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玥夕站在慕風身後，輕聲笑了出來。

慕風拎起它的兩只耳朵，在半空中晃了晃。

它這才睜開眼，見到慕風，兩眼睜得老大，不動了。

玥夕摸了摸它的腦袋，見它不動，便急道：“你不會把它嚇死了吧？”

慕風瞥了瞥玥夕，不屑道：“怎麽可能。”他望著兔子精，咳嗽一聲，道：“不知修煉過的兔子烤熟後是什麽滋味？”

兔子精在的小腿半空中亂劃，甚是可愛，“別吃我，別吃我，小妖平時只吃青菜蘿蔔，沒幹過什麽壞事！”

慕風將它放在石頭上，道：“想我不吃你也行，你要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

兔子精使勁點頭。

慕風道：“在人界或是妖界誰的修行將至千年？”

兔子精想了一會，道：“有一位，是我妖界……啊不，是妖界的長老，藍琴，人界倒沒聽過。”

慕風道：“他的真身是什麽？”

兔子精道：“據說是藍花。”

玥夕興奮道：“蘭花不就是蘭苕嗎？”

兔子精搖搖爪，道：“是藍色的藍，不是蘭苕。”

玥夕失落地‘啊’一聲。

慕風揉了揉它的腦袋，道：“很好，今日便放過你，日後若是做了禍害人的事，就將你一半清蒸一半紅燒。”

待兔子精走後，慕風道：“他不在人妖兩界，我們去其餘兩界看看。”

玥夕疑惑道：“不是應該還有四界嗎？”

慕風搖著桃花扇，道：“仙界修行近千年的只有我和師兄，師兄雖是蘭苕，但並不是妖飛升成仙的，所以不會是你要找的人，魔界嘛，他是妖，怎麽會在魔界？”

玥夕掰著手指頭，數了半天，猛然擡頭，興奮道：“還有神鬼兩界。”

慕風用扇柄敲她的腦袋，道：“真是個笨蝴蝶。”

神界

金碧輝煌的宮殿沒有往日的繁盛，時過境遷，門前早已冷冷清清。

玥夕躲在他身後，怯怯道：“我是妖，貿然來神界會不會觸犯天規？”

慕風道：“不用怕，自天帝隕滅後，其他神都相繼追隨天帝而去，神界已無神。”

玥夕這才放心，摸著柱子上雕刻的鳳凰，恍惚間竟覺得熟悉。

慕風悠閑地搖著扇子，道：“進去看看。”

穿過大殿，是一片花園，花園裏各色的花爭相綻放，好不熱鬧，卻更加襯得門庭淒淒。

玥夕不禁感嘆道：“都說神界繁華，怎落得如此光景？”

慕風倚著欄桿，凝視荷塘，道：“世間除了‘情’字，還有什麽不被年月牽制？”

玥夕覺得他說的甚是有理，她等了蘭苕近千年，從未想過要放棄。

玥夕順著慕風的視線，望向荷塘，突然楞住了。

荷塘邊披頭散發坐著一個著白金色衣裳的人。

她嚇得抖了一抖，不會是鬼魂吧？

她哆哆嗦嗦指著那人，問道：“風，你看見了嗎？”

慕風收了扇子，走下來，趴在玥夕肩頭，陰森森道：“她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耳朵，臉上不斷地掉皮，爛得不成樣子，鮮血淋淋……”

花園裏回蕩著玥夕的尖叫。

那人聽見聲音慢慢轉過頭。

玥夕撲到慕風懷裏，顫抖著，道：“她轉臉了，轉臉了。”

慕風拍了拍她的背，笑吟吟道：“不過是一抹不肯消散的執念所留的幻像罷了。”

玥夕悄悄轉臉打量那個人，是個容貌美艷的女子。

那女子對上玥夕的目光，身形明顯一顫，她招了招手，喚道：“洛兒。”

慕風拍了拍她的腦袋，道：“她在叫你呢。”

玥夕抱得更緊了，道：“我是玥夕，不是洛兒，她認錯人了。”

那女子再次喚道：“洛兒，母後沒法過去，你過來。”

母後？心靈深處的聲音不斷慫恿她過去，她松開慕風，緩緩走向她。

方才遠看只知女子的容貌不凡，近看才知道什麽叫驚為天人，芳華絕代。

她的容貌與玥夕有五分相似。

玥夕坐在她旁邊，女子輕輕一笑，扶著玥夕的臉頰，擔憂道：“你終於回來了，母後坐在這等了你一千一百年，這些年你去哪了？怎麽也不回來看看？”

她是個可憐之人，一定是將她當成自己的女兒了，她道：“這些年我在蓮托纖月裏，那裏的老樹精，荻花姐妹，玫瑰姐姐，所有的人都對我很好，你不必擔心。”

女子輕輕點頭，身形逐漸消散。

玥夕抓住她的手，急切道：“您怎麽了？”

女子淡淡笑道：“我不過是一抹想要見你的執念，如今見到你了，我也該消失了。”她反過來握住玥夕的手，悲切道：“我知道你不是洛兒，我的洛兒回不來了，謝謝你了卻我的心願。”

眼眶溫熱，玥夕竟有些難過。

慕風走上前來，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你了結了她的心願，她不必再苦等了，不是很好嗎？”

玥夕抹了抹淚，起身。

慕風牽起她的手，道：“不是要找蘭苕嗎？去別處看看。”

神界偏殿，一顆掛滿紅線的大樹，一個樹下獨酌的紅衣老者。

玥夕恭敬道：“請問……”

月老慢悠悠放下酒杯，斜斜地向玥夕和慕風瞥了一眼。

頃刻間閃到慕風面前，興奮道：“小子，當年你被偷走了，沒想到你真的活了下來。”

老樹感慨道：“你小子命真大啊……”

慕風微微蹙眉，思索道：“老頭，我以前見過你嗎？”

月老臉紅一陣白一陣，氣得轉過身去。

老樹對月老說道：“這麽些年了，這小子還是出言不恭，你也別生氣了。”

月老深吸口氣，轉過身釋然道：“算了算了。”他看到慕風旁邊的衣袖，又看到他二人緊牽的手，賊賊笑道：“你們終成夫妻了呀。”

玥夕的手縮回袖子裏，慕風怔了怔，很快恢覆正常，玥夕道：“請問您知道蘭苕嗎？”

月老見他二人如此，不禁嘆口氣，他指著樹下，道：“我一人坐於樹下獨飲多年，不知凡事。”

玥夕拜道：“謝謝您。”轉臉對慕風道：“我們走吧。”

待他們走後，月老翻翻姻緣簿，嘆息道：“前世不得善終，今生……”

大樹亦是嘆道：“他桃花不淺，卻開錯了地方，哎……”

雲朵之上，玥夕一直垂眸不語。

慕風彈了彈她的額頭，道：“沒關系，還有鬼界呢。”

玥夕摸了摸紅紅的腦門，撅嘴道：“很疼的，好不好。”

慕風挑眉道：“疼痛使人清醒。”

玥夕眨眨眼睛，道：“那我讓你清醒清醒！”

她追著他跑，歡笑聲充斥天界。

遠處，站著一個著黑色鬥篷的人，眉心的朱砂異常灼目。

玥夕慕風兩人背靠背坐在地上。

慕風道：“從神界回來後你有了些變化。”

玥夕嘴裏叼著根草，含糊問道：“什麽變化？”

慕風道：“我也說不上來。”水墨桃花眼上挑望著天，他小心問道：“若是找不到蘭苕，你去哪？”

玥夕想也沒想，便答道：“回蓮托纖月。”

慕風微微失神，又道：“我找不到蘭苕，說不定我師兄能找到。”

玥夕道：“那便去瞧瞧，只要有一絲希望，我也會去的。”

慕風邪邪問道：“你不怕我把你拐了？”

玥夕調笑道：“在那之前我先把你拐了。”

鬼界

慕風指了指面前被風蝕的只剩幾根搖搖欲墜的石頭支撐的門道：“這就是鬼門關。”

玥夕向裏面望了望，裏面的天空陰沈壓抑，一條蜿蜒曲折的小道不知通向何方，小道兩邊開滿了火紅色的花。

偶爾有一兩個魂魄旁若無人地從他們身邊飄過。

慕風風流倜儻地搖著桃花扇，緩緩道來：“鬼門關後面是黃泉路，黃泉路旁綻放的是曼珠沙華，黃泉路通向忘川河，忘川河上有奈何橋，橋上有個孟姐姐，奈何橋後頭有三生石，過了三生石便是冥府。”

玥夕嘴角抽了抽，孟姐姐不就是孟婆嗎？傳說中她老得不成樣子了，難不成風還有老少通吃的癖好？

慕風斜眼瞥她，道：“想什麽呢？”

玥夕咧嘴笑笑，憨厚道：“沒啥，沒啥。”

慕風瀟灑地搖著扇子，慢悠悠地走在玥夕前面。

玥夕見路邊有株曼珠沙華倒下，便蹲下挖土將其扶正埋好，據說這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雖是同根生，但卻永生永世無法相見，也是夠可憐的。

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慕風拿出娟子輕輕將她臉上的泥汙擦掉，道：“你倒是會心疼花。”

玥夕道：“花是有生命的，我為蝴蝶，自然愛花。”因為沒有花，就沒有花蜜，她就沒有吃的了。

慕風挑眉道：“所有的花你都愛？”

玥夕想也沒想就點了點頭。

慕風執扇柄挑起她的下巴，湊近問道：“菡萏呢？你愛不愛？”

玥夕頭使勁往後挪，盡量不跟他靠的太近，道：“菡萏是花，我當然愛了。”

慕風滿意地‘嗯’了一聲，轉身繼續走著。

玥夕望著他的背影，覺得他的心情不錯……

過了黃泉路，一個美艷少婦站在橋頭的棚子邊，正跟過去的鬼魂調笑。

玥夕兩眼發直，那個少婦身材凹凸有致，身上珠光寶氣的，但平和的笑容讓她看起來並不俗套，難道這就是傳聞中的孟婆？

孟婆見到慕風，笑著迎過去。

慕風笑道：“幾日不見，孟姐姐又年輕漂亮了不少呢……”

孟婆輕輕拍了下慕風的肩，嬌笑道：“上仙真是會說實話。”

孟婆不經意間瞥了瞥玥夕，道：“這位小妹妹好生眼熟，是不是來過奈何橋啊？”

玥夕怯怯道：“我……第一次來……”

孟婆打量著她，對慕風道：“上仙怎麽帶來個生魂？”

慕風道：“她是來找人的，不知孟姐姐這千年中是否見過一個蘭苕的魂魄？”

孟婆想了想，道：“沒有，這些年幽霽掌控妖魔兩界，沒什麽妖會隕滅，我這奈何橋也冷清了不少，來得都是些人界的魂魄。”

慕風望了望玥夕，嘆息道：“這樣啊……”

孟婆將玥夕從上到下打量個遍，猛然間想起什麽似得，頗為詫異，“你不就是……”

玥夕疑惑道：“我是誰？”

聽孟婆緩緩道來，玥夕才知道千年前有個公主帶著一位公子，闖過鬼界。

而那個公主，模樣和玥夕十分相似。

孟婆無奈地指了指奈何橋下，道：“人家都在三生石上刻下誓言，她卻在奈何橋上刻字，這樣的女子，真是少見。”

玥夕走到忘川河邊，稍稍擡頭便找到了孟婆所說的字，

‘願陪你走過黃泉路，一同欣賞熾熱如火的曼珠沙華；

願伴你渡過忘川水，一同遙望深沈寂靜的河水；

願隨你路過奈何橋，一同撫摸歷經萬年的橋基；

願攜你飛過三生石，一同鐫刻永生永世的執念。

你去世，我與你一起去鬼界；

你轉世，我同你一起到人間。

我會陪你長大，伴你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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