？

裴以沫心底的懷疑一擁而上，一連串的疑問，他竟然無法分辨真偽。

情侶之間一旦失去了信任，那所有大家共同搭建的一切，都會在瞬間崩塌。

因為我已經不知道，你到底愛不愛我了。

繆寶到底愛不愛我？還是一直在欺騙我？

這個問題開始在旋繞著裴以沫。

之前自己和繆寶相處的畫面，一一在裴以沫腦海中飛快地掠過。

他們第一次的相見就是在簡兮若的喪禮上，她為簡嫣抱不平；他們第二次相見，也是有簡嫣一起的，就是在簡嫣的學校裏；甚至到他們近期的一次約會，也是和簡嫣一起到海底酒店吃飯。

……

“TMD！SHIT！你們這些有錢人都是這樣玩弄人的嗎？一下子說來，一下子又說不來。把事情搞砸了，就想著賠錢了事嗎？任何事情都可以賠錢就解決嗎？傷害了的人，無法挽回的錯，都這麽容易用錢撫平嗎？”

“我一直是簡小姐的影迷，又與她同公司，所以事情發生後，我代表過公司來探望簡嫣。時間沒過多久，就混熟了。”

“你弟弟？他馬上就要回來了？他是怎樣一個人？”

“比如呢？他發生過什麽顛三倒四的事情？”

“聽你這樣說，你對他的評價也還不低嘛。這同母異父的弟弟和你感情好嗎？”

“以沫，剛才我可能走錯房間了，還在這裏面溜達參觀了一小會兒，才看到你弟弟的存在，我們就是互相介紹了一輪，沒過幾分鐘，就聽到你在敲門了。”

……

繆寶當時說過的話，適時地重新在裴以沫腦海裏喚起。

所有的一切，一切，都顯示她當時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他的身份，她故意在試探，故意在掩飾，只不過是裴以沫自己從來沒有懷疑過她而已。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越來越狂躁的裴以沫忽然失聲大叫了起來，對於自己布滿鮮血的手完全熟視無睹。

張恒從未見過裴以沫如此驚慌失措的表情，一下自己也慌了，大聲地喊著，“大哥，你的手流血了！”

裴以沫依然恍如沒有聽到，他依然沈溺在自己回憶的世界裏，幽黑的瞳仁更加黯然，心口的痛猶如利刀般一刀一刀割下，疼得他連聲音都極端壓抑地沙啞著。

“你讓我靜靜，別管我。”

過了很久很久，男人依舊僵硬地坐在沙發上，任由左手鮮血湧出，大力地一口一口呼吸著空氣，他不想相信這是事實，但想起的種種情景，都好像在側面告訴他這就是事實。

繆寶從一開始，就在騙自己！

他早就應該想到了，簡嫣跟繆寶這麽熟悉，繆寶又對簡兮若和簡嫣的事情如此上心，每次提起簡兮若母女的時候反應都會非常大，如果只是單純作為簡兮若粉絲的關系，怎可能做到如斯的地步。

一切都是他自己忽略了，又或者說，是他太相信繆寶這個女人了，竟然從來沒有懷疑過她的動機。

但或者……這一切只是他想多了，事情根本沒有他想象的覆雜？

想來又想，裴以沫又擡頭，重新對張恒提問，“情況屬實？沒查錯吧？”

張恒只能點頭，“千真萬確。”

裴以沫不死心又問，“那個簡兮若，就是……”

張恒再次點頭，打破裴以沫所有幻想，“對，就是我們大家都知道的那個簡兮若。”

裴以沫倒吸了一口氣，神情漠然，眼眸已經變得比大海還要深幽，完全看不出他內心的想法。

轉念之間，他又安慰著自己，就算繆寶是簡兮若的妹妹那也不代表什麽。

他輕聲說著，“她是簡兮若的妹妹那又怎樣，或者她沒有我們想象中知道得那麽多，一切只不過是緣分的巧合。”

說到後來，裴以沫的聲音越來越低了，因為連他自己都覺得這無力的話語根本不能說服得了自己。

張恒在這時候也狠心地打破了裴以沫所有天真的幻想。

“老大，繆小姐知道的，或者她懷疑的，遠比我們想象中要多很多。”

隨之，張恒又翻開了一份資料。

原來張恒在知道繆寶是簡兮若妹妹後，也理不清思路。當時偵探社的人就提出建議了。說他們中有人跟京城公安局很熟悉，可以問問簡兮若案件的情況，只要加錢就可以問到了。張恒當時便想，反正老板就是要他查清事實也不在乎錢，於是便叫偵探社繼續查了下去。

誰知道，還真的被偵探社人查探出繆寶真的去過京城公安局報案，而且上訪公安局的次數還相當的頻繁。

“這份資料，記錄了繆小姐上訪京城公安局的時間。早上三個月前，也就是簡兮若自殺的第二天，繆小姐已經去到了京城公安局報案，之後每個一天她就會去公安局一次。這很顯然她肯定是為簡兮若的事情去公安局的。當然，她到底是怎樣和公安人員說，我們就無法考究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她非常關註簡兮若的死。”

“可否查到繆寶報案時，是否有提到裴家，又或者她只是單純地關心她姐姐的死？”裴以沫冷不防問。

張恒目光越沈，“偵探社當然沒辦法探知繆小姐當時報案的內容，但是，公安局的內線跟偵探社的人暗示過，繆小姐有提到過裴家。”

裴以沫眼眸冷冷瞇起，他聽到重點了，“你的意思，是說繆寶一直在利用我，接近裴薄然，接近裴家，暗中查簡兮若的死是否與我們裴家有關，對不對？”

張恒已不太敢與裴以沫對視了，他下意識吞了下口水，才接著說，“只是我的推測，其實還有一些事情，還沒查明……而且，偵探社說到，也都是片面之詞，沒有確實的證據，不可以就此下定論。況且……”

對方一句接一句的說著，裴以沫只覺得那聲音離自己很遠，飄蕩浮動著，倏忽又很近，近得直像是在耳下吵嚷。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在聽張恒說話，他只感覺到自己的心在往下沈，一路沈下去，一路沈下去，一直往萬丈深淵裏沈，突然之間，裴以沫到眼睛亮了一下，他才從中找到唯一的曙光。

“也對！偵探社的話不能完全作準。現在，與簡兮若的死有關聯的，最多就是當年裴薄然曾經強奸過對方，令其生下簡嫣。如果繆寶要查，也應該找的裴薄然，而不是我。一切應該存在巧合的可能性！我要親口問她，親口問她就是是怎麽一回事。我不想再這裏猜了。”

想到如此，裴以沫完全已經按耐不下去了，拿起桌面上的車鑰匙就往外沖，完全不顧還在房間內一臉驚愕的張恒。

望著裴以沫消失在辦公室中，一直還站著的張恒再次苦笑起來，然後在那疊資料的最後，抽出一疊照片，往桌上一扔。

那疊照片老板還沒來得及看，不然他就不會還存在那麽天真的想法了。

照片上都是裴薄然與簡嫣、繆寶在比薩店吃東西的畫面，還有裴薄然不顧安危去救繆寶的畫面。

張恒拿起了其中一張照片，細細看著，才自言自語道，“老板，這次是我多事了，我不應該找人跟蹤繆小姐，拍下這些照片的。你怎麽就走這麽快呢？我還來不及告訴你。算了，反正看了這些照片，估計你的心情會更加不好，還是分次消化，下次再拿給你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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