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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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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幫商人其實不大懂的,三十軍棍和板子有什麽區別,各自暗地在心裏揣測,想來也不過是屁股見紅而已,養養便好了,耳朵眼裏只聽到連續“砰砰”作響的聲音,卻並未聽得成富城的叫聲,推測這鐘大人外來的和尚念念經,做個樣子,想來也不敢下實手狠打,然而,當“砰”聲一止,隨著廳門洞開,一股血腥子味沖鼻而來,兩名侍衛拖著如死豬般的成富城,扔到眾人眼前,大家這才瞧的分明,這那是被扯出去時白胖幹凈,保養得道的成大官人,這滿身泥水血汙,已經不像個完整的人了,幾個膽瘦的,登時被嚇得當場昏死過去。

鐘嶸慢慢來到成富城頭前,蹲下身,掏出他嘴中的碎布,似是對他說,又似是對眾人言道,“還是本督未雨綢繆,著人塞了塊布在嘴中,否則你要巨疼下,咬了舌頭,或是驚擾了在座眾位,可都算是本督失職。”廳裏片刻之間寂靜無聲,緊接著是桌翻椅倒的聲音,眾人爭先恐後,七嘴八舌的說,大人,我等出來的匆忙,沒有帶夠足夠的銀兩,大人開恩,準許我等重新義捐。鐘嶸擦了擦手指上沾了的血漬,站起身,依舊唇角帶笑著說道,“這個,本督也能理解,不過朝廷戰事如火。”眾人這次倒是難得的齊心,紛紛表示,可以馬上派人去取。鐘嶸哈哈一笑,臉上現出恭敬的神色,躬身朝著眾人深施一禮,“鐘某感謝眾位為國著想,為國分憂,且受鐘某一拜。”眾人心裏只罵娘,卻都不敢受他一拜,紛紛撅屁股還了他個肥禮。

掌燈時分,萬艷樓內已剩下不多的幾名嘉城商賈,皆因路途遙遠,派去的人還未送來現銀,鐘嶸吩咐侍從將幾人關入柴房,此時,成富城也從地上幽幽蘇醒過來,哼哼的小聲呻yin,倒也不是怕的不敢出聲,只是沒力氣叫的更大些,鐘嶸微微一笑,替他倒了一杯茶,蹲到地下餵給他喝,他失了大量血,正是口渴難耐,就著鐘嶸的手,喝了幾大口,嗆得直喘氣,眼睛卻盯了他,似是想說些什麽,但終是沒有氣力說出來,鐘嶸淡淡道,“你不必擔心,我已著人通知了你家人,這會也該到了,本督素來對事不對人,你該明白。”成富城眼裏淚珠滾動,勉強點點頭,果不多久,侍衛來報,成家人在外候著,鐘嶸看了一眼張世澤,張世澤微微一笑,“讓他們把人擡走吧。”鐘嶸隨即一揮手。

成富城被家人攙著,努力伸出一只手,張開五指,鐘嶸點點頭,冷冷一笑,“今日開罪成大官人,鐘嶸也是迫不得已,改日定當登門謝罪。”

何為德令人撤掉一桌桌的清水豆腐白菜宴,朝著鐘嶸躬身施禮道,“下官萬分感激鐘大人,今個若不是大人,在下可怎麽跟小公爺交代,卑職在二樓閣中備了薄酒,請大家一起用些晚膳。”鐘嶸臉上方才現出無限疲倦,擺了擺手,卻朝著張世澤一揖,笑一笑道,“我今個越俎代庖,雖有吳大人的囑托,但總歸做的有些過了,請小公爺責罰。”張世澤還了禮,道,“鐘大人過謙了,若不是鐘大人帶了謝將軍來,我和何大人是秀才遇見匪,豈能彈壓得了這些商油子,我早間聽明秀說起,鐘大人行事果斷,今日一見,果是當世英才。”何為德也道,“小生今年才上任,早聞得大人政績卓然,卻無緣一見大人,今日真是三生有幸。”幾人正自客套著,外面侍衛請命,“南城通寶閣郭全海求見小公爺。”

張世澤略一沈吟,道:“有請。”

不大會兒,侍衛領著一名四十上下,身材魁梧的男子進來,臉上倒也長得倒有幾份豪氣,只不過一雙眼睛頗為細小,兼之上下眼簾肥的太過,有點臃腫,咧嘴一笑,那嘴中牙齒橫七豎八布滿整個牙床,看著叫人無端揪心,張世澤瞧見他這副尊容,卻一時想不起來此人,他身旁站著的方碩輝看他鎖了眉頭,低聲道:“此人乃是惠王妃胞弟,當得起永城大半的家。”

郭全海上前撩衣跪下見禮,凝著眉眼笑著說,“還是兩年前在京城遠遠見過小公爺一面,小公爺一向可好。“張世澤微一發怔,心內略一思索,淡淡一笑,隨即單手示意他起來,“郭掌櫃客氣,快快請起,”郭全海起身,又沖著鐘嶸覆叩拜,鐘嶸睨了他一眼,十年前,郭全海□□麗景閣ji女月影,一夜霸王槍,居然生生將其斃於身下,鐘嶸當年也是麗景閣的常客,不過大多幹的是挑水劈柴的活,他自是記不得當年那個籍籍無名的窮書生,然則,鐘嶸的腦海裏,對他卻是記憶猶新,他記得那時葉玫同一幹館中姑娘,傻傻看著床上那具chi裸的屍體,白皙中透著青色的身體滿是淤青,xiati鮮血淋淋,染紅了整個床單,一雙美麗的大眼圓整著,什麽叫死不瞑目,看過那一幕的,恐怕以後對死不瞑目這四個字會深有體會,他淡淡一笑,猶記得當時葉玫惶恐淒涼的眼神,他生生記得,自此,她對他愈發冷淡,直至不久,便永遠的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讓他所有的籌謀和人生完全變了樣,他壓下心中無限的反感,面上卻表現出無比熱忱,“久仰久仰,我聽吳大人說起,郭會長家裏的寶貝堪比東海東宮,這龍王要是來永城游歷,首選之家便是郭府了。”郭全海哈哈一笑,“大人過獎了,不過是仗著家姐疼惜,得了些惠王府的賞罷了。”說畢,自袖中抽出一疊銀票,“我今日正好出門,方才回來,聽說小公爺號召三城義捐,已平北方民亂,郭家既是皇親國戚,受皇上隆恩,自當為皇家分憂,是以衣裳都未換,便過來拜見小公爺和大人,奉上通海商會八十萬兩銀子。”鐘嶸接過來交給張世澤,張世澤笑道,“郭會長深明大義,在下一定向聖上轉達你的義舉,好叫天下商人以你為榜樣而仿效之。”郭全海笑的很是謹慎,退下來站至何為德身後,沖著方碩輝、王怡然打招呼,兩人淡然已對。

門外侍衛覆來請命,言說珍寶居少東家,葉江寧請見,張世澤望了一眼鐘嶸,眼裏藏不住欣喜,忙道,“外面雨大,快請!”這些人都是人精裏面的精人,聽他如此說辭,不由都好奇這珍寶居少東是如何一人物,竟引得小公爺操心雨大,在眾人的期待中,侍衛領了一名素色披風的少年書生進來,別人倒也淡然,獨獨這郭全海,看見這書生眉目清朗,唇紅齒白,又看張世澤眼角眉梢的喜氣,不由引為知己,眼神分外熱絡。

葉江寧躬身朝眾人施禮,手中是一精致的小盒,雙手呈上,“在下葉江寧,初到永城,聽說小公爺義捐,雖說我們珍寶居在永城不過短短數載,然則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是以,雖然我號不在邀請之列,也來毛遂自薦,捐銀三十萬兩,望眾位大人不要嫌棄。”

張世澤微笑看著她,將盒子接過來,“葉掌櫃過謙了,你有這份心,我替朝廷謝謝你。”鐘嶸瞅了她一眼,發現她面色紅的有些不正常,突然道,“外面雨下的大嗎?”葉江寧回頭看了一眼廳外,點頭道,“很大!”鐘嶸冷冷道,“我看葉少東身子骨單薄,這麽大的雨不宜在外久留,小公爺說了,朝廷會記著珍寶居的善舉,你請回吧!”

葉江寧躬身施禮告辭,突然一擡頭,看見何為德身後的郭全海,眼鋒微轉,已看向他擱於桌上的右手,微微一震間,腳底便有些踉蹌,鐘嶸離她最近,伸手扶了她一把,感覺她玉手滾燙,張世澤也忙忙趕到她身邊,卻不知說些什麽。鐘嶸鐵青著臉,盯著她自廳外走去,外面夜色深沈,這萬艷樓依江而建,可以聽見湍急的江水及外面淋淋的雨聲。

幾人也看出來小公爺和鐘大人面上不好,稍微用了些晚飯,便即告辭,只有何為德領著府中幾名師爺留下來統計白天募捐到的銀子。

二樓閣中燈燭暗淡,張世澤行伍出身,酒量甚好,自斟自飲了一圈,倒也面色如常,鐘嶸不善飲酒,手中握了一杯暖茶,身子倚在臨江的窗邊,聽那咆哮的江水拍打岸壁,兩人一酒一茶,良久未說一句話。

“今個敲山震虎,又有郭全海表態,我相信朝廷需要的銀子不久將會籌齊。”

張世澤微微一笑,“時間倉促,否則我也不會請鐘大人幫忙,累的你得罪這些商賈。”鐘嶸嘆道,“為官一任,有人媚上欺下,有人鞠躬盡瘁,也有人左右逢源,少讀朱子中庸之道,也悟的其中三味,小公爺不必憂心,至於張大人所薦,要我入閣為相,鐘某自認資歷尚淺,不足為皇上分憂。”

“皇上曾說,大明良將頗多,卻難有一能臣坐鎮兩都,而今周延儒被罷,內閣空懸,皇上是聖君,自是明曉政局堪憂,如若京師有難,有一得力之人坐鎮江南,也可圖謀中興,我這次南來,皇上有旨意,會選調吳大人進京入閣,著你節制江南六省事務。”言畢,從懷中掏出一方明黃綢絹,山面丹書玉印,鐘嶸怔了怔,忙上前跪下接旨,“皇上將他半壁江山可是托付給了大人,請大人不要負了皇上殷殷期望。”鐘嶸附身,斬釘截鐵的道:“臣在江南一日,定保大明後方無憂。”張世澤扶起他,微微笑道,“皇上派我這個朝廷閑人來,一是避人耳目,二來也不想叫大家知道朝廷的狀況,皇上自登基以來,日夜憂思,奈何大明病入膏肓······。”他沒有將話說下去,語鋒一轉,突然道,“我在西京第一次見著大人,多有唐突,表面上看是你壓了我這一介草民,其實卻是我借了紫雲王氅彈壓了你。”

鐘嶸澀然苦笑,“小公爺嚴重了,那袍子非皇室而不可得,我當時······,知道她一切安好,我也便放心。”他盯著他,“小公爺此次南來,除了公事,可還有私事?”

張世澤面色清淡,卻在眸內透出無限堅定,淡淡說道:“不瞞鐘大人說,我少時一直在邊關,跟隨舅父出入殺場,自江寧鐵騎盡數戰死後,便在北地學做生意,府中待的日子兩只手就能數過來,我第一次對一個女子動情,便是那日在西京豫園,看見葉玫的一瞬間,那日天氣本是陰沈,可她在梅樹旁出現的剎那,我恍惚看見天上濃重的雲層透出一絲亮光,照耀在她身上,她的面容變得如此明艷美好,多日集聚在心間的陰霾一掃而光,那一霎,我便告訴自己,她就是今生我想娶的人。”

鐘嶸聽他說畢,眼角眉梢浮上一片淒涼,木然而立,良久才微微點一點頭,“這世間最是叫人無奈的,便是能得時未抓住,不能得時空向往。”

手中茶已冷,他卻分毫未查,咽到嗓中,只覺一路冰到心中。

自那日在出川淋了一夜雨,江葉玫歸來後便病了,一直也不見大好,這樣耽誤了些時日,不想病的愈發重了,每日只覺渾身發熱,昏昏沈沈,竟然纏綿病榻數些天,昨日換了一名大夫,身體方才好些,於是修書給父親,言說自己要在永城留居些時日,好叫家裏不必掛懷。

這日乘著天氣好,遂將江富及隨同而來的賬房郭風、三行掌事招來議事。

幾人不知大小姐什麽意思,只是看她面上清減,前些天身上穿著的衣衫頗有不勝之意,面上淡然,透著一股子寒意。看到眾人進屋,她吩咐明秀去外邊練劍,波蘭、雲清上好茶後,也退了出來,帶上了門。

“今日找幾位來,是想和大家商量一件事情。”眾人互相看了看,江富道,“大小姐有什麽事和我等商議?”江葉玫淡淡道,“我聽說咱們在永城的買賣,總是被通海商會排擠,可有此事?”江家外放的掌櫃,年紀都在三十五六,經了歷練,都甚是精幹,這三行掌櫃尤其是個中翹楚,其中一名面上無須的,江葉玫記得他叫孔先朝,站起來,言道,“通海商會仗著自己在永城經營數年,又是皇親國戚,有點欺行霸市,好在咱們三行的貨色新,又有些海外珍品,倒也不怎麽能彈壓的了咱們。”江葉玫點點頭,“去年官府來查咱們是否有海上私運過來的東西,可有此事?”三行掌事之一楊方道:“確有此事,老爺知道朝廷禁海禁的嚴,對海上過來的貨,都下了嚴令,除非渠道可靠,否則不會輕易脫手,所以倒也沒查著什麽。”

江葉玫冷冷一笑,“無風不起浪,天下一家,臥榻之側,豈可許他人鼾睡。”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大小姐,恕屬下等無能。”

江富擺著手道,“大小姐,郭家是永城豪門世家,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我們兩家也沒什麽大的沖突,只是偶然吃點小虧罷了,忍忍也就過了。”江葉玫看了其他幾人一眼,郭風道,“這通海商會也是忌憚我們青檸葉家在江南的實力,否則早將三行擠出永城了,我們和通海商會日後免不了一爭長短。只是現而今他們實力太強,如果讓其它分號參與,怕又會得不償失。”幾人紛紛點頭附和,孔先朝言道,“其實上次的事,老爺便懷疑是郭全海做的局,好在我們事事謹慎,才沒有出紕漏。”江葉玫點頭而笑,“我知道了,我們葉家在南面,也不是誰想欺就能欺的了的。你們退下吧,此事日後再做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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