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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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繞過了後花園,進到宅子最裏層,便是北川閉書房所在地,也是最靠近山腳了,院子裏種滿了銀杏樹,北川閉好似特偏愛這種鴨掌形葉子的樹木,他曾花高價從山裏移植過來四棵,據說樹齡都在百年以上,她記著有年秋天,眾人議完事,看院中樹葉一片金黃,煞有氣勢,無不感嘆,北川閉便說這銀杏也叫靈果,果實是味藥,還打趣說可以防止衰老,尤其可預防老來癡呆,大家哈哈大笑,現在想起來,卻恍而心酸。

她低頭一邊想一邊走,猛可裏一把明晃晃的鋼刀直直指在她胸口,嚇得她倒退了幾步,猛擡頭,一身青衣打扮,小廝模樣的魁梧漢子拿刀指著她,冷聲質問道,“誰?到這裏做什麽?”北川閉書房平時雖有人看守,但大白天絕無佩刀的習慣,而且她在府中九年,不管是外宅還是內宅,都可隨意走動,沒那個不認識她,一晃神之間,她已明白過來,北川閉被人軟禁了。

她微微一笑道,“我是賬房總管,有事求見家主。”對方看她說話時露出女聲,不由一頓,道,“是家裏的女先生,江總管吧,好,我這就去通稟,姑娘稍侯。”進去不大會兒,又出來,很客氣的道,“家主今日不舒服,還沒起床,總管還是改日再來吧。”她略略一笑,轉身出了院子,看見北川起在立在院外,一身灰衣,遠遠看去,居然有幾分蕭瑟之意,看她走到近前,他勉強舒眉一笑道,“沒見著我父親吧?我也是。”

她略略回笑,卻直接問道,“我聽說大公子從東面回來了?可是要東遷?”

北川起在彎彎嘴角,似乎有些意外她的直接,倒也如實答道,“是,”繼而冷笑了一聲,道,“父親還是在猶豫的,但大哥替他做了決定,闔府東遷。”她笑了笑,“大公子常年居於遼東,熟悉那裏的環境,想著東遷也是合乎常理,那麽三公子了,三公子似乎對南邊的貿易更感興趣,也同意去東邊嗎?”對方盯了她一眼,淡淡說道,“我不過是庶出,平日仗著幼子,多得了父親溺愛,比不得大哥長房嫡出,雖說比起現在還冰雪一片的東面,我當然更喜歡吳儂軟語,風景如畫的江南了。”他苦笑了笑,說道,“你所說南邊還有三百萬銀子,是誇大其詞了,姑娘看來也是希望我們南遷的,父親一向最重視姑娘的建議,然而一夜之間,就因為父親改了主意······。”嘆著氣,他沒有再說下去,邁開腳剛走幾步,又停下道,“你再等等吧,姑娘不同我,我被他們盯得很緊,過個一兩天,他們定會找你,庫房的幾個管事昨夜已被杖斃,到時姑娘可要小心應對,否則也難逃杖責。”

北川府的門禁比起以往很是嚴了許多,出門接受了許久盤問,出了府,按照和齊繼峰的約定,找到城中一處賭坊,一片嘈雜中,見到了齊少為,不過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卻長得手大腳大,極其壯實,皮膚黝黑如鐵,然而眉目之間像極了齊繼峰,長得相當斯文,斯文的臉上配著他一身匪氣,叫人說不出的滑稽,她不由忍不住就想笑,少年翻著眼珠瞪著她,“我娘說我長得最是好看,怎麽就叫你好笑了,”扔下手中的骰子,大手一揮,做了個請的手勢,將她帶到賭坊包間,歪著脖子上下打量她,“我家死老頭要我好好照顧你,你到底是他什麽人?和我一樣,是他私生女?照直了說,你多個我這樣的······,”他頓了頓,看她年紀比自個大,但說成弟弟又有點委屈自己,楞了楞,只說道,“好處可多了去了。”她抿唇一笑,“我的確和你爹爹有些淵源,可是你想差了,我姓江,家父是齊叔叔的老師。”他嗷了一聲,“原來你就是他成天掛在嘴邊的那個恩師的女兒,這老王八蛋,居然叫我照顧你,真拿自個不當外人。”她怔了怔,“你不該這樣說你父親,其實當年齊叔叔在我家裏做幕僚,父親出了事,才連累叔叔······。”他白了她一眼,“屁話,什麽叫你父親連累的,我娘當年把他搶上山成親,關別人什麽事!”她一楞,“你是說你娘搶親?”他摸了把下巴,哈哈大笑,腮旁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平日裏看慣了齊繼峰古板嚴肅,這個年輕版的齊繼峰,怎麽看著都叫人好笑,好似揭他爹的老底給他爹熟悉的人,特解恨特過癮似的,他一撇嘴道,“這麽丟人的事,這老王八蛋定是不好意思說與別人聽,我告你呀,我娘親當年可是我們老安堡子數一數二的美人,我外公老疼她了,可她老人家就是看不上山寨裏那一幫粗漢子,可巧了,那日我爹那老王八蛋路過我們那地迷了路,被我娘給瞧見了,我娘說呀,那老東西當時穿著一件月白的袍子,臉白的像抹了粉,一笑一口潔白的牙齒,看著叫人心動,於是拿著大刀片子就把他搶上了山,誰知那老東西死活不和她拜堂成親,還一口一個山匪,說什麽之乎者也的,咱也聽不懂,又不能打他,只得敲暈了他和我娘拜了堂,再後來就有了我,再後來那老王八蛋就跑了,留下我和我娘孤兒寡母的,再後來我外公去世了,我就做了老安堡子的大當家,這死老頭又跑回來了,他真會挑時候,要是我外公還在,一定活剝了他的皮,他就沒命指使我幹這幹那的。”

齊少為繪聲繪色講來,一半是她娘的語氣,一半帶著自己稚氣未脫的憤恨,原來齊繼峰不好意思說的,是這麽一段往事,這個和他酷似的兒子,雖然口中罵著自己的父親,但每次提起他來,眼神都是明亮的,或許是有多年被遺棄的怨恨,但更多的是有了父親的喜悅。

她微微一笑道:“其實,家父門生中,齊叔叔是最忠厚木訥的一個,並不適合做生意,可他苦苦懇求父親讓他北來照顧我,我一直想不清楚他的理由,今個看見你,才算明白,你不要太怪怨他,他當時離開你們,可能是不願放棄多年寒窗苦讀,讀書人將求取功名看做是一生追求,個中的執著不是我們能體會的,他半生飄零,沒有機會找你們。”齊少為哼了一聲道,“你說的這些我不懂,反正自小在我心裏,他就一王八蛋,不過,他叫我照看你,我一定會做到,”無奈的翻了翻白眼,“我娘說了,誰叫這老王八蛋是我爹了,”忽然又想著那個困惑他很久了的問題,自言自語的說,“你說,他那麽不情不願的,怎麽會有我。”她忍不住噴出口口水,笑出了聲,“我猜,他當初也是喜歡你娘的,怕是沒那麽多的不情不願吧!”猛然想起件事來,問道,“兩年前,你們山寨是否缺鹽?”少年稚氣黑黝的臉上閃出驚訝,“我爹告訴你的?”她一笑,道,“我是猜的,那年他挪了賬上一千兩銀子,偷偷買了一批鹽巴,卻不告訴我做了什麽用,北川府賬目十分嚴格,賬上虧空五百兩便要剁掉雙手,一千兩便剁掉手腳,好在當時賬目到了我手上。”齊少為從桌子上跳下來,“你嚇我吧!北川府懲罰人要剁手剁腳,”隨即說道,“那一年我剛當上大當家,著了別人的道,搞得全寨子連鹽巴都吃不上,我爹那老東西便送了一些鹽和銀子給我們,”他垂頭想了想,“我爹叫我聽你安排進北川府去保護你,現在看來你還是別回去了,跟我回山寨,省的我一個不留心,人家將你手腳剁了,我怎麽跟我爹交代,再說了,你沒手沒腳的,以後可怎麽嫁人。”她微微一笑,心裏十分喜歡這個北方爽朗的少年,“我在北川府還有事沒做完,不能走,本來安排你進去是沒問題的,但府中出了一些狀況,小弟弟,你可否派幾十個人,守在北川府外,隨時聽我調遣。”他拍拍胸脯道,“這個沒問題,我手下有幾百號人了,隨你要多少。”她拍拍他肩膀,“我只要二十個人,裝成難民,盯死北川府四門,西京城裏而今這麽亂,你年紀尚小,叔叔不該叫你來幫我。”他甩開她手,道,“你瞧不起我,”突然一躬身,自靴子內拔出兩把飛刀,揚手一甩,“篤”的一聲,刀尖深入墻內寸許,接著另一把飛刀劃出,堪堪落在第一把上面,將刀柄一分為二,外面聽見動靜,湧進來兩個賭坊的夥計,一擡頭看見少年,忙打著哈哈道,“哎呀,這不是南灣小爺嗎,玩飛刀了,你忙你忙,我們就不打攪你了。”說完,忙忙的退了出去。她只得抱拳了,怪自己看走了眼,傷了人家小爺的面子。

兩人又聊了一會,眼看到了中午,便說道,“姐姐第一次見你,請你吃雞好不好?我曉得有個地方的東西特別好吃。”齊少為高了興,卻又詫異道,“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雞?”她一笑,“我有次看見齊叔叔在花園裏刨土做叫花雞,還知道他喜歡吃魚不喜歡吃雞,現在才想到大概是做給你吃的。”齊少為擺著小腦瓜,得意洋洋,很高興的說,“我爹那老······做的叫花雞真是太好吃了,我娘怎麽學,也沒他做的好吃。”

二人一起出了賭坊,他雖然年紀比她小了十來歲,個子卻比她高出半截,春日裏的西京城,陽光明媚,雖說大多數商家都關了門,然而蕭條中自有一份都市的大氣,從南門出去到五裏坡的豫園,是最近的一條路,而且南門靠近都府衙門,五裏坡又駐紮著一隊步兵營,相對比較安寧,二人一路走去,齊少為年少稚氣,嘮嘮叨叨,一路上說的盡是些她聞所未聞的山野故事,她平時接觸的都是成人,猛可碰到這麽個山野裏瘋玩大的半大孩子,觸動她少時未得的童趣,也快活起來,這樣說笑著,一路行來。

路過都府衙門時,留意到門口停著一頂寬大的青色官轎,有點像小時候父親的轎子,恍然回想起往事,不禁萬分思念父親,便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卻見轎簾低垂,側面的轎窗簾子半卷,露出轎中人一截藍色的衣領,她錯身行過轎旁的當兒,瞥見那藍色的衣領之上,用綠色的絲線繡著一片葉子,葉子彎彎,好似一葉乘風的扁舟,分外耀眼,卻又不覺突兀,很是雅致,她驀然覺得這葉子分外眼熟,正在這時,聽見轎旁隨從說道,“大人,都府大人請你進去。”轎夫忙打開簾子,一身藍衫的男子從內步出,面上遮著一塊白紗,雖說看不清他面容,但卻覺得這藍衣人萬分熟悉。

她沈思了半晌,腦中若隱若現,只是心底不肯承認,身體卻本能的微微顫抖,張皇之間不由伸手抓住旁邊齊少為的衣袖,齊少為此刻也正好奇的瞧著轎中人,猛不防被她抓的一個踉蹌,扭頭看她臉色蒼白,忙問,“你怎麽了?”她穩了穩心神,說道,“沒事,就是剛才絆了一下。”他扮了個鬼臉,齜牙咧嘴笑,“我爹說,女人不能像我娘一樣,得含蓄點,不過,我覺得那個雖看不著臉,但肯定和我爹一般好看,要是當時我娘遇見他,說不定也便搶了他。”她苦笑了下,搞不懂他那小腦袋裏裝的都是什麽。

到了豫園,找了座位剛坐下來,便遇見了秦奚柳,齊少為於是又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看,看他那樣子,眼睛亮晶晶,一副見色起意的模樣,心中的抑郁登時一掃而空,笑著打趣他,“你是不是又想說,你娘當初也會搶了他上山去。”秦奚柳看她領著一個叫花模樣的少年,聽她說些沒頭沒腦的話,不由側目看她,“什麽搶上山去?”卻聽齊少為響亮的答道,“這個哥哥比我爹還好看,我娘不會搶的,我娘說了太好看的男人靠不住。”秦奚柳一聽之下,平生最忌諱別人議論他相貌,於是馬上吃了癟,寒著一張臭臉,揚手便劈他,“你個小毛孩子,誰說長得好看的男人靠不住,不待這麽封我桃花運的。”齊少為看他掌力帶著勁風,不由吃了一驚,單手外挑,隔開他手,躲了過去,秦奚柳似乎也吃了一驚,“毛小子有兩下子嗎!”收掌為指,朝他胸口點去,齊少為忙擡起屁股,離了椅子,躲開他手指,擡腿便踢,兩人你來我往,便在大廳裏比劃開來,北人好鬥,眾些食客看二人動手,不僅不懼,反都喝起彩來。兩人過了幾十招,齊少為方才理解爹爹那老王八蛋說的天外有天,人上有人是至理名言,他自小混跡山野市井,心思伶俐,眼瞧著自個不是秦奚柳的對手,乘著自己還未落下風,眼珠一轉,大聲說道,“我娘也說了,武功高強的男人怎麽也能靠得住。”秦奚柳見好就收,哈哈一笑,收回拳頭道,“今個你們吃什麽,我請客。”

傍晚回到北川府,卻不知怎的沒有勇氣再走南門,於是繞了一大圈,從北門過來,秦奚柳不明所以,跟著她樂顛顛的一路走來,到府門口,說道,“你說那個頭箍太黑了,我正想辦法了。”看她雖說一身男裝,卻系了條絲巾,想起自己前幾日咬她脖子的事,不由暗笑,“你不會在脖子那兒抹了藥吧,我是專門給你留個印記,要是以後有人不懷好意,那就算是標簽,告訴他,你已名花有主,也叫你記著,晚上沒事別到處亂撞,這西京城裏不安生,等我處理好的事,我們便回洛陽。”語聲柔溺,望著她欣然一笑,她心內一沈,淡淡正色道,“秦公子,你非池中之物,我當時也是無可奈何,家主的話,你何須當真。”他面色一凝道,“你是北川府的奴婢,難道不聽家主的話了?”她淡淡一笑道,“昨日家主已將賣身契還給我,再說了,我們一沒媒妁之言,二無父母之命,家主雖說一番好意,而今這亂局,秦公子何必······?”他臉色微沈,方才的高興一掃而光,眼中神色甚是淩厲,似乎這輩子從未遭人拒絕,一時摸不下面子的樣,呆呆看了她半晌,突而轉了神色,燦然一笑道,“你不要叫我秦公子,我不姓秦,名字只是個稱呼而已,如果你願意,就叫我張世澤,我也不是大同府人氏,我是順天府人,你要好好記住了。”說完,扭頭便走。

她楞楞看著他的背影,遲遲反應不過來他方才話中的意思,他不是秦奚柳,是張世澤。

門內跑出一名內宅小廝,急急道,“總管可算是回來了,老爺找你議事了。”她一驚道,“在議事廳還是書房?”小廝小聲說道,“在書房,聽說老爺病重,晌午那會咳了好多血。”

她心內一忬,忙忙趕向書房,大老遠的便看見書房門口圍著一大堆人,細看全部是府中內眷,不由頭疼,果不其然幾名夫人看到她後,全部圍上來,扯住她衣袖,七嘴八舌的問道,“江丫頭,你快告訴我們,家裏的賬上到底還有多少錢?”“有人說老爺的錢全投到南邊了,是不是呀?”“既然錢在南邊,我們不去東北,天寒地凍的,我們可吃不了那個苦。”她被人扯得七葷八素,再這樣下去,非被她們扯散了架不成,只得大喝一聲道,“眾位夫人,我只是個算賬的,又沒管庫銀,我怎麽知道府中有多少銀子。”眾人一聽,這才放開她,進到房間,看見北川閉合著眼躺在火炕上,地下立著三人,最上首是一位自己從未見過的人,面貌有些蒼老,大約三十五六的模樣,身材魁梧,看他身形,昨夜偷入外景夫人院子的必是此人,北川起鳴。

她略瞟了眼北川閉蠟黃的臉,很是詫異,不過幾天之間,怎麽便病成這般了。

北川起鳴暗黑著臉,冷冷的眸光盯了她一眼,淡淡問道,“你就是江總管。”她點頭,“是。”他從北川起齡手中接過賬本,冷冷扔到她腳下,“敢問江總管,這就是你給我們北川家的總賬嗎?”她蹲下身,從地上撿起賬本,隨意翻看了下,淡淡一笑道,“這並不是我交給二公子的賬本。”北川起齡一驚,猛然上前道,“江總管,你可不要信口雌黃,這就是你交給我的賬本。”她揚了揚眉,“我的字體各個分號都有,我也有自己獨特的記賬方式,眾位少主不妨取來,一對便知。”北川起在走上前來,拿過她手上的賬本,略微看了看,道,“我管理永安當時,見過江總管批註的賬目,這本賬,的確不是出自江總管之手。”北川起齡怒極而笑,用手指著她,喝道,“你欺我沒管過賬,居然拿本假賬來騙我,江葉玫,你這個煙花女子,好陰險。”她面淡如水,冷冷道,“二少主,我交給你的賬本是什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想你應該不會忘記北川商訓,總賬賬本,關系家族核心,豈是一日兩日能作假出來的,如果我江葉玫真是其心可誅,以家主之英明,豈會留我到現在。”她話音剛落,只聽的“啪”的一聲,臉上挨了北川起齡重重一掌,打的她側退了數步,鮮血順著嘴角直流下來,滴在她紫色的衣衫上,左臉頰登時紅腫起來,她冷笑一聲,“二少主莫非要殺人滅口嗎?”北川起鳴攔住他,淡淡道,“對付賤人自有對付賤人的法子,何須你動手。”北川起齡咬了咬牙,怒道,“哥,我非抽死這個賤人不可。”

炕上的北川閉此時突然咳了幾聲,眾人回過頭,看見他不知什麽時候已醒了,掙紮著爬了起來,顫著聲道,“你們要做什麽?北川家一向待下寬厚,你們居然動手打葉兒。”北川起齡搶上一步道,“爹,她給我的是本假賬,現在根本沒辦法核對庫中銀子的數目和外放的銀兩,我查看了庫中的現銀,根本沒有五百萬兩,不過只有區區幾十萬兩銀子。”北川閉渾濁的目光掃了掃他,冷冷道,“老二,你什麽時候學會看賬本了,居然能分辨出賬本真偽,你要有那能耐,當初你替咱家做賬豈不好,還用的著我花錢養個外人。”北川起齡一時語塞,拿眼瞟向北川起鳴,後者面無表情,只是冷冷的瞧著自己的父親,北川閉喘了一會氣,慢慢說道,“你們都退下吧,我有話單獨問葉兒,等我問完了,由著你們處置。”

房內眾人似乎都猶豫了下,北川起在率先走了出去,北川起鳴、起齡很不樂意的緊跟著也走出去,她慢慢走到炕前,雙膝著地,跪了下來,北川閉看她嘴角的血絲及高高腫起的臉頰,默默嘆了口氣,“葉兒,你自己想回南方去,何必拉上我北川家,你先是說我們在南邊有大量投資,我便有些懷疑了,南方有我們大筆產業也是你放出的風吧。”她深深望了他一眼,“家主,不是葉兒要這樣做,葉兒也是為大家著想,家主以北方首富名聞天下,如若東去,必然有人待若上賓,這樣無異於投靠異族,日後關內生意怕是做不得了。”對方良久沒說話,卻壓低聲音道,“北川家其實也曾食君祿,先祖歷朝為官,投靠異族的罪名可是承受不起,可是我現在心有餘而力不足,”他瞅了眼她高腫的面頰,嘆了口氣道,“起齡一向愚蠢不堪,你莫要怪他,起在你雖不願嫁他,但日後必成大器。”說畢深深看了她一眼。

“我欺騙二公子在前,不會怪他,三公子天縱英才,是商業奇才,我必當盡忠職守。”對方點了點頭,“北川家的賬目,在你心中,不過,沒有這樣東西,要想拿到現銀也是不可能的。”他輕輕握住她手,她只覺掌心中似有紙包著個圓圓硬硬的東西,北川閉將她手掌合上,吐出一口氣道,“葉兒,我能相信你的,對嗎?”她點點頭,“家主放心!”他重新躺回火炕,“你去叫他們進來吧。”

她走過去打開門,幾個妾氏貼著門縫,豎著耳朵正自凝神細聽,她一開門,早有幾個滾進來,北川閉冷冷掃了她們一眼道,“這些年,我一直沒對大家說,其實在五年前,家族的生意就已經走下坡路了,總是投出去的多,收回來的少,老二,不管葉兒給你的是個什麽樣的賬本,都是她無可奈何之舉,我曾經告誡她,為防止大家知道真相慌亂,總賬做的都是假賬!”滿屋子鴉雀無聲,楞了良久,才有人大聲哭起來。北川閉咳了幾聲,繼續說道,“庫裏既然有幾十萬兩銀子,你們便隨便分一分,願意跟從大公子去東北的就去東北,不願意去的,隨便到哪裏去,我一把老骨頭了,就算死,也必死在西京,死在祖宗留下的產業上。”言畢,無力的揮了揮手,幾個妾氏大聲哭著,便要起來鬧事的,北川起鳴招了招手,便都被進來的青衣小廝拖了出去。兄弟三人楞了良久,也都假意問候了父親幾句,便走了出去。她一步出書房,就被北川起齡扯住了手臂,厲聲說道,“父親對你說了些什麽?”她微微一笑道,“家主告訴我說,我從此以後不再是北川府的奴婢,十年之期到此結束。”他冷笑道,“你以為我會信你嗎?”她搖搖頭,“你信不信我,我都無話可說。”北川起在上來扯開他的手,“父親說的還不明白嗎,你現在咬著她也沒用。”北川起齡眼珠通紅,“我不信父親的話,咱們家的生意一向做的穩妥,怎麽可能虧損五年之久。”她接上話道,“我上次報賬時說過,庫銀預計有五百萬兩,至於怎麽由五百萬變成幾十萬,這個二少主應該知道不該問我,當然南面還有三百萬兩,東面也有七十萬兩,問題是如何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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