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外篇:達芙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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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達芙妮深吸了一口氣,才慢慢跨入那個被死神占據的房間。

她的丈夫約瑟夫面容木然地躺在床上,眉頭微微蹙著,看起來好像在思考,也好像是見到了她,情不自禁地就皺起了眉頭。

但她明白這只是自己的錯覺。

這個男人已經死了。

他甚至沒有摘下領帶,身上的衣服還完好地,整齊地穿著。

她不禁有些失望,為什麽他沒有光著身子,為什麽沒有衣著不整,為什麽不讓她對他失望透頂。

喬治和埃裏克沖上前,卻在他的床邊不敢動彈。

那個卑賤的女人唯唯諾諾地站在門旁,失神地望著她的丈夫的屍體。

近六十歲的人,何以面目還這樣清秀英俊,手足還這樣年輕有力。他令女人瘋狂,也叫男人倍加推崇。

這是她的丈夫。

卻死在不該死的地方,不該死的時間,身畔是不該出現的人。

他怎麽能這樣突然死去?她特地學了新舞,新妝容,為了再恢覆到19寸的腰,穿上那件動人的禮服,她已經自虐般節食了近一個月。

只是為了出現在他面前,看到他眼中不自覺的驚艷的眼神,哪怕只是一瞬間,她就覺得一切已值得。

但是他死了。

在他踐踏了她的愛情,剝奪了她的仰仗,讓她在他面前已不能再提及尊重這個詞的時候,他竟然就這樣死了。

“達芙妮親愛的,準備好了嗎?”年少的伯爵獨女坐在梳妝臺前,對著鏡子皺著眉頭,然後對身邊的侍女說,“把我那對紫寶石耳環拿來。”

艾芙琳站在達芙妮身後,不禁雙眼一亮,微笑著,“不錯,那對耳環比這對鉆石更對,很襯你的眸色。”見了女兒矜持自得的淺笑,她又說,“不過我們必須快,雖然說男士等女士是風度,但你爸爸是再守時不過的人了。剛剛我在房間整理,他臨下樓前了還在說你……”

達芙妮想起經常怒火沖天的父親,按捺住自己翻白眼的沖動。揮手叫侍女離開房間,她親自動手給自己戴上最後一件首飾,手上的動作比平時加快不少。“爸爸要怎麽說?如果我打扮得不夠完美且得體,他肯定會是那個比媽媽你還要生氣的人,所以……”

艾芙琳只能打斷女兒的話,看在主的份上,這對父女打定主意說教別人的時候,都一個嘴臉德行——令人該死的討厭。達芙妮逗趣地從鏡子中看了她的母親一眼,她對語言藝術的把握高超,知道怎麽說話才能讓對方閉嘴,不說那些令自己不快的話。

“不過,你一向都是宴會上最美的姑娘,”艾芙琳嗔怪地瞪了達芙妮一眼,近四十的婦人,其嫵媚風情絲毫不遜色於年輕貌美的女兒。她又想起什麽似的,忽然笑著, “……告訴我,瑟蘭迪督家的威廉是不是很喜歡你?”

“你可以稱為‘愛慕’。”達芙妮對著鏡子中的母親眨了眨眼,姿容艷麗卻氣質清純,似初綻放的玫瑰。“但是,我不會嫁給年紀比我小的男人,他看起來還像個小男孩。”

“但你必須承認,他的家族顯赫,比我們家族更有權勢和話語權。而威廉本人的相貌也十分英俊,少有人能及。還有,他那麽喜歡你,這對一個女人而言,就夠了。”艾芙琳僅達芙妮一個女兒,更何況如此美貌聰慧。她樂得母女兩人親密無間,關於許多男人的話題,艾芙琳都傾囊相授。

達芙妮站起身,在全身鏡面前轉了個圈,自覺得滿意。看著打扮得雍容美麗的母親,只覺得對方的觀察還停留在表面。“媽媽,我敢打賭,他們家可不會像他爺爺在世那樣輝煌。凱瑟琳告訴我,她的爸爸已經確定這次的內閣席位,威斯敏索爾伯爵甚至得不到三分之一的人支持。”看著母親明顯不讚同的眼神,達芙妮又補充,“但這一切都是其次。主要還是因為我覺得威廉像是被女人寵壞了的孩子,比貴女們還嬌氣,我可不耐煩自己要時時刻刻裝著端著順著這樣一個男人……他不值得我這樣為他……所以他被我一項又一項地打叉。總之,我想要嫁的男人,可不是他這樣的。”

顯然是糟糕至極的評價。達芙妮顯然已經打定了主意,艾芙琳不禁覺得遺憾。

在她看來,威廉彬彬有禮,家世好,相貌好,脾氣也可以接受,最主要的是他對達芙妮的愛意幾乎掩飾不住,至於年紀,兩個人還差不到兩個月,有什麽可挑剔的?而自己的女兒不但美貌,舉止又無可挑剔,家世也算旗鼓相當。父母雙方都來自有史可追溯的高貴家族。

門當戶對,簡直是天作之合。

可是,女兒不樂意,一切都是白搭。

她和丈夫可沒法逼達芙妮做她不想做的事。

兩人開門出去。走下二樓樓梯時,戈法洛特伯爵羅伯特達菲南迪正沈著臉對管家吩咐著什麽。

即使是艾芙琳,看見那張陰沈的臉,也不禁頭疼。羅伯特的脾氣隨著歲月的增長,越發火爆,完全靜不下來。

只聽過女人有更年期,沒聽過男人也有。何況對方才四十出頭。

她正心裏嘀咕,就聽到身邊的女兒低聲道,“看在主的份上,爸爸要是再這樣盯著我,那我就騙他說要嫁給他們說的那個美國人,看他怎麽辦。”

那個遠道而來的美國人。

全名是什麽,艾芙琳根本就記不住。

聽說是近三十歲,已經有了一個小男孩,妻子是難產死去,至今已經快五年了。

公爵邀請對方參加他所舉辦的宴會,此等聲勢浩蕩的宴會上自然會匯集眾多的未婚貴女,公爵要討好對方的意圖顯然再明顯不過了。

一個堪稱‘逃亡’的貴族之後,想要再稱那個美國人是個貴族都顯得太過艱難。而宴會的目的之一,不但是要慶祝公爵的兒子娶親,竟也還有為那個男人相親的目的。

公爵為了什麽?不過是因為一個字,‘錢’。對方有錢,程度到了即使是大貴族,也會眼紅心跳的程度。不過要不是因為對方的父母都是貴族,是不折不扣的純貴族血統的話,公爵即使行事再沒有原則,也不敢當眾這樣胡來,只為了討好對方。

整件事情透著一股荒唐。

不過,只有中小貴族們才會動心不已趨之若鶩。

真正的貴女是不會摒棄自己的身份和矜貴,下嫁給那樣一個男人。更別說像戈法洛特伯爵這樣經營有道的大貴族,根本就不缺錢。

艾芙琳隱秘地掃了女兒一眼,眼含責備,低聲地,“你是想嚇死媽媽嗎?親愛的,這樣的話,即使是開玩笑,我也忍不住要暈過去。”

愛情,自古以來被年輕男女奉為聖經。

愛了,可以無堅不摧。不愛,便可刀槍不入。

威斯敏索爾伯爵夫人在五年前去世。那個嬌柔的女人,艾芙琳認為,唯一非常叫人稱羨的是,她的丈夫顯然是個癡情的男人。

這當然不是說羅伯特不夠愛她,只是女人天生會對癡情而英俊非凡的男人有著特殊好感,無論那個男人其他方面有多糟糕。

癡情和濫情,雖是兩個截然不同的詞語,卻聽說有一個相同點,都俱是可代代相傳的。

這讓她對威廉的好感實在難擋。

瑟蘭迪督家族和公爵卡文許家族一向關系不錯,威廉更是昨天就已經到了此地,見了達芙妮來,眼中只剩驚艷之色。

可惜不愛的女人,也實在堅決。達芙妮沒有在對方的期待中走向他,而是去尋找自己的姐妹。艾芙琳的外甥女妮莉雅剛剛結束蜜月歸來,兩人自小一塊長大,達芙妮與她很有話講。

“你不能置信的是,威斯敏索爾男爵竟然會同意讓拉裏娶戴安娜,我只能說他們家挑女人的眼光都不好。戴安娜軟得像一團棉花一樣,也沒有存在感和威懾力。”妮莉雅拍著花俏雅俗的羽扇,又低聲對達芙妮說,“上個月,戴安娜的繼母的貼身女仆竟然教唆她的貼身女仆偷了她的珠寶去買。可你猜結果怎麽?”

妮莉雅的夫家與戴安娜住在一個郡,許多消息傳到她耳朵裏,並不難理解。

達芙妮保持著微笑的嘴角掃視了即將成為霍克森夫人的戴安娜,聲音帶著無可奈何的憐憫,“可憐的女孩,她肯定不得不再找一個新貼身女仆,但好的服務可要高價錢,我打賭她的繼母肯定會給她找幾乎用不著花錢的小丫頭。”

妮莉雅也讚同地點頭,又帶了些冷漠和瞧不起,“完全正確。但是,如果她敢發力,另一個卑鄙的老女人也該被趕走。而她那個允許家裏有下作行為發生的繼母,也該得到教訓。”

想到這些叫人厭惡的事情,達芙妮的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一些,可關心八卦是一回事,把手伸進別人的家務事,未免就要遭受別人的厭惡和疏遠。她聲音冷淡,“你說的不錯。但戴安娜畢竟是戴安娜,她可不是你或者是我。”

不快的話題沒有持續很久,妮莉雅很快轉換話題,帶著打趣的笑意對達芙妮說,“你看見威廉了嗎?他的眼睛就沒從你身上離開過。天啊,他今晚可是盛裝出席。如果他打算向你求婚,這身行頭也夠了。”

不遠處男士堆裏的威廉,一頭燦爛的金發,深邃狹長的藍眸,身材高大修長。能叫女人趨之若鶩,的確是叫人無法忽視的出眾男人。

可達芙妮不愛聽這話。她蹙著眉頭顯露出不耐,值得一提的是,同樣的表情,任何在場的女士也做不來她這樣叫人愛憐。“難道就沒有人要來拯救他嗎?我的心像石頭一樣,是不可改變的。看在老天的份上,在最後,他不要惱羞成怒得恨上我才好了呢!”

但妮莉雅認為達芙妮遲早會改變對威廉的觀點。

年輕的貴女們總是要拒絕心儀的求婚人個四五次,以顯示女兒家的嬌貴。

像達芙妮這樣性格古怪的女孩子,除非在她點頭之後,否則你永遠不知道她到底動心誰。

那樣英俊的年輕男人,全國找不到一個巴掌數量。何況家世優良,地位也是未婚男人中數一數二的。對於好強的達芙妮來說,這樣的丈夫,足以讓她笑傲整個上流社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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