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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結局(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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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全身□□的女子背對著玥夕,雪白的肌膚似乎要與雪融為一體。

她忘情地跳著舞,時而飛起,時而旋轉,時而捧起雪揮灑,她閉著雙眼仰面感受著陽光。本該令人感到羞恥的畫面,那女子卻能給人一種美的享受。

玥夕看呆了。

那女子眼角餘光掃到玥夕,便停了下來。

女子不算美麗,挺多算是清秀,但看著很是舒服,舒服地就像沐浴在春風中一樣。

女子見到玥夕異常地激動,撲上來跳著摟住她的脖子。

玥夕被女子壓得險些摔倒,剛剛站穩,女子的雙臂像是沒有骨頭一般,一圈一圈繞著她的脖子越勒越緊。

女子見玥夕遲遲沒有動靜,便松開她,玥夕滿臉通紅後退幾步,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女子見狀連忙扶住玥夕,拍著她的背給她順氣,一臉的歉意,“我太激動了……玥夕姐姐沒事吧?”

玥夕姐姐?玥夕擡眼打量著她,女子亦是看著她,片刻之後,她們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方才竟然忽略了女子紅寶石般的瞳孔!

她是小翌!玥夕拉著她的手,欣喜地說不出話,她的手冰冰涼涼的,玥夕便褪下身上的蛇皮,披在她身上,“你現在成人了,也該學學人界的規矩。”

小翌聽話地裹緊了蛇皮,望了望玥夕,又垂眸,欲言又止。

玥夕稍稍俯下身,望著她的眼睛,“我方才說的有什麽不對嗎?”

小翌純真的眼神充滿迷茫,“姐姐你說我們為什麽一定要修煉成人呢?本本分分地做我們自己不好嗎?如果其餘五界的全部都要修煉成人,那當年清羽尊上劃分六界還有什麽意思?”

玥夕語塞,如果沒遇見蘭苕,她現在還是躺在繭裏的蟲寶寶,她修煉成人,是為了出去尋找蘭苕,而小翌她……

玥夕摸了摸她的腦袋,“修煉成人,你不是很開心嗎?”

小翌伸出手,翻來覆去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一遍,“是啊,可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開心。”小翌想不出來答案,索性將手縮回蛇皮裏,又將玥夕從頭到腳看了個遍,嬉笑道:“姐姐,尊上有沒有來?”

尊上?玥夕被問得摸不著頭腦,看她笑嘻嘻的樣子,難道她以為尊上和自己很熟?

小翌拍了拍她的肩膀,瞇著眼,頗有種‘你瞞不過我’的神情。

玥夕摸了摸她的額頭,又試了試自己的額頭,難不成蛇也會發燒說胡話?

小翌搖著頭嘆著氣,“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玥夕當她在開玩笑,並沒有將放在心上,為了她下次不再說這樣不著邊際的話,背過身去,怒道:“再胡說,我就不理你了。”

小翌這才反應過來,玥夕是真的不知道尊上的事,於是趕忙握住她的手道歉。

玥夕手掌輕輕扣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眼中有淡淡的笑意,小翌是她的姐妹,她怎麽會真生氣?

正要說話,眼睛不經意地向空中一瞥,不禁心頭一震,手上纏繞的絲線滑落下來。

玥夕臉色蒼白起來,神色也變得恍惚,仿佛見到了什麽可怕的事。

小翌覺得不對勁,便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亦是驚了一驚。

雪海的天一半晴朗,日照當頭,光明至極;一半被墨雲厚厚地遮住陽光,沈悶壓抑至極。

小翌像是知道什麽,眉頭皺的擰在一塊,她拾起絲線,著急的拽著玥夕,要回洞裏。

玥夕仿若紮根在雪地上,無論小翌怎麽拽她,怎麽晃她,怎麽喊她,她好似著魔般目不轉睛地盯著那片晦暗的天空。

她的世界靜止了。

墨雲上低沈的雷聲仿若龍嘯般震人心魄,玥夕抖了抖,推開小翌,一步步地,義無反顧的走向那邊,好像那邊是她日思夜想的蓮托纖月。

沒人能阻止地了她,只要受了十道雷刑,她就會變回以前的自由快樂的玥夕。

她的頭發漸漸變成華貴的紫色,瞳孔伴隨閃電,閃爍極為詭異的紫色光芒,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仿佛是去做件輕松地小事。

她大聲道:“區區十道雷刑而已,凝音雪,你賜的懲罰,我今日便領教領教,用我受的十道雷刑來償還你這十年的教養之恩,如何?”

小翌不明白一向溫和的玥夕怎麽會變得如此詭異,她跑上前去,幾乎是跪著扒住她的手臂,乞求道:“玥夕姐姐,你不能去,真的不能去啊!會出人命的!”

玥夕低著眼瞥著她,突然不動了。小翌清楚地看到她的眼裏閃著淚光,剛才她說的那番話絕情話,想必也是痛苦至極。好在她聽進去自己的話,不往前走了,想到這,小翌松了口氣。

玥夕垂眸瞥著她,冷冷問道:“你不讓去?”

一股寒意自手遍布全身,小翌打了個冷顫,卻一直死死地抓住她,堅定道:“不能去。”

玥夕甩開她,小翌摔在地上,膝蓋被石頭劃出血,咬牙爬起來,一顫一抖地走了過去,從後面抱住玥夕。

玥夕攥住她的手,“我念在你對玥夕有恩,才不和你一般見識,再如此不識好歹,信不信,我殺了你。”她說的雲淡風輕,生命在她眼裏,就如同螻蟻一般,不值一提。

小翌聽了她的話,楞住了,難道在她面前的不是玥夕姐姐?這個紫發女子有著和玥夕一樣的容貌,脾氣秉性卻是截然相反。莫非是她控制了玥夕姐姐?

顧不了這麽多,小翌點住她的穴道,“把玥夕姐姐還給我,否則……否則……”說出‘殺了你’這三個字對於小翌來說,何其艱難。

不遠處的雪地上豎起一塊高大巍峨的石碑,石碑底下,幾顆構造扭曲的骷髏頭深邃的眼眶正對著玥夕,陰森地笑著。這些頭骨,全是被淩秋荻趕到這裏受刑的,堂堂天慕派掌門,為了洩恨,私底下打開雪海之門,懲罰這些得罪過他的人!

玥夕掰開她的手,在她的胸前落下一掌,小翌倒在雪地上,雙手撐著地面,想起來,稍一用力,便吐出一大口血。

前面有什麽在閃爍著,小翌一點點挪動過去,捧起那本書。方才玥夕揮袖的時候,這書,從她的袖子裏滑了出來。

她擦了擦嘴角的鮮血,“尊上……尊上……姐姐要做傻事,小翌勸不了她,您勸勸她,那雷刑陣,是有去無回的地方啊……”

鳳尾花逐漸盛放,就如同那日在山洞一般,白衣男子從書中走出,優雅而溫潤。

他望了望小翌,鳳眸中充斥著仁慈與大度,“你傷得不輕,好生調養,於雷刑這件事,你已盡力,無需自責。”

小翌點點頭,看了看將要踏入雷刑陣的玥夕,“尊上,您千萬別讓姐姐去那!”

清羽看了一眼雷刑陣,目光悠遠迷茫,神色有些不自然,“劫數天定,我且試試罷!”

他飛身上前,一道掠影後,他站在玥夕身後,喚道:“紫蝶。”

他的聲音清晰悠揚,玥夕心頭為之一震,邁著的步伐瞬間定住,布滿哀傷的眼睛被茫然與困惑充斥著,她慢慢轉身,望著清羽。

心仿若死灰覆燃般猛烈地跳動著,面前站著的人,分明陌生的很,但他的聲音,他的容貌,好像在許久許久之前,便已深深地刻在記憶中。

這種傾慕的感覺已到了極致,甚至比面對凝音雪時還要強烈。

玥夕不覺後退了一步,她有些驚慌,不知所措地望著他。

清羽淡淡地笑著,仙姿灼灼,美得不可方物,天地瞬間失色,他溫柔地望著她,“可還記得祈清山?”

玥夕搖了搖頭,她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他的身上,無論是容顏還是氣質,都與凝音雪極為相似。

凝音雪……為什麽還是凝音雪……為什麽要在她放棄的時候出現,難道還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她嗎?玥夕掩住內心那股強烈的不安分的感覺,紫眸逐漸恢覆平靜,“閣下可是祈清山的清羽尊上?”

清羽稍稍楞了一下,她這樣的回答,是他始料未及的,“是。”

“幼時聽阿葵講過尊上,今日目睹神尊,才知我輩渺如螻蟻。”她頓了頓,又道:“尊上不會是來收服我這個嗜血的妖孽吧?”

清羽輕輕嘆了口氣,這許多世的輪回重生,她受了太多的苦,如今便如同刺猬一樣,將自己護得嚴嚴實實,別人根本無法靠近。

見他不語,玥夕笑了笑,紫眸中卻不見絲毫的笑意,“若是本尊在此,晚輩會怵幾分,但你不過是一縷念想,根本就傷不了我。”

見她如此防備,清羽有些心疼,定了定神,神色柔和起來,嘴角保持對她獨有的淺淺笑意,“你不記得祈清山,不記得煙翎藤,不記得忘川河,不記得輪回道,不記得我,這都沒有關系。”他向後退著,“世間常道的白首偕老,能真正做到的寥寥無幾。或許只有經歷千百世的相守離別後,才懂得珍惜,才會永生永世相廝守。你知道嗎?我這三萬年最後悔的便是當年沒能將你留在祈清宮。”話說至此,他已站在石碑下,一抹清影淡然地孤立在狂風中,嘴角笑意依舊。

在墨雲之上積聚已久的雷轟然而下,盡數打在清羽身上。

他始終淡淡地笑著,現在她受的苦,都是因為他當年的一念之差。代受雷刑,是如今他唯一能為她做的。

雷聲過後,石碑前空空蕩蕩的,就像他從未出現過。

他消失了,徹底消失了。

心變得空空蕩蕩的,仿若什麽重要的東西不見了,她呆滯地望著石碑,她不明白,為何會壓抑難受至此。

她立在風中,閉上雙眼,紫發淩亂紛飛,“世上怎會有這樣傻的人,為不相幹的人去死?”

她顫顫巍巍邁向石碑,仿若渾身的力氣被抽走了一般。

“姐姐……”小翌咬著蒼白的嘴唇,見她進入雷刑陣,心急如焚。

站在石碑下,她清楚地聽到那些骷髏頭牙齒嗑動的聲音,以及它們尖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玥夕不理會它們,擡頭仰面望著墨雲,眼神空洞而絕望。

第二道重雷劈下,直直打在天靈蓋上,進而蔓延至全身,身上的每一寸皮肉仿佛都被撕裂,靈魂仿佛被生生扯出肉體,冰冷的寒意充斥全身,她抖了一抖,靠在石碑上,輕輕地喘著氣。

第三道雷緊接著劈下來,她被震得吐了口血,疼得跪在地上,她擦了擦嘴角的血,咬著牙,扶著石碑顫抖著站了起來。

天空轟轟作響,狂風愈發駭人,四周昏暗異常,第四道雷眼見又要劈下來。

那兩道雷已劈得她元氣大傷,她劇烈地咳嗽著,第四道雷劈了下來,大地為之一顫。

沒有任何的痛楚。

她想到了什麽,猛地轉頭看去,小翌擋在她前面,背對著她,回頭對她笑了笑。

剎那間,鮮血自全身冒出,染紅了披在身上的蛇皮,滴在石碑上,她的表情異常痛苦,“姐姐……好疼……真的好疼……”

玥夕扶著她,“傻丫頭,我不是玥夕,我是洛蝶,是神,這幾道雷對我來說不算什麽,可是對你……”

小翌摸索著握住玥夕的手,“我想明白了,不管你怎麽說,你都是我姐姐。”她的眼裏充滿鮮血,索性閉上眼睛,血淚慢慢劃過臉頰,順著發絲流到雪地裏,“姐姐,以後的路,小翌恐怕不能陪你走了……”她握緊玥夕的手,“我求你件事,我這一生從未出過雪海,姐姐以後可要代我……好好看看外面……”

這丫頭……玥夕眼眶溫熱,擡眼望著天空,盡量不讓眼淚流出來。這丫頭,要她好好看看外面,不就是讓她好好活下去嗎?

小翌不停地哆嗦著,她拼勁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抓住玥夕,“姐姐……答應我……”

玥夕拍了拍她冰冷的手,“好,我答應你。”

小翌的臉上掛著一抹微笑,躺在玥夕的懷裏,安然離世。

為什麽?為什麽要她眼睜睜看著親近的人走?蘇寒雪、柳風煙、雯溪、清羽、小翌……

他們都因她而死……

老天,你不能這樣!你若是還有一絲善念,便不該讓無辜的人離世!

她的錯,她一人擔著便好!

那麽多人……那麽多條活生生的命……僅僅一剎那都消失了……

玥夕攥緊拳頭,臉上殘留著風幹的淚痕,紫眸中殺意驟現。

她輕輕放下小翌,轉臉瞥著骷髏頭,骷髏頭嚇得不停地劇烈搖晃著,牙齒打顫,清脆碰擊聲不絕於耳。

玥夕見它們如此,便站起來,紫發在寒風中淩亂地飛舞著,眼裏的殺氣愈發濃厚,她冷冷地笑著,“你們說,這樣的六界,還留著它做什麽?!”

雲殤山

凝音雪一襲輕薄白衣,閉著眼睛端坐在小潭邊修煉,他的傷勢已痊愈。

自從玥夕被發配雪海,慕風便不辭而別。對於這件事,凝音雪沒有過問,他知道慕風去哪了。

雲殤山恢覆了往日的平靜,平靜地有些可怕。

幽霽遵守了當日的承諾再沒有發起戰爭,六界恢覆和平。

風雅軒裏玥夕的小院幹凈整潔,就像她在時一樣,凝音雪想,用不了多久,玥兒便會回來,一切都會恢覆原樣。

他淡淡地笑著。

池塘的水面突然劇烈地晃動,如同鏡子支離破碎一般,魚兒驚慌地躍出水面,落在池邊。

笑意僵在嘴角,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凝音雪睜開雙眸,站起來,俯下身,一條一條將魚拾起來放回水裏。

這股煞氣竟能波及到仙山,該是怎樣的妖魔,有如此強大的煞氣。

他沈寂下來,感知著散發這股強烈戾氣的地方。

僅僅一剎那的功夫,水面再次掀起強烈的波瀾,魚兒受到沖擊,搖擺著身軀痛苦地掙紮著。

凝音雪喚出鳳凰劍,擲在池塘上方,劍氣將整個池塘牢牢護住,池面逐漸恢覆往昔的平靜。

方才他便清楚地感受到戾氣源於雪海,但仍拿捏不準,這次的波動,更加證實了他的猜測。

煞氣如此之重,六界現如今必定動蕩不安。

他飛身而上,踏上祥雲,在天慕派開啟雪海之門尋到玥夕之前,他要先找到她。

一路上,昔日繁鬧的街道冷冷清清,攤位上的物品淩亂不堪,家家戶戶大門緊閉。山川之水逆流而上,直沖雲霄;土地崩裂,群山搖晃,動物四處逃竄,尋找庇護之所。 世上能有如此重的戾氣之人,只能是她。這點,凝音雪再清楚不過。在蓮托纖月時,他便知道玥夕與其它的妖不同,玥夕身上,始終有股隱藏極深的邪氣,但於她品行善良,始終沒有將它激發出來。

當年離開蓮托纖月時,他想,蓮托纖月是個難得的世外桃源,她體內的邪氣定不會被激發出來。她初到雲殤山,他便認出了她。即使她不拜他為師,他也會將她留在身邊。幾年相處,他發現,她的身上,除了邪氣,還盤桓著一股神息。

神息與邪氣並存,除了千年前逝去的聖主,這世上,他再想不到第二個人能有如此奇特的體質。

收她做徒兒,隱瞞她的真實身份,他騙了所有人,騙了六界。

或許在她心裏,他是個嚴厲、漠然、甚至不近人情的師父。

他確然不是個好師父。

“上仙這麽著急,是要趕去雪海嗎?”

如此陰冷的聲音,除了幽霽,還有誰?凝音雪並不理會他,加快了腳步。

幽霽嘴角泛起笑意,繼續道:“你是個聰明人,看來已猜出發生了什麽。”

凝音雪淡淡道:“玥夕是我的徒兒,她的事,你不要插手。”

幽霽道:“哦?不要插手?你這麽說,是知道我與她的關系了?”

凝音雪不語。

幽霽道:“那你也知道她是誰了。”

凝音雪神色動容,他最不想承認的事,被幽霽一語道破,他定了定神,道:“她是玥夕,我的徒兒。”

幽霽繞道他面前,“這種話也只能騙騙你自己,要是世人知道鼎鼎大名的雲殤上仙收了聖主做弟子,還不都得笑掉大牙?”

凝音雪右手習慣性地貼在身前,右手拇指按著食指關節,指尖顯得十分蒼白,“聖主早已消失,即使過去存在過,那也成了歷史。只要仙界一日存在,我保證,聖主只能是歷史。”

幽霽拍拍手,“說得好。”他冷冷地盯著凝音雪,“你要殺她嗎?”

煞氣一波接著一波沖擊著雪海之門,細看之下,門上已出現一道道細小的裂痕。慕風在雪海外無法站住腳,不得不連連後退。

自從玥夕來到雪海的那一日,他也來了。

他沒法讓她免除刑罰,沒法保護她,甚至沒法進雪海。他能做的,便是靜坐在雪海門前,陪著她,靜候日升月落。

煞氣比原先來的更為猛烈,眼看雪海之門就要破碎。

僅僅一剎那的功夫,爆裂聲憾動雲霄,雪海之門裂成許多的碎片向各處橫沖直撞,慕風拋出桃花扇,勉強擋住幾片射過來的碎片,但紫衣仍被劃出不少口子。

周圍漸漸寂靜下來,慕風輕喘著單膝跪在地上,白皙的臉上冒出幾道血痕,猶如雪中的紅玫瑰般耀眼奪目。還未來得及擦拭臉上的血,一道徹骨的寒意便直竄至腦海。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方才的土地已被白茫茫的雪覆蓋。不止他的腳下,他所能看到的地方,皆為雪白。

雪海之門一破,雪海之雪便會蔓延六界,到時輕則民不聊生,重則生靈消逝,或許一切都會恢覆到清羽劃分六界之前的混沌模樣。

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她是否還平安?

六界的事他不想管,也管不了,他現在只想她平安,只要她平安。

耳畔傳來雷聲,慕風心裏焦躁地緊,他不知道玥夕是不是真的在受雷刑。他展開雙臂,提氣,腳尖點著純白的雪,猶若紫蝶翩舞般,循著雷聲飛去。

凝音雪低眼望著腳下蔓延而來的鋪天蓋地的大雪,“你在拖延時間。”

幽霽血紅的唇勾起,一步步向後退著,直到消失蹤跡,他的聲音自遠方傳來,“我回魔界準備為聖主接風洗塵,上仙,好自為之。”

凝音雪已顧不得他,事到如今,是要修覆雪海之門,保住六界。

他緩緩落下,白衣與白雪仿若渾然天成,襯得整個人異常清冷。再看滿地都是細小的碎片,雪海之門已碎的無影無蹤。

漆黑的鳳眸映著遠處的墨雲,深沈如無底洞般,讓人捉摸不透。

慕風立於雷刑陣前,果然不出所料,那抹熟悉的紫色站在陣中。與平日的玥夕不同,現在的她,傲然仰著頭望向天空,嘴角掛著一抹笑意,仿若她沒受任何的刑罰。眼角映著一襲紫色的身影,她轉頭望著陣外的慕風,笑意僵在嘴角。

玥夕走了出來,長長的紫發托在地上,嘴角的血跡還未風幹,新的血又流了出來,滴在雪地上。她冰冷的手扶著他蒼白的臉,擦著他臉上的血跡,“我已受完雷刑,莫要擔心。”

慕風凝視著她,突然握住她的手腕,神情更加凝重,她的脈象紊亂,極為嚴重的內傷,若不及時醫治,恐怕……

玥夕笑了笑,紫眸中卻沒有絲毫的笑意,“沒事,煙哥哥……”

慕風楞住了,連她自己也楞住了,她低下頭,許久後才開口,似是嘆息,似是無奈,“我還是習慣喚你煙哥哥,這是多年的習慣,一直改不了,你可能不記得他了,當年他……”她哽咽了,“他本可以一生瀟灑自在,我卻累得他不得善終……”她擡頭望著慕風,透過他,像是在看另一個人

原來,她將他當做了別人。

慕風垂眸,喉間像是被壓著塊石頭,透不過氣。

“煙哥哥……不,師叔,你要答應我,不管如何,都要好好的,行嗎?”她乞求著,希望他答應。

慕風點了點頭,只要她安心,將他當做別人又如何?

“好……”她平靜下來,“我打碎了雪海之門,六界即將毀滅,仙界不會放過我,我不能再連累你了。”她閉上眼睛,睫毛輕顫,“這一世,就當我從未來過,如何?”

什麽意思?慕風詫異地望著她,她緩緩睜開眼,望著他的身後,“從今往後,你我便形同陌路,再無任何瓜葛。”

慕風一驚,這才發現她的目光不在他身上,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到了站在他身後的凝音雪。

玥夕對著凝音雪笑了笑,“上仙賜的雷刑我已經領教完了,這會兒,是來懲治我嗎?”

凝音雪靜靜望著她,鳳眸中隱隱透著怒意。

玥夕見他如此,揮袖指著周圍茫茫白雪,“這一切都是我做的,身為上仙,難道不應該懲治我這個始作俑者嗎?”

凝音雪平日裏喜怒從不顯於面,這次他已經生氣了,玥夕再激怒他,只會自尋死路。慕風對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了。

玥夕望了望慕風,又看了看凝音雪,前世的一幕幕浮現在腦海中,那時的暮羽塵為了報仇,手刃她的父親,害死了她的母親,殺了柳風煙,這樣的仇,這樣的恨,怎麽能說放下就放下?但她的心裏仍舊有他,怎麽下得了手傷他?

這一世,他寧肯負她也不肯負六界,好個心系蒼生的上仙!

玥夕湊近凝音雪,“我可是聖主,雪海之門破碎只是個開始,只要我回魔界,仙界註定萬劫不覆,我要讓那些道貌岸然的仙人生不如死。”

凝音雪擡手,揮了過去,一陣熟悉的蘭苕清香,一聲清脆的響聲,驚了一片寂靜的雪海。

慕風楞住了。

玥夕的半張臉紅腫起來,她扯出一抹笑,“好,很好,這才是雲殤上仙。這算懲罰嗎?你何時變得心慈手軟了?”

凝音雪轉過身,良久,淡然的聲音傳來,他道:“你走吧。”

玥夕楞了一楞,讓她走?任她日後為禍六界嗎?“若是我不會因為你今日所謂的‘恩情’,放過仙界。如此,你還放我走嗎?”

他始終背對著她,留給她一抹沈默清冷的背影。

玥夕勾起蒼白的嘴唇笑了笑,點點頭。他的沈默是最好的答案,只要身在六界中,只要他是上仙,只要她是聖主,下次見面,必定兵戈相見。

她走了幾步,停住了,輕聲問了句,“為何要放了我?”

依舊沒有得到回答。

玥夕垂眸,“我知道了。”她回頭看了看慕風,又回過頭,離開了。

絕然的身影逐漸消失於天際,慕風的眸中充斥著難以言說的落寞與蒼涼。他始終低著頭,良久,他轉身,也離開了。

雪海又恢覆了平靜。

魔界含章宮

幽霽站在宮門前,往日的陰冷一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與他氣質不和的溫暖笑意,“回來了?”

玥夕點了點頭,神情有些疲憊。

幽霽拉著她的胳膊,“你的房間還在那,先去休息休息吧!”

玥夕任他拽著奔跑,就像幼年時一樣,他推開門,玥夕望了望裏面,熟悉房間,熟悉的香氣,熟悉的人。

還有桌子上熟悉的紫色匕首,紫色的寶石牢牢嵌在把手上,她□□看了看,刀面透著森森寒光。

她將它藏在袖中,轉身。

“阿葵……”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喚著熟悉的名字,見他楞著,又道:“我累了。”

幽霽擡起手想摸摸她的腦袋,手僵在半空中,他猶豫了一下,又放了下來。

玥夕見他如此,心裏好像有什麽被掏空了。他變了,不是嗎?如今的陰冷取代昔日的陽光。幾世輪回,若非身上的戾氣被激發出來,她也不會表現出當年的狠戾。

幽霽咳嗽一聲,“你睡吧,我出去了。”

玥夕拉住他,“阿葵,不要留我一個人,我怕。”

幽霽這才發現她的手冰冷,“你受了雷刑?”玥夕低著頭不說話,他繼續道:“我這就給你療傷。”

玥夕搖了搖頭,“這點傷,幾日便可痊愈,不必麻煩。”她擡頭看著他,“能像小時候一樣,看著我睡著嗎?”

幽霽點了點頭,他笑了,只是漆黑的眸子中沒有記憶中的溫暖笑意。

她躺在床上,他坐在床邊,靜靜地望著她入睡。

天漸漸黑了,他望著她,想起了許多事,如果當年不帶她下凡,那麽現在的一切,都會不同。

她動了一下,眉頭深鎖,像是做了噩夢,她緊緊地握住他的手腕。

他猶豫著要不要叫她醒來。

她的睫毛動了動,不知是夢話還是對他說的,“這裏不好,我不要留在這。”

幽霽輕聲問了一句,“你想去哪?”

她說,“魔之境裏面。”

原來她是醒著的,或許,她從未熟睡過。

“好,你先睡,我明日帶你去。”

她搖了搖頭,“我想一個人去。”

他楞住了。

“不用擔心,我會回來的,要是我不回來,你就把我找回來。”

“好。”

玥夕嘴角微揚,“不準攔著我。”

“好。”

靜謐的夜晚,絕美的紫發女子枕著黑衣男子的手入睡,男子的眼神透著柔和,柔和得仿若安靜照在她身上的月華一般。

“上仙回來了?”

凝音雪才踏進山門,便見淩秋荻一人站在石階上,雙手背在身後,兩鬢的白發比前幾日更為明顯。

方才路過人界,見諸多的天慕派弟子在抵擋雪海之雪,天慕派現在是最為繁忙的時候,而淩秋荻這次前來,必是知道了什麽。

淩秋荻走下石階,“你應該知道雪海之門被毀的原因吧?”

凝音雪不語。

淩秋荻嘆了口氣,“當年就不該任你收那個孽徒,她身為仙門中人,做了這等事,著實讓仙界蒙羞!”

凝音雪淡淡道:“玥兒是我一手□□的,她的錯,便是我的錯,災難過後,我願受處置。”

淩秋荻氣得說不出話,他顫抖地指著凝音雪,憤然甩袖,氣了半晌才說一句話,“她在哪?”

“魔界。”

淩秋荻道:“魔界?她和幽霽是什麽關系?”

“這不重要,幽霽答應過三十年不發動戰爭,若是現在找他要人,他必然會抓住時機,盡全力攻打仙界。”

淩秋荻瞇著眼,打量著凝音雪,“你是在守護仙界,還是在護著徒弟?”

“我是仙界的守護者,也是她的師父。”

玥夕一醒來便見著一張溫暖陽光的笑臉,她揉揉眼,“阿葵?”

幽霽穿著和當年的陽葵一模一樣,頭發也有淡淡的金色。

玥夕嘆了口氣,“你不必如此……”

幽霽輕柔地笑了笑,“原來你還記得我以前的樣子。”

他的神情扯痛了她內心那縷朦朧的情感,她不敢再看他,對於面前的人,或許,她還是懷著愧疚的心。

蘇寒雪的死因,這麽些年,她想的清清楚楚,可就是恨不起來他。

若不是她,他現在每天都能清閑的曬太陽,起碼不會淪落成六界唾棄之人。

一念成魔,便永世為魔。

見玥夕楞著,幽霽道:“魔之境已經準備好了,你想何時走,我都不會攔著你了。”

玥夕站了起來,鼓起勇氣望了望幽霽,他眉心的朱砂鮮艷灼目,傷口像是從未愈合過。

玥夕低下頭,喉間像是有什麽堵著,難受的緊。過了半晌,她緩緩擡起頭,眼裏閃爍著淚光,“對不起……”

幽霽如往常一樣,拿出娟子擦了擦她濕潤的眼角。

她聞到了幼時熟悉的向日葵香氣,回憶起初見陽葵時的情景,心中的那股悲傷漸漸散去。

他的視線停留在娟子上,“其實……”話哽在喉間,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該怎麽和她說蘇寒雪的事。

玥夕道:“有些事,雖然無法忘記,但過去了終究過去了。過去的便不要再想了。”

幽霽怔了怔,緩過神來,覺得釋懷了不少,但心裏殘存著一縷顧慮,他小心翼翼問道:“你真的不怪我?”

雪海之雪蔓延速度之迅猛,很快便吞噬了人界,淩雨菲,玉笙歌,墨訶率天慕派弟子在寒雪中救了不少人,將他們安置在耿斜山上。淩秋荻使出渾身解數護住了耿斜山,保住了眾人。凝音雪獨自去了雪海,動用所有法力,將雪海之門的碎片一顆顆拼湊起來,雪海之門重現,積雪仿若腳步一般,一步步退回雪海。六界漸漸恢覆平靜。從那以後,便再也沒人見過凝音雪,據說他封閉了雲殤山。淩秋荻擔心他修覆雪海之門耗費太多的法力,多次帶著仙丹前去探望,都吃了閉門羹。同樣沒有消息的,還有慕風和醉仙。

魔界含章宮

玥夕踏入房門,第一眼便看到站在房中央的君琦晴,她盯著玥夕,恭敬的目光中夾雜著些許妒意。

玥夕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幽霽,頓然明白了。她淡淡笑了笑,正想著怎麽消除君琦晴的妒意,那邊君琦晴面無表情向旁邊走了幾步,半跪著行禮,“大人,魔之境已經準備好了。”

幽霽點了點頭,沒有太理會君琦晴。君琦晴繼續道:“屬下先出去了。”

路過玥夕的時候,她瞥了瞥玥夕,而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玥夕回頭看了看幽霽,見他沒有要責怪君琦晴的意思,心裏便明白了幾分。

目光落回魔之境,她想到在蓮托纖月裏流傳著這樣一句話:神有天之境,魔界亦有鏡。

能與神界的鏡子相提並論的,便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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