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 結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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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踏入鏡中,玥夕便被藤蔓緊緊綁住,似乎早已料到會這樣,她並沒有任何的反抗。

從虛空中走來一個人,身形瘦小,一身淺青色的衣裳,頗有些仙風道骨,領口開到臍處。再一看,他戴著鬼臉面具,不男不女的聲音傳了過來,“小姑娘膽子挺大,你不怕我殺了你?”

玥夕見著他的面具,突然笑了出來。

來人有些詫異,更多的是氣惱,“你笑啥?你笑啥?”

玥夕道:“方才我還在想,什麽樣的魔才會長了那樣一副讓人過目不忘的嘴臉,原來是帶著面具。”

“你嘲笑我?”

“小輩不敢。”

守護者懊惱的坐在地上,雙手托著腮,像個豆蔻年華的女子,還沒等玥夕說話,他便開始自言自語,“被囚禁在這破鏡子裏都快無聊死了,好不容易有個人進來了,馬上又要走了,哎……”

“囚禁?”這個魔的道行高深到連她都無法估計,誰有那麽大的本事囚禁他?

他蹦了起來,咬牙切齒罵道:“死重瞳子,都是你,我才被困了……”他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數清了,他連蹦帶跳加跺地,好像重瞳子被踩在他腳下那樣,“好多年了,你可真狠心,等我出去找著你,我要拿你泡酒!”

重瞳子?她想起千年前神界偏殿,重瞳子和司音。

自從那次以後,她便再也沒有見過司音,原來他被囚禁在魔之境裏。

“重瞳子為什麽要囚禁你?”

守護者掃了她一眼,不屑道:“憑啥跟你說?”

“說了我可以幫你評評理,說不定還能化解你這多年的怨氣。”

守護者背過身,思索著要不要跟她說,他突然閃到她面前,面具抵著她的額頭,一字一句道:“你說,世上怎麽會有那麽狠心的師兄,他……”他轉身,甩甩袖子,“你這小丫頭懂什麽,浪費我口水。”

就他這兩句話,玥夕已知道他的身份,他是重瞳子的師弟,凝音雪和慕風的師叔。

她曾是凝音雪的弟子,卻從未聽過這人的任何事。

他嘆了口氣,“我以為你會大喊大叫讓外面的小魔頭進來,那麽我就可以趁機逃出去,再順便殺了你們,如今……”他頹廢地低下頭。

玥夕道:“你能送別人去他們想去的地方,就不能送自己去嗎?”

他跺了下腳,“都是那個重瞳子的詛咒,說什麽‘我要你眼睜睜看別人去幸福的地方,而自己永遠都去不了’,真真是個混蛋!大混蛋!”他邊說便收回藤蔓,哀嘆道:“我的青春啊……”

他揮揮手,“你走吧,一直朝前面走,就能到你想去的地方。”

玥夕拜道:“多謝。”走了兩步,他喊住她,“你所去的地方,幻象與現實共存,一旦迷失,便再也出不了這鏡子,如果你還執意要去,別怪咱沒提醒過你。”

玥夕苦澀的笑了笑,“我倒寧願被困在幻象裏。”

熙熙攘攘的人群,玥夕從天而降,便是落在了這個地方。

吵鬧的街區頓時安靜了下來。行人紛紛擡頭向上看,這小妹妹是從飛機上掉下來的?

一個穿著時髦的女郎一只手擋住了前來圍觀的行人,“她在拍戲,你們懂不懂?不要添亂,說不定攝像機就藏在哪呢。”

玥夕站了起來,茫然地望著周圍,這的一切,都不是她熟悉的。

許久,沒見到傳聞中的攝像機和導演,人群開始騷動,人們圍著玥夕,“你這衣服看著不錯。”說罷就摸了摸她的衣服,“恩,料子也好,挺漂亮的cos裝,在那買的,告訴我唄。”

“頭發染的真自然,那家理發店做的?”

“發質真好,不是假發吧?”

“哎呀,小妹妹,你皮膚可真嫩,告訴姐姐,用了什麽牌子的化妝品?”

“眼睛好漂亮啊!沒整過吧?這紫色的美瞳看起來跟真的一樣!”

有只手拉住玥夕的手臂,她剛想掙開,便聽到:“我帶你出去!”

他們彎著腰鉆出來人群,她這才看清救她出來的人,一頭毛茸茸的褐色短發,面目清秀,雖說沒了血紅色的瞳孔,但她的模樣,和小翌毫無差別。

“小翌……”

濛靜摸摸她的額頭,“沒燒呀,什麽小翌,我是你姐!死丫頭,失蹤兩天也沒個電話,阿姨都快擔心死了!”她邊說便哭了起來,又不忍心打她,便吼道:“你怎麽那麽不懂事?”

玥夕不知發生了什麽,但好像是她錯了,便拍著濛靜的後背,安慰道:“我回來了,我沒事,真的……”

濛靜擦了擦眼淚,向她身後看了看,“慕風呢?他沒和你回來?”

慕風?玥夕楞了一楞,他來過這裏?

“她在那!”人群中有個人指著玥夕,眼見人群要湧過來。

濛靜拉著玥夕,“快跑!”她一邊跑一邊道:“你這身打扮是怎麽回事?去拍戲了?是不是慕風去當明星不要你了?”她揮著拳頭,“好小子,要是見著他,我要打得他滿地找牙!”

玥夕不懂濛靜的話,她知道,濛靜是在為她打抱不平。

濛靜拉著她,在一所院子前停了下來,門前的櫻花開得正盛,灼灼芳華。風一吹,幾片花瓣飛舞著落了下來,這情景,像極了君蘭居的梨花。

“阿姨,小蝶回來了。”

‘吱呀’的開門聲,門裏走出一個中年女子,她的身形異常消瘦,臉上有病態的蒼白,望著玥夕的神情十分溫柔。

濛靜跑過去扶著歐玲,歐玲招招手,讓玥夕進來,就這麽簡單的動作,都讓她感到疲憊,她咳嗽著,“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咱們回屋,回屋……”

歐玲坐了下來,身體不停地顫抖,極力忍住咳嗽。

玥夕拉住歐玲的手,食指中指按在她的脈搏上,“阿姨,我這兩天學了些醫術,說不定能派上用場。”片刻之後,她向濛靜要了紙筆,寫了些草藥的名字,遞給濛靜,“照著這個方子抓,阿姨的病會好些。”

阿姨的病,醫院都說治不好,就這幾味中草藥……濛靜有些擔心,“這能行嗎?”

歐玲說:“小蝶什麽時候做過沒把握的事?小靜,去吧。”她看著玥夕,“餓了嗎?”

玥夕搖搖頭,“我想換身衣服,好好睡一覺。”

一座無名小山,不知是哪天,上山的路上冒出個石碑,石碑上刻著飄逸的三個字‘聽竹山’。

自此,山腳下的村莊便開始流傳著神話:山裏的竹屋院子裏住了個仙人,仙人喜穿紫衣,見過他的人不記得他的容貌,只記得一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仙人為在山中迷路的人指路,救過不少失足掉崖的人,村子裏的人感激他,為其修了個廟,奉他為‘聽竹仙人’。

每當有村民帶著家禽前來感謝,想一睹仙人的風采,仙人的竹屋便消失地無影無蹤,村民只能沿著來時的路回去。

這些,都是傳說了。

魔界含章宮

一抹清影立於宮門前,看門的魔兵開了一條細小的門縫打量著來人,又很快關上了門。

不多時,大門敞開,數十個魔兵手執兵刃將他團團圍住。

還未見幽霽,便已聽到他的聲音,“上仙光臨寒舍,有失遠迎啊。”再看門前,他雙手背在身後,嘴角掛著笑,聲音威嚴了起來,“不識好歹,上仙好不容易來一次,有你們這樣的待客之道嗎?”

魔兵一邊低著頭,溜回宮裏了。

幽霽轉身,回頭瞥著凝音雪,“我知道你來為了什麽,跟我來吧。”

凝音雪握著劍,踏進含章宮,幽霽邊走邊道:“要是淩秋荻那個老家夥知道我在你面前什麽防禦都沒有,你還不動手除了我,他肯定氣得臥床不起。”

凝音雪道:“與他無關,我來處理雲殤山的事情。”

幽霽回過頭,饒有意味地望了凝音雪一眼,“你不是讓她走嗎?要是我沒理解錯的話,你們不是師徒了。”見他不語,又道:“你是為了雪海之門的事?”

凝音雪薄唇緊抿,依舊選擇沈默。

“這倒有意思了,不是師徒,不為六界,難道為她?”

凝音雪握著劍的手指關節泛白,他終於擡眼望著幽霽,眉宇間竟透著昔日不曾有過的蒼涼,“我要見她。”聲音微微顫抖,連著手也開始顫抖。

幽霽打量著他,他靠著劍支撐著勉強站著,傲氣已所剩無幾。因為法力的損耗,兩鬢已出現幾縷白發。幽霽伸手推開門,頓了頓,手縮了回去,“千年之前我欠你一條命,我知道你不記得,但你要明白,今天我讓你見丫頭,是給你的一次機會,自此我們兩不相欠。”

幽靜的院子,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鳥啼。

玥夕坐在門檻上,靜靜地望著外面的櫻花樹,一動不動,像是失了魂。

濛靜端著藥碗走了出來,自從阿姨喝了小蝶的藥,人精神了許多。可是,她每日給阿姨煎藥,陪阿姨說話,看似和以前一樣。

濛靜見她失了神,默默地嘆了口氣——小蝶回來以後,從未笑過。她的眼裏都是與她年齡不符的滄桑與落寞。

濛靜轉過身去,又回了屋。

玥夕稍稍轉過頭,楞了一會,正要回頭,餘光隱隱見著櫻花樹下站著一抹清影,猛然一驚,她連忙站了起來,不知所措。

他來了,他真的來了。

凝音雪對她淺淺一笑,鳳眸中全無往日的冷淡嚴肅,反倒多了幾份溫柔。

還來做什麽?

響亮的關門聲。

一人站在樹下,落花染了白衣。一個靠在門後,無聲地抽泣。

天色已暗,玥夕跑進臥室,抱膝縮在床上,淒冷的月色照在滿是淚痕的顏上,她顯得異常憔悴。

累了,倦了,睡著了。

朦朧中,她看到他坐在床前,寵溺的望著她,神色溫柔的仿若月華。

猛然驚醒,才發覺,他真的在這。

四目相對,相對無言。

魔界含章宮

幽霽道:“她在鏡子裏。”

凝音雪望著魔之境,“她為何要去這兒?”

幽霽看了看鏡子,“她太痛苦了,不是嗎?”他回過頭定定望著凝音雪,再次提醒他,“你只有這一次機會。”

凝音雪收起鳳凰劍,毫不猶豫地踏入鏡中。

守護者正翹著二郎腿,托著腮幫坐在石頭上,一見有人進來,便跳了下來,抓著他的衣襟便問:“什麽是現實,什麽是幻象?”

凝音雪對著眼前這個瘋瘋癲癲的人,畢恭畢敬的喚了聲:“師叔。”

年幼時聽重瞳子說過他有個師弟,重瞳子喚他‘丹彤’,丹彤不知何故,狂性大發,殺了凡人,一直逍遙法外。後來重瞳子將他囚禁起來,這一晃,便是千年。

丹彤聽凝音雪的話楞了楞,猙獰面具下不知是什麽神色,他松開凝音雪,“你是重瞳子的徒弟?”

“是。”

“你的道行雖深,卻也不過修煉了千年。他向你提過我,必是在這一千年之內,看來他還記得我。”比起之前的瘋癲,他的語氣平和了許多。

丹彤盯著凝音雪,突然‘咦’一聲,背著手圍著凝音雪繞圈,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突然,他放聲大笑,“重瞳子可真會收徒弟,難怪我會覺得你眼熟。”

凝音雪並沒有將這話放在心上,“方才玥兒進入鏡中,師叔可否告知晚輩,她去了哪。”

丹彤咂吧著嘴,“倒退個萬把年,我怎麽著都不會相信你變成現在這樣。”

凝音雪道:“請師叔告知,她去了哪。”

清晨,玥夕睜開眼,身邊空空蕩蕩,她笑了笑,真的是個夢,這個夢,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她推開窗戶,陽光和清新的空氣頃刻間瀉在她的身上,她仰著頭,閉著眼睛,放松的張開雙臂。

敲門聲傳來,玥夕披了件衣服跑去開門,濛靜歪著腦袋,頭探了進來,臥室裏只有玥夕一人,她抓抓腦袋,“奇怪,昨晚明明看到一個人影……”

玥夕驚了一驚。

濛靜拉著玥夕的手,“許是我聽錯了,你昨晚那麽早就睡了,連晚飯都沒吃,今早啊,我特地給你準備了豐盛的早飯。”

“小……不,姐姐,我不要緊的,阿姨吃了沒有?”

“阿姨今天起來神清氣爽的,根本不像生病的樣子,一大早就被鄰居拉去晨練了,估計等會才能回來。”

濛靜拽著她到了廚房,將她按在座椅上,指著桌上的早餐,“看,一杯溫溫的牛奶,一個火腿三明治,一個雞蛋,一個蘋果,怎麽樣?豐富吧?”

玥夕還沒來得及說聲謝謝,又被她拉到衛生間,遞給玥夕一塊毛巾,“洗漱過後才能吃。”

玥夕心裏暖烘烘的,接過毛巾,卻見濛靜正瞪大眼睛看著她。

玥夕摸摸臉,“怎麽,我臉上有東西?”

濛靜長長地‘嗯’了一聲,“小蝶,你變了好多,先不說樣貌,你的眼神就和以前不一樣,沒以前那麽靈動。”濛靜湊過來,更加仔細地盯著她的眼睛,“沒錯,是一種蒼涼……小蝶,我們倆從小長大,無話不談,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是不是和慕風有關?”

玥夕想了想,“這兩天我經歷地太多了,有些疲累,休息一陣子就好了。慕風……慕風來這的事我都快忘了,能和我說說嗎?”

濛靜頗為擔憂地看了看她,開始講如何遇到慕風,如何點了微波爐,如何下鈔票雨,如何寫作業的事一一說了出來。

玥夕嘴角揚起弧度,這樣毛手毛腳的事,除了慕風,誰還能做出來。

這一聊,便是一天。

玥夕的心情好了許多,和濛靜講些她幼時和陽葵的趣事,濛靜也當笑話聽了進去。

‘吱呀’一聲,門開了,歐玲推門進來,迎著夕陽的餘暉,坐在她們旁邊,望著她們倆,一臉柔和的笑意,偶爾說上一兩句話。

誰也沒註意到,在櫻花樹上,在無數花瓣的遮攔下,在枝椏之中,躺著一個白衣人,白衣如雲般飄渺,垂在樹梢下;黑發隨風微微飄動,柔滑如綢;眉心是火紅盛放的鳳尾花,將本就絕世的容顏襯得更加高貴優雅,狹長的雙眼清如一泓泉水,清晰地映著玥夕的笑顏。

夜,又是夜,寧靜的夜,下弦的月。

白衣人站在月華下,外罩的白紗如霧如煙,飄渺如仙。

“玥兒。”他輕聲喚著她。

她坐在床上,縮在角落裏,冷冷道:“玥夕死了,我是洛蝶。”

他嘆了口氣,“你不必對我如此生疏。”

“那要我怎麽對你?”她平靜說道,“三世情仇,我倦了。”

他俯身握著她的手,她驚慌地擡眼望著他。

他溫柔地笑著,“我帶你走。”

她怔怔的看著他,“去哪?”

他眉心的鳳尾花在月光下柔和了許多,“祈清山。”

眸子中的堅冰慢慢融化,她小心翼翼地喚了聲:“清羽尊上?”

“是。”

低眼看著被他握著的手,“我是眾人唾罵的聖主,你不必這般……感化我。”

他坐了下來,“你是紫蝶。”

她茫然道:“紫蝶?”

他笑著擁她入懷,“相信我,用不了多久你就是紫蝶了,到時一切都結束了。”

“若是我不出魔之境呢?”

他楞了一楞,低頭嗅著她的發香,“我陪著你。”

她依偎著他,對清羽,她有種莫名的好感。他就像一塊溫潤滑膩的美玉,不管是看還是摸都甚是舒服。

她輕聲問道:“為何我會覺得你這樣熟悉?”

“每一世我都陪你左右,未曾落過一次。”

“這一世你在哪?”

“若是我說了,便是洩露天機,我們前世受的苦便都是白費的。”

“那……”她想了一想,“我們如何認識的?這個總能說了吧?”

他遙遙望向窗外,“三萬年前,祈清山上……”

已是白日

濛靜沒來喚她吃飯,周圍靜悄悄的,好像一個人也沒有。

院子一點點隱去,仿若塵埃在風中消散,最後什麽都沒有留下,周圍空蕩蕩的,連一絲風都沒有。

清羽擡頭看了看,“他來了。”

“誰?”

“能讓這裏煙消雲散的人,你比我清楚。”

她的心一沈,握住他的手,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那你呢?”

他沈默良久,終於開口說道:“我恐怕會……”

“不……”她慌了,“帶我去祈清山,求你,不要走。”

“我和這些消失的人還有屋子一樣的。”他將她鬢角的碎發攏在耳後,神色不舍,“若你想讓我伴你長久,便不能沈迷在這鏡中。你要出去,你要勇敢地面對所有,不要怕。我會以另外一種身份守護你,保護你。”他也開始消散,就像那些屋子一樣,慢慢地消失。

她睜大眼睛,胡亂捉著空氣,想留住他,她乞求著,“你不要走……不要走……不要丟下我……”

淩雨菲冷笑著出現,毫不猶豫的朝她刺了一刀。

她摔了下來,身下的寒冷凝固住了溫熱的血液。

天空中飄起了雪,眼前逐漸潔白明亮了起來,雪海……她再熟悉不過的地方。

“幸福的地方……”她絕望地望著天空,“竟然是這麽回事。”

魔之境的幻象,是跟隨人心所想而變幻,守護者口口聲聲說這是通往幸福的地方,恐怕他也被重瞳子騙了。所謂幸福的地方,便是內心幻想出來的假象,一旦情緒低落,幻象便會隨著情緒改變。

尖銳而諷刺的笑聲刺入耳朵,那些骷髏頭圍成一個圈,將她圍在中間,一蹦一跳的,像是在歡迎她回來。

笑聲戛然而止,它們不動了,片刻之後,它們的臉全對著玥夕,吟唱著:“柳風煙死了,清羽死了,小翌死了,只要你活著,就會有更多人死,慕風快死了,陽葵快死了……”

玥夕的目光空洞起來,仿若被控制一般,拿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對,我死了,一切就結束了……”

凝音雪握住她的手腕,打落她手中的匕首,他盯著她,帶著悲哀和掙紮,“你做什麽?”

玥夕茫然地望著他,“我死了,他們就不會死了。”

凝音雪兩手空空地站著,沒了鳳凰劍的支撐,好像下一刻便會倒在雪地裏。鬢角的幾縷白發襯得他年輕絕世的容顏,蒼老了許多。他的臉色蒼白得仿若身著的白衣,整個人看起來弱不禁風,全然沒了上仙應有的神采奕奕。

匕首滑了下來,她撫著那一縷白發,神色哀傷,“怎麽會成這樣?”

雪停了,周圍的景色一點點消散,再一看,已是君蘭居的模樣。

她僵硬地轉頭看了看,慕風正倚著梨樹,悠閑地搖著桃花扇,他淺笑著勾勾手指,“來,陪師叔喝酒。”

她不由自主走了過去,“師叔……”

凝音雪拉住她,“別去,他是幻象。”

她聽著這話楞了一楞,看著他時眸中的脆弱早已尋不到蹤跡,她熟悉地喚出他的鳳凰劍,劍尖指著他。

“你來做什麽?”她厲聲問道。

“隨我回去。”

“回去?”她冷笑著,鳳凰劍的仙氣灼傷了她,她的手上裂開一道道血痕,“讓我回去?這麽快,就想我死?”

“若再不走,你便會被鏡子反噬。”

“那也是我的事。”

他食指中指夾起劍,劍尖對著頸部,刺了下去,鮮血灼灼,“你若不走,我便先走一步。”

她丟下劍,笑著往後退,眸中泛起了淚光,“你以為我是誰?”她按著心口,“我是聖主,不是那個軟弱的玥夕,那個傻妖已經在雪海中死了。你明白嗎?你的生死,都與我無幹。”

他也笑了,鳳眸哀慟,他放下了上仙所有的尊嚴,幾近哀求,“好,不回雲殤山。你若想過平凡的生活,想游山玩水,想隱居山林,想歸隱田園都可以,我陪著你。”

“閉嘴!”她撿起匕首,指著他,“你不就是想穩住我,怕我傷了你的蒼生嗎?!你可真愛你的蒼生啊!為此都不惜犧牲你的身體?好!好!好!不愧是上仙,現在還不忘你的使命!”

“使命?”他松手,劍落了。“我踏進這含章宮那一刻便沒有了。你可知在蓮托纖月裏我一個月便已修成仙身?我陪了你十年。天命召喚我不得不飛升。上仙?什麽上仙?你以為我真的在乎這個稱號嗎?真的那麽看中使命嗎?維護六界,眷顧蒼生為了什麽?不過想讓你過得安寧!這千年來,我是如何在思念中煎熬,你又知道嗎?!你來了以後,我懦弱、膽怯不敢面對你,所以我每一刻都在騙自己!騙自己你是聖主,我是上仙,我該留下你!不能讓你禍害蒼生!內心的掙紮你何曾明白過?!”

她懵了。

他那漆黑涼滑的發一點點變為華發,蒼白如雪。

她丟掉匕首,慌張地抓著他的頭發,雙眼通紅,望著他,“怎麽會這樣?啊?怎麽會這樣?”

“仙氣損耗過渡,無大礙。”

她撲進他的懷裏,“這些話你怎麽不早說?”

他握住她的手,“我怕說了,你不喜歡我……我怕你離開。”

她的手散發著紫色的光芒,一點點消失。

“魔之境開始反噬了。”他抱起她,“你現在什麽都不要想。”

她聽話地閉上眼,嘴角揚起。

君蘭居如同風吹散沙一般消失地無影無蹤。

玥夕睜開眼時,丹彤正背對著他們,手裏拿著鬼臉面具。“出來了?”他的聲音依舊陰陽怪氣,語調平靜如水。

凝音雪放下玥夕,“多謝師叔讓我們出來。”

他嘴硬,橫道:“我可沒想讓你們出來。”

玥夕委身拜了一拜,“不管如何都是要多謝前輩的。”

丹彤長長嘆了口,頗為失落,“我本是想看你們自相殘殺,誰知我又猜錯了。”他轉過身。

玥夕第一次見到司音的面容,淡淡的眉毛,深窩眼不大不小,鼻子秀氣,嘴巴小巧,臉色是病態的蒼白。他顯得那般陰郁惆悵。

他說:“那時他待我那樣好,我們是那樣暧昧。我認為他喜歡我,驕傲地對他不屑一顧。直到見他抱著個女人,我才知道什麽叫痛徹心扉。我放下所有的尊嚴,和他講話,就像他曾經對我那樣,可一切都徒勞無功。我恨,那個女人什麽都不如我,她憑什麽占有他!他不是喜歡女人嗎?那我就想盡一切辦法變成女人,可是那個狐貍精竟然擾我修煉,我就成了這副半男不女的鬼樣子。所以我殺了她,還有她的全家。”他蒼白的臉上滾著淚珠,“他表面上無所謂,笑嘻嘻的,可我知道他恨我。我就是要他恨,讓他悔悟,讓他明白拋棄我的代價是什麽!可這又怎麽樣?我從未開心過,我被痛苦折磨了整整三萬年,我失去了所有。被囚禁在這裏,是我應得的報應。”

鏡子劇烈地晃動,凝音雪下意識護著玥夕。

‘啪’地清脆的聲音,鏡面碎了。

外面雖是昏暗陰沈,卻比鏡子裏亮許多,丹彤用袖子遮住眼睛。

凝音雪道:“師叔解除了鏡子的詛咒,現在可以出去了。”

丹彤還是不敢相信,“出去?”

“對,出去。”玥夕說道,“你這麽多年都沒在陽光下生活過,現在可以好好享受了。”

“享受?”丹彤的眼中煥發出神采,他大笑著飛走了。

“丫頭。”陽葵輕聲喚她,見到凝音雪時有一瞬間的錯愕。

“阿葵,我要再離開一些時候。”

“還回來嗎?”

“回來。”她抱了他一下,“你要等我回來。”

“要是……要是你許久沒有回來呢?”

“那你把我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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