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脈脈溫情

關燈
夜很靜,距離床榻最遠的窗戶開著,透過涼爽的風。

醒來時,只見得滿眼的黑暗,安靜得只能聽到她一個人的呼吸。

入夜了嗎?

玉雪簫伸手按著床沿打算起身,卻聽見清脆鈴聲一響。她不由地一怔,只是一片黑暗中,雖然聽得聲源極近,卻找不到具體位置。

誰在房中放了銅鈴?

殿門吱呀一聲,靜夜裏分外清晰。

玉雪簫目光一凝,便見一條人影快速奔近。

“你睡了好久的,你知道不。”涼塵向她擺出一張哀怨的臉,“看起來好嚴重的樣子。”

“我沒事。”玉雪簫坐起身道,“去把燈點起來。”

涼塵伸手一扯,又是清脆一聲響,她快速地點了燈又折了回來,向玉雪簫遞出右手,問道,“你是不是要找這個?”

玉雪簫瞥一眼她掌心裏躺著的小巧的銅鈴,問道,“誰放的?”

“那家夥唄,還有誰?”

“為什麽?”

“這樣就知道你醒沒醒呀。”涼塵露出了一付你是白癡的神情,“只要你動了這個鈴就會響咯,所以立刻就能知道了啊。”

“難道我睡著了就不會碰到了嗎?”玉雪簫接過銅鈴在手中轉了轉。

“一般是不會的,你睡得安穩的時候基本上是不會動的。”涼塵打了個哈欠,“之前有聲音的時候,雲珠進來看了兩次了,結果都沒醒。”

“現在是什麽時辰?”玉雪簫瞥一眼開啟的窗戶,漏進一線月光。

“唔,不知道,也許是子時。”涼塵繼續打哈欠,“我覺得我運氣不錯,我第一次進來就剛好是你醒了的時候。”

“你們守夜?”她微微擰起眉頭。

“唔,算是吧。那家夥說你醒了要立刻告訴他。”涼塵打著哈欠,困得眼淚汪汪,“雖然我不想告訴他。”

他……

“夫人先吃點東西吧,睡了這麽久肯定會餓的。”雲珠腳步輕快,端著一只白瓷碗快步而入。

“嗯。”她應了一聲,擡手準備接過碗卻落了空。

雲珠卻搬了個小幾過來放在床上,不等她問就自顧自地道,“夫人我知道你肯定不同意別人餵你,那就放著也不會手酸了。”

玉雪簫聞言不由得楞了楞,覺得此舉有些奇怪,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咦,為什麽是白粥?”涼塵伸頭瞄了一眼,奇怪道,“不是應該吃得好一些才對?”

“才不是,夫人一段時間沒進食,吃粥最好,吃別的傷胃。”雲珠給涼塵遞了一個白眼,“而且白粥好入口,你不懂就一邊待著去。”

涼塵眼睛一瞪,有心要說什麽,最終倒也只是癟癟嘴不說話了。

“夫人還有藥呢。”雲珠手一伸,又遞上一只碗,“藥要趁熱喝才好。”

“我睡了多久了?”玉雪簫將喝完的藥碗放在小幾上,問。

“不知道誒,從夫人再睡過去的時候算起……”雲珠上前將東西收拾完了,想了想道,“貌似是過了挺久的了。”

“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了看,現在剛入子時。”雲珠打了個哈欠,帶著點滿意嘆氣道,“夫人你醒了我們就可以安心地去睡了,困。”

玉雪簫眉頭微蹙,卻沒有發問。

“走了,你待在這裏幹嘛,你不困啊。”雲珠隨手扯了涼塵一把,“趕快回去睡覺,指不定明天還有事。”

“啊,不是,你等會!”涼塵被她拉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你們先退下吧。”門口一人語聲沈沈傳來。

“知道了。”雲珠打著哈欠,整個人左搖右擺的,走路的速度倒是很快。

涼塵撇撇嘴,不甘不願地出去了。

=======================================================================

玉雪簫倚著軟枕,沈默。

“好點了嗎?”白晝幾步走過來,坐在床沿。

“嗯。”她應了一聲,不再多說話。

“還生我的氣嗎?”他問,輕輕嘆氣。

她抿著唇角,不說話。

“大夫說,你的身體狀況不太好。”他很認真地看著她微微偏開的臉,“你這幾天,好好休息比較好。”

“好。”

“你的瞬移之術,大概已經突破限制了。”他長籲一口氣,“這便是你想要的嗎?”

“是。”

他不再說話,微光明滅的室內一片沈寂。

“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非得在這個時候拼命?”良久,他開口,語聲微沈。

“瞬移一直是我想要突破的一個點。”

“你除了必要的休息時間,其餘時間都耗在修煉場。”他垂落目光,“這麽長時間以來,為什麽非得拼在此刻?”

“我沒想到會那麽嚴重。”她雙手交疊,聲音很輕,“何況之前一直都沒有什麽意外的。”

他按著額角,嘆氣。

“那現在你能不能先答應我,休息半個月,別去修煉場?”

“可以。”她突然覺得有幾分好笑,不由自主地悶笑出聲。

“不生氣了?”他無奈嘆氣,“看我認輸的樣子好玩嗎?”

“不是,我沒有生氣。”她對上他的目光,同樣認真,“不過你不必用你那套上位者的樣子來壓我,你應該知道,我不認這個的。”

“嗯。”他繼續嘆氣,心想我當然知道也從來沒想著用這個來壓你。

“嗯。”她點頭。

“那現在我可以睡了嗎?”他問。

玉雪簫愕然,完全沒想到他冒出這麽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來。

白晝看著她難得的怔仲模樣,心情大好笑出聲。

“一點也不好笑。”玉雪簫回過神,神情微惱。

“嗯,不好笑。”他收了笑意板著臉,一本正經道,“王後有令,在下豈敢不聽。不笑,一定不笑。”

“……”

他好整以暇,徑直掀被上床,順手將她一攬。

“放開。”她來不及反應便被他攬倒,立刻推了一把,卻推不動。

“我很困。”他依舊一本正經,只是將她攬得更緊了些,“你陪我睡一會。”

“我不困。”她推他的肩膀,“你要睡你自己睡好了。”

“你也需要多休息。”他笑,不依不饒地扣著她的腰,“讓我安靜地睡一會,我累了。”

她推拒動作停了停,轉眸便見他已經閉上眼睛,眼下微微有些青。

大概是真的很累吧,先前沒有休息,又熬到了現在。

她默然,微微側了側身。他卻將她攬得更緊了些,這般距離裏,溫熱的呼吸噴落在她的臉頰和脖頸,她的臉色漸漸泛起艷紅。

“白晝。”她不自在地低聲喚。

她聲音不大,然而他卻全無反應,呼吸均勻平穩。

她按著額頭,深深覺得自己是在自討苦吃。

不過剛剛醒來的她確實是無法入眠。

她看著窗間漏進的一線月光,忽然便產生了安然靜好的感覺。

一個看著並不適宜的地方,並不適合的人,並不是她想要的樣子,卻在此刻,奇異地美好著。

任何人的一生都不會有重來的機會,沒有可以參照的人,只能憑心而已,況且選擇向來只能夠等待時間來驗證正確性。她不知道自己選擇的正確與否,或者說,選擇從來都沒有真正的正確性,能夠平靜而愉悅,便是好的吧。

一年,兩年,三年……十年,也許會一直這樣過下去。沒有許多紛擾,不必過多地耗費心力,再多的轟轟烈烈都終將歸於平靜,如同波瀾不驚的湖。

眼前這個人,看不穿,看不透,卻一直在默默地幫著她,呵護她。明槍暗箭,他替她擋,卻從不言明,亦是極少向她提過什麽。他好像從無所求,卻又好像想要得到所有,只是如今他一直都在溫和地守護著。

正是如此,才會覺得沈重,以至於產生了一種虧欠的心理。

總覺得,她似乎真的虧欠了他什麽,而且虧欠了很多,很多。

仔細想來,她也不知道到底少了些什麽。

向來都只有他晚歸的時候,她選擇睡下,不見他。

到底是什麽,可以讓他如此執著,願意漫長等待。

為她嗎?

她兀自在想,卻忽然覺得腰間一緊,她看向他,他卻也不是醒了,眉心微擰。而攬她,似乎只是一種下意識的動作罷了。

大抵那一刻裏,她的舉動是不受思想控制的吧。

她伸手,很輕,按在他的眉心處,緩緩抹了開去,似撫平他眉心的褶皺。

他沒有醒,似乎剛才的想法已然過去,舒展眉頭,依舊睡得安穩。

她不期然地想起先前無意中聽到的下人們的對話。

魔族那些朝臣們,打算塞些人給他,卻被他斷然拒絕了。年輕的丫頭們,在背地裏偷偷地嬉笑著,說著帝後情深,滿眼羨慕與嫉妒,編出了各種奇怪的段子,再幻想著各自的心上人。

情深,誰的情深。

她心底似有嘆息之意劃過。

其實一直都是知曉的,付出,向來都沒有值不值得,只有願不願意。感情的奇妙也大約在於此,不去過多地考慮得失,只隨心而走,順心而為。

她在更早些的時候,也並非沒有想過日後的人生,所謂相敬如賓,舉案齊眉。有著一切溫暖而親近的表象,唯獨沒有真心,不過那也不重要,世家的婚姻向來是各取所需的。得到自己該得到的便好,其餘的完全不重要。

如今,挺好,當真挺好。她想要的,想得到的,似乎都已經握在掌中了。

只是,好像有些空落之感,卻不知從何而來。

難道人都是貪心的,得到了原本想要的,便會奢求更多嗎?

“你當真一點也不困?”

玉雪簫聞聲不由一驚,下意識地看向他。

白晝打了個哈欠,伸手握住她搭在枕邊的手。

“你做什麽?”距離太近,她不自在地想抽出手,卻被他握得更緊了些。

“沒什麽,你躲我躲得可真勤。”他輕笑一聲,拉著她的手放入被中。

“我沒躲啊。”她幾乎轉瞬便接上,話音一落立刻沈默。

這話接得,太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她暗惱於心。

被他抱著,她可以感覺到他胸膛的微微振動,不用看也知道,此刻定然是忍笑忍得辛苦所致。

“我要睡了。”她突然有點煩躁起來,一翻身背對他,眼睛一閉。

“嗯。”他應了一聲,微微調了調姿勢,也閉上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真正的溫柔與關心,向來體現在微末細節處,而非口頭溫言話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