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時激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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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來,兩年時光不過轉眼之間。

“哎,你還真是勤奮,我看著你天天這麽早起我都困了。”涼塵打著哈欠,半瞇著眼睛打量玉雪簫,“我說你到底累不累?”

“哦?我可是一早就說過,你起不來,可以不跟著我的。”玉雪簫抱臂看著半夢半醒的涼塵,很是努力地忍笑。

“不行,我要跟著,我要看你能堅持幾天!”涼塵又打了個哈欠,伸出一只手在她面前搖了搖,“三天,我打賭再三天你就受不了,就不會早起了!”

“三天,哈哈,怎麽可能?”玉雪簫一擡手將涼塵晃到面前的手拍下去,“你兩個月以前就是這麽說的,然而你從來沒說準過。”

“哼!我就不相信了,你這人怎麽一點懶骨頭都沒有!”涼塵不滿意,雙手抱胸,很努力地站出氣勢來,目光閃閃發亮,“我記得剛來這裏的時候你是很懶的,為什麽現在變得這麽勤奮,一定有鬼!”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前可不能代表現在。古語有言,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玉雪簫一本正經地搖頭,“再者說,我來此之前,一樣是你口中的勤奮之人,此舉何解?”

“哼,就是不對勁不靠譜!”涼塵嘟著臉,慢吞吞道,“我不相信,我要找出你突然變勤奮的原因,我要找!”

“你找了兩年都沒有找到的原因,難道這幾天就能開竅了不成?”玉雪簫挑眉一笑,順手在她額頭上輕敲了一記,“整日研究我做什麽,有這閑情還不如去提升自己,兩年來你的進益可是小得很。”

“我要那進益來做什麽,反正也用不上。”涼塵搖頭,“我天天都窩在魔族王宮裏,不然陪你來修煉場,不然回房睡覺,不然就是逛這個早就被逛爛的地方,然後就沒別的了。”

“沒意思,很沒意思!”涼塵哼了一聲,擡著下巴,不滿意,“悶死人了!”

玉雪簫抑制不住地笑出聲來,語調微揚道,“我可從來沒說過,你不能離開魔族王宮。再說了,雲珠不是經常來找你嗎?你隨她去玩便是了唄。”

“不要,她不好玩!”涼塵立刻搖頭如波浪鼓,“整天躥來躥去也沒個定的,天天就想著吃吃吃,她不好玩。”

玉雪簫心下暗想,你其實和她也差不多,喜動不喜靜,還饞嘴。

只不過看著涼塵哀怨的樣子一時倒也不想再打擊她了。

“你天天跟著我來修煉場發呆就好玩了?”玉雪簫向另一個修煉場走去,直接撇下她。

“餵,玉雪簫你幹嘛!”涼塵眼角一瞥,愕然看著她悠然走開,不由大聲喊起來。

“我給你兩個選擇。一,你要是想跟著我,就好好修煉。二,我叫雲珠過來把你拎走。你選。”

“哼。”涼塵跺跺腳,馬上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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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幹嘛?”涼塵開始第一百零一次嘆氣,“你修煉得再多,又有什麽用呢?”

“你要有什麽用?”玉雪簫索性抱膝坐下來,問道。

“如果說以前在那邊的時候,還有比試,還有在學院的時候,好歹還可以打打架什麽的。”涼塵默默一根根地掰著手指,“但是現在呢,你整日不停地修煉,卻完全沒有用武之地嘛。現在這種情況,有誰敢和王後動手的……簡直是找死嘛。”

“便為這?”玉雪簫瞥她一眼,“你覺得修煉是為了動手打架,為了比試,為了出風頭?”

“餵,那你以前贏那些人幹嘛!”涼塵扭過頭看著她,“你說,你說!”

“贏他們,是因為我想贏,因為……”玉雪簫想了想,道,“我不打算輸給不如我的人。”

“噗,這什麽破理由嘛。”涼塵對該答案很是不滿意,“你怎麽會輸給不如你的人,太搞笑了哈哈哈哈。”

“所以你想問什麽?”

“好吧,就算以前你有目標,嗯,打敗那些人算目標吧。”涼塵歪著頭,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分外可愛,一派天真爛漫,“那現在呢,現在算什麽?”

“現在,現在就是不想像你一樣混吃等死,所以要修煉。”玉雪簫低笑一聲。

“哼,什麽叫混吃等死,你又欺負我!”涼塵立刻換上委委屈屈的表情道,“就算,哼,就算不是混吃等死,那你這麽勤奮幹什麽,別人家睡到日上三竿。你倒好,這叫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噗。”玉雪簫聞言一怔,接著便抱膝笑得不可抑制,肩膀不住顫動著。

“哼,有這麽好笑嗎?”涼塵不滿地瞪了她一眼,“本來就是這樣,別人都是意思意思就行了,就你這麽拼,拼死拼活的,哼!”

“你的形容,咳咳,很貼切。”玉雪簫笑了半晌才說出一句,想到她的話,不由地又笑起來。

“一聽就不是什麽好話。”涼塵癟癟嘴,很是郁悶,“你反正不是真心地稱讚我就對了!”

“你第一天認識我,我一直都是這樣,你都不知道?”玉雪簫心情愉快地繼續擠兌她。

“不想理你,哼。”涼塵當真挪開了很遠,默默生氣去了。

玉雪簫悠然嘆口氣,微微搖頭,覺得有幾分好笑。

一直修煉有什麽用?

自然是為了把一切都握在手中,只能自己的強大,才能夠安心,只有足夠的強悍,才能夠自保。靠山山會倒,只有自己才是最大的倚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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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執念,便會不斷努力,甚至於為之拼命。

玉雪簫開始整日整日地待在修煉場,力圖突破瞬移的最後禁制。

心頭梗著的一根刺,便是瞬移之術。一日不達成,便一日不可罷休。

涼塵終於徹底受不了她的拼命三郎作風,指天立誓地再也不來了。於是後來也當真沒再來,偌大的修煉場上,一直只有她一個人在。

執念,當真是執念。自那日被他強擄來魔族之後,便產生的執念,這般日子以來,從未消解過。

不甘心。不甘心命運為他人所掌握,不甘心自己要臣服於旁人的手段能力之下,不甘心因為自己的不夠強大而被旁人玩弄於鼓掌之間。

早一日突破,早一日心安。

玉雪簫盤膝而坐,閉著眼,感覺隨著修煉次數的增加,似乎將要突破了那層禁制,然而每次都只是觸摸到了邊沿便再不能進。

已經兩個月了吧,一直都停留在原地,沒有進益。

她長籲一口氣,寧神靜氣,再一次試圖突破。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不知道重覆了多少次……她似乎感覺到一股力量破開禁制,強烈得幾乎要破體而出。她猛然睜開眼睛,一瞬間竟然覺得暈眩,眼前光影重疊,胸口悶悶泛起疼痛之意。

她預感到有些不好,立刻撐身而起,打算先離開這裏。豈料方才站起,胸口悶痛立時爆發,隨即喉間一甜,直接吐出血來。

她單手撐地,再度咳血,眼前一陣陣的發黑,胸口的疼痛越發劇烈起來。

怎麽會這樣?明明並沒有發生過什麽事,怎麽會……

她皺著眉頭,不由自主地伏低身體以壓抑痛楚。

那股原先不太明顯的力量在此刻突然強烈起來,轉瞬之間便席卷過她的五臟六腑,強力扭攪著,撕扯著。她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起來,一片空蕩之中,似乎連疼痛都漸漸地感覺不到了。

她再沒有力氣多想一分,便全然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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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胸口還是有些悶痛。她下意識地按壓著,右手無意識地一抓,觸手微涼而滑膩,似乎是床單。她打量了一眼四周的環境,好像是在寢殿裏。

她似乎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來的了。

“感覺怎麽樣了?”

玉雪簫聞聲轉首,看著立在床邊的那個人,莫名地一時語塞。

白晝倒也不在意她的沈默,幾步過來,坐在床邊,伸手去貼她的額頭。

“嗯,還好沒發熱。”他收回手,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平緩而漠然的語調,繼續道,“方才大夫說,你似乎急於求成,才會導致的氣血翻湧沖撞內腑,以至於昏迷不醒。還有,你的內腑可能已經受損。”

玉雪簫慢慢皺起眉頭,有這麽嚴重嗎?

“現在,你該告訴我,你最近在做什麽?”他平靜地望過來,居高臨下的姿態,語聲微涼,問。

“你是在審犯人嗎?”她瞥他一眼,手在被中還按在胸口處試著壓制疼痛,冷冷道,“然而我沒興趣被你審。”

此時此刻,她不想再和他多說一句話,甚至於多說一個字,索性偏開頭。

“你不覺得你應該給我個交代?”他看著她的動作,眼底怒色一閃,聲音不自覺地微微拔高。

“我不覺得,這是我的事。”玉雪簫隨手拉了下被子,不理他。

“玉雪簫!”他猛然站起身來,握拳的雙手骨節微微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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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兩個人拉拉扯扯,爭吵不休。

“餵,你扯我幹什麽,快點放開我!”涼塵板著臉去扳雲珠的手,見死活扳不開,不由得吼道,“你抓著我幹什麽?他們吵起來了,我要去看看!”

“你看什麽看吶,有什麽好看的。”雲珠拽著她的手臂又將她拖開幾步遠,一臉輕松道,“吵起來就吵起來唄,有什麽了不起的。”

“你一邊去,你不擔心我擔心!”涼塵著急道,“你再不放手我就踹你了啊!”

“切,有什麽好擔心的。”雲珠不以為然。

涼塵擡腿便踢了過去,“我都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那家夥居然還和她吵架,居然還這麽大聲,我……”

“你傻不傻,你知道夫人怎麽回來的嗎?”雲珠見她當真踢過來,趕緊一扭身避開了她的攻擊,笑得一臉暧昧,“你是沒看到,王把夫人抱回來的時候那樣子有多著急,能出什麽事?你就別操心了。”

“我管他多著急,我覺得他們現在都要打起來了!”涼塵扭來扭去,極力擺脫雲珠的手,吼道,“我覺得我得去看著點!”

“看什麽看,王要做什麽你也攔不了吧。”雲珠抓她抓得很牢,隨口安慰道,“放心啦,王不可能對夫人動手的。”

“什麽亂七八糟的,我不管那些,你放不放,你再不放我就不客氣了!”涼塵瀕臨暴怒的邊緣,下手越發用力。

“得得得,我放,但是你別闖啊,闖了我可不知道有什麽後果……”雲珠見此情景也不敢再攔。

“我管他什麽後果,那家夥越來越過分了!”涼塵一把甩開剛剛放手的雲珠,用力之大竟然將她推得一個踉蹌。

“餵餵餵,你太不夠朋友,你混蛋!”雲珠暴跳如雷。

涼塵一個箭步已經奔到殿門口,想也不想直接撞門而入。

“你幹什麽?誰準你進來的?”

白晝神色不豫,看著徑直撞開殿門沖進來的涼塵,眼底如凝寒冰。

“誰準你這麽對她說話的!”涼塵明顯怒氣更盛,“你憑什麽?”

白晝聞言一噎,一時居然沒想到反駁的話。

“你出去。”白晝冷下臉,“別讓我說第二次。”

“哼,誰管你!”涼塵看也不看他,徑直繞開他走到床邊。

“怎麽樣了,有沒有事?”涼塵半蹲在床邊,著急問道。

“沒事。”玉雪簫語聲平緩,半側過身,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手,慢慢道,“你先出去吧。”

“餵,你有沒有搞錯!”涼塵不滿地跳起來,“要出去也是他出去,為什麽是我?”

“你待在這裏,就不怕他等會兒暴怒了把你拎出去?”玉雪簫笑了笑,伸手推她,“放心好了,你先出去。”

“不要,我覺得我待在這裏比較好。”涼塵聽到她的話雖然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肩膀,還是繼續堅持道,“我要待在這裏!”

“你先出去。”玉雪簫瞥了白晝一眼,語氣很淡,“你在這裏也沒用,出去比較有用。”

“哼!什麽鬼話!”涼塵板著臉,滿滿的不高興,“你就知道趕我走,早知道我就不進來,你們愛吵就吵,愛怎樣怎樣好了!”

玉雪簫皺眉,開始撐身坐起。涼塵雖然還是板著臉,卻很自覺地伸手去扶,還拿了枕頭讓她倚著。

白晝眼光一閃,微擡起的手又慢慢放下。

“好了,不要生氣,聽話。”玉雪簫伸手捏她的臉,依舊在笑,輕聲道,“我要和他談談,你出去。”

涼塵被她這一捏直接捏懵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摸著臉,慢吞吞地擡步出去,還一步三回頭地看她。

白晝默然不語,涼塵前腳才跨出殿門,他便一揚手,將殿門關上,還順手下了個結界。

涼塵被撞了一下,卻沒有暴跳。待在外頭的雲珠一見她就立刻奔上來,見她捂著臉,不由愕然,指著她的臉問道,“你你你,你可別說王打你了,我是不信的!”

“不是。”涼塵恍恍惚惚地摸著臉,“她居然捏我的臉誒,居然捏我的臉!她以前從來沒捏過的。”

“啊,什麽啊,你在說誰?”雲珠一臉迷惑。

“對了,有個問題我想問你很久了。”涼塵清醒過來,一反手揪住了雲珠的衣袖。

“啊,什麽事?”雲珠突然覺得有點驚悚,開始不動聲色地向外拔自己衣袖。

“你為什麽叫她夫人,不是應該叫王後的嗎?”涼塵拽著她,一雙大眼睛圓溜溜地轉,“明明所有人都是這麽叫的,為什麽你不一樣?”

“誒,這個這個……”雲珠開始左看右看,涼塵又是一拽,笑出一口雪白的牙,雲珠癟癟嘴,道,“其實也沒什麽大事,王這麽說,我就照做了唄。”

“他說什麽?”涼塵沒明白過來,試探問道,“他讓你稱雪簫為夫人的?”

“是呀,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雲珠開始低頭戳手指,“不過既然王這麽說了,我就照做就好了唄。”

“幹嘛非用這種稱呼,好奇怪。”涼塵一把丟開雲珠,一邊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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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和我談什麽?”白晝坐在床角,依舊神色不豫。

“我怎麽了?”她問,說話間又向後再靠了靠。

“急於求成,傷了內腑,以至昏迷。”他板著臉,重覆了一遍。

“所以呢?”她平平靜靜地反問。

“所以?”他語調微揚,壓著將要爆發的怒意,聲線微冷,“你說所以呢?”

“現在我沒事。”她依舊很平靜。

“現在沒事,你能肯定完全沒事?”他不自覺地提高聲音, “你想過後果嗎?你想過你這麽不要命地修煉會出什麽事?”

“我修煉是我的事,與你無關。”她目光一冷,掃向他如凝寒冰,“你之前便允諾,互不幹涉。”

“我說互不幹涉,不是說我可以看著你找死!”他暴怒,拂袖而起,“從今天開始,你不必再去修煉場,給我老實待在這裏,否則……”

“否則什麽?”她冷笑一聲打斷他,“白晝,你要限制我的自由,還要做什麽,現在就全說出來。”

“玉雪簫!”他上前一步,扳著她的肩膀,眼中的怒意幾乎壓抑不住,“你給我搞清楚,我現在可以叫你什麽都做不成!”

“你敢!”

他抓著她肩膀的手施了全力,疼得她擰著眉頭,加之被他那樣一搖更加暈眩。於是她想也不想反手就推,然而用力到一半卻猛然覺得內腑一痛,哇一聲吐出血來。

“雪簫!”白晝立刻松了手下力道,坐在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抱歉,我不是,我不是那……”

“咳咳咳……”她抑制不住翻湧的血氣,再度吐血,染紅他銀白色的袍角。

他一手攬著她靠在他懷中,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原本的憤怒情緒被懊悔和無奈取代。

內腑疼痛劇烈,玉雪簫連推他的想法都沒產生,閉著眼睛極力地平覆著翻湧的氣血,垂落的手指無意識地攥著他的衣擺。

“你何必如此。”他微微仰起頭,低聲嘆息著,“為什麽非得和我嘔氣?”

“我,我沒有。”她沒了方才的力氣,軟軟倚在他懷中,皺著眉頭。

“你沒有,那你方才做什麽?”他怒氣又起,卻強自按捺下去,有些無奈,“難道不是在氣我?”

“我說了,我……”她停了停,似乎在休息,慢慢道,“我不想被你當犯人審。”

“我什麽時候當你是犯人了?”他嘆氣,將她攬了緊些。

“就是在審犯人,咳。”她又咳了一聲,他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嘆氣。她皺眉,慢慢道,“我當初說過,我所做的事不會對你有分毫不利。我不阻攔你做什麽事,你為什麽非得阻止我?”

“我沒有阻止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他低頭,緩緩摩挲著她的發,繾綣溫柔,“是我不該在你需要休息的時候還和你吵架。現在好點了嗎?”

他有些不安,然而良久卻沒發覺她有回應,只能隱約感覺到她呼吸平穩輕緩。

他低下頭,見她已然睡熟,長睫微卷,劃下柔和的一片陰影。

我該拿你怎麽辦?

他默然長嘆一聲,攬著她將她安置回床上,仔細地蓋好被子。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不是公主病,也沒有故意鬧脾氣。男主不是性情大改,只是情緒一時沒控制住。事出有因,原因見此章前半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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