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同游3同游

關燈
? 她怔怔思索著他的話,身子恍如置身冰火兩重天,自己這一生難道真要因生生的錯過,再也求不到幸福,可是她怎麽舍得,墻裏秋千墻外道,墻外行人,墻內佳人笑,笑聲不聞聲漸消,多情總被無情惱。

她猛然推開他,朝後退了一步,不是張世澤拉她,差點引火***,她紅著臉,羞得背過身去,張世澤摸著被火燙紅的手,笑道,“你這樣我很沒面子的,我也算是貌比潘安,氣死宋玉的主,沒想到在你這裏,全然不起作用。”

她轉身的一瞬,他卻已看見她眼中熟悉的戒備,不由嘆了口氣。

他突而雙手攬住她腰,身子掠起,她剛要掙紮,卻聽他說,“我想到一個快活主意,你不要動,不然掉下去摔個狗□□,我可管不了。”

身子輕輕飄起,腳尖踩著草尖,一晃便來到坡頂,凝神提氣,身子如陀螺般旋轉急上,直上樹頂,腳尖點在樹梢,江葉玫只覺二人似只蜻蜓般蕩來蕩去,就似乘著雲霧在樹間飛翔,風拂耳畔,袖間領口有微風灌入,整個身子都似在風中漂著,柔柔涼涼的,心內只有一個念頭,那是兒時做夢經常夢見的飛的感覺,張世澤帶領著她,追逐著螢火蟲、追逐著樹間的鳥兒,追逐著微風。後來,他們坐在一顆最高的樹的樹顛,一起仰望即將破曉的黎明。“我沒想著,你武功這般好。”

他仰著頭,瞇著眼睛,“這可是我的秘密,不小心叫你知道了。”她側頭,從眼裏直笑到心內,“我也有個快活的主意,你送我到江畔,我們去劃水。”

張世澤忙搖頭,“我不會游泳,會淹死的,你要謀殺親夫。”江葉玫興致正高,根本沒聽見他最後講的那一句,還是笑著說道,“放心,你真要死,我將我命賠了給你,”他心裏一蕩,雙眸爍爍有光,答應了一聲 “好”。隨即騰起身子,帶著她沖下山坡,一起奔向不遠處的湖泊,二人從天而降,落入水中,濺出一圈丈高水簾,江葉玫將他架於身後,用背托著他,雙手展開,如一條梭魚般,在平靜的湖中穿梭,速度愈來愈快,最後張世澤只覺四處是晶瑩的水花,耳中卻是“嘩嘩”的擊水聲,嘴裏有湖水的鹹腥,心臟砰砰跳的飛快,在最後終將要窒息的瞬間,突然一切靜止下來,他睜開眼,一輪紅日帶著霧氣,正端端的浮於水上,好似只要一伸手,便能托起它一般,他回頭看江葉玫,她的帽子不知什麽時候掉了,一頭秀發披散,發間是顆顆的水珠,後頸由於劇烈的運動而緋紅,喘著粗氣,碧藍的江水,托著她松散的衣衫,她那一身衣衫卻並未因水打濕,緊貼在身上,而是散開來浮在水上,好似一朵睡蓮的葉子,他腦中昏沈沈的,輕輕喚了聲,“葉玫,”嘴裏喃喃的說,“你的衣服怎麽不沾水似的?”

江葉玫從眼前的美景中醒悟回來,回頭答道:“是混了南海的明鮫織成的,所以不溶水的。”這一回頭,嘴唇堪堪觸在他的下巴上,好似一個不經意的戀人吻,二人目光膠在一處,一時都楞住了,江葉玫先下反應過來,掩飾著心慌,調轉頭,卻因一時尷尬,松開了托著他的手,張世澤失了她的引導,登時灌了幾口水,忙手忙腳亂的死扒住她,嘴裏只叫,“葉玫,救我。”那手正好抓在她胸上,現出一圈□□的圓弧行,他手上已經感覺到綿軟的一團,心下大駭,忙放開手,身子直直朝著湖中落下。

江葉玫費了好大勁才把他撈上岸,無限疲憊下,居然忘了方才瞬間的尷尬錯愕,找了塊大石頭,晾曬衣物鞋襪,他背著身,再不敢去偷看想象中,那一抹誘人的秀色。

“這兒離出川鎮不遠,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她好奇問,“是誰?”

張世澤故作神秘道,“保證是你想見的。”回到那片小葉偵楠林,和眾姐妹道了別,張世澤昨夜是騎馬來的,於是兩人同乘一馬,向著出川的方向飛奔而去。

眼看越走人越多,江葉玫遂遛下馬。

“我還是給你當馬僮,替你牽馬吧。”

張世澤眼裏露出狡黠的笑,“你們南人不是好男風嗎?我覺得就算咱兩共乘一騎,也不會惹人笑話。”她心事被他看穿,並不搭言,暗自白了他一眼,走著走著,空中漂來一縷清香,惹得她肚子咕咕叫起來,疾走幾步去瞧,果見前面路邊搭著一個小攤,走到近前,一股撲鼻的香味,連馬上的張世澤都不由連讚好香好香,來到攤前細看,黑黝黝的粗瓷盆中,養著螺螄,旁邊大木盆中是白白的粉絲,原來是買螺螄粉的,江葉玫將張世澤從馬上拽下來,喜氣洋洋的說,“這東西你定然沒吃過,嘗嘗。”說畢,自顧自跑到桌前坐下來,叫道,“老哥,兩碗螺螄粉,一份蟹黃包。”從靴內摳出一錠銀子,丟給胖胖的攤主,攤主接住銀子,笑的似逮住蚊子的□□,“兩位相公稍後。”熟練的從盆內抓起幾只螺螄,取出肉來,扔進鍋中煮著,一邊將米粉倒入鍋中加入姜、蔥、辣椒、紫蘇,不一會兒,散著香氣的兩碗螺螄粉端上桌來,江葉玫拿了桌上竹筷便要吃的,卻被張世澤搶了過去,掏出帕子擦幹凈了遞給她,他眼角瞟著瓷盆中不停蠕動著的螺螄,考慮著該如何動嘴,江葉玫已經呼哧呼哧的吃掉了大半碗,他終於忍不住伸出舌頭小心翼翼的嘗了一口,一嘗之下,再也收不住嘴,一邊大口吃著,一邊對攤主說道,“再要兩碗預備著。”

兩人各吃了兩碗螺螄粉,一盤蟹黃包,方才滿足的擦了嘴,張世澤問她,“你那劃水技術可是相當之好,怎麽學的?”江葉玫笑笑,“我自小跟隨祖父出海,這算什麽,大海裏我都游過。”他驚了,“你出過海?”江葉玫點點頭,“我隨祖父去過呂宋,琉球,在海上遭遇過紅毛番的艦隊,他們有大炮,壞透了,我還能說兩句紅毛番子的話了。”張世澤大笑,“那你說來我聽聽。”她嘰裏呱啦說了一通,他只覺她在唱歌一般,二人說笑了一陣,才打算起身離開,這當口,突而瞧見路上行來幾名背著布包的孩童,後面卻跟著一名衣衫不整,頭發亂蓬蓬四十多歲的夫子,伸著一只手,手上指甲長約寸許,裏面全是汙垢,涎著一張臉似乎在向孩童們討要東西,“就再給夫子兩個銅錢嗎?你們有無聽先生講天下皆知美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聖人又說了,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人之初性本善,你們懂不懂,給夫子兩個銅板嗎?那麽就給一個好了。”其中一名孩童不勝其煩,奴著嘴道,“天下的夫子要都跟你一般模樣,我們寧可不要讀書了。”推了他一把,他不備之下,居然被那孩童推的四腳朝天,滾出老遠,孩子們哈哈哄笑著,一哄都跑掉了。

攤主看見他,不由搖頭說,“天下讀書人的臉面,都叫這個石夫子丟光了。”張世澤問他,“這石夫子是什麽人?”攤主瞪著眼睛說道,“他大名叫石子畘,年輕時是我們這附近出了名的才子,也曾進了學,中了進士,據說還做過一任縣太爺的,可是他除了讀書,什麽也不會做,於是被攆了回來,就在自家門前開了間私塾,大夥慕著他的才氣,送了孩子去讀書,哪知他什麽不教,自己讀自己的書,這也罷了,兩位相公也看見了,成天的還朝孩子們要銅板。”兩人相視而笑,看見這石夫子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一顛一顛的走了,攤主瞅著他笑了笑,“我說個這石夫子的笑話給二位公子消食,可好?”二人貪戀鄉間的靜謐,微微笑道,“甚好,我們也累了,也好坐著休息。”攤主笑道,“這石夫子也算是好命,娶了一房好媳婦,比他小了十來歲不說,而且精通藥理,善做藥材生意,那一年,他媳婦要出門做生意,院子裏曬著準備來年播種的藥材種子,臨出門時,千叮萬囑,說可能午後要下雷雨,一定叫他註意收好了種子,他手裏拿著書,滿口答應著,他媳婦雖說走了,心內也是著實不放心自己男人,中途冒雨趕回來,見自家門口水渠裏漂滿了藥材籽,推門一看,滿院子的種子被雨沖的一個不剩,她媳婦氣的不知說些什麽,卻看他坐在房檐下的小凳子上,慢吞吞的說,我多識的一個字總比看著你那一院子的破種子強。”三人哈哈大笑。

二人辭了攤主,張世澤拉了她,說,“不如我們跟著這石夫子,到他家去討要一碗水喝。”江葉玫笑著點頭,好在這石夫子走路慢,不一會便看見他顛顛的走在前面,二人跟著他來到一座整潔的院子,籬笆圍墻,三間青石瓦房,院裏院外都飄著一股藥材的香味,兩名孩童正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寫字,看見夫子進來,忙起身道,“爹爹回來了,娘等著你吃午飯了。”正房裏走出一名收拾利落的夫人,三十歲的樣兒,長得眉眼大氣,透著一股伶俐,忽而看見張江二人站在自家院外,瞅了一眼坐到孩子身畔的丈夫,走上前來,“我家相公是不是又在外惹了禍事,他要了兩位多少錢,奴家如數奉還。”江葉玫笑道,“大嫂誤會了,我二人是外地商賈,路過這裏口渴難耐,想討碗水喝的。”

婦人忙將二人引進院子,搬來兩把竹椅招呼二人坐了,從廚房內拿出一只黑釉茶壺,兩只同色茶碗,替二人斟上茶,石夫子看了二人一眼,突然道,“二位貴客怕是喝不慣我們的茶,秦兒,將咱家缸裏的山泉水盛一些來。”婦人微微一笑,轉身去了,石夫子看了一眼江葉玫,又轉頭盯著張世澤問,“貴客要去哪裏?”張世澤笑道,“我要去泉州南安。”石夫子用長長的指甲敲著石桌,“泉州南安?”擰著眉毛沈思了片刻,問他“莫非洪承疇出事了?”張世澤微怔,“夫子所猜不假,洪總督被滿人捉住,估計這會以身殉國了。”石夫子聽畢哈哈大笑道,“我說貴客,你說笑了,趕緊給皇上上折子,不要再鬧出閹黨時期,給活人建生祠的笑話了,洪承疇要麽戰死沙場,他一旦被捉,是絕不會殉國的,他雖一身才華,滿腹經綸,卻生來最重功名,以皇太極禮賢下士的風度,他定會被說動投降,成為滅我大明的最大敵人。”

張世澤目中清明,微微一笑,“夫子與洪承疇有過神交?”石夫子笑一笑,“我和他同窗七八年,他是什麽鳥屎我一聞便知。”突而醒悟道,“原來朝廷中也有沒睡著的人,”張世澤微笑道,“我聽說洪承疇侍母至孝,其母傅氏知書達理,可謂一方貞婦,還是值得我去一訪的。”、 石夫子笑笑,“兒大不由娘,可憐了她一片慈母心。”說完起身回屋去了。

婦人端了一瓢山泉水,遞給兩人,二人輪流喝了,倍覺甘甜冷冽解渴,江葉玫看兩孩子寫的字,筆力大方圓潤,已顯大家風範,不由脫口而讚,婦人笑道,“兩位貴客莫怪,我家相公就那脾氣,在他眼裏世上的人就分兩種,好人和壞人,這好人壞人的區分了,也簡單,對他好的就是好人,對他惡的就是壞人。”孩子們也笑了,稚嫩的聲音說,“所以我和母親一天之內,會由好人變成壞人,又從壞人變成好人。”

屋內傳出石夫子惱怒的聲音,大聲喝道,“你們幾個壞人,還不滾進來吃飯,要餓死老子嗎!不要理他們了,我瞧見他們在村頭席胖子那兒吃螺螄粉,吃的滿嘴流油的。”二人笑著道了謝,張世澤拿出一錠金子,放至桌上,“我這錠金子,只為一酬英雄所見略同,還請夫人不要推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