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玥夕昏昏沈沈地坐了起來，睡眼朦朧地四處張望著，除了小翌，別無他人。她拍了拍腦袋，又搖了搖頭，讓自己更加清醒，再次環顧，依舊沒有見到人影。

方才好像聽見有人說話，莫不是又做夢了？

玥夕下意識摸了摸受傷的腹部，竟不覺得疼痛，她輕輕按了一下，亦是沒有痛楚的感覺。

心生疑惑，便掀開衣服看看是怎麽回事，剛一擡頭便見著小翌歪著腦袋瞅著她。

玥夕嘴角抽搐了一下，相處一天，還不知道小翌是公是母，不管是什麽，被看了身子總是不太自在，她清清嗓子，“我脫下衣服，你回避一下。”

小翌頗為哀怨地望了望玥夕，蛇頭探到她旁邊的書前，猶豫了一下，最終銜著書爬了出去。

玥夕聳聳肩，沒想到小翌如此愛看書，連一小會工夫都不肯放過。不過看它方才的眼神，又孵蛋般護著她，應該是條母蛇。

還是看看傷口怎麽樣了，她輕輕地褪下衣裳，腹部的血跡早已風幹，卻沒有傷口！難道淩雨菲刺她是個夢？那這血跡是怎麽回事？她又仔細看了一遍，皮膚平滑細膩，腹部的血倒像是塗上去的。

小翌？難道是小翌趁她睡著時為她治愈的？

天陰沈起來，外面又飄起了小雪，玥夕打了個寒戰，迅速著好衣裳。

她下榻，剛剛走出洞口，便被外面的寒風凍得直打顫，小翌見她出來，便爬到她身邊，乖巧地蹭著她的腿。

玥夕俯身摸了摸它的腦袋，見它依舊咬著那本書，便調笑道：“老拿著書又不看，你想作甚啊？”

小翌立起身子，將書塞在她手裏。她捧起書，望了望小翌充滿熱情的雙眼，抽了抽嘴角，“要我看書嗎？”

小翌使勁地點頭。

這書裏究竟有什麽？她翻了翻書，除了古老的字體，也沒有其他的了，難道書的內容裏有什麽？她左瞅瞅，右瞅瞅，楞是沒認出一個字。

這熟悉的字跡令她感到極為不自在，她顫抖著合上書，“小翌，我們進去吧，外面冷得很。”

小翌不會說話，只能通過它的肢體語言來熟悉雪海：按它所說，它從未見到過雪海裏的其他生靈。看來外界所說的‘雪海無生靈’還是可信的。

至於小翌是從何而來……它自己也不知道。玥夕想過它是否從雪海之門進來的，但開啟雪海之門的令牌在淩秋荻手中，近些年又沒聽說誰被流放雪海，而雪海之門不開，外界生靈難入。所以她大膽地推測，小翌是雪中精靈，就像當年的清羽尊上那般。

清羽尊上？玥夕猛然想起，以前在雲殤山時，凝音雪說過清羽尊上是在雪海裏修煉成神的，難道……她又拿起書翻了翻，這是不是尊上的書？

為什麽字跡和凝音雪的這麽像？

清羽……凝音雪……，她的腦海浮現出一個奇妙大膽地想法，又立刻消失了。玥夕拍了拍腦袋，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小翌時而盯著她，時而向洞外張望，緊張兮兮的，像是防著什麽人突然沖進洞來害她似的。

玥夕見它如此，心裏暖洋洋的，她的朋友很少，真心待她的更是屈指可數，能在困境中幫助自己的朋友更要珍惜。

她道：“小翌，要是能出去，你想去外面看看嗎？”

小翌歪著腦袋思考她的問題。

她繼續道：“外面好，也不好，那裏有六界，有許多生靈，你可以找到你的同類，朋友，甚至愛人，或者什麽也找不到，再遭一點……”玥夕垂眸，“累得滿身情傷，被別人唾棄、背叛、丟掉。”她低著眼，如是說。

小翌靠在她顫抖的肩頭，紅寶石般的眼睛透著憂傷，它雖然不懂她的感覺，但它知道此刻她需要它傾聽。

“落在雪海的那一刻我便想，若是有朝一日能出去，我就回蓮托纖月。可傾慕千年的人，不是說忘便能忘的。”

她抹了把眼淚，盡量平靜道：“算了，不說了，和你講講蓮托纖月，我在那出生，那裏大多數是不谙世事的妖，他們心思單純，每天過得無憂無慮，樹伯伯，樹哥哥，花精姐妹，他們都待我很好。那裏的景也美，盛夏的時候有漫天星星，荷塘裏有螢火蟲，有盛開的蓮花，每晚都能看到蓮花托起月亮的景色，很美，對嗎？”

小翌沒見過她所說的景象，它將玥夕描繪的景色用自己所能想象的最美好的事物代替，便產生了出去的欲望。

玥夕看出它的心思，她一直在等這個機會，便道：“小翌也想出去吧？”

見它點頭，玥夕站了起來，望著外面飛揚的大雪，緩緩道：“那麽告訴我，雷刑陣在哪？”

魔界含章宮

幽霽靠在寬大的座椅上單手支頭小憩，眉頭皺起，幾乎可以在眉間看到‘川’字。

夢中的洛蝶渾身是血，倒在潔白的雪地上，他就站在她旁邊。她一直看著他，絲毫沒有求救的意思，目光冰冷地像雪一樣，好似受傷的不是她。他怕這樣無悲無喜的她，那不是他所熟悉的洛蝶。

她的胸前流淌的血染紅白雪，猶如一朵正盛放著的鮮紅的玫瑰。

只覺一陣寒風襲來，眉心劇痛無比，他回過神來，不知何時倒在血泊裏的洛蝶站了起來，將頭上的簪子生生插在他的眉心，眼神中不夾雜一分一毫的感情。

幽霽猛然驚醒，下意識摸了摸眉心的朱砂。

是個夢，噩夢。

她沒有選擇回不回來，他貿然替她選擇，執意讓她會來，是錯的嗎？她回來了，會怪他的一意孤行嗎？

沒關系，他只要她回來，洛蝶也好，聖主也罷。

他知道，現在的她在雪海裏受苦，很有可能受了雷刑。

他也不想她受罪，但要她找回自己，就必須要親身經歷體驗。他能做的，就是替她鋪好前方的路。

他望著殿外，眼底閃爍著柔和的光芒，仿若她就站在門外，他就那樣溫柔地、靜靜地望著，血唇輕啟，“丫頭，不要怪阿葵。”

“大人。”

“你來了。”

君莫舞打量著幽霽的神情，他方才進來，便見幽霽失神，沒有發現他進來，這不是幽霽的作風。

這一小會空隙，幽霽已恢覆陰冷孤傲的模樣，他似乎有些疲憊，聲音略微沙啞，“有事對你說。”

君莫舞道：“洗耳恭聽。”

幽霽頗為欣賞地掃了他一眼，在含章宮眾多下屬中，他最器重的便是君莫舞。君莫舞的辦事能力強是一方面，更多的是看中他不卑不亢的處事態度。遍觀妖魔兩界，也只有君莫舞敢與他平視。

不過，最近查出了一些事，不知道君莫舞聽了，是否還會是這副淡然的神色？

幽霽有些期待見他表情土崩瓦解，便道：“多年前白靈獸一族慘遭滅門，而後我將你和君琦晴帶到魔界。”

君莫舞稍稍楞了一下，滅門時他的娘親慘遭殺害，現在回想那時的場景仍心有餘悸，他不解的是幽霽為何要舊事重提，“屬下知道。”

幽霽陰沈地笑了一笑，“我並非要揭你傷疤，我要說的事，與你有莫大的幹系。”

君莫舞靜靜地聽著。

“多年前你便知道自己不是白靈獸，至於你的身份，我想——至今你也不知道。”

聽幽霽的語氣，想必他已經查清楚了。跟在幽霽身邊這麽些年，他也不是沒有利用職務之便調查自己的身份，多次的詢查無果，他頗為急切地想知道自己究竟從哪來。

幽霽見他眸中隱約透著迫切的神色，有些佩服君莫舞，到這種時候，還能控制住情緒的人，要麽會是他最得力的下屬，要麽就是他最大的敵手，幽霽決不允許第二種情況發生，所以他更要將話挑明，“直正堂向白靈族索要聖物翎子無果，一怒之下滅了白靈全族，稀奇的是，直正堂多次仔細搜尋之下，卻沒有找到翎子，你可知這是為何？”

君莫舞輕顫著，幹凈的聲音依舊有風度，“我是翎子。”他開始恨自己，要不是因為他，娘親就不會死，晴兒也不會含恨千年。

翎子，祈清山上煙翎藤的果實，煙翎藤傾盡一生只結一顆果實，正因為此，世人稱翎子為相思果，後翎子不知何故墮入塵世，成為白靈族的聖物。

幽霽不會平白無故對他說這些，君莫舞道：“大人是要我動用翎子的力量感應清羽尊上的所在？”

幽霽冷哼一聲，不屑說道：“那位尊上早已陷入紅塵輪回，魂魄說不定早就沒了，感應他做什麽？”幽霽掃了他一眼，又道：“你是神物，我這小小的含章宮恐怕容不下你。”

君莫舞會意，幽霽先告知他身份的事，無非是想留住他，更確切的說，是扣住他，不給他投靠仙界的機會。“大人對晴兒和我有恩，屬下不會因為自己的身份，便和仙界有任何牽扯，這點請大人放心。”

幽霽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犀利的眼神仿若要看透他的內心，確定君莫舞不會有二心，才道：“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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